鹅毛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东唐再续 > 东唐再续第39部分阅读

东唐再续第39部分阅读

    各路官军紧急出动,军需供应异常紧张。兼任盐铁转运使的王播推荐深通“泉货盈虚”的程异为副使,驰赴江淮督促财赋,朝廷对淮西用兵三、四年而“兵得无乏”。王播对淮西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元和十三年,王播受宰相皇甫缚的排挤,调离中央,去任偏远的剑南西川(治所在今四川成都)节度使,他所兼任的盐铁转运使一职由程异继任。

    长庆元年七月,j相皇甫缚遭贬逐,王播调回京城任刑部尚书,复领盐铁转运等使。十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宰相)。长庆二年,王播调任淮南节度使,时值淮南遭受特大早灾,老百姓穷困潦倒,他一心只想着为朝廷办差,对百姓疾苦关心较少,但比较注意水利工程的维修和兴建,使漕运从此畅通无阻。

    宝历元年,王播回京任检校司空。太和元年六月,拜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太和二年,进封太原公、太清宮使。

    大和四年正月,王播患喉肿暴卒,时年七十二岁。文宗为之废朝三日,赠太尉,谥曰“敬”。

    王起,字举之,生于唐上元元年,卒于唐大中元年。贞元十四年中进土,任集贤校理,后应制策直言极谏科,授蓝田(今陕西蓝田)尉,后调入中央历任殿中侍御吏、起居郎、司勋员外郎,直史馆等职。

    元和十四年,王起以比部郎中知制诰。长庆元年,正授中书舍人,曾多次上疏劝谏唐穆宗不能耽于郊游,要以国事为重。当年,朝廷考课政绩,他为第一。同年,朝廷开科取士,礼部侍郎钱徽公开受人请托,唐穆宗命王起与同僚白居易对所录取的士子重新复试,淘汰者大半。钱徽被免职。由王起代为礼部侍郎。

    文宗即位以后,其兄王播升宰相,为避嫌疑,王起改任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大和二年,王起出任陕虢(治今河南三门峡)观察使,大和四年调任尚书左丞。这年,他的兄长王播去世,王起哀痛欲绝。

    王起曾任户部尚书、判度支。他经过详细周密的调查了解,得知灵武、邠、宁一带荒地很多,就命当地驻军实行营田,为国家节省了一大笔开支。

    大和六年,王起调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治今山西永济)。时值当地蝗灾泛滥,米价腾贵,不法j商又乘机囤积居奇,百姓生活非常困苦。王起约法三章,禁止私人储粮超过30斛,余粮必须出籴,否则以对抗罪论处。有一个神筑军将士倚仗宦官权势,公然藐视法令,王起坚决予以制裁。于是,那些囤积粮食的人家纷纷抛售余粮,市场粮价马上稳定下来,人民才得以度过饥荒。大和七年,王起升任兵部尚书,次年,出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治今湖北襄樊)。王起上任后,派李业巡查各郡,主持修复各地倒塌的堤坝,又颁布《水法》,令当地人民遵守。不到一年,这里又恢复了昔日鱼米之乡的繁荣景象,水患灾害也得到有效的控制。

    大和九年冬,李训、郑注等发动的旨在消灭宦官的“甘露之变”失败,宦官肆虐,滥杀无辜。王起被罢夺判度支之职,降任太子侍读。由于唐文宗耽湎于文学,嗜好古文,王起以知识渊博入翰林院,讲经论史,历任太常卿,礼仪使、太子少师等职。唐文宗去世,王起充任山陵卤簿使,宦官枢密使刘弘逸、薜季稜阴谋发兵废黜刚即位的唐武宗。王起得知这一紧急情况,密奏唐武宗,诛灭了这些罪大恶极的宦官。王起因功起任为东部留守,封魏国公。

    会昌元年,王起调任吏部尚书,三年,知礼部贡举,四年拜右仆射,复知贡举。王起曾先后四次主管科举考试,所举皆当代辞艺之士,有名于时。时人评价他举士精鉴徇公。同年秋,王起调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治今陕西汉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使相。赴镇上任之日,唐武宗特在延英殿为他饯行,说,“宰相无内外。公,国耆老,朕有阙,当以闻”。大中元年,王起卒,年八十八岁。朝廷为他举哀三日,追赠太尉,谥文懿。

    敬翔指责的是王铎,所以李曜辩解起来,最关键的一人自然还是王铎。李曜对王铎的介绍,可就不同一般人的理解了。

    在李曜口中,王铎是这样的:其字昭范,生于唐元和中期,卒于唐中和四年。其父王炎,官至太常博土。王铎于会昌初年中进士,累迁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后为白敏中征辟入西川节度使府。大中初,由地方调入中央任监察御史。咸通元年以后,王铎历官驾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判度支、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职。

    王铎居官以清廉闻名。唐末科场风气败坏,贿赂请托公行。王铎任礼部侍郎,主管科举贡士两年,专以奖拔后进为务,唯贤是举,“所取多才实士”,“时称得人”。

    咸通十二年,王铎官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为免遭当时的执政宰相韦保衡的迫害。主动向唐懿宗上书请求免去宰相职务,得到批准,于是以检校左仆射,出任汴州刺史兼宣武军节度使。说到此处,李曜还笑了一笑,道:“所以说,昭范族公还算是朱令公之前任。”

    敬翔依旧面无表情,张王妃倒是笑了一笑,看看敬翔,却也不说话。

    李曜也不以为然,他对王铎的“平反”,说到这里也就是关键时刻了。他是这么说的:乾符二年,巢贼之乱爆发,很快发展成燎原之势。经宦官田令孜和重臣郑畋交相推荐,王铎被调回中央担任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职务,主持朝廷的日常工作。他在当政期间,整顿朝纲,“练制度,智虑周密,时论推允”。乾符六年,黄巢乱军攻克广州,接着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此时,王铎自告奋勇向朝廷请求督率诸军,前往镇压。唐僖宗当即批准了王铎的请求,任命他为门下侍郎,兼领荆南节度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领兵驻扎江陵(今湖北江陵),扼制乱军的北进。

    王铎到任以后,虽然做了一些备战工作,“益募军,完器铠”,另外又对人民实行怀柔政策,“绥怀流散,完葺军戎”,但是,“南方糜烂久矣”。所以,到了乾符六年十月,黄巢亲率大军自桂林顺湘江乘船北上,连下永州、衡州,很快又攻克湖南重镇潭州之时,王铎正坐镇江陵,他本打算与乱军作一较量,不意潭州这么快就失守,自忖江陵也难保,“未免遭受更大损失,挫伤士气”,只得弃城撤往襄阳。乱军进至潼关时,王铎又参加了拦截乱军的行列。中和二年正月,僖宗正式任命王铎为侍中、兼中书令、滑州(今河南滑县)刺史、义成军节度使,充诸道行营都统,率三万兵马,屯于周至,移檄天下,摆开了与乱军决战的架势,又征召李克用的沙陀兵,对黄巢乱军实行围剿镇压。在官军的长期包围下,乱军的处境日益困难,中和三年三月被迫撤出长安。王铎指挥官军收复京城,因功进封为晋国公。

    就在王铎大功告成之际,宦官田令孜欲使功出于己,于是在唐僖宗面前说了王铎的许多坏话,使王铎的相职再次被罢,并从前线调回,令他以义成节度使(驻地今河南定陶)还屯河南。中和四年,王铎又被改任为义昌(驻地今河北沧州)节度使,当他行至高鸡泊(今山东恩县境内)时,遭到了魏愽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乐从训的伏击,王铎及家属佐吏尽皆遇害……

    原本,话说到这个份上,王铎基本上算是被李曜平反了,纵然王铎的指挥作战的确不怎么样,江陵失守显然有着王铎的责任。但是说话是一门艺术,按照李曜这样的说辞,也未必说不通。毕竟当时王铎手中的兵力,与锐气正盛的乱军交战,确实比较困难,而且一旦江陵战败,对于军心的挫动也确实很大。再有一个原因就是,一旦王铎在江陵战败,朝廷当时可以用于抵挡乱军的兵力,势必更加捉襟见肘。这么说来,王铎的弃城而走,也可以用后世著名的一个词来表述:“转进”。

    这事情,一旦要这么分析,那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平反到了这个地步,按说已经够了,但李曜偏偏还嫌不足,又道:“至于方才敬尚书说昭范族公一门三相仅仅是因为姓王,乃借我太原王氏之力,此论实是大谬不然。勤奋好学,才是一门出三相之关键。王播、王炎、王起三兄弟的曾祖父王璡,乃是嘉州司马;祖父王升,曾任咸阳令;父亲王恕,任扬州仓曹参军,家资原因殷实,但由于年幼丧父,家中并不宽裕。是以大郎王播为了求取功名,不得不到扬州昭惠寺木兰院寄食,故有了‘饭后钟’的尴尬境遇。然则他们并不气馁,相互激励,奋发图强,是以王播、王起先后于贞元十年、十四年擢进士第,王炎也于贞元十五年登进士第,一门三进士,名噪一时。大诗人白居易曾赞曰:‘昆弟三人,不十年而五登甲科,时论荣之’。王炎之子、昭范族公王铎,也是靠自己的努力,于会昌初年考中进士的。”

    李曜朝西(长安方向)拱了拱手,又道:“再有便是,忠君敬业乃是三相的做官原则。王播、王炎、王起三兄弟及王铎、王式、王镣等人进入官场之后,都能做到忠君敬业,敢于直言,清正廉洁,不敛私财,为国为民办了许多实事,对朝廷都作出了重要贡献。如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多年,为朝廷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使朝廷对淮西用兵三、四年而‘兵得无乏’。‘自淮南入朝,进大小银碗三千四百枚,绫绢二十万匹’。王播虽然手握国家财政大权,但本人并不敛私财,其弟王起为臣时贫不能自存就是例证。

    王起任中书舍人时,曾多次上疏劝谏穆宗不能耽于郊游,要以国事为重。他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时,当地蝗灾泛滥,米价腾贵,为了平抑米价,他‘严诫储蓄之家,出粟於市,隱者致之于法’,市面粮价得以稳定,使百姓顺利度过了饥荒。

    至于昭范族公王铎,更是在巢贼之乱已成燎原之势的情况下,在宰相位上,兼领荆南节度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率军与黄巢乱军周旋,最终指挥官军打败了黄巢乱军,收复了京城长安。当然,‘三相’为官时虽然忠君敬业,为朝廷作出了贡献,但由于朝中党派之争非常激烈,仕途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受到的排挤打击,有时是难以想象的,‘三相’中的王播、王起都能通过自己的勤奋和努力,不断地化解矛盾,逐步取得皇帝和同僚们的信任,做到善始令终。王播、王起逝世时,朝廷都为其废朝三日,赠太尉。最可惜的,便是敬尚书口中的这位,昭范族公成了党派斗争的牺牲品,死于非命。”

    李曜说到最后时,张王妃朝敬翔看了一眼,敬翔看似毫无察觉,却偏偏轻轻点了点头。

    张王妃露出一丝笑容,待李曜说完,当下便道:“王先生说得甚是,奴家虽不懂国家大事,却也以为王相公当日,实乃朝廷中流砥柱,王相之逝,是祸非福。”

    李曜微微一怔,下意识朝敬翔望去,却见敬翔居然换了一副笑脸,拱手道:“王先生高见,某亦心服也。”

    李曜心中暗叫厉害,这敬翔兜了老大的圈子,竟然是试探自己的身份!人说敬翔是朱温最主要的谋士,心思细腻,一步三计,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若非自己与王氏交情匪浅,深知王氏内幕,方才这一下,只怕就要露怯,被他们怀疑这个“王照”的身份乃是捏造,好险!好险!

    卷二 开山军使 第202章 多谋无断

    更新时间:2013-02-23

    “启禀王妃,那王照先去辛家楼吃了一份糖醋熘鱼,然后便带着自家书童往大相国寺游览去了。”

    张王妃端坐案后,思索片刻,道:“那他的随行,可曾找到?”

    一名小校单膝跪地,低头答道:“回王妃,正如杨家娘子所言,他的随行一共十余人,如今全在盈香妙坊中休息。”

    “哦?他去大相国寺居然没带随从,只带了一个书童?”张王妃似乎有些意外。

    那小校道:“是。”

    张王妃转头朝敬翔看了一眼,问:“先生如何看?”

    敬翔捻须道:“一般来说,当是这位王郎君为人洒脱,不以随行排场而自得。”

    张王妃淡淡道:“那若是不一般呢?”

    敬翔笑了笑:“那自然是这位王郎君别有用意。”他见张王妃并不说话,知道她对这个打哑谜的回答并不满意,便继续道:“这便有两种可能。其一,此人故意如此,来显示其作风习惯乃有贤士之风,这可能是希望引起节帅王府的注意……那就是说,他有自荐之心。”

    “其二,此人心怀叵测,因担心我等识破,故将自己随从支开,以免目标过大,这样的话,他随时可能趁乱而走。”

    张王妃蹙了蹙眉,摇头道:“他一介书生,在我宣武军之根本重地,再如何心怀叵测,又能翻得起什么浪来?再说,这一个书生,就算真是有所居心,担心被我等识破,随时打算遁走,那他就更不应该将他的随从支开,否则他还能只靠一个书童就从汴州逃脱吗?”

    敬翔点头道:“王妃所言甚是,某亦很难相信。之所以这般一说,只是因为如今之河东,似他这般年纪,偏又有这等才情、这等见高官而毫不拘束之洒脱者,实在遍查而不得……”

    张王妃忽然摇头道:“那也未必,那位报国岂止玉门关的李洺州便该有此才情,也正如这般年轻,只不过那李正阳毕竟位尊职重,自然不可能白龙鱼服跑到我汴州来而已。”

    敬翔笑着颌首,道:“正是如此,是以某才有些诧异,深觉不安,以为其乃别家苏秦、张仪之辈,这才出言相探。”

    张王妃露出一丝笑容:“先生只怕也未曾料到,居然换来他如此长篇大论?”

    敬翔却收了笑容,正色道:“王妃,方才王当空那番话,虽然我等皆知,实在过于给王铎面上贴金,但王妃可曾发现,在他说的时候,那些话我等其实根本无从反驳。”

    “嗯?”张王妃迟疑片刻:“那便如何?”

    敬翔一脸肃然,道:“那便是说,此人深研纵横之道,一张利嘴,犹如郦食其在世,此等人物,王妃不觉得有些可怕么?”

    张王妃悚然一惊:“为何?”

    敬翔冷笑道:“李克用,明公之宿敌也。其所长,兵精将猛,勇悍无双;其所短,重武轻文,策士寥寥。某十年前便劝明公八字箴言:‘内养外扩、欲鸦则慎’,也就是内修文治、养生息;外练精兵、扩治地。如今十年过去,明公与李鸦儿已可并论北国双雄。为何李鸦儿纵横天下,却被明公迎头赶上?因为李鸦儿重武轻文,好比缺了一条腿走路,而明公文武并重,自然一路顺风,迎难而上。然则,若今日这王当空已然进了并帅幕府,那么将来李鸦儿麾下便不只是有盖寓一人可以为其献策……更何况,王氏若有一人入李鸦儿幕府,则必然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张王妃吃了一惊:“若非先生提醒,奴今日必误大王之事矣!先生,既然如此,可是要将这王当空……请来?”

    张氏虽然贤惠,但毕竟是朱温的妻子,自然是以朱温的立场来做事,一听敬翔如此说法,立刻便问是不是要断然处置。

    然而敬翔却摇了摇头:“王妃且稍安勿躁。”他略微思索片刻,道:“李鸦儿立足太原十年,太原王氏仍未明目张胆与之联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等此时都不宜过于冲动,一旦轻举妄动,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

    张王妃急道:“可李克用已然开始迂回转进,用了李正阳这么一着妙招,辗转与王氏拉近关系,一旦今日这王照果然是惊世大才,将来李克用凭着李正阳的能耐,将王氏收归麾下,则王照必是我汴州大敌,届时这王照早已不在汴州,我等岂非悔之晚矣?”

    敬翔仍是摇头:“李正阳虽与王氏交好,王氏如此力捧李正阳,除了李正阳确有过人之才外,也未必没有给李克用面子之意,然则王氏毕竟千年望族,其行动必然不会仅仅为了一人而改变。李正阳要拉拢王氏入沙陀门下效力,单是这门第相差,中间便还有许多事要理清……王照纵然有才,毕竟年轻得很,想要在短期内进入李克用视野,未必那么容易。”

    张王妃迟疑道:“那依先生之见,如今我等对这王当空,该是如何处置?”

    敬翔沉吟片刻,断然道:“若王照果然有过人之能,则其往大相国寺一行,多半便是故意观察我等将有如何举措。某虽不知他对最坏的预计留有什么后手,也实在想不出他一介书生如何在我汴州凭空遁走,但某却敢肯定:若他果然有才,必然自信可以走脱,若他并非真有所能,我等抓他来此,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打草惊蛇,诚然不美。因此,为慎重起见,不如先加强监视,确保他的行踪一直在我等掌控之内。再往后嘛……再视形势而定不迟。”

    张王妃果断道:“好,就依先生之计!”她转头对那小校道:“你可听见敬尚书之言?立刻安排下去,加强监控,但不得露面,不得引起王照的怀疑。”

    “是,王妃!”那小校匆匆一礼,立刻转身去了。

    ------------------------------

    大相国寺始创于北齐天宝六年(555年),其寺址原为战国时期魏公子无忌之故宅。寺院初名建国寺,后毁于战火。唐长安初年(701年),高僧慧云云游至汴州,夜宿繁台,看到城内汴河有紫气冲天,天明徒步河岸,又见此地澜漪中有天宫影,参差楼阁九重仪象,如弥勒佛之兜率宫院,慧云随发愿建寺。后所督造的弥勒佛像,大放金光,照彻天地,震动人心。巧合的是,睿宗皇帝是夜也于梦中感通宝像奇瑞,且灵应肇发,大有感悟。

    为纪念自己由相王龙飞称帝,应其祥瑞,睿宗帝御笔赐名,对大相国寺以特别眷顾,使其极尽造化,风光莫比;另一方面,汴州自古便为大梁故都,天下要冲,至唐代虽为河南道统辖下一地方单位,但自从隋代开通济渠以来,更为“水陆都会”而名扬天下,商贸和文化活动均十分频繁和发达,堪为地灵人杰。朱温这些年来在汴州并未大兴土木,而是以夯实统治基础为己任,劝课农桑、发展贸易,休养生息,因而大相国寺的香客、游人越发多了起来,香火鼎盛。

    这个大相国寺就是后世开封的大相国寺,李曜是来过的,不过地点和名字虽然一样,但两次来看,这寺庙给他的感觉却全不一样。

    大相国寺出名于唐代,而兴盛于宋代。相国寺的前身为建业寺,根据历史记载,公元712年,睿宗李旦感梦于建业寺,为纪念自己由相王而荣升皇帝宝座赐建业寺为大相国寺,并亲书牌额一桢悬挂于山门之上。

    中国的最高领导人题字此前未见记载,从唐睿宗开始愈演愈烈确是事实,仅相国寺就有宋太宗、徽宗和清高宗几位皇帝提过字,这是题外话。但李曜当年一直不明白:唐时的国都在长安,也就是后世西安,而此时的开封明教汴州,充其量也仅仅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地级市,建业寺也只是这普通城市中的一个普通寺院而已,那为何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皇帝会感梦于此?好在有文献留存下来。

    透过唐朝李邕“大相国寺碑”和宋朝和尚释赞宁的“唐东京相国寺慧云传”,剥去迷雾我似乎隐隐可以看出一点脉络和真相,用现在人的话讲叫“炒作”,更商业一点的词语叫“策划”。这样的推测让他自己也大吃一惊,甚至有些得意。现在人所使用的作秀、炒作,原来在我们祖先那里却早已被运用得炉火纯青了。所谓古为今用,终于为现代的炒家们找到了鼻祖。

    人物永远是事件的主角,炒作这件事情的主要人物叫慧云和尚。故事是这样开始:有一天傍晚,百无聊赖的慧云和尚在繁台(繁塔所在地)之上徘徊,忽然就看到汴河的北岸仙雾缭绕,佛宫隐隐,好一派西天极乐世界的景象。慧云和尚大受感动,认为佛祖将降大任于己,暗示自己,决心为佛作一项有意义的事情。于是按着佛的指引找到了这片地方,购得郑姓庄园建立了建国寺。同时又到濮阳的报业寺化缘得来钱,一次成功的铸造了一个金身丈二罗汉。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或者慧云和尚仅仅靠着佛祖的暗示修建了寺院,铸造了佛像弄个主持当当,作个一把手,也就没有以后的大相国寺的名扬千古了。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此时大唐刑部派出的访风史官员正在汴州城内进行取缔无证寺院的工作,没有名额的寺院所铸的铜铁像罗汉们也面临着被销毁的危险,说不定建业寺也被面临这样的情遇。此情此景令慧云和尚无限的伤心,抚摸着大佛泪流满面。

    绝境对于有些人来说也许就是机遇,走投无路的和尚或许佛的指引,或许另有启示。

    但是接下的事情就有些蹊跷了:据传听到和尚的哭泣,大佛发出阵阵光芒,而此前曾经反对大佛的谤言者们也口生疔疮或舌伸出口外不能言。于是在某个不知名者的告诫下,找到慧云在大佛面前表示忏悔,结果立马转好如初,并自愿到寺院为寺奴。

    这样的事情当然很奇特,奇特的事情总是能够引起轰动,马上汴州城内传的沸沸扬扬。这样的奇事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内被报告给上级大员,于是访风史们立即写成奏折上报给皇帝。

    此时的睿宗皇帝刚刚把皇帝的宝座从自己的侄子手中夺来,也许正需要一种机会来显示自己的不同,于是另一个策划在京城的皇家大院内产生了,自己的梦想恰恰就感应在远在数百里的旧都大梁城内,亲书匾额改建国寺为大相国寺,并立即命特使送达汴州城。

    从此以后大相国寺也就变成了国家级名寺,不但香火旺盛,寺院有皇帝派拨的专款,就连和尚们也享受着政府的津贴,小日子过的悠哉悠哉,慧云和尚也因为此次成功的策划活动成为一代名僧了。

    到了宋代,随着开封成为世界最繁华的国都,大相国寺也一跃变成了大宋皇家的寺院了,不但在此做法事,皇帝的家人们也在此举行生日、接待外宾活动。这还不够,大相国寺还变成了全国最大的文化娱乐中心和商贸中心。

    据当年李曜来旅游时导游的介绍,大相国寺“祖上很阔”,地有千亩之巨,僧有上千名之多,院有多所,周边的附属寺院林林总总,每日佛号声声,霜钟响起连绵不绝,而成为日后一景所谓“相国霜钟”也。寺院每月开放五次,唱歌唱戏的,耍把戏卖艺的,贩衣服卖药的,卖各种各地小吃的,好不热闹。俗人忙着,梵人们也闲不了。寺院的和尚们忙着开店,忙着收房租,更有甚者忙着作和俗人一样的营生,各色各样的买卖不尽相同,最奇特竟有一个叫惠明的“大师”,做得一手好烧猪肉,竟成为一绝,众人争相购买。

    文的有,武的也要有,想当年水浒传中响铛铛的花和尚鲁智深也竟然只谋到一个看菜园的职务,可见大相国寺内肯定人材济济,至于得到的高僧也是车载斗量,甚至还有来自国外的洋和尚。也许有了这样的基础和文化的传承,大相国寺毁了建、建了毁,在来来往往千百年来的朝代的变更中仍然屹立在这旧都的闹市中,在喧闹的红尘中半僧半俗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民国的某一天嘎然而止。

    民国时期的大相国寺已经有些破败了,原来老院子的四周被居民占去了许多,使本来宽大的寺院变得狭小。不仅仅如此,既便是存下来的殿舍也有些破旧,大雄宝殿上长满了瓦楞子,八角琉璃殿掉了一角,前面的山门有点摇摇晃晃。既然都民国了,从前的好日子当然也就不复存在,寺院里还有八十多名僧众勉勉强强的靠着收些租金和香火钱度日。某天的早上,天气有些晦气,主持叙慧晚起了许多,度着步子来到山门口想看看是否需要修一下那残旧的山门。忽然就看到门外的广场上站满军队,乌黑的枪口直对着寺院。叙慧有些慌乱,颤抖的想问个究竟,一个长官模样的军人来到面前大声地宣布:奉督军冯玉祥将军的命令,大相国寺被接管了,寺内和尚限期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全部撤离。

    那一年是公元1927年,冯玉祥主政河南,第二年相国寺被改为中山大市场,这座千年的古寺成为一个商业文化场所。再往后……是我大天朝,灰常灰常和谐,就不提了。

    李曜一边走,一边心中想道:“炒作是个好手段,就像王氏炒作我的文名,就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手段,我如今似乎也有必要考虑弄点东西炒作一下,也好……”

    正念即如此,忽然听见身边的憨娃儿悄声道:“郎君,周围有十二个人在监视我们,分成三队,除了原先就有的那一队尾随,还有一队把住大门,一队散开在我们前面……”

    李曜微微露出一丝嘲讽地笑容:“敬翔果然有些能耐,只可惜,多谋无断。”

    憨娃儿楞道:“郎君到底是夸他还是损他?”

    李曜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不是夸,也不算损。”

    憨娃儿莫名其妙:“那郎君的意思是?”

    李曜仰头看了看天空,笑得轻松自在,悠然道:“我笑老天不肯让我这么早死。”

    憨娃儿更不明白了,挠头道:“郎君说的,俺听不懂。”

    李曜看着他,摇头一笑:“运气,运气而已……若是朱温今日未曾离汴,我必丧命于此。”

    卷二 开山军使 第205章 金蝉脱壳(上)

    更新时间:2013-03-04

    听了老和尚的话,李曜忍不住问:“禅师为何要说将这《十六应真像》赠与某之后,便凑足了十八罗汉之数?”

    老和尚笑道:“檀越若有机缘,今后自当知晓。”

    李曜微微蹙眉,他不喜欢被人用故弄玄虚之词忽悠,不过想想,收下这些画,也无甚打紧,这年头总不会有卫星定位跟踪设备,怕他何来?

    当下便道:“如此,多谢禅师厚赠,不知禅师可还有甚教诲?”

    老和尚摇摇头:“教诲却不敢说,只有一句,望檀越日后决策大事之时能够记起。”

    李曜点头道:“请禅师明言。”

    老和尚合十道:“一念般若,无违本心。”

    李曜听了,有些迟疑。他知道般若[注:读作‘波惹’。]本是梵语音译词,汉语的意思大多翻译成智慧,但他也听说,般若这个词所表达的“智慧”,似乎区别于普通的智慧,但具体的意思他却又不甚了了,这也是他对佛家教义所知甚少的原因。

    其实般若这个智慧包含六种,就是所谓的六般若,第一种是实相般若,第二种是境界般若,第三种是文字般若,第四种是方便般若,第五种是眷属般若,第六种是观照般若。六种的内涵就是金刚般若。

    简单的说,般若在某种程度上,就几乎类似于老子所说的“道”。

    正因李曜不解,听了老和尚这句话,他便有些犹疑,迟迟不语。

    老和尚见了,知他难悟,笑了笑,忽然偏头问憨娃儿道:“这位檀越,老衲这句话,也送给你,你可明白老衲之意?”

    憨娃儿一愣:“哪句话?”

    老和尚哑然失笑,却不生气,反而微笑道:“一念般若,无违本心。”

    憨娃儿却是毫不迟疑,道:“俺自然是懂的,就是俺本来想怎么着,那就怎么着,别胡思乱想,越想越复杂,越复杂越不知道咋办……哎呀我说,老和尚你这话俺喜欢听,俺这个人,就是懒得多想。”

    李曜哭笑不得,刚想轻斥一句“胡说八道”,哪知那老和尚竟然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檀越所言,虽然浅直,却是直指本心,这……便是般若。”

    李曜愕然呆住,又想了想,仍是不明白,干脆苦笑道:“禅师若是叫我等随心所欲,只怕我等听了做了,便要坏事了。”

    老和尚笑道:“那是为何?”

    李曜摇头叹道:“那黄巢当年,何其随心所欲?结果如何?他自己黄粱一梦、身首异处不说,天下多少无辜百姓因他丧命?如今天下凋敝,十之是因其乱波及……禅师,这般随心所欲,实非我所欲。”

    老和尚依旧慈眉善目地笑着:“此等随心所欲既非檀越之所欲,然则檀越所欲者何也?”

    李曜张张嘴,又苦笑起来:“说来只怕无人相信,不如不说罢了。”

    老和尚摇头道:“黄巢称‘天补平均’之时亦有人信,檀越之话如何便不会有人相信了?檀越便请说罢。”

    李曜苦笑道:“禅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我所欲者,愿天下再无饥饿、再无寒冷、再无人欺人之恶念、再无人杀人之惨像;我愿天下万民安居乐业,幼有所教、壮有所为、老有所依;我愿……我愿让那即将到来的悲剧,不再重现。”

    李曜这番话说出来,老和尚也不禁愣了一愣,继而合十笑道:“此圣贤之所欲也,为何便无人愿信?老衲便信。”

    不待李曜答复,老和尚又道:“既是如此,老衲别无他话,只愿将来檀越临机决断之时,莫要忘了今日之本心,如此,老衲便不憾今日之会。”

    李曜正要说话,老和尚却下了逐客令,道:“今日天色将晚,檀越若要出城,只怕便再拖延不得了。”

    李曜心中一凛,下意识否认:“某来汴州游历,何必立刻便走?”

    老和尚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瞒李檀越,大相国寺昨日有苦行僧自齐鲁来,朱汴帅作战已毕,不日即将返汴,檀越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老衲料檀越行事看似大胆乖张,实则变化万端,截取天机一线欲破而出之,故趁今夜敬尚书等尚有犹疑之时,必然潜出城外遁走……檀越莫非担心老衲泄露,故而不肯将实情相告?”

    李曜心中震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微笑道:“禅师似是对某了如指掌,这倒叫人好生奇怪,某自问并不与禅师相熟,不知禅师何以得知某之身份?莫非禅师已然修得他心通之大般若、大神通,能知某心中所想不成?”

    老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何有如此神通?檀越毋庸多疑,檀越之身份,乃老衲一位故人告之。那位故人与檀越颇有渊源,知檀越此来所图甚大,又偏偏行了一步险棋,欲意一窥宣武内庭,故托老衲转达一语。”

    李曜心中冒出一个人的形象,面上依旧平静如水,淡然笑道:“不知这位前辈欲请禅师提点晚辈何语?”

    老和尚道:“老衲那位故人说:善泳者溺。”

    李曜沉默片刻,点头道:“多谢。”又问道:“未请教禅师法号?”

    老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法号贯休。”

    李曜颌首,也合十一礼:“多蒙禅师提点教诲,既如此,晚辈这就去了。”

    贯休道:“檀越且慢。老衲虽不知檀越如此泰然自若,似对出城甚有把握,究竟是有何等成竹在胸,但这汴州城被汴帅经营十余年,早已固若金汤,城中守备严密……”

    李曜轻笑道:“禅师以为某欲如何出城?”

    贯休摇了摇头道:“老衲思来想去,汴州城防唯一的弱点,便是汴河水道,这汴州交通天下,东南西北客商往返,多走水路,是以路上城防再严,水路也总能想出一些办法,绕过严审。只是老衲听闻,水路之上,也有汴帅所设关卡,白日里进出汴州,须持通关文书,入夜之后,更是封锁出城关卡,不许商船进出……只是,依檀越之智必然知晓此中关节,莫非便要反其道而行之,不走水路,而走陆路?”

    李曜哈哈一笑,看了憨娃儿一眼,给他个眼色。

    憨娃儿摇头道:“周围没人。”

    李曜这才笑道:“反其道而行之,这一点某料敬翔亦能料到。”

    贯休见他不说,倒也不再多问,只是微笑道:“人称檀越一步三计,老衲今夜便在这大相国寺之中,坐观檀越龙戏群虾。”

    李曜拱拱手:“告辞!”

    贯休合十回礼:“阿弥陀佛,檀越一路顺风。”

    ------------------------------

    戌时三刻,万户灯光。此时的汴州虽远不能比宋时清明上河图中所绘之繁荣,但它毕竟是东西南北交通要道,近十年来因为朱温的苦心经营,也算颇见富庶,纵然到了夜间,城中也是灯光点点,不比别处城池那般一片漆黑。

    勾栏瓦肆不必去说,就连后世城市里著名的宵夜摊,这汴州城中也有不少。这与长安城习惯的宵禁不同,或许是因为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