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提出“河南大枪”的好处,但在同时代和后来的武林并未引起重视。以《水浒传》为例,使枪的也只有豹子头、玉麒麟、史文恭等少数几个好汉。不过,内家功法和大枪在岳王的时代虽未广传,但已经发展的很完善了。岳王在其枪谱中这样评讲当时的战斗,大意是:“两马交锋,双方都害怕,拿着矛端都端不平,直往地上戳。这并非只因铁矛太重,换个轻点的硬木的矛照样举不动,而且木制矛重心偏前,打起来恐后悔莫及。一但换用有弹力的白蜡杆,用内力驱动,这枪就活了。枪头只在敌人的胸口、面门处乱钻,挡都挡不出去,越挡越倒霉。”
岳家军的骑兵,朱仙镇八百破十万,不是光勇敢就成的。可恨岳王为昏君、j党所害,精兵丧尽,好在军中受岳飞点拨之人不少,总有一二人把内功和枪法都传了下来。
矛、槊用的是硬木,没有弹性,缓冲不得对方的冲力。两矛相交,力量全传到了手上,如果角度不合适,当场兵器就要脱手,这是个杠杆原理,众看官去推推弹簧门就知道了。国外的弹簧门很重,一根长杆子作机关,为的是方便两手搬东西时用屁股一撞门就开。推门如果推的是把手那边,小孩都推的开,如果搞错了,推门轴那边,可就难了。硬木做的马槊,对方打在矛尖的力,因杠杆作用到手上时大了几十倍,那里还握的住,所以使马槊的一定要直对前方,万不可斜,一斜就会被冲脱手。
西方的骑士比武,拿根电线杆互相捅,说实话那货也太长了,简直天真得可爱。那么长的杠杆,除非完全对直了,只要横向稍有距离,两马一冲,捅在别人身上,对方没什么事,反弹力非把手臂搞骨折不可。西方人的对应办法就是把电线杆后面加粗,象个撞门锤一样,依靠木头本身的冲量,对撞时松开手,以免伤了自己。英国人开车走左边,就是遵照当年的骑士决斗传统。骑士都是右手持矛,对撞中必须完全垂直才能收效,所以都走左边。(注:不知众看官是否注意到,现在拍的电影,骑士决斗却都走的右边,这是为了安全。用龟壳般的硬铠甲把全身罩住,两马走右边对冲,“电线杆”横着过来,腰轻轻一顶,杆就断,人一点事都没有。就这么点差别,古代的生死相斗就变成了老少咸宜的好娱乐。只要马走右边,人人都能当亚瑟王,赢得美人归。)
李曜此时是没碰上强敌,否则他这套办法未必管用。他把枪当棍使,咋一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他却没想,钟离权教憨娃儿这套棍法的时候,是有目的性的,因为憨娃儿适合这套棍法。
这套棍法可以刚中带柔,但交锋之际用得最多的,还是刚!尤其是憨娃儿如今用的乃是一根铁棍,这种武器只适合他用!
两马相交,都使硬兵器,硬碰硬,谁重谁占便宜,谁力大谁取胜。《水浒》霹雳火秦明使狼牙棒,急先锋索超使开山斧,都是这个思路。几十斤的狼牙棒、开山斧借着马力,横扫过来,万不可硬架。硬架的话,铁矛都要打弯,两臂就得骨折,而他那边挥棒时,手是空握着的,一点事都没有。对付这种敌手,只以武器来论,那就是大锤最有用。锤比棒重,挥动起来只要有点速度,冲量就超过棒了,但是历史上真正使锤的武将,有没有就难说了。
只是要使重兵器,还要将这重兵器在短时间里运起来毫无阻滞,不是天生神力一般办不到。这种神力还不止是臂膀上的力量,光臂膀上的力太小是没用的,只有靠腰,腰力到手,才运得动重兵器。内家功夫讲巧力,四两拨千斤,但真要拼力气,照样不含糊,一切全因腰壮气足。
腰气壮,神色便会不同:面像温良,却不怒自威。古画里的大将,庙里的天神,全都腰大十围,从来没有画成健美先生的。为何?并非古人不懂画肌肉,庙里给四大天王扛腿的小鬼就是肌肉男,又凶又丑。西方没有内功之说,画师只知肌肉,以肉多为美,雕塑中的男性肌肉全都团团鼓起,肌肉鼓起干什么,打铁也用不着全身紧张啊,只可惜西方画师没见过精神的内壮。大将帐上高坐,全身放松,体态似美人臃懒,但气聚神凝,甲士三千环列,雷霆万钧之势一触及发,那才是真的神勇。俗话说“关公不睁眼,睁眼要杀人”,此之谓也。古画里的百战百胜大将军,写其神,不显其形,宽大衣袍,寥寥几笔,却能尽现智信仁勇。
李曜帮憨娃儿“领悟”了金刚棍法的突破之法,却没弄明白自己不能跟憨娃儿这样比。憨娃儿那金刚棍法的突破,其中道理说来也简单:重兵器挥动起来,只要打上了,谁都够喝一壶的,但要是打不上可就惨了。重兵器动量太大,回手慢,给敌人以可趁之机。《资治通鉴》中曾记载尉迟恭凡三夺单雄信的马槊。单雄信使得一手好马槊,打的李渊永不释怀,一定要杀单大哥,李世绩以生家性命相保都救不下来。单大哥的马槊想必一定是势大力沉的,一但没打上、回不了手,就被尉迟恭冲进空门,夺槊而擒。不仅是马槊、狼牙棒,一切的硬兵器,打不上就现了空门,刀棍莫不如此。
李曜正是因为弄懂了这一点,知道重兵器尤其容易陷入“亢龙有悔”的境地,一旦出手不中,再回收就迟了,是以必须留有余地。其实这就已经带上了一点内家法门的意思。(注:这里说内家,并不是武侠小说里的什么内力,只是用力的方式变巧了,说到底也就是刚中带柔。)
硬兵器,一是震手,二是有空门。但白蜡杆的大枪就不一样,白蜡杆有弹性,用枪头硬架斧、棒,枪一弯,有那么个小小的缓冲,手上就不震了,敌人兵器的劲道也给卸了。白蜡杆存得住能量,弯了会反弹,只要枪把一转,枪头就绷出去了,打个正着,这里面的功劳有一半是敌人自己的。内家功夫的奥妙就在于此,攻防一家,防就是攻,攻也是防,一个动作干两件事。
现在李曜将长枪当棍使,由于没有碰到劲敌,倒也杀得颇有威势,只是他此时并不知道今后却要为此付出代价,此乃后事,暂且不提。
憨娃儿的一手金刚棍法施展开来,一干神策军三棒两棍就被打得胆寒了,纷纷溃散。李曜大喜,带着身边的二三十人朝孙揆后军猛冲。
后军其实也已经乱了,但其实却不是李曜的功劳,而是被孙揆败退的中军冲得阵势散乱。再经李曜和憨娃儿率领的这支精锐的黑鸦骑一顿砍杀,也自抵挡不住,行将崩溃。
领军的两位小校见势不妙,再乱下去自家军队也要跟前军和中军一样莫名其妙的就败下阵来,当下呼喝一声,带着身边亲信,跃马朝李曜和憨娃儿杀来。
他们这两人可不同于以长安流氓混混组成的神策军,那也是跟随朱温在多次战阵中历练出来的人,一眼就看出李曜和憨娃儿的尖刀作用,知道只要杀了这两人,他们这后军就还有稳住的希望。
李曜刚一招“猛虎过涧”将一名神策军士兵捅了个当胸透,忽然看见敌军中杀出一名军官,身披鸟锤甲,手持丈八长矛,冲着自己咽喉就是飞快地一刺击来。当下大吃一惊,他这一招刚刚捅穿一人,还未来得及收枪,如何好挡?
千钧一发之际,只好侧身一偏,那长矛的毛尖刺中李曜的肩甲。李曜心中一凉,暗道:“糟糕,老子要挂彩了!”
哪知道此时他身上的冷锻甲却显示出了不同凡响的效果,那长矛虽然刺中肩甲,却因为李曜刚才一躲,刺得有点偏,那冷锻甲又光滑坚硬,居然矛尖一滑,斜斜偏出。
李曜暗道好险,手中却毫不留情,刚刚收回的点钢枪因为双方距离太短,也不当枪使了,顺手就是一招“投鞭断流”,近手的那一截打中对方下巴。
两人的战马都在奔跑,这一下有什么效果李曜也暂时顾不得看,便错身而过。他见当面已经没有近身的敌人,才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那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
面对憨娃儿的那位小校运气就比较差,他早知道憨娃儿如此大杀四方,必然是个厉害对手,所以也跟对阵李曜这人一般,采取的是偷袭。但他却不知道憨娃儿不是李曜,耳聪目明得很,虽然战场之上,听不见长矛刺出的声音,但却听得到马蹄声。他刚刚棒杀两人,忽然间听得背后马蹄一响,就知道必然是敌人,因为己方骑兵这次是来偷袭,所以战马脚下都做过处理,包了厚厚的一层布,不会发出这么明显的声音。
因此憨娃儿毫不犹豫,身子一扭一侧,回手就是一招“夜叉探海”。可怜那小校跟憨娃儿面都没罩到,就被这一棍击中腹部。兽头吞被击得粉碎不说,那一棍余力未消,竟然仍旧大得出奇,将他捅成了一只巨大的虾子,脊椎都断了,倒飞丈余,当场毙命。
这二人一死,汴军失了统领,当时哗然,再也无心应战,呼啦啦一下就散了,只不过他们比神策军真的不是强了一点点,虽然散了,却只是个个掉头往后跑,没有四散乱跑。而且大多数人在掉头逃跑的时候还带着兵器,只是长兵换了弓箭,搭弓在手,时不时向后乱射几箭。由于他们逃得比较密集,不是四散溃散,这掉头射箭便也有了效果,毕竟是几百号人,一阵箭雨过来,李曜麾下的二三十人立即战死四人,还有多人受了伤,好在都穿了新式盔甲,除了那四个比较倒霉,被射中要害当初死掉的,其余受伤的也都只是轻伤。
李曜正微微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追击的时候,背后中军那边忽然发出齐声欢呼,中间夹杂着李存孝的声音,他大喊道:“孙揆已被某李存孝生擒,尔等还不归降,更待何时!”
李曜一听大喜,见到后军已然全部溃散,断然道:“黑鸦军换弓!横刀出鞘以备!给我追!追到将他们全数杀散为止!”
黑鸦军乃是沙陀和五院部的兵,最爱的就是射箭,当下轰然一诺,飞快拿出弓矢追击起来。
第073章 翊麾校尉
“什么!张河南被李存孝大败,已然退回洛阳?”
潞州节度使府,帅堂之中,朱崇节大吃一惊,抓住报讯斥候胸前的衣襟高声问道。
那斥候不敢挣脱,只能连连点头。
旁边一位身材高大,端坐不动的中年汉子沉稳出声,问道:“李罕之残军无甚战力,洛帅麾下却是大军数万,李存孝此来不过五千兵马,焉能旦夕破之?此讯是从何处传来,是不是晋军作诡,故意迷惑我等?”
那探马面现苦色:“仆等狂奔数日,往返泽潞之间,死马三匹,亲见泽州城上李字大旗飘舞,洛帅兵马,早已不知所终。仆等本亦不信,遂向泽州近处百姓打听,结果……确实是李存孝四兄弟领军,突然从城中杀出,洛帅淬不及防,数万大军,溃如崩山。”
那高大中年人眉头深锁,又问道:“李存孝五千大军,从一个城门冲出,必然拥堵不堪,怎能形成摧山之势?洛帅……纵然打仗非其所长,毕竟有数万大军,总不至于这般不济吧?”
那探马面色更苦,简直欲哭无泪、无地自容:“李存孝……只出了五百兵。”他说着这话,喉咙像被人勒住一般,声音涩滞无比。
高大中年人倒抽一口冷气,霍然起身:“只出了五百兵?!”
那探马苦笑着点了点头。
正位之上的朱崇节跌坐席上,喃喃道:“五百兵……破数万……李存孝,李存孝竟然这般了得,这般了得?……那这,这潞州如何得了?通美公,李存孝若杀回潞州……这气势,只怕犹如苍鹰猎雀,不可一世啊!”
通美公,就是汴军大将葛从周,其人表字通美。此人早年是黄巢麾下大将,后来黄巢式微,他被朱温打败,转投朱温麾下,因其能力超群,深得朱温信赖,在中原地区一系列作战中大放异彩,民间有言:“山东有一葛,无事莫撩拨”。
葛从周此来乃是作为朱崇节的援军,因而名义上朱崇节乃是主将,但葛从周的检校官职比朱崇节要高,乃是检校司空,名义上是相当高的职务了,朱崇节不便在军中这般称呼,以免失了主将威风,便称其字,后缀“公”字尊称。
葛从周听了朱崇节的话,知道朱崇节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只是现在的情况的确非常不妙,因而也忍不住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洛帅这一退,影响甚大,如今我军固守潞州,康君立一时虽然攻不进来,然则长此以往,确非良策。李存孝挟此泽洲大捷,气势如虹,若真是北上来攻,虽然其乃骑兵,不擅攻城,但却必然对康君立造成巨大震动。康君立两三万大军拿不下潞州,李存孝五千兵却大败洛帅数万大军,此一对比,康君立如何在李鸦儿面前自处?唯有不顾一切,猛攻潞州,以期略抑李存孝风头。狗急尚且跳墙,何况康君立?若至彼时,潞州危矣。”
朱崇节一听,当下就有些着慌,忙问:“通美公所言甚是!然则却不知通美公可有破敌良策?可速道来,某必遵行。”
葛从周苦笑一下,摇头道:“能有甚良策?不过是尽忠死守罢了。”
朱崇节一听,脸色僵直,干笑道:“尽忠死守,诚然可嘉,然则我等四周潞州,万一陷兵于此,岂非愧对大王?”
去年,朱温受封东平王,因此朱崇节以大王称之。
葛从周面色黯然,叹道:“若非如此,却又如何?”
朱崇节忙道:“葛司空,公与某将兵两万有余,公部尤为精锐骁勇,何况公素为大王信重,若是身陷潞州,大王其心悲恸,又岂是公所愿见?不如今番且由晋军猖狂,我自存兵保力,不与其争一时之锋……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得来日兵强马壮,万事俱备,再来计较便是。不知司空意下以为如何?”
葛从周迟疑一下,摇了摇头。朱崇节心中一凉,暗道:“此番惨也!葛从周这厮若是坚持不走,我如何走得?可如今潞州已然是孤城一座,死守下去,就是守死!这却如何使得?这却如何是好!晦气了,晦气了!”
朱崇节正急得跳脚,立即就要再劝,哪知道葛从周却又继续道:“即便要走,也须等到李存孝果然前来,才好走得,否则将来大王问起,你我二人如何回答?”
朱崇节一听这话,想想倒也觉得没错,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危险,譬如那李存孝万一急行军而来,他是全军骑兵,那时候自己想走,可就不一定说走就能走得掉了。不过这话却又是实话,否则人家李存孝根本没来,自己就弃城逃走,万一朱温到时候问将起来,这话就真不好回答了。朱温此人,怒气一发,那可是什么顾忌都不讲的,一战未接就丢了偌大一个潞州,这东平王发起火来,未必不能当场下令斩首,那时可就悔之晚矣。
“司空果然老成谋国,所言甚是,某亦这般思虑!”
葛从周依旧一脸忧色,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心道:“凭你这三斤二两,也想把退兵之罪加于我葛某人头上?你还嫩了点,当初在黄巢手下,这种事谁不会干?退兵这话现在可是你提起的,帅府之中将校十余人,都是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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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内,八里连营,两面天子旌旗高高耸立。
李克用虽然被朝廷下诏剥夺了一切官职爵位,但出征之时,却仍然高挂代天征伐的节度使天子旌旗,以示自己此番乃是蒙冤,仍旧一心向着朝廷。
帅帐之中,李克用喜不自禁,大笑三声:“好!好个存孝,好个嗣昭,好个存曜!我今三儿在南,北进再复无忧矣!”
盖寓笑道:“果如大王先前所料,此三子俱为人杰。如今南路初定,就看此番与张相公一战,是个什么结果了。”
李克用哈哈一笑,挥手道:“吾儿汴军犹自能破,何言神策?”
原来李存孝、李嗣昭和李曜当日见汴军溃退,便立即尽发泽州五千黑鸦军对其一路追击,至马牢山将汴军追上,双方大战一场,汴军被斩首万余,惨败而去。但李存孝仍然不肯放过,一直将汴军追杀到怀州方才停住。而后不顾李罕之挽留,又听了李曜的劝说,神速还师,攻打潞州,葛从周、朱崇节自知孤城难守,只好趁夜突围出去。
此时朱温刚到了河阳,见李谠、李重胤损兵折将,狼狈而回,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将两人斩首,但却张全义却不好多说,只是罚俸一年了事,这关键是因为朱温跟张全义有一个相同点,就是格外重视农业,也算是同志,而且张全义委曲求全的本事天下第一,朱温虽恼,却未真将他如何。处理完内部,再一看河东军在南线军势严整,士气高昂,自知短期内难以取胜,而他还要对付朱瑄、朱瑾兄弟及时溥,只好十分败兴地带兵退回滑州。
朱温既然已经撤出了战场,河东大战的南线战役也就随之结束了。而此时,奉天子诏令出兵讨伐李克用,在北线作战的赫连铎、李匡威却取得了一定的胜利。
李匡威在战役初期攻下了蔚州,并俘获了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吐蕃、黠戛斯数万,击败了遮虏军,斩杀了遮虏军使刘胡子。一时之间,李克用屯军之地代州人人自危。
然而李匡威和赫连铎二人虽然暂时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却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李克用就派出了全军先锋李存信、李嗣源率军应战,并且亲自在雁门关内为二人压阵。特别是,李克用摆出了南线李存孝等三兄弟或者说四兄弟的战绩,让他二人不得不精诚合作一回。
结果不言而喻,河东军重挫了李匡威、赫连铎的军队。
此时此刻,李曜却和李存孝、李嗣昭一起,全速向阴地关推进。
阴地关地势算不得特别险峻,但河东山多,阴地关也算是一条卡住交通的要道,李存孝等要想不使张浚杀入河东腹心,阴地关就是必守之处。
李存孝并不是固守阴地关,而是穿关而过,反去马蚤扰张浚。仗着骑兵优势,跟张浚玩其了李曜提出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游击战术。扰得张浚连睡觉都睡不安稳,进军速度那是提也休提,最后居然闹到困守在平阳一带龟缩不出的地步。
南线的战局随着朱温退出而迅速降温,李克用下令康君立拨出五千步兵给李存孝,康君立本人继续守在潞州,以防备朱温杀个回马枪。
李存孝得了潞州兵马支援,全军近一万人,虽然仍比张浚少了许多,但却十分夸张地围住了平阳。各镇兵马见李存孝所部战力极强,谁也不肯跟李克用拼力死战,而张浚率领的五十二都禁军则更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根本就不是骁勇善战的河东军对手。
联军方面,先由镇节度使韩建跟李存孝碰了一仗,韩建的办法是派精兵偷袭,结果在李曜的“神机妙算”之下,反被李存孝预先设伏,结果被杀得大败。凤翔、靖难两镇兵马听说了镇的败讯,不战自溃,又惹得中央禁军神策军闻风溃散,一兵未接就散了不少人去,李存孝兄弟三人大喜之下,领着河东兵乘胜追杀过去,一直追到晋州城下,张浚迫不得已,只好领军出战,结果又是大败一场,于是不敢再战,与韩建据城死守。
接着北线也迎来了大喜,李嗣源反击了几次,早就稳住战线,李克用又亲率大军杀到,于是爆发一场大战,河东军大获全胜,俘斩三万余人,并擒获李匡威之子李仁宗,云州军、卢龙军由此大败而回。
西南这边,李存孝随后带兵将晋州围住,此时晋州城内士气低落,人心涣散,根本无力对抗李存孝的猛烈攻势,破城已经是早晚的事了。但李存孝所部只有五千步兵方便攻城,黑鸦军虽然可以说是天下锋锐,却是骑兵,攻城实在非己所长,于是五千潞州兵被派上阵攻了三天城,没什么收获。
李曜这时才记起历史上晋州城在此战中的结局,连忙找李存孝和李嗣昭商议,说道:“张浚虽为j佞,毕竟名为国之宰执,这晋州城中所部虽然战力不济,毕竟名为天子禁军。此二者,我等都不宜妄自加害,以免使大王负罪。如今战至此时,张浚难道还不明白敌我态势?不如我等主动后撤,放张浚回长安吧。否则真要闹到不可收拾,只怕对于大王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
李存孝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个道理,不过最关键的是,他发现张浚固守晋州,自己手头步兵和攻城器械太少,要破城其实很难,毕竟当时出兵来时,只是打算处于守势的,谁料到结果居然是这般?所以,对于后撤,他也没什么意见。李嗣昭想了想,也觉得李曜说得对,这仗继续打下去,万一抓了张浚,只怕就不像抓孙揆那般好玩了。张浚这种人就算无能,毕竟名头响亮,典型的抓了烫手,放了丢人,简直一无是处,那还不如放他滚蛋算了。
于是三人商议妥当,当即主动带兵后撤了五十里,张浚、韩建等人听了,直觉得枯木逢春,绝处重生,也顾不得丢人,赶紧趁此机会逃出晋州城,翻过王屋山到达河阳,又靠强拆民宅取木料制成舟筏,这才渡过黄河,算是暂时地安定下来。
李克用同时解除了北、南、西南三线威胁,志得意满,命被李曜生擒的朝廷中使、宦官韩归范带着他的诉冤表到长安向昭宗为自己伸冤,李克用的措辞非常强硬,称:“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庞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且朝廷当阽危之时,则誉臣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独不惧陛下它日之骂乎!况臣果有大罪,六师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邪!今张浚既出帅,则固难束手,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潼,与浚格斗;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方且轻骑叩阍,顿首丹陛,诉j回于陛下之扆座,纳制敕于先帝之庙庭,然后自拘司败,恭俟鈇锧。”
这番话,简直就是那日听了李曜为他所作的那首诗后,他回答的原话!
这张诉冤表刚到长安,张浚的败讯也传到了朝中,李晔闻后有如五雷轰顶,心中懊恼、沮丧、悔恨、失落、恐惧千般滋味集于一体,让他欲哭无泪。但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他感慨的了,李克用在表中口口声声称要带兵到长安为自己伸冤,他可不是说着玩儿,李晔相信他绝对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他又不是没来过,要想不让他来,那就只好顺着他的毛捋了。
于是,李晔下昭书恢复了李克用的全部官爵、属籍,又将张浚贬为鄂岳观察使,孔纬贬为荆南节度使,让他们即刻赴任。当时张浚还没回到京城,而孔纬因为此前比较得势,在朝中对大宦官杨复恭多方限制,引起杨复恭强烈不满,于是在他离京途中派人劫杀,孔纬随行的所有仪仗、辎重全部被劫走,孔纬仅得身免,十分悲惨。但即便是这样,刚打完胜仗的李克用也是绝对不可能满意的,随即再上一道表章称道:“张浚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籓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
从河中到长安只有二百多里路,李克用这道表章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要敢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哥就不回去了,弄不好还得再去长安城里走一遭,反正我现在就是这个意思,剩下的事儿,陛下您就掂量着办吧!”
这时候李克用刚打完胜仗,尾巴翘得比天还高,南线尤其打得惊人,三百破三千、五百破两万余,五千破十万……
李晔这时候哪里敢惹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再贬张浚为连州刺史,孔纬为均州刺史,紧跟着又将张浚贬为绣州司户……完了还觉得“对不住”李克用,又给李克用加官为中书令。
李克用得了消息,觉得这下子面子挺足,皇帝小老弟有点搞不清情况,现在较量较量之后,看起来老实多了,那也就行了,反正是自己的“族弟”嘛,兄长教训一下很正常不是?于是心满意足地带兵退回了太原。
李曜自然也是同时随军退往太原。才刚上路,还没到太原,这一日李克用就把他召到中军大帐,当着两个亲儿、大批义儿以及诸亲信将领的面,笑道:“吾儿来矣!”
李曜连忙上前见过,李克用摆摆手,按照沙陀习俗,亲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引他入座,这才道:“吾儿原不掌兵,此次却于军旅之中立下大功,存孝已经将你功劳上禀,孤深查之,深喜之!”
李曜也没别的好说,只是谦逊,说都是李存孝、李嗣昭二位兄长带兵有方,说黑鸦军战力超强,自己不过适逢其会,侥幸立了点微末之功罢了,当不得大王夸赞云云。
李克用却只是笑了笑,不管他,反而面色一肃:“李存曜!”
这时候李克用离他很近,他忽然这么严肃地一喊,李曜吃了一惊,但也立刻定住心神,沉声道:“末将在!”
李克用满意地点了点头,肃然道:“今擢汝为翊麾校尉,守飞腾指挥使,余官并如故。”
第074章 飞腾指挥
李克用肃然道:“今擢汝为翊麾校尉,守飞腾指挥使,余官并如故。”
李曜一时没弄清楚这个翊麾校尉是几品官,但是飞腾指挥使这个职务,听起来应当是飞腾军的指挥使,级别应该不是很低。而更关键的一点是“余官并如故”,也就是之前的职务不变,这个指挥使是兼任的。那就是说,李曜在出任一军指挥使的同时,掌军械监这个职务依然不变。
对此李曜感到颇为意外。因为在现代军制中,没看见某军区后勤部长会去兼任某军军长的。当然了,李克用的河东也许可以算“某军区”,但掌军械监这个职务从级别上来说肯定远不如后世的军区后勤部长。
李曜谢过大王恩赏之后,李克用才道:“飞腾军乃是新立马军,暂辖五百人,兵员可从除黑鸦、铁林二军之外各军选拔,副军使之位你可留意则个,若有属意之人,可来报孤。”
李曜一听,不禁一阵腹诽,心道:“我说怎么这么大方,一给就是一个军使。原来这个军使指挥的兵力才区区五百人,只有黑鸦军的十分之一!更关键的是,这还是一支新军,一听就是典型的空头军,除了自己这个军使,其余人全部都还不知道在哪!”
他再仔细回忆了一下,翊麾校尉似乎是个从七品武官,只是不记得是从七品上,还是从七品下。
他不禁心中一叹:“哥出生入死这么久,才混了个七品芝麻官……不过话说回来,七品官好像也不低了,都县处级干部了不是?看来果然还是打仗升官最快。”
帐中诸人纷纷道喜,李曜也打起笑脸跟他们周旋,末了李克用又习惯性的设宴,让诸将一同宴饮。这个习惯李曜估计是沙陀人的习惯,因为正规唐军军中是禁酒的,只有沙陀等游牧部落因为过去冬天行军太冷,经常得喝点酒发发热,因此军中有时候会不禁酒水,只在作战之前才禁酒。即便是这样,也禁得不甚彻底,偶尔战时需要“敢死队”,主将还会给这些立即就要卖命的部下赐酒……
席间,李嗣昭和李嗣源坐在李曜身边不远处,李嗣昭见李曜精神有些恍惚,似乎在思索什么。他知道李曜其实进入河东军的时间还很短,有不少事务还了解得颇少,特意向他解释道:“十四弟,大王今日之意,你可明白了?”
李曜一听,心道:“问得好!”忙拱手请教:“正要请教九兄!”
李嗣昭笑了一笑,道:“听大王为此军赐名飞腾,可见大王是希望遍练一支精于骑射之强军,正阳莫看如今只有五百人给你,这已然不少!须知当年铁林军组建之时,也是以五百骁勇为基干,而后因屡立战功才逐渐扩编,遂有今日可分黑鸦军之势的局面。你这飞腾军使若是做得好,未尝不能是第二个铁林军!”
李曜这才恍然。铁林军,这支军队他是记得的,这支军队是一支老牌的河东嫡系骑兵部队,以李国昌当年交给李克用大权之时的嫡系五百豪勇为基干,由李克用亲自创建。首任指挥使为其长子李落落。但是李曜之所以记得,却是因为史书中明确记载了那一段话,说是洹水(今安阳河)之战,李落落率三千铁林军大战后梁名将葛从周,不幸被俘。李克用为之悲恸,当时甚至愿意以任何条件赎回爱子。后来为了重整此军,李克用又任命周德威担任都指挥使。长子、爱将前后典军,足见铁林军在河东诸军中的重要地位。即便是后唐建立之后,铁林军的编制也仍被保留下来。
此外李曜对于河东军或者说十几二十年后的后唐军,有了解的还有几只。譬如突骑军,这支军队分左右二军,也是李克用亲自创建立的河东骑兵部队。几乎参加了梁晋争霸的历次战役,多次作为突击队,用来打冲锋,是河东军中的主力部队,不少后唐的重要将帅都担任过这支部队的统兵将领。
再就是一听就让人热血的李嗣源所部“横冲都”。横冲都的创建,充满传奇。乾宁三年(公元896年)爆发了莘县事件,魏博镇与河东翻脸,魏博节度使罗弘信率军突袭顿住于此的河东军李存信部。李存信猝不及防,为之大败。正在惊慌不知所措之际,“诸君以口击贼,某但以手击贼”的李嗣源站了出来,表示愿意率领所部五百精骑作为殿后,掩护残军撤退。面对三万魏博军,李嗣源部临危不惧,反而勇猛异常,横冲直闯,杀了个几进几出,愣是吓退了敌军,李嗣源本人竟然也全身而退。李克用闻之,遽然大悦,赐李嗣源部五百精骑军号“横冲都”,并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亲军,此后李嗣源也因此被人称作“李横冲”。这是一支河东诸军中,堪称精锐中之精锐的沙陀骑兵部队。后来的石敬瑭、刘知远也曾在这支军队中担任过军官。
再就是因为李存勖的原因而被李曜记住的银枪效节军。该军后来叫做帐前银枪军,其前身是后梁魏博节度使杨师厚所置的银枪效节军。杨师厚拨出专项巨款,在军中选拔最为骁勇的将士数千人,作为节帅亲兵。无论是给养,还是赏赐,他们得到的,都远比镇内其他部队优厚。
但这是一支两头冒尖儿的部队,战斗力很强,军纪却很差。此军极盛时,曾有八千之众,号称集中了天下最为骁勇善搏的战士。后梁末帝贞明元年(915年),魏博军乱,银枪效节军发动兵变,举镇降晋。李存勖为之大喜,将其列为亲军,改称“帐前银枪”。沙陀精骑善于野战,但攻城摧坚非其所长,得银枪军后,弥补了这方面的缺憾。其后十年间,梁晋夹河苦战,银枪军往往用为前锋,一马当先,对于改变梁晋双方的军事实力对比,帮助晋军取得灭梁战争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入唐后,该军更名“奉节军”。后因发动邺都兵变,悉数被诛,但也因此,促使庄宗丧命、明宗即位。司马光主编《资治通鉴》,评价银枪军说,当初,庄宗能够攻取大梁,改朝换代,是因为银枪军的功劳;等到他身死殒命,也是因为这群军纪不良的好战分子发动叛乱,引起的连锁效应造成的!
最后是左射军,这是石敬瑭发迹的部队,也是李嗣源当初的亲信部队,此军善于马上左射。所谓左射,即左手钩弦而射。多数人只能左手控弓,右手钩弦。反之,则较难。这样就存在一半的射击缺陷,很难连续射击。而左射军能做到左右开弓,骑射自如。这支部队无异是一支全能射手组成的射击军。梁晋胡柳陂之战,晋军名将周德威战死,后梁军乘势发起进攻。李嗣源部冒死苦战,石敬瑭率左射军堵塞强敌,方才稳住局面。
除了这几支著名的军队之外,其余一些李克用时期的军队,李曜就只能记得他们的名字了,还有几支记得来历和战绩的军队,譬如从马直、契丹直、散员军、捧日军、严卫军等,却是李存勖建立的,现在还没有出现。
真要说起来,这些著名的军队,后来似乎都成为了后唐禁军。而河东的代北军事集团也创造了一个奇迹,就是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王朝的开国之君,都出自于这一个系统。石敬瑭、刘知远和郭威,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