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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床第31部分阅读

    也想不到今天会发生这等事情,要是早料到,你就是给我一屋子的的钱财我也不会带你们来这种地方冒险。可怜庄古……我的好兄弟,三年前就跟我一起抬棺,却不料咱们要抬同行的棺木了……”

    ☆、第一百零九章:厚颜无耻瞒天过海(2)

    曹辰生倒是慰藉段家财说:“段大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这些年他们几个也是见了形形色色的死人,从来没流过一滴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当见到了自己兄弟的面孔,怎能不泪湿青衫呢?曹辰生嘴里虽然安慰段家财,却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有多痛苦,但是看着他两条米粉般粗细的鼻涕悬到地面就知道了。

    两人蹲在在庄古旁边,像是一堆瘫软了的烂泥,又呆了半个钟有余,龚冲三人的踪影依旧未出现,曹辰生刚才就是因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等待,结果等死了一名同行,现在他是半刻也坐不住,拉着段家财说道:“段大头,咱们要不去葬鸦屯深处找找吧,这么等下去也不见是个茬,从我们走进葬鸦屯村口到现在,估摸着也有三个多四个小时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天黑了,咱们今晚就得留在这鬼地方坐以待毙了。”

    段家财抬头望了望天际,时间已经进入了华灯初上之时,只是葬鸦屯一片黑森寂寥,并不曾见到一束光线,他的心也随着暮色的浓重变得沉重起来。

    “好吧,龚冲他们三人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多半也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咱们趁着天色完全黑之前找到他们。事后再从长计议。”段家财说道。

    曹辰生痛苦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快慰:“这么说,咱们不抬棺了?”

    “还抬个什么香蕉吧啦的棺啊,咱们这都死了一位同行,今天的事怕是本就没有什么棺材可抬,咱们来是给别的转世投胎鬼替死来了。我说了,咱们一找到龚冲他们,马上打道回府,把庄古抬回去后,给他一个最风光的葬礼!”

    “段大头,听你的!”曹辰生有些欣慰,看着被打开的窨井和躺在地上的庄古,问道,“那这里呢?”

    “咱们把窨井给重新盖上便是,至于庄古……”段家财说至此有些棘手起来,庄古已经被自己害死,现在为了去找龚冲他们,却要背着他的尸体满葬鸦屯四处转悠,这实在是……想到背着上百斤中的庄古是个累赘,他咬了咬牙狠心道,“咱们不可能背着庄古的遗体行走,这回减缓我们的速度。既然他已经跟咱们阴阳两隔了,我们只能把他的遗体放在这里,待会回来的时候再背回去。”

    曹辰生则道:“我们就这么把庄古的遗体暴露在荒郊野外的,怕是不妥。葬鸦屯,咱们都不清楚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如果咱们一走,庄古的尸骸被豺狼野兽咬噬了去,这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咱们心安的。今天他惨遭横祸,咱们可不能让他的尸体再受凌辱了。”

    段家财点点头,说道:“如果用一些枯枝败叶把庄古遮掩起来,这也不能防止他的遗体被吃掉,要浅埋再来挖掘也是耗时间,而且埋不深的话就成了野狗的美餐了。你说,咱们得怎么处理庄古的遗体才好?”

    “不如,咱们在庄古身边燃起几堆篝火,把庄古放到篝火中央,动物忌火,想必动不得庄古分毫。”

    “不行,也不知道咱们离开庄古后要多久才能回来,这玩意咱们耽误了时辰,而且葬鸦屯夜风猖獗,如果引发火灾怎么办?”

    曹辰生点点头,想了许久把装着一些出殡器材的麻包囊倒空,递到段家财跟前说道:“为了保证庄古的遗体不被晚上饿狗豺狼吃掉,我有个好办法,那就是用这个麻包袋把庄古捆绑装起来,然后悬挂到树上,选一棵粗壮的点的,离地面颇高的枝桠,把庄古的遗体悬挂在半空中就是。”曹辰生的这个建议倒有几分类似树葬的仪式。树葬即是用帛缎裹尸,然后跟包木乃伊般捆绑好了,悬挂在树桩上。不过现在的树葬多是用火化后的骨灰给树木的根部施肥了。

    庄古的树葬并不能维持多久,他暂时没有帛缎裹身,就一裘麻袋,挂在树上时是否安全段家财和曹辰生也是不得而知。眼前的这座葬鸦屯就跟一个千万年古老的地域一般,地上,山上,树上,草丛里,甚至天上到底有什么生物活着,他们也是没有底数。这万一挂在树上都被上树的狸猫猞猁叼了去,这又该如何是好?

    段家财皱着的眉头突然大展,说道:“你刚才说悬挂?”

    曹辰生点点头,只是一时不知道自己把庄古的遗体挂到树上是好是坏。想起庄古满身是血的悬在树梢下,自己见了都被吓得够呛了。

    “既然悬挂是有可能保护好庄古的遗体的最佳选择,那么我们可以试着把的遗体绑好,悬挂在井口内,然后用木箱重新盖上,多放几块石头,这样就能保证庄古的遗体万无一失了。”段家财的法子能行得通,庄古尸体在窨井半空,上不碰天下不着地,中间则是光滑的井壁,不管天上的还是地上的动物想吃食他的躯体,那么它们都不可能够得着庄古的遗体。等段家财他们回来,庄古遗体完好无损的概率是最大的。

    曹辰生想起满身是血的庄古摇摇晃晃地悬挂在井口下,还是一阵毛骨悚然的鸡皮疙瘩。他也不说什么,默许了段家财,两人重新把庄古的身体绑好,然后用了两个绳子做双层保险,捆绑到了外面坚实的支撑物上,把庄古跟刚才拉上的那姿势缓缓放了下去。又用木箱把井口重新盖好,在上面放了几块动物不轻易能移动的石块和枝桠覆盖着,两人则拿起行囊朝葬鸦屯深处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迷路葬鸦屯

    第一百一十章:迷路葬鸦屯

    现在真正是夜幕降临,他们羁绊太多,段家财本还说要完成今日来的目的,现在情况是得篡改一下了。带着曹辰生,两人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天色就暗了下来。他们只好找来一些干柴作为照明火把然后继续深一脚浅一脚朝葬鸦屯深处走去。

    为了避免在葬鸦屯迷路,细心的段家财一路上不断折着树枝。铺洒在前进的路上,或者用铁锹及薅锄在地面上挖上几个醒目的疙瘩。在晚上行路,根本就不能靠着记住或者辨认一些显而易见的对照物作为指引方向,因为除了头顶上迷蒙得几乎要消融的天空,周围则都是一片片黑糁糁的景物。

    一路是不断做标志,一路喊着龚冲他们三人的名字,转眼已经是处在了葬鸦屯的深处。段家财说的不假,葬鸦屯就像是一个小沟壑,方圆半里,而且居民的建筑为聚居,找一处高地,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整个葬鸦屯的全貌了。曹辰生有段家财带着,刚才遇到的怪遇导致惊魂未定的情绪得到了几丝安稳,不过他嵬嵬颤颤地朝前走,仍是聚精会神地对周围黑魆魆的景物凝神戒备。如风平浪静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走着,要是有个风吹草动,他便是草木皆兵了。

    “龚冲!潘耀!李胜才!!!”两人阖着声一遍一遍地对着葬鸦屯四周呐喊,他们的回声遥远地从四处阵阵传来,好多夜鸟被他们粗犷的声音惊悚,葬鸦屯里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们俩举着火把,亮在明处,整个夜幕降临的葬鸦屯也就只看见那两束火把在小道上慢悠悠地移动,像是奄奄一息的萤火虫尾光在飘荡。

    曹辰生喊得喉咙都哑了,按理说这个葬鸦屯也就方圆半里,万籁俱静。不用呐喊这么大声,在极远的地方都能听得见,可是他们足足喊了有百声不止,却是每个人回应他们。想到庄古罹难井下,曹辰生对龚冲潘耀李胜才三人有了不祥预感。他弱弱道:“段大头,万一龚冲他们也跟庄古一样有个三长两短……”

    段家财眼角的肌肉在不明不暗的火光中快速抽搐了一下,便消失了:“那咱们也得把他们的尸骸找回来,连夜扛回去!”

    段家财这么说更是令曹辰生揪心撕肺,本以为段大头还给他几句不会有事之类的话敷衍,却不知道段家财此时也是心浮气躁,几小时前亲手杀死了庄古,现番上来想找龚冲他们从长计议,却是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时间是不知道继续寻找得好还是就地驻脚,打道回府了。急躁中听得曹辰生是喋喋不休的庸人自扰,当即塞了一句过去。

    寻觅累后,段家财找了块大青石席地而坐,夜间的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感觉今夜这是要下夜霜了。曹辰生也跟着坐在段家财旁边,夜风轻轻吹拂在段家财的身上然后袭过曹辰生的面庞,曹辰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他低头闻了闻自己,刚才接触浑身是血的庄古,自己身上也少不了沾了不少血腥。只不过,从段家财身上吹来的血腥味令他有一种莫名的畏葸。段家财背对着他,抽出一根旱烟,干巴巴地抽。

    “要不要来一根?”段家财吸了两口,突然转身把烟递给曹辰生。这包烟是段家财未下窨井时放在行囊上的,也就没有跟着一身湿。虽然吸烟能给自己打上几分精神,可是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一只在夜里行走是蒸发而吸走的温度仍是让段家财打了个激灵。曹辰生见状,自己虽不是因为衣服潮湿而发冷的,而是分泌冷汗湿透衣服而寒冷的。便接过旱烟来抖抖索索地吸了一口。

    “段大头,万一咱们找不见龚冲他们……万一龚冲他们跟庄古一样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咱们该咋办?”曹辰生吸了一口旱烟,忍不住又问。

    段家财是来了火了,把曹辰生手中的旱烟夺了过来,声音粗鲁道:“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词啊?三番两次总是在我耳边说他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听都听烦了!我是何曾不想尽快找到龚冲他们?可是眼下就是喊爹爹不应叫娘娘不灵,找了半个时辰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这怨谁?咱们就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说罢,把旱烟叼入口中气急气败地吸。

    曹辰生知道段家财的脾气,平时他要是好端端的便是跟众人称兄道弟,直呼手足,等到他一烦躁起来,那就是五雷轰顶般飞扬跋扈,我行我素,逮谁骂谁。因此段家财在酒桌上喝醉后发酒疯没少把他们几人骂个狗血喷头,颜面扫地。现在曹辰生不敢轻易说几句了,怕是能招来段家财的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毒打。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晚上八点来钟,诺大个葬鸦屯,就剩他们两个活人坐在高处的大青石上休息,周围一片阒然。天际半边星光璀璨,半边是乌云密布,也不知道天公今晚要唱哪出戏,是明月高悬,是夜霜银露,或是倾盆大雨?

    段家财的思绪乱糟糟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杀人,杀的不是仇人,是一个跟自己有手足般关系的同行,他一心就像在用木匣子狠狠砸在庄古头上那一幕了,说不出的血腥。现在闻到衣服上还粘着庄古血迹的味道,总想撕个一干二净。他细细看自己手掌时,发现右手小指上深深地楔进了一块尖锐的木屑,刚才肯定是过于激动,忘记了疼痛。杀死庄古后,他还用木箱子狠狠砸了自己,让自己遍体鳞伤,好让曹辰生相信他所说的事实。

    曹辰生刚才看起来是没有一点担忧了,他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停留在他的伤口和叙述的逻辑上,只是一味的哭丧死去的同行,

    ☆、第一百一十一章:多出来的脚步声(1)

    第一百一十一章:多出来的脚步声

    自打他们下午进了葬鸦屯,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便接二连三地发生,尤其龚冲他们一脱离队伍后,在屯内迷失方向真可谓度时如日,来时也未贮备干粮水饮,到了傍晚时分又渴又饿又累,龚冲他们三人跋涉几个小时,早就饥肠辘辘了,可段家财又何尝不是?

    几人此番能巧遇,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歪打正着。双方各自都彼此寻觅,却不料到能再次邂逅,还算万幸。说了一些事情后,龚冲他们的话题自然转到了庄古身上:“对了,庄古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这话一提,曹辰生不禁又哽咽起来,他浑身瘫软,一手伏在墙壁上,一手不断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嘴里满是痛苦地唠叨着:“庄古啊,庄古……”

    龚冲他们见曹辰生的举动十分异常,表情悲痛,事情也是猜得有八九不离十了:“难道庄古他……段大头,你说个话,庄古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段家财眼眶噙满了浊泪,他用手按在两眼睑上,揉了一下,把脸扭向一边不说话。

    龚冲神色凝重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拳头恨恨地捶打着地面,嘴里喃喃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

    李胜才潘耀两人也是悲痛不已,彼此相互抵在肩膀上哭鼻子。

    段家财好一阵才稍稍理顺了情绪,便把他如何进入窨井内,遭遇到了塌方,然后庄古不见他踪迹后也跻身下井,结果为了拯救自己,庄古后脑被砸出个致命血洞,然后曹辰生把他们拉上来时,庄古已经是断了气,本想直接离开葬鸦屯,但是龚冲三人又迟迟不见归来,只好暂时把庄古的遗体悬挂在井内,为的是防止夜间动物啃食。处理好后,两人才进入葬鸦屯寻找龚冲三人下落的。

    听到段大头讲述了事情的原委,龚冲他们是呆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曹辰生,真的那样吗?”

    曹辰生泣不成声道:“段大头和我把庄古拉上来时,他确实已经没了气了。我们是为了保证庄古的遗体完好无损才悬回井内的。”

    龚冲三人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好端端的一位同行就这么殒命了,除了悲痛之余,亦是对白日那张黄表纸的来由感到愤慨,这分明就是死亡请柬,夺命而来,也不知道他们是触了那条规,要用他们的命来抵偿。现在他们已经集聚一块,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回去抬出庄古的遗体,连夜离开葬鸦屯。此时谁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半分钟。

    把火堆都踩灭了,几人从瓦房内鱼贯而出,龚冲有些担忧道:“傍晚时分,我们三人曾尝试走出葬鸦屯,但是都没有成功,不知道这次……”

    段家财说道:“莫怕,我来时是和曹辰生做好了来往的标志,想必应该能轻易沿路返回。”有段大头这话,众人也就安了心,在路上找来一堆干柴捆绑好了做几个火把,每捆都有大腿粗细,这样能照明时间更久一些。而李胜才和潘耀两人则负责背负两大捆干柴,防止半路上熄火备用,两人算是两个大油箱,半中途负责加油。

    ☆、第一百一十一章:多出来的脚步声(2)

    退回段家财他们来时所做标志的路上,几人果然很快走出了一长段距离,并未发现有重复的环境。整个黑糁糁的葬鸦屯也就他们五人在徒步行走,沉闷的脚步声显得尤其清脆,几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没说话,绷着脸快速前行,只要走出葬鸦屯,那么他们的生存就有望了。

    “等等……”龚冲突然停了下来,几人也停住了脚步。龚冲凝神戒备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不就是咱们的脚步声吗,还有偶尔一只鸟叫。”李胜才说。

    “不,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的脚步声很乱?”龚冲说。

    “乱?当然乱了,咱们这又不是喊着口号齐步前进。”潘耀也说道。

    他们五人的排列顺序是段家财在最前面,然后他身后是背着干柴的李胜才,李胜才后面是曹辰生,曹辰生身后是背柴的潘耀,断尾是龚冲。五人一共三把火,两个背柴的参插在中间。龚冲拿着火把在最后,走了一段路,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除了前方四人凌乱的脚步声,他竟然还听到了他身后有一小串凌乱的脚步声,不过听起来比较急促,像是在小跑,似乎有什么人在亟亟地追赶他们。

    龚冲跟几人说这事时,已经是他第三次听到这怪声音了,可是把火把往后挥舞一瞧,又什么都看不见。

    “我是说,除了咱们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其他人跟着咱们。”龚冲说得自己一头冷汗。

    “龚冲,你该不会听错了吧?这葬鸦屯就咱们五个活人了。”曹辰生说。

    “千真万确,我走在最后,听得尤其清楚,感觉最近时,那些脚步声就离我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龚冲道。

    “这地方邪得很,看是咱们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我手上也没有带来什么辟邪的东西,待会儿大家小心点儿便是,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就行。”段家财说。原来他们来之前,行囊里还带了个公鸡头,是用来引路的,不过公鸡头丢给了乌鸦,后来用麻包袋包裹庄古遗体,一些香烛罗盘之类的东西也倾倒在了窨井边上,现在手头上真没有东西了。

    “还有,咱们得加快脚步走,距离跟紧一点,千万别吭声,被不干净的东西答应了那就麻烦了。”段家财说着,让两个拿火把的各自从潘耀李胜才他们背上都加了些干柴,三聚火把倒挺亮堂,把道路两边的岩石野草都映得清晰不少。

    五人走得飞快,夜风无形中增大了不少,吹得火把上的火焰都呈九十度朝后倾斜了。一路上是散落着零星掉落的炭星,此时几人那还管它有没有可能引起火灾,只一心能尽快离开此地便是。

    走在最后的龚冲呼吸急促,他情不自禁地注意着身后的一举一动,虽然段大头嘱咐过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可是要说这种诡异的脚步身后就跟在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怎么说能轻易忽视掉呢?没走一会,他就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这次他特意放轻了脚步声,留神身后的动静。

    他听得出这不像是大人的脚步声,而是像小孩的脚步声,也不是一个小孩的脚步,似乎有三四个小孩的脚步声,想必是他们几个走得太快,小孩们迈步跟不上了,便一路小跑跟着。龚冲倒吸一口冷气,刚才几次回头都没看得见什么,现在又听到这脚步声,当是又好奇又惊悚,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衣褶被扯动了一下,像是有一个孩子在拉他的衣服,他登时手足无措起来。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小鬼呢,裤袋里也正有几块铜板,龚冲赶紧掏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后扔去,然后加紧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人。走了十几步,果然是没听到有小孩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刚稍稍缓了口气,可是那一串小跑声很快就又跟了上来。龚冲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小祖宗啊,没见过这么贪的,孤魂野鬼有块钱捡就不错了,你们这是在打劫呢?

    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张毛票,这本是拿来买点小酒斟酌的,现是藏不住了,龚冲咬咬牙,也把其丢了出去,这回他身无分文,想必那些小鬼不会再纠缠他吧?悲催的是不出一会,他还是被跟了上来。

    “有谁能跟我换个位置吗?我不想走在最后。”龚冲忍不住说道。

    “你怎么了?”曹辰生回过头来。

    “不知道,走在最后我就觉得整个人飘飘的,发虚。”龚冲没有把自己丢钱的事情说出去。

    “那我跟你换吧……”曹辰生说。

    段家财这时回过头来,他走在最前面,风几乎把他的火把吹灭了,一半炭一半火,他把火把举在曹辰生的火把上烤了一会,火把重新旺盛起来。他说道:“不用了,这么着,你们两个就同时走在最后,好有个照应,潘耀李胜才你们依旧在中间,但并排着走。我还是走在最前面。”

    段家财说后没有人再有异议,几人重新编配了队形,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曹辰生就发现龚冲一直在冒冷汗,便压低着声音问:“怎么,是不是又碰到那些东西?”

    龚冲喉咙发干,说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一双小脚在我侧面稍后的地方。”

    曹辰生惊讶道:“你说有小孩子跟着咱们?”

    龚冲点点头。

    “糟了,我傍晚时等你们两方的时候,也遇见到了几个小孩,可是我就听到他们的笑声,没看清他们背影,追上去的时候,他们竟然消失在了一个蓄水库里面。现怕是这几个小鬼在作祟了。”

    “我说老在后面听到一连串小跑的脚步声,敢情他们一直跟着咱们。”龚冲担忧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黑夜笼罩葬鸦屯(1)

    第一百一十二章:黑夜笼罩葬鸦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今天是霉到了家,听段大头的话,让它们跟着就跟着,咱们也不去招惹它,看它们能把咱怎么样。”曹辰生说。

    “你说,咱们是不是拿着三把火在夜里行路把小鬼们招来了?”龚冲想起夜间擎三把火行道,那是给阴灵引路,不干净的东西最爱跟着三把火。

    “如果真是这样,那跟来的就不是白天的小鬼了,从靠近傍晚十分的那段时辰,我就开始发现这几个小孩,现在它们可是跟了咱们小半天了,居心叵测啊。”曹辰生道。

    “这鬼是你招来的……”龚冲脸上腾出一抹厌恶,曹辰生一看,脸色大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能怨我吗,它们要跟来我想拦也拦不住啊。”

    “你拦不住……拦不住……可我的钱都给施舍它们光了!”敢情龚冲愤懑的是刚才拿钱花得冤,还在为此耿耿于怀。

    “你都把钱撒了?”曹辰生一怔,估摸着龚冲是把钱都拿去打发小鬼了,即道,“回去我跟段大头说说你的情况,申请报销得了。”

    “你们俩在后面嘀咕什么?快点跟上,别磨磨唧唧的!”段家财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这地上怎么……”潘耀突然蹲了下来,段家财也拿着火把弯腰细瞧,竟发现他们的脚底土地如冬日水面上蒸腾出层层白雾,由稀变浓,越聚越多,那些雾气无孔不出,甚至连站起身来都看不清自己的鞋尖了。此情形让几人雪上加霜,这无疑是增加了他们逃离的难度,只好雾气浓到一定程度,他们就很可能连记号都找不到。

    夜更深,屯里的气温越是冷,连脚下的雾气都是冰的,几人行路就好像光着脚丫挽着裤脚在溪水里走动,脸上也有些许冰凉的东西黏附,怕真是落了霜了。这块地是出了名的温差大,白天黑夜截然不同。七月中旬白天烈日当空,艳阳灼人,正是晴空万里。到了夜间没有多少回温条件便是骤然冷却下来。几人拿着火把几乎都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就听得哔哔啵啵的燃烧声。

    地上雾气一蒸腾,众人的行速陡然缓慢,而且趔趔趄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原本段家财说半小时就能走出葬鸦屯,却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连庄古的那个位置都找不见,更别说迈出屯外了。段家财隐约觉得这地方成了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来之时,他和曹辰生所做的标志都依稀可辨,每几十米一处。为了显而易见,他们把记号做得十分醒目。可是越走越是发现这些标志稀里糊涂地多得没个尽头似的,蜿蜒崎岖,段家财不得不把曹辰生脚上跟前来:“咱们来之前大概做了多少个记号?”

    “嗯……好几十个吧。”曹辰生亲手做的标志就有三十不止。在夜路做记号最需要谨慎,多做几个好行路。

    “可是咱们这近一个小时走下来,看到的记号怕是上了百处不止。”段家财有些发蒙,“你看前方这处标志,路边一岩石上用石块堆叠起来的三角形箭头,是你叠的还是我叠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黑夜笼罩葬鸦屯(2)

    曹辰生拿着火把靠近标志,观摩了一会,困惑道:“是我叠的,可是箭头的方向搞错了!我明明是朝西南方向摆列,可是现在怎么成了东南了?这不是给绕回来了吗?”

    曹辰生一说,几人都糊涂了,尤其段家财,他们来的时候就两人,难不成还有人跟在后面故意把记号弄错了不成?这是撞了哪门神还是惹了哪门怪,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等着。”段家财让众人停下来,跟前是一颗古树,这棵树的树干十分粗大,不过表面满是疙瘩,常年不知道换了多少层皮,已经有不少寄生斛长在了树腰上,几人拿着火把竟然没能看清树盖下的枝桠,足见这颗古树盘亘根深蒂固在此的历史有多悠久。

    “曹辰生,咱们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这颗树?”段家财回头问。

    “我的确没什么印象了,或许有或许没有。”曹辰生说。

    “没有?难道一棵树长这么大就要一斗烟的功夫么?”潘耀说。

    “我真的没印象,来时做了好多记号,连我都记懵了。”曹辰生无奈道。

    “李胜才,你爬上这棵树,看看能否观察到远处的景物,顺便找个正确方向。”

    李胜才放下身后的柴捆,很快便跃上树干,脚踩着疙瘩处,双手搂着尺虫一样伸缩而上。到了高处瞭望四周,葬鸦屯的夜晚就如一潭死水,除了能分辨出山坳和浑浊的天际外,其他的就是浑然一色的黑。

    “不行,瞧不出什么眉头。”李胜才朝下面喊。

    “那下来吧,小心点!”段家财几人举着火把朝上面照,只隐约看到了李胜才的鞋底,他踩在一截凸出的朽杆,有些悻悻地爬下来。

    段家财从一小袋兜里抽出了一根针,放到头皮磨蹭几下,找到衣服的线头,扯下一条极细的线来,绑住了针的中央,然后悬挂在一根较低的枝桠上,待其平衡了好判断方向。这根针是被磁化了的备用针,预防指南针坏后可以顶上一把,现在是可以用上了。虽然挺小儿科,但是往往能成为出奇制胜的法宝,以前他还做过水上指南针,不过是挖了个小坑用了一泡尿让指南针敷在尿上的。

    只见磁针被悬挂起来后,兀自颤颤抖动,宛如一个重病的人脉象紊乱,飘忽不定,段家财观察许久,竟未能发现磁针有明确的指使方向。

    “这是遇上鬼打墙了呢。”段家财困惑起来,葬鸦屯磁场过于混乱,不知是何物在作祟,举目整个葬鸦屯也就方圆半里,越走越是感觉范围不止于五里的感觉。

    原来路边蝈蝈彼起彼伏现在变得零星了,动物的噤言必有象征。看似进入夜里九点来钟,苍穹边缘一片乌七八黑,不知道何时堆积了一大层厚重的乌云,正缓缓地朝中央移动,宛如一张狰狞大口逐步吞噬掉整个夜空。天有不测风云,果然说变就变。这真要一下雨,几人还未找出逃离葬鸦屯的出口,那必得留在葬鸦屯一夜。之前几人都遇到过各种诡异的现象,人人自危,诚惶诚恐,都认为葬鸦屯是个不祥之地,不宜久留。而且,就在他们刚进屯的前几个小时,庄古的死就是一个证明。谁能保证留在葬鸦屯一夜不会出任何事情呢?

    “咱们得加快脚步,这天气就婆娘般的喜怒不定,再走不出去,老子一把火把葬鸦屯给烧了!”段家财愤愤道。

    李胜才回忆了一会刚才他们所走过的路,觉得这葬鸦屯地势并不平坦,坐落类似于丘陵土坡地形的地方,而且里面小道四通八达,长期无人居住又是荒草重生,这么看来,高低起伏遮遮掩掩,错综复杂的树木形成了雷同的景色误导了他们。段家财不以为然:“即使那样,那自己和曹辰生所做的记号呢?这又做何解释?解释只有一个,见鬼了!”

    “你们看,前方不正是咱们出来的那件瓦房么?”潘耀指着不远处道。

    众人都一怔。

    “爷爷的,咱们这是绕了个大圈了。看来葬鸦屯里有人不让我们走哇。”段家财有些踌躇起来。

    “段大头,咱们该怎么办?”几人都把希冀放到了段家财身上。

    “再走最后一趟,这次务必要走出去!”段家财把潘耀和李胜才背的干柴就拿来添火把,像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能走到哪算哪。

    几人几乎是一路小跑起来,哔哔啵啵的火把焚烧蔓延了一路的星星炭火,夜风吹拂在火焰上发出呼呼的声响,燃烧得挺欢。

    □□!

    声巨雷从天际边隆隆而至,声音的磅礴令半个夜空为之亮堂,整个葬鸦屯有一瞬间的光明,照亮了几行色匆匆的萧条身影,曹辰生突然想起有什么话要问李胜才,正借着这闪电的光扭头过去,蓦地发现李胜才面色浮肿,两眼黯黑,嘴唇猩红如血,肤色如白雪一般,这不是活生生的鬼魅么?闪电稍纵即逝,仅是一瞬间差点让曹辰生魂飞魄散,他睁大着瞳孔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坟地的泥土,喊不出半点声音。

    “快走!待会怕是下雨了!”段家财督促着。

    “曹辰生,走啊?”李胜才也扭过脸去催促曹辰生,曹辰生一时间瞠目结舌。

    “李胜才……你……你……”曹辰生慌忙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且说方才爬上老树树杆的李胜才,上了树才知道这棵树应该长有数百年的树龄了,待他攀爬到一截树杆,觉得穿着鞋爬树十分累赘,便把两鞋都脱掉,搁放在一截凸出的枝桠根端上,自己光着脚继续朝上爬。说也怪,他就这么拼命地一截截朝上挪,连下面段家财他们火把的光都看不到了,还愣是没发现树杆有逐渐缩小的迹象,他只好没头没脑地往上窜,好一阵子,他实在是找不到制高点,也自认为应该达到了一定高度,想从树上朝远处瞭望,可是此树宛如密不透风的磐盖,遮天蔽月,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黑伞彻彻底底地把他包裹在了里面,见不到一丝光。

    ☆、第一百一十三章:画皮人(1)

    第一百一十三章:画皮人

    “段大头,我在上面什么都看不见呐!”李胜才朝着下面喊,希望得到段大头的指示。叵耐连续叫嚷了好几声,也不见下方有个人回应他,李胜才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几人抛下我一人偷偷溜走了?当即摸着黑,抱紧了树干,一截截重新往下退。莫名其妙的,自己搁在枝桠根部的鞋不见了,下面也不见了段大头曹辰生几人的身影。树下空无一人,而且漆黑一团,李胜才感觉快要到树根了,却是没见到任何人回应他,一时焦急直接从四米多高的树上跌落了下来。

    “段大头……龚冲……曹辰生……潘耀……哎呦……”李胜才呻吟着,他的右脚脚脚踝被扭伤,左腿膝关节发生骨裂,地上似乎还有类似荆棘的尖锐物体刺进了他的脚跟。

    “你们都滚哪去了?!”李胜才忍着剧痛,在漆黑的夜里漫无目的地拖着伤腿挪动,却不知要往哪个方向才能找到段家财他们。

    “你们不仗义,故意丢下我一人在葬鸦屯,你们不仗义……不仗义……”李胜才选了个方向,然后用手肘撑地,一寸一寸地移动。他摸黑地朝一片蔺草丛钻了去。

    □□!

    震耳欲聋的雷声陡然而至,大地一片白芒,李胜才算是有了一瞬间的视觉,可是回头看到那颗爬过的老树,这不就是一颗早就枯死了多年的榕树么,树杆内被白蚁掏空了,树纹如田螺般层层卷卷,枝桠光秃,哪是刚才什么浓荫如盖?斑驳剥落的树皮被腐蚀得差不多了。树端被闪电映到地面的阴影倒是婆娑,地上是琐琐碎碎的枯枝败叶。

    “鬼啊!逃啊!”曹辰生那边已经是失了控,他一个人拿着火把径直地原路跑了回去。他喊出这话时,段家财和潘耀还未来得及劝阻,曹辰生就如失去了理智的疯牛,连火把都扔了,转身直接撞到了龚冲身上,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李胜才,你赶紧去曹辰生回来,快!”段家财亟亟道,未见李胜才反应,他又让了一遍,“李胜才,李胜才……”

    “咦?李胜才呢?李胜才去哪了?”潘耀过去捡起曹辰生扔掉的火把,发现就剩下了他和龚冲以及段大头三个人。

    刚才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曹辰生的身上,根本就没人意识到他嘴里所喊的鬼是谁,在哪里,当曹辰生跑掉后,再回头看李胜才时,他也是莫名地不见了踪影。

    “这两家伙是抽了吗?跑什么跑?!”段家财愤懑地跟龚冲和潘耀说道,“这般时候,还不知好歹!现在谁要离群,谁就是被丢弃在荒野喂豺狼的下场。他们既然想走,那就让他们走吧,我不想管了!”

    “可是,段大头,曹辰生李胜才他们都对葬鸦屯半生不熟的,就这么恣意丢他们在此地,怕是凶多吉少啊。”龚冲说。

    “你想去追他们回来吗?怎么找?!这片地方他妈就纯粹是一个乱坟岗,咱们都走七八遍,连个端倪都找不出,还想指望顾全大局?今夜谁能走出葬鸦屯,那么谁就是明天生者。你们两个,是回去找你们的同行,还是跟着我走?”段家财目瞪如火铃,满脸戾气,看得出他也是无法控制眼前的局面才抛出此话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画皮人(2)

    龚冲和潘耀对视了一眼,陷入缄默。

    “磨叽什么,吱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