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的,甚至没出过几次国,说她是特工的可能性不大。这样多的盲点都是自相矛盾的,让季江影很想一探究竟。
顾浅凝不是不想告诉他真相,这是她的长官,除了言听计从之外,必然还包括有问必答。可这样的真相说出来只怕没人会信。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了,听别人说起来,也只会当成是在讲笑话。
车厢内很静,顾浅凝默了一会儿,只说:“我回去再跟你说吧,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总之,我不是叛徒,也不会对你撒谎。”
眼见已经到机场了,季江影的人提着顾浅凝的行李等在那里。
两个人一到,季江影扔下车,直接带着顾浅凝上飞机。
飞机一起飞顾浅凝就盖着毯子闭上眼睛休息,怎么可能真的睡着。今天晚上发生太多的事了,心里很少这样烦乱过。就算自行了断的那一刻,除了微许怅然,也没说像现在这样。
季江影也不说话,他本来话就不多,如今变得更少了。
细想起来,竟还有一点儿尴尬。顾浅凝只怕再不敢那样对他。
两人连夜赶回去,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过半夜了。季江影的司机来机场接人,直接去了季江影的一栋别墅。
顾浅凝第一次去,本来就不知道路,外面一片漆黑,连过往的车辆都没有。只有茫茫然的一片黑。
到了这个时候也有些困了,车厢内氛围压抑,顾浅凝很想打开车窗透气。可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夜里的寒风只怕冷彻骨。到底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不禁想起南方的温暖,去的时候就感觉呆不长,太惬意了,即便一天一天的真是那样过,也被一种强烈虚幻的感觉侵蚀。总觉得像气泡,说不上哪一时就这样猛然破碎了,碎得毫无预兆。
可是,她没有后悔的余地。不论轮回几世,只要还在这个时代存活着。她就必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才说,公主梦不要做。童话故事之所以被称为童话,是因为那根本不是真的,所以才讲给孝子听,因为他们最好骗。
季江影大半个夜终于肯说一句话。
“拿出来。”
顾浅凝侧首;“什么?”
“手机。”
她反应过来,将薄云易给她的手机拿出来递到他的手上。早已经处于关机状态了,就跟一个死物似的静静躺在季江影的掌心中。
季江影直接将卡抠出来扔掉到窗外去,至于那部手机,回到别墅后顺手扔到了鱼缸里。一串水泡上扬,那手机很快沉了底。
问顾浅凝;“你知道那个手要值多少钱么?”
顾浅凝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季江影没跟她说,要值几千万,私人订制,独一无二。
只说:“二楼第二个房间你可以睡,其他的明天再说,去休息吧。”
顾浅凝如今跟季江影中间隔着一层冷硬的东西,还不像之前,不喜欢他,可以刁钻,可以反抗,甚至视而不见,而如今却不能不尊敬他。并且她要像个士兵一样服从他,那种杀与被杀的麻木感又重回到身上来。
不知道宿命是怎样的?才离开几个月,如今又回来了。如同一切回到原点上,死了一次,重生了一回,结果还是要做回特工的身份。
顾浅凝站在窗外向外瞭望,黑通通的,什么也看不到。即便有路灯,也是昏黄的,像是一轮残月,以她所站的角度还是什么都不到。
当时离开这里,想着一辈子都不回来了。阔别了几个月,再回来,一切又陌生了起来。再想想之前离开时的心境,越发觉得天翻地覆,像是很遥远的一件事了。没什么好遗憾,她已经体味过一段平凡的生活,在东北的那段日子她觉得安静而详和。
很晚了,大半个夜都在周折,按理说很辛苦。季江影坐在客厅里却没有动,只想抽一只烟。
最后觉得头顶的光色很刺眼,拿起遥控器调到最幽暗的那一盏。
烟火在指间反倒明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像是人的眼睛。
季江然看着室中央几个狼狈的手下,忽然一阵恼火,抄起茶几上的杯子丢过去。
“都给我滚出去,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不如。”
不晓得季江影这一回又在玩什么把戏,人一定被他带走了,可是,之前为什么不动手,偏要等到这个时候?莫非他是想试探什么?
还是说顾浅凝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
季江然烦燥的扯开领口,不管怎么样,人一到季江影手里,就难办起来。
顾浅凝回房间后很晚再睡着,早上起来得晚了,也不是特别晚,只不过季江影已经起来了。
她从楼上下来,室内阳光清澈,都是早上又薄又亮的晨光,一楼四处是落地的窗子,宛如花房一般明亮。很安静,楼上楼下不见一个下人,
季江影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眼前摆着简单的面包片,煎蛋和牛奶。
他安静的垂着眸,闲散的翻弄。休闲的衬衣长裤,仿佛平凡的居家男子。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过来吃饭吧,厨房有吃的,自己去拿。”
顾浅凝先下到厨房,除了烤箱中的面包片和煎蛋,锅里还有青粥和小笼包。她盛了一碗粥,端着包子上来。
低头吃了几口,只见季江影翻了下报纸,问她:“现在很怕我?”
顾浅凝口中的食物噎了下。
“不怕。”咽下去,抬起头:“就算你是我的长官,我为什么要怕你?我又不是叛徒。”
季江影这才放下报纸,目光调转过来冷冷的盯紧她。
“哦?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怕我,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回事?我回总部调查过你,没有哪个特工化名顾浅凝执行任务,甚至没查出这个地区有一名间谍的存在。”
顾浅凝放下勺子,坐直身子说:“是没有人化名顾浅凝存在,那么是否有一个叫林轻舞,代号‘终结者’的特工在一年前年接到自行了断的任务死去呢?”
季江影神色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很冷淡,只是眼睛淡淡眯起来:“你是那个叫做林轻舞的特工?你没有执行最后一个任务,自动将仪器拆除了?”
顾浅凝摇头:“不是,那个人的确已经死了。所以我才说我不是叛徒。不论长官信不信,但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的确是在那个岛屿自杀了,尸首沉海。不知什么原因,我的灵魂穿越到了顾浅凝的身上。实则真实的顾浅凝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她在车里困了三天三夜,连氧气都没有,根本就不能活。”
季江影不说话的时候气质冷峻,说不出信或者不信。就那样看了顾浅凝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真假,他头脑清明,一定会想得清楚。
顾浅凝的确没有存活的道理,她一个不经风雨的千金大小姐,不要说几天几夜缺氧,就算吓,也将她吓死了。
而且当时将人送到医院的时候,连医生也说死亡了,没有一丝存活的迹象。不等送到殡仪馆,却又奇迹般的醒来了。
这样一想,两起事件的时间也隐隐吻合。
顾浅凝挑眉:“你不相信?我就是终结者,对于她的一切我都可以复述。而且你问过下达那次任务的长官,或许会明朗一些。”
季江影只是不可思议。毕竟灵魂转换这种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嘴角抿紧:“我信……”淡淡说;“因为我就是下达那次任务的长官,资料显示,你们五个特工的确信号中断。而且我看过林轻舞的资料,她长的,不是你这个模样。”
所以不可能是拆除了监控仪器逃生了这样简单,如果她真的是她,只能是匪夷所思的灵魂转换。
顾浅凝同样心惊,到底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她的任务是他签署下达的,最后她又以他未婚妻的身份来到他的身边。
“既然你信我,打算将我再送到组织里去么?”
季江影反问她:“我们被培养出来,这条命是用来逃生的么?”
自然不是,只要活着,就要为自己的信仰尽忠到底。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回归组织?”
顾浅凝好笑:“我跟你能一样么,你是高级长官,即便身体里没有定位仪器也能出入自如。而我不一样,我身体里没有监控仪器,不等靠近,就会被阻击手射死。”
季江影唇角微弯,眼帘划过一抹笑。
“没错了,你真的是1513部队的一员。”他站起身:“你先住在这里,情况我会和组织上报,也会联系你的教官。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里。”
顾浅凝看他就要走出餐厅,问他:“我可不可以出去走动?”
季江影回眸:“可以以顾浅凝的身份活动,但是不可以随便联系别人。最好是只呆在这里,有什么需要跟管家说,我会让他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
顾浅凝一上午坐在沙发上,恍惚得还是跟做梦一样。世界上竟有这么赶巧的事,她没想过,死活一次,还能撞上“自己人”。
安子析没敲门,就直接进来了。
一张脸闷闷不乐:“你出差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突然回来了,却没说回家,而是直接来了公司。
季江影面无表情的抬头,提醒她:“这里是公司,你是我太太不假,却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不守规矩。”
安子析很有些恼火:“你还知道我是你太太?”
季江影靠到椅背上,只说;“你现在不适合秘书这份工作,我会通知人事部给你调换。”说着他已经接通内线,他有几个秘书,她不过其中一个。吩咐下去:“给安秘书进行一下人事调动,随便安排哪个部门做高管。”
安子析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他从来都这么冷酷无情,做起事来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以前冷眼旁观看他对别人这样,不觉得怎么,亲身感受了才觉得残酷。
“江影,我是你老婆!”
“就因为你是我老婆,所以才不适合当我的秘书。你喜欢什么工作?去跟人事部的同事沟通一下吧。”安子析还想再说,他已经不耐烦:“出去吧,我还有工作。中午一起吃饭,去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我让人订位置。”
安子析这才高兴一点儿,换掉是早晚的事。在季江影的眼里,恋爱关系都会影响工作,何况是夫妻档。
如果您觉得网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
正文 (053)我对哪个不是真的
没什么心情工作,更不想留在公司。从季江影的办公室一出来,直接去了一家咖啡厅。她工作认真,兢兢业业,这样翘班还是头一次。
这个时候来喝东西的人很少,咖啡厅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小姑娘,坐得很远,望着窗外讲电话。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和男朋友吵起来了,最后歇斯底里:“分手就分手……”扔掉电话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安子析安静的坐在那里,杯子在掌心缓慢的打着转。
这副为爱哭断肠的模样只有年轻人才会有,为爱不顾一切,付诸全部。忽然有一天发现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就会瞬间崩溃决堤。
除了嚎啕大哭,便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她和季江影算青梅竹马,一起长起来的。虽然季江影十岁开始就寄居国外,可她每年都会过去看他。初中的时候开始谈恋爱,也是她先开的口。
那一季她去看他,季江影的校园里开满了各色的樱花,真的是各形各色,其实樱花有很多种,每一种细看了都不相同。开得那样漂亮,如火如荼,名副其实的花飞花落花满天。季江影从林荫道上走过来,容色俊朗,眉眼生花。
她就是太想他了,所以很动容,等他一走近,就忍不住说:“江影,我们在一起吧。”
想起来,季江影只是淡淡的,甚至没表现出高兴。似乎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只说:“好啊。”
安子析高兴的不得了,像个傻瓜一样拥抱他。她极少孩子气,那时候真是欢快进了心坎里。跟在他身边很多年,没有什么比拥有他,更让她感觉心满意足的。
其实跟季江影在一起并不快乐,他是个生活上漫不经心的男人,很多节日记不住,就连她的生日也常常忘记。
又是远隔重洋的异地恋,校园中喜欢他的女孩子成群结队。她每天担惊受怕,想跟他读一所学校,他又不肯。就像他不能忍受恋人在一个公司每天都要着面一样,到现在他还是那个脾气。
聚少离多,越爱越累。
有的时候隔着电话都会吵,就连那样他也很不耐烦,更不会主动哄她。都是她气过劲,低眉顺眼的再来找他。
曾经问过他;“你喜欢我什么?”
其他情侣也都会问的问题,女人就是如此。喜欢的男人面前,再大也会天真且孩子气。
他慢条斯理:“你很懂事,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无理取闹。”
可是,若真心喜欢一个人,这样是否会很无趣?
年轻人想要的如胶似漆他从来不喜欢,太缠他了,就会感觉烦躁。安子析再懂事,也有受不住的时候。
就像再理智的女人也难免有犯傻的时候。
那一次她过生日,不远万里飞到美国去,想给他一个惊喜。却几天看不到他人,家门锁着,电话也打不通,去学校,连同学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最后在酒店住了几天,终于联系到他,生日早已经过了。
季江影懒洋洋的问她:“为什么突然跑过来了?”
安子析握着电话泪如雨下,她的生日他仿佛永远记不住。从来没有那样委屈过,直接说:“我们分手吧。”
那一端默了下,就听他低低说:“好啊。”
开始和结束的台词如出一辙,他那声漫不经心的“好啊”让她心如刀绞。想象他淡然的表情,俊眉轻蹙,嘴角微抿,泰山崩于前都可微然不动,永远没有手足无措的青春。
阳光鼎盛的咖啡馆里她放声大哭。连别人的争吵都没有,无声无息。就像没什么重量,本不足为重,所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杯里的咖啡早已经冷掉了,安子析端起来喝了一口尽是苦涩,缓缓在唇齿间蔓延。那个小姑娘哭累了,早已默默离开。
季江影打来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愣神……季江影!最后还是处心积虑嫁给这个男人了,其实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只有他,她永远不可能真的舍得放手。
就像一味剧毒,服下了,无疑救。
接起来:“江影,你到了吗?我马上就过去。”
从这里到约好的餐厅没有多远,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
季江影在安子析到达之前,已经叫好了外卖,让人送到城东别墅去。接着给管家打电话,问他:“顾浅凝现在干嘛呢?”
管家看了一眼楼上:“少爷,浅凝小姐在楼上睡着呢。”
“嗯,我叫人送去了外卖,一会儿叫醒她吃饭。”
想即刻回组织不是件容易的事,灵魂转换,这样天方夜谭的事,说出来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他不会冒然的跑回总部,红口白牙说:“特工‘终结者’的灵魂穿到一个叫做顾浅凝的身上了。”
到时候不仅没人相信,还一定会怀疑是他在捣鬼。
顾浅凝没用管家叫,一到中午自动下楼找吃的。
管家看到她下来,正好说:“浅凝小姐,正要叫你起来吃东西,少爷让人送来了外卖。”
不是大宅里的管家,顾浅凝在季家住了那么久,没有见过他。不仅是他,就连其他几个下人也没有见过。
其实有专门的厨师,只是季江影说这一家的东西很好吃,就让餐厅送来一份。之后也时常这样,白天他去过哪家餐厅,觉得味道可以,便让店员送来一份。
顾浅凝一边吃,一边听管家这样说。吃起来味道的确不错,点点头:“真的很好吃。”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再没什么事可做。可以看电视,上网,但是顾浅凝不喜欢那些。所有泡沫一样的东西她都不喜欢,演员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别人看来或许十分生动,在她看来只是不真实。
自打回来,还没去街上转过。天气冷下来了,由其北方,冷风呼啸,跟离开时的温度相差千里。不比站到窗前,阳光洒进来,还会觉得暖洋洋的。
听下人说季江影来过一次,不过时间很晚了,她已经睡着了。他上楼的时候小心翼翼,直接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早上不等她下楼,就离开了。
顾浅凝安然的呆在这里,丝毫不感到焦躁。这就像个没有好奇心的女人,哪里都能当成清平世界。
季江影时而会给管家打电话问及她的状况,渐渐的,没法不相信她的话。
顾浅凝知道季江影还不完全相信她,心中一点儿忌惮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他身居高位,警觉性只会比她更高。
他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是在观察她。如同笼中的小动物,囚禁起来注意它的一举一动。季江影那样的人,只怕蛛丝马迹都能看出别样来。
顾浅凝心中坦荡,所以没什么好畏惧。灵魂转换这种事虽然不能用科学去解释,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总之她没有背叛组织,更不是所谓的叛徒。
许多天过去了,她一直安静,连楼都很少下,更别说出门,今天却急急忙忙从楼上下来。
“张叔,我要出去一下。”
管家追问她:“浅凝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外面很冷,顾浅凝已经全部武装,还是穿着那件长款羽绒服,所有衣服里最耐寒的一件。
听到下人问她,随口说:“有些闷了,出去透透气。”
管家倒没说阻拦她,告诉她:“浅凝小姐,你要是想出去透气,我给少爷打个电话派辆车过来。”
顾浅凝真的很急着出去:“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这里不好打车。”厅门敞开,季江影这个时候竟走了进来。
这么多天过去,还是头一次白天有时间过来。看到顾浅凝将包挎到肩膀上:“去哪儿?”
顾浅凝淡淡说:“想出去转一转,买点儿东西。”她没有细说。
季江影看着她,只说:“我送你。”
他自己开车过来的,没有司机。打着方向盘时惯常的认真模样,又是上班的那身行头,西装革履,整个人看着严肃又冷硬。
顾浅凝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窗外。难怪管家要说不好打车,之前来的时候是晚上,还没有注意到。
这个别墅区所在的位置有些特殊,环境的确好,占地面积大,宛如私家园林。等到树木泛新芽的时候一定很好看,必定满眼郁郁葱葱。即便到了现在,还有一些稀奇树种身披绿装,瑟瑟冷风中显得生机勃勃。只是要走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下到山下打到车,难怪他说这里不好打车。
季江影问她;“要去哪里逛?”
顾浅凝没说,只道:“找一家超市把我放下就好了。我买点儿东西打车回去。”
季江影侧首,即便知道他是她的长官,说话时只是没以前那样刻薄了,只言片语冷嘲热讽。却不怕他,冷淡又疏离。
“买什么?我过去帮你买。”
顾浅凝看过来:“卫生棉。”
季江影感觉很尴尬,薄唇抿紧。转过头专心看前方路况,远远看到有一家超市开过去。
车子停下,他坐在那里没动弹,只她下车的时候提醒她:“既然要买就多买几包。”说不准要住多长时间,那东西以后也会用到。他的别墅,那里从来没住过女人,一定不会有那种东西。
没多久,顾浅凝空着手从里面出来。
季江影倚在车身上抽烟,看她两手空空的走过来。
“没买?”
顾浅凝说:“出来得太匆忙,忘记钱包不在包里了。”
季江影眯起眸子看她,接着掏出钱夹,里面大约有一两千块的现金,抽出几张给她。
顾浅凝接过来。
“谢谢季少。”
他一定不希望她随随便便叫他长官,不分时间诚。
顾浅凝拎着两大包卫生棉出来,打开车门扔到后座上。
季江影抬腕看时间,掐灭手里的烟说:“吃完午饭再回去吧。”
顾浅凝坐到车上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猜测早不了,否则他不会提醒她多买一些当备用。
季江影果然说;“要等一段时间,得跟总部那边慢慢沟通,毕竟你的情况实在特殊,如果运作不好,一定有人以为是我在捣鬼。这样你回总部去也会很危险。”
顾浅凝不再说话。
季江影打着方向盘说:“不用担心,我会先跟你们教官沟通。”
顾浅凝仍旧淡淡的:“谢谢季少。”
季江影侧首,她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她不喜欢他,只怕到现在还会觉得尴尬。如果有选择,他不是她的长官,估计她一分钟都不想跟他多呆。
“既然你不是顾浅凝,为什么还要让我搞垮顾家?”
顾浅凝撑着头,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有一丝慵懒。
“因为顾家人对顾浅凝不仁不义,因为她是你们豪门利益联姻下的牺牲品,因为这个女人实在太窝囊了,而我又占了她的身体得以存活,总要回馈一些东西给她。”不光是扳倒顾家是顾浅凝的夙愿,就连眼前这个男人也是她想要的,顾浅凝用粉色纸笺记录她的卑微心愿。她看到的时候,就决定要一件件的帮她达成。
所以当季江影提出那样的交易条件时,她几乎不假思。现在还清了,等顾家倒下她再不欠顾浅凝什么了。
“我们的交易你该不会反悔吧?”
季江影漫不经心的笑了嗓,低沉悦耳:“好处我已经收受了,哪有反悔的余地?”邪肆的一挑眉,那笑意自眼角眉梢溢出来。
氛围顿时变得暧昧不清。
顾浅凝板着脸:“没反悔就好。”
“我说话从来算话,更没必要骗一个女人。我之所以叫你回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目睹一下顾家崩塌的样子。这么精彩的一幕你要是错过了不是很可惜,还以为我骗了一夜,没给你卖力的办事情。”
顾浅凝忍不住又要刻薄他:“季大少,你在总部里也是这样无耻么?”
季江影从善如流:“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两人一起去吃私房菜。
席间季江影再度问她:“你不害怕我?”
顾浅凝眼皮没抬:“不怕,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对不起组织的事,而且我一个连死都不害怕的特工,会害怕一个大活人么?”
季江影告诉他:“人心叵测,有的时候活人比死要可怕,慢慢的你就会懂得,死其实不是最可怕的,总有什么比欲死不能更让人心惊。”
顾浅凝咀嚼的动作顿了下,她从来不怀疑1513部队长官的高远莫测。所以她相信季江影说的话,这世上一定有一些东西远比死亡要可怕。
接下来见面的次数多起来,季江影就像触角一样慢慢的伸展,之前只是一个触须,拭探着靠上来。仿佛直至证明她是无害的,一切才变得堂而皇之起来。
顾浅凝知道他正对她一点点变得信任,不到毋庸置疑,否则他不会重新将她送回基地。
因为同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就算她是士兵他是长官,至少不用像以前一样兵戈相向。
没有季江影想象中的唯诺和胆怯,有的时候甚至对他视而不见。他下班回到别墅,她穿着宽大的睡衣下来找吃的,看到他进来,懒洋洋的一抬眸,有的时候说一句:“季大少,好久不见。”,显而易见的敷衍,连说话都不经过脑子,他们早上才在一张餐桌上吃早餐。有的时候干脆不说话,当他是透明人一般。
或者是将自己当成鬼魅,在这栋大宅里飘来飘去,别人完全可以当她不存在一样。就以为她看不到别人,别人也就看不到她。
从季江影面前晃过去,拿着矿泉水瓶子或者泡面桶,踩着拖鞋上楼了。
季江影扯开领带的手顿了下,叫住她:“顾浅凝。”
顾浅凝回过头:“季大少,要吃面吗?”
“你梦游?”季江影漂亮的眉毛折起。
顾浅凝只说;“我还没有睡呢。”
季江影摆了摆手:“上去吃吧,别弄得满客厅都是泡面味。”
他本来派了一辆车给她,也允许她自由出入。她又不是犯人,他自然没必要那样待她。只是在她身份再度经组织确认之前,要一直处于待命状态。
有了车方便许多,顾浅凝前几天就开车去了一趟超市,买回许多快餐和垃圾食品。有的时候睡晚了,加起餐来很方便。
之后就再没有出去过,离开的时候满城风雨,如今卷土重来,免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顾浅凝这个人仿佛真的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无影无踪。
早上,顾浅凝一下楼,看到季江影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他有一边用吃早餐,一边看报纸的习惯。
所以她坐过去的时候不会打扰他,下人已经把早餐给她端过来。
季江影放报纸看向她。
“今天你可以回顾家看一场笑话,我保证,一定很好看。”
季江影飘飘的笑着,整张脸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顾浅凝稍稍的震了下:“顾家倒塌了?”
季江影撑起下颌:“他们内部倒戈,垮下去还不快。这个时限你可还满意?”
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顾家怎么也算世家,如今连根拔起,只用了短短数月的时间,看来季江影狠辣的手段名不虚传。早听说这个男人如同九重地狱中的魔,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顾浅凝很平静,只问他:“那顾浅浅呢?”
季江影闲散的扯动嘴角;“何必真出手难为一个小丫头,不用别人赶,她自动就会往绝路上走。”靠到椅背上,跟她算一笔帐:“我调查过,顾浅浅一个月的生活费有四五万,而她不过一个高中生。这对于一个千金大小姐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但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这不是败金女,是败家子。就算她收敛,缩减到两万块都会很痛苦,等到她手头连五百块都没有的时候,你觉得她会怎样做?”
顾浅凝笑起来,阳光一照,简直笑颜如花。
“你是不是已经挖好了坑等着她往下跳了?”
季江影恍了一下神,好整以暇:“这世上一路坦途少有,坑却遍地皆是,就算我不挖,别人也挖得到处都有。以顾浅浅那个脑子,不愁不会掉下去。”
顾浅凝慢慢敛了笑,点点头:“我懂了,顾浅浅跟顾浅凝一个脑子。想来对顾浅凝,季少也是一早挖好了坑,只等着她沦陷的那一天呢。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季江然的私情了对不对?”
季江影闲闲说:“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不关我的事,只是,当我要和顾家联姻的时候,就没有道理不去查。”
顾浅凝抚着额角感叹,被这样一个人盯上了,难怪要一败涂地。
到最后连他自己的亲弟弟都一并坑了,估计季家两兄弟根本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一直形同水火,不共戴天也说不定。
季江影去上班了,顾浅凝换好衣服之后,开车去顾家。
很久没在这个城市里穿行了,建筑物肯定不会变,只是冬风席卷,入目景致还是有了很大的差异,总觉得萧索。
行人的脚步也变得匆匆,裹在冬衣下,快速而麻木的穿过街。
街头店面的玻璃窗上凝了一层雾气,窗明几净的感觉都没有了,仿佛哪里都看不清楚。
最萧条的还要属顾家。
本来顾家有一个很大的庭院,平时收拾得干净利索。由其顾浅凝离开的时候,花圃中的花都开着。再加上那几株老树,绿意葱茏,说不出的生机盎然。
如今花都已经败了,天空中有零星飞雪,冷得人骨头打颤。
乱七八糟的东西摆了一庭院,看来是在为搬家做准备。一直进到客厅也没看到一个下人,客厅里那些价值不斐的东西不复存在。早上就听季江影说,这样一来顾家欠下了不少债务,加上罚款,变卖家当都不一定支付得起。
说到底顾老爷子还得感谢安桐,是他联合季江影一起将顾老爷子搬倒的。有一个熟知内幕的人里应外和,这一仗季江影肯定打得漂亮。
顾老爷子先前就不是个多清明的人,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安桐都帮他记着呢,再加上季江影伪造的那一些,顾老爷子百口莫辩。很多事情说不清,责任追究下来,他难逃其咎。
而且华宇被季江影的公司吸收合并,再不算一个独立的法人存在。顾老爷子内外交困,难有立足之地。
手中的股份想留都留不住,像极了掌中砂,越想抓紧流逝得越快。
顾夫人本来在整理行李,听到有人走进来,回过头。先是一愣,接着哭起来;“浅凝,真的是你吗?”
顾浅凝站在厅门处看着她,第一次见顾夫人没有化妆的样子。已经不年轻了,脸上的皱纹那么明显。
顾浅凝在日记里是这样形容她的母亲,这个女人有一副软弱的心肠,豪门将她毁掉了,委曲求全,变得自私又软弱。不是不爱她,但如果有一天为了保全自己,非杀了她这个女儿不可的话,她一样办得到。
所以,当她跟着顾家一起落破如斯的时候,顾浅凝并不可怜她。
“要搬家吗?”她走过来问。
顾夫人站起身,伸手触摸她的脸:“浅凝,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连通电话都不打,担心死我们了。”
其实从顾浅凝搬到酒店,再到离开这个城市中间很有几天,可是没人给她打过电话。
拔开她的手:“随便出去走走。”
顾夫人抹眼泪:“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顾家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全完了。”
顾浅凝淡淡说;“我提醒过你了。”
此时顾浅浅从楼上下来,看到顾浅凝站在那里,即刻张牙舞爪:“你怎么还有脸回来?顾浅凝,你这个贱货,你把顾家毁掉了,现在开心了吧?”
顺手抓起什么,朝顾浅凝扔了过来。
顾浅凝一侧身,轻轻闪过去。是一个杯子,“啪!”一声碎裂在地板上。
顾浅浅还想再丢,不等抓起来,顾浅凝已经走近。攥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就是凌厉的两巴掌。
“顾浅浅,我说过你再不懂得尊重人,有你好看。”
顾夫人要来阻拦,顾浅凝打烦了,扬手甩出去,顾浅浅狼狈的跌坐到地板上。
因为这次顾家毁在季江影的手里,他们便把怨念加到顾浅凝的身上。
那顾浅凝的幸福呢?他们当初毁坏的时候可曾心慈手软过?直到风口浪尖,她大少奶奶的身份被成功替换,她还被蒙在鼓里。甚至连顾浅凝这个亲生母亲都没吱会一声。现在却来怪她,是不是很不公平?
“活该顾家倒下去,当时你们要是没有私心,一心想破坏别人的幸福。顾季成功联姻或许不会有现在。被安家怎么卖了都不知道,还有脸在这里骂别人。顾家有这么一天是早晚的事!善恶终有报,这个道理你们不懂么?哪个再敢诋毁我一句试试看,我今天不是来受骂的,是来看笑话的。”她蹲下身,盯紧顾浅浅,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你这个性格真是糟糕透顶,你会被你自己害得很惨,我们拭目以待。”
没看到顾老爷子,听说急火攻心,卧病在床,楼都下不来。
顾浅凝没上去看他,是该借机嘲弄他一番的,不过一想到顾家人那个是理不通的难缠模样,就烦了。
顾夫人拉着她的手:“浅凝,你要去哪儿?”
顾浅凝抽出手:“我早说过,我们没有关系了,你就当以前的顾浅凝死了。”
顾夫人对顾家的这份不离不弃,如果有半分用到顾浅凝的身上,这些年她也不用活得那样凄惨。
季江影刚从会议室回来,将电话扔到办公桌上。
安子析推门进来,如今不是季江影的秘书,在公司想见他一次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趁秘书不在,自动搭电梯上来了。
“江影……”
季江影神色十分冷淡,提醒她:“这里是公司。”
安子析马上改口:“季总。”顺了一口气,才说:“下班之后一起回家吧。”
这段时间总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连家都很少回了。安子析不是那种只会哭闹的女人,知道季江影忌讳那样,几乎没正儿八经的问过他。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了,男人成了家,在外面养一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她见得多了。
季江影抬眸看她,须臾,嘴角微微上翘。
“好吧,华宇的事忙过去了,正好今晚不用加班。”
安子析说;“好,下班我等你。”
回到办公室想起家里没有可用的食材了,想亲自给季江影做东西吃。借着出去办公差的机会,顺便去了一趟超市,挑了季江影喜欢的,拿到车上去。
不等打开车门,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影子。正从商场里走出来,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纤瘦高挑,优雅得像是一只翩翩欲飞的蝶。
安子析摘掉太阳镜,认出那人是顾浅凝。心口顿时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只觉得胸闷气短。
没想到顾浅凝还会回来,满城风言风语才平息一段时间,她就现身了。这个女人在她看来,就像肉中刺一般,又尖又硬。在安子析看来颜如玉就是被她间接杀死的,这个女人看似碌碌无为,实则手段非凡。
直到顾浅凝开车离开,她才坐进车里。
摸出电话打出去。
“从今天开始盯着大少,看他去了哪里,都见了什么人,随时向我报告。”
顾浅凝开着一辆红色迷你,跟她以前开的明显不是一个牌子,缓缓驶进奔腾不息的车流里。那车怎么也七八十万,如今顾家都已经没落了,安子析想不出她怎么还能活得这样逍遥自在。
安子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