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伯是着急了些,才错手——你没事吧?”
看着陈山虎不出声,只是盯着林东的背影,林贞娘抿起嘴角,低声嘀咕:“那是我伯伯……”陈山虎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吧?
好似如梦初醒,陈山虎抓着林贞娘,急着问道:“小娘子,大妹子,你那伯伯是练家子吧?是吧!是吧?”
急切之情,让林贞娘有些惶惑,“是——我家东伯以前当过兵的!”应该是。
“大妹子,你帮我说说情,让东伯收我为徒呗——我求你了,你就帮我好好说说……”陈山虎涨红了脸,情绪激动,“我这些年一直想拜师来着,可咱定陶就没一位高人。现在可算是让我找到了……”
“陈大哥,你先别激动。”林贞娘出声安抚,却只能道:“我可以帮你说说,可我家东伯肯不肯收徒,那可不好说,你别、别抱太大希望哦!”
眼见陈山虎捏了拳,指天立誓,大说绝对不放弃,一定要以诚意打动林东什么的话,林贞娘只觉得太阳|岤生疼。
就东伯那脾气,怎么可能收徒呢?
转过头,正好看到林东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林贞娘忙跳起身,匆匆和陈山虎说了两句,快步跟了上去。
“东伯,你……”
“小娘子若想帮人说话,就不要开口了。”好似知道林贞娘要说什么似的,林东截住林贞娘的话,冷冷道:“练功夫是为了强身健体,保家卫国,不是让人耍狠斗殴的,像那种泼皮,不配学我的功夫!”
“可是东伯……”被林东拿眼一横,林贞娘只好咽了下后面的话。
回头看看仍没有动地方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林贞娘总觉得陈山虎必是一脸期盼。
好象,有些觉得对不住陈山虎的热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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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哦!新的一年健康多多,幸福多多,欢乐多多!希望每个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
第四十五章侠义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四十六章怀疑
第四十六章怀疑
虽然东伯明显生了气,对林贞娘的行为很是不满,可是却没有追问这这么晚回来到底是做了什么。虽然没有明确答应林贞娘帮她在陈氏面前说谎,却到底没有告状。
林贞娘回家没有直接去上房,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先换了衣裳,又在脸上抹了一层粉,回头见了陈氏只说不小心弄脏了衣裳。
油灯昏然,陈氏倒没有发觉林贞娘脸颊上还有一处淤青。第二天,林贞娘又特意走得早,倒也先这样敷衍过去了。
捏着那张银票,林贞娘迟疑了很久,到底还是没去钱庄换成现银。虽然像这种一两一张的银票,全都一般模样,没有半点记号,可是她心里总是有些发虚。不过后来证明,她的心虚不是没有道理的。
路过长街上那家飘着武字旗帜的钱庄,听到外头的吵嚷声,林贞娘偷偷撩了帘子往外看,就瞧见门口的武三。
心头一跳,林贞娘下意识地躲了下,又偷眼看去。只见武三半倚半立在钱庄门前,吊着一条胳膊,虽然神情有些委靡,却更显出比往日更甚的凶恶。
奇怪了,昨个夜里,虽然看似打得狠,可应该没打折他的胳膊,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怎么现在居然还吊着胳膊,好像折了一样呢?
这会儿,武三的脸有些肿,虽然特意把幞头拉得极低,却仍遮不住发肿的脸。不只脸上青紫发肿,连右眼都黑黑的一圈。
林贞娘暗想,要是和陈山虎的拳头对一下,一定是一模一样的形状。
半倚半坐于钱庄门口,武三瞪着进进出出的人,神情凶悍,活似要择人而噬一般。走过路过钱庄的,若不是真急着取钱存钱的,都是绕着走。就是那些硬着头皮进钱庄的,也要避开武三。
被武三这样堵在门口,武氏钱庄生意也是难做。在门口,有小伙计张望着,却到底不好过来赶人。
武三眯着眼,盯着进出钱庄的人,又有守在钱柜上的闲汉来回跑来传递口信,凡是兑了大笔银子的,他必是指使身后侍立的闲汉过去喝问。
也是巧了,今个儿就有一个拿银票兑了银子出来的。瞧着武三那骇人的面容,那刚兑了银子的瘦高男人捂了怀,把钱袋捂得紧紧的。他这副防备的神情,却让武三更生疑心,正赶上钱庄里的闲汉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武三听罢,立刻挣起身来,直扑向那瘦高男人,“你这厮,刚兑了三十两银子是吧?还都是一两一两的银票?可是?!”
被武三一抓,瘦高男人也吓了一跳,挣扎着,他急叫:“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我兑多少钱关你什么事?你们武家钱庄还不让人来兑钱了吗?”
“我呸,”武三啐了一声,骂道:“昨个儿晚上爷被人打了黑拳,抢了银票,现在爷怀疑就是你这贼厮!你也不用分辨,有胆就和爷去衙门里分说……”
揪着瘦高男人的衣领,武三往外扯人,可瘦高男人怎么肯让他扯,自然是要往外挣的,两人一僵持,武三腰上的伤就疼起来。虽然疼得呲牙咧嘴的,却怎么都不撒手。
正在闹,钱庄里的掌柜已经闻声赶出。
“三爷、三爷,您给小老个面子,可不敢这么着……”
武三眉毛一掀,推攘着过来拦他的掌柜,“你个混蛋,爷被人打成这样,你没看着吗?现在爷来抓劫匪,你还敢这么挡着挡着的!难不成你和这劫匪是一家的!”
“三爷,您可不能这么说!”掌柜的也有些恼了,“各位可都是武家的人,小老拦您也是为了咱们武家钱庄的声誉。这位客官,是咱们武记的老交情了。打小老在这做掌柜的,就一直在咱们武记存钱取钱来着,您可不能就这么一声怀疑就说人是劫匪啊!再说了,这钱庄的生意要出了什么问题,小老也不好和大管事交代啊!”
武三目光微闪,揪着那瘦高男子的手倒是松了,“你别拿大管事来忽悠我!他现在和大官人一起在济南府,可是没在定陶。”
“大管事是没在定陶,可咱武记名下的钱庄可都是归大管事一人管着的。”掌柜的沉下脸,“三爷,您平日再怎么闹,小老可不敢出声。但您今个儿要是在咱们自家铺子闹事,那小老可是要回府上去和四官人说这事儿去了……”
“混帐东西!还敢拿四官人来威胁我了!”武三大骂,可虽然是在骂人,却到底显出几分顾忌之意。
“你他娘的也不想想,四官人是信我还是信你?咱的外甥女可是四官人最宠的小妾,是你能随便告状就能告得了的?”
掌柜的撇了撇嘴角,可嘴上却笑道:“那是自然,谁不晓得四官人的心头爱是哪位呢?不过,三爷,您可想想,您这真是被人劫财了?是不是有什么平时得罪的人怀恨在心,故意黑您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武三挑起眉,也不理会那瘦高男人的,扭头就走。那掌柜的皱起眉,回身对着那瘦高男人又是躬身又是作揖,好话说尽,才让那个板着脸的瘦高男人放松了面容。
这样能卑躬屈膝,一心只为主人家好,不计个人得失,才是做管事该有的态度,像武三那样的,若不是仗着四官人给他几分面子,他也配做武家的管事。
坐在驴车上看着武三背影的林贞娘,这会儿却有些发急。武三这样带着几个闲汉匆匆而去,也不知是不是怀疑了什么。看那满面怒容,气势汹汹的架势,可是明显就是去找人晦气的。
“东伯,先不去瓦肆了,跟着武三去瞧瞧。”
怀疑武三是冲着陈山虎去的,林贞娘有心想要提前过去打个招呼。可是林东瞥了她一眼,虽然顺着她的意思跟上了武三,却始终吊在他们一行人后头,根本没有先赶到大杂院的意思。还好驴车本来就慢,这样在街上慢走缓行也不算什么出奇的事。就算这样慢悠悠地跟在武三身后,也没引人疑心。
林贞娘无奈,只盼着武三找不着陈山虎。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武三一行人还没走到大杂院那条胡同,就迎面碰上陈三虎。
在大街上,仇敌相见,分外眼红。武三指着陈山虎,大声喝骂:“陈山虎你个泼皮,你敢对老子下黑手!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山虎这头,却也不是他一个人。昨晚上崴了脚,这会儿扶着他的正是安容和的二弟安泰。
虽然被武三的人围在当中,陈山虎却不显半分惧意,歪着脑袋,他睨着武三,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笑,“哟,这不是武家的三管事吗?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脑袋也肿了,胳膊也折了,这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呀,这屁股怎么也好像肿了?难不成您最近是改了癖好,好上小官儿这一口了,让小官儿把您这屁股给……”
后面的话没说完,陈山虎嘿嘿大笑,眼神到处乱飘,似乎是在征求旁边看热闹的人的意见。这会儿,从头到脚,连声音带笑声,都是无赖气十足。
气得浑身哆嗦,武三指着陈山虎,连说话都结巴了,“打、打,给我打……”
那几个闲汉,虽然围住了陈山虎,却没有立刻动手,领头的那个汉子抱了拳,歉然道:“虎爷,可是对不住。咱们这行的规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您多担待。”
陈山虎挑眉一笑,笑道:“哥几个儿甭客气!虎爷我也不是吃素的……”
得了陈山虎这话,那汉子似乎松了口气,往前一站,就要动手。陈山虎眯眼,身形一挺,正要推开安泰。安泰却是沉声道:“阿媛说了,要我看着你的。”
刚挻起的身形立刻萎了,陈山虎哭丧着脸,盯着安泰一板一眼的表情,“那个,二郎……”
安泰却根本不理他,直接挡在那汉子面前,淡淡道:“山虎哥受了伤,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就是。”
“找你?”那汉子上下打量着安泰,显然是没见过安泰的,“敢问这位兄弟是混哪里的?在定陶街上一向少见啊!!”
“没混哪里,我就是个学徒,在瑞安堂跟着叶师傅学小儿科的。”安泰答得沉稳,一本正经的,就和他这个人平常给人的感觉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险些没把那汉子气个半死。“兄弟,你又不是在街面上混的,管这档子事做什么?”
安泰嗯了声,仍旧是一本正经的语气,“你们若是过了今天再来找他麻烦,自然不用我多事,可今个不成,我妹子让我看着山虎哥带他去看正骨大夫的。”
气得脸色发青,那汉子也不管别的了,“兄弟,你要是不让开,可别怪咱们伤着了你……”
也不管安泰是不是街上混的了,那汉子拳头一捏,就要往前冲。却不想还没真的动上手,就听到有人在外围叫道:“这都干什么呢?还不快让开了!搞什么鬼?”
那汉子脚步一顿,扭头看着正挤进人群的几个差人,不禁皱眉。
奇了!今个这些当差的可是来得快了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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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怀疑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四十七章打动
第四十七章打动
三个做差人装扮的男子挤进人群,两个中年男人外加一个还稚嫩的少年,虽然人不多,可是那身公服一穿,却立刻显出威风来。
“干什么呢?戚老三,你又玩什么花样?!”一个中年差人抱着膀子,冲着那男人喊了一声,目光一转,看看陈山虎,虽然面上仍是冷沉,但声音却比面对戚老三时平和许多,“不是说了不再生事吗?”
定陶街上的泼皮,这些差人就没有不认识的。甚至明里暗里总有些交情,可是这交情却是有深有浅。从这一开头说的话,就能听出他们和陈山虎更近一些。
陈山虎一笑,拨开安泰,道:“封头,我可是没生事。您瞧,我这脚昨个崴了,正打算去看跌打师傅呢!我要这时候生事,可不就傻了?您不信,问问安泰,我这兄弟可是个老实人,从来连半句假话都不说的主儿。”
被叫住封头的中年差人目光一转,看了看闷声不语的安泰,迟疑着问道:“是安家二郎?”
“封大哥。”安泰作操,虽然叫得客气,可是打过招呼之后却再没二话,看起来有些木讷。
封况盯了安泰两眼,心道这安家二郎和安押司面容虽有几分相似,可这性格却不像是两兄弟。
转了头,他瞪着戚老三,冷哼道:“戚老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两次三番在街上生事,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封头,您可错怪我了。”戚老着笑,嗫嚅着,忽然就扬起眉笑道:“我这是在帮你们衙门办案啊!武三爷昨个晚上被人打劫了,我们怀疑就是这个陈山虎做的!”
“陈慕狄、陈慕狄!老子叫陈慕狄!”陈山虎恨声叫着,虽然叫他陈山虎的还是大有人在,可那得看虎爷他爱不爱应。
封况皱起眉,目光一转,就瞧见抱着肩膀看过来的武三。昨个儿拉武三回衙门的人里,就有他。这会儿眼见武三这般形貌,他也是吃了一惊。不过他是个机灵的,也知晓昨日知县大人对这武家的三管事很是不满,自然也就要端着一些。
“打劫?怎么没见人到衙门报案啊?这打劫可是大事儿!咱们定陶一向治安甚好,怎么会有打劫的呢?若是有人打劫,我看多半就是你们这些在街上闲着没事儿干的泼皮无赖了!”
“哎哟,您可不能乱说啊!封头,咱们兄弟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打劫这种事可是干不出来……”
武三原本在旁边一直端着架子,并未言语,可是这会儿却也忍不住跳出来,“封况!你当人不知道你和姓安有关系,眼瞧着打劫的陈山虎在跟前,你都不抓,你就不怕上头知道了问你个包庇之罪。”
封况皱眉,对武三直接叫他的名字很是不满,“这是——哟,这可不是武家的三管事吗?您这是怎么了?我还当您今个得在家里养伤呢!挨了板子还能这样在街上闲逛,看来刑班那些兄弟昨个儿没吃饱饭啊!”
武三面上一热,眼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更觉脸热如火烧。他在定陶一向是横着走,哪里这么丢脸过?当时只觉脑子嗡嗡作响,气血上涌,恨得牙痒,直想扑上去咬封况两口。
“姓封的,我现在就报案!你马上把这个陈山虎给我抓起来……”
封况闻声冷笑,“真是对不住,武三爷,咱们当差的也是有规矩的。咱们也不能单凭您一面之词,无凭无据的就抓人啊!再说,您瞧瞧您说的这个疑犯,脚崴了连走路都要人扶,他能打劫吗?如果我真照您说的,您怀疑哪个我就抓哪个,带回衙里,只怕我们知县大人当我是傻子,直接把我轰出去呢!”
“呸,”武三啐了一声,“老子不和你说这些,我现在就去衙门里报案,我倒要看看这定陶县里还有没有讲理的地儿了。”
封况也不理会他,只扭头喝斥戚老三,“戚老三,你自己可是想明白了。你可是咱们定陶本乡本土的,不说家人、房产,就连祖坟都在咱们定陶。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像别人一样拔脚就能走。就说你母亲,要是知道你在外头做的这些事儿,可不得哭得眼都瞎了啊!?”
戚老三面色灰败,虽然知道封况这不单只是在对他说,还在敲打武三,可是这会儿他却根本没法答应。
眼见武三转身就走,他迟疑了下,到底还是在武三大声叫他时跟了上去。他这一走,在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汉子也都快步跟了上去。
封况冷哼一声,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好歹的混帐东西!”
陈山虎略一迟疑,反倒帮着戚老三说话了,“也不过是为了混一碗饭吃。咱们这些没地没产的人,自然是谁给钱就跟着谁——封大哥,您也别恼。戚老三那厮心里头还是怕着您呢!”
封况面色稍缓,抬眼冲着同伴使了眼色,另一个中年差人就带着年轻的去疏散周围围观的人。
封况揽了陈山虎,压低声音问道:“慕狄,你和哥说句老实话。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封大哥,您还不了解我啊?我陈慕狄哪是做那事儿的人啊!”
封况皱眉,“上次安押司被武三打破了头,你可是气得够呛。真不是你为了帮安押司报仇,就去偷着打了武三?”
陈山虎叫冤,“我要是想打武三,那也是当着大家面狠狠揍他一顿啊!哪儿会背地里偷着打?您瞧,我是那样的性子吗?要说,上次可真是把我气个半死,可大郎不让我打,我也没法儿啊!”
封况定定看了两眼陈山虎,也不再追问,只是道:“慕狄,你可不比戚老三他们。你身上是有过人命官司的,虽然大家伙都知道你当年也是为了义气才错手杀人。可到底还是犯事,又被流放充军过,这好不容易才回来,要是才过半年多你又生事,可是给安押司脸上抹黑,让他颜面无光啊!”
陈山虎面色黯然,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看他应了,封况才松了口气。大力拍了拍陈山虎,这才转身走了。
远远的,看到众人都散了。林贞娘才溜下马车,左右瞧过看没人注意了,才凑过去。
陈山虎抬头瞧见林贞娘,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笑脸,“可是应了?”他急着问,一副盼着得到好消息的表情,让林贞娘不觉有些赫然。
摇了摇头,林贞娘低头看着陈山虎的脚,“痛得厉害了?好像有点肿……”
“先不说这个。”陈山虎急着追问:“东伯不答应?为什么不答应?是瞧不上我?”
“东伯说,习武是为保家卫国,强身健体,不是耍狠斗殴用的……”林贞娘犹豫着,到底没把“泼皮”两字说出来。
或许,东伯眼里,陈山虎只不过是泼皮无赖,可是经过昨夜,林贞娘却把这个定陶有名的街头混混看成了是侠盗。许是受前世在幽暗图书馆里找到的那几本翻得连皮都皱起的武侠小说的影响,在林贞娘心里,总觉得侠盗这样的人物很是了不起。比如说楚留香啊,那风流盗帅,俨然是浪漫的代言词了。
虽然林贞娘没说出泼皮的话,可是陈山虎却仍是失落得垂下头。不过只是片刻,他就仰起头来,“我不会放弃的!既然东伯说习武不是为了耍狠斗殴,那我就不那样好了……”
抬眼看去,陈山虎很快就看到那辆小驴车。还有坐在车辕上,半合着眼的林东。
推开安泰,陈山虎一瘸一拐地横穿过长街。毕恭毕敬地对着林东躬身道:“东伯,我知道现在您看不上我,不屑收我为徒。但我想您知道,我陈慕狄虽然是个混混,但也有一颗爱国之心。我将名字改作慕狄,就是要效仿狄大将军,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林东睁开了眼,看着陈山虎,却没有说话。
陈山虎满腔热切,在林东冷淡的注视下渐渐冷却,咽了下口水,他涩声道:“东伯,我打听到明年济南府要招兵,一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去参军的。这次和之前被充军不一样,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保家卫国——如果,我能成了,等以后我再回定陶时,您能不能收我为徒?”
林东目光微闪,却道:“你要参军自去参军,与我有何相干?小娘子,该走了……”
林贞娘在旁看着,颇有几分怨东伯不通情达理,可这事儿不是她能说了算的。只好向陈山虎点了点头,上了车。
驴车渐渐远了,林贞娘回头,还能看到呆立的陈山虎。
“东伯,”林贞娘忍不住要打抱不平,“您说习武不是耍狠斗殴,这我能明白。可陈山虎真的不同那些普通的混混……”
“小娘子,昨个晚上,您是跟着陈山虎去打了武三吧?”
林东平淡的声音让林贞娘一滞,咽了下后头的话。
“那个、那个……”
“这个陈山虎行事太过,就算他想报复,也不该带着小娘子你去……”
眨着眼,林贞娘心道可不能让自己的事坏了陈山虎的愿望。抿了抿嘴角,她低声道:“我不瞒东伯,昨个武三是我们打的,钱也是我们拿的。不过那钱陈山虎可没动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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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打动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四十八章瓦肆新变
第四十八章瓦肆新变
林贞娘好说歹说,只觉得自己把口水都说干了,也把陈山虎从一个小混混打造成新一代侠义无双的侠盗了,可东伯却仍是默不作声,全没有被打动的意思。
没奈何,林贞娘只好收了声,低喃道:“您一身本事,窝在这么个小地方都已经够委屈的了,难道还真要让这身功夫后继无人吗?”
林东眉毛一扬,眼角扫过林贞娘,却没有说话。
林贞娘只得缩回车里,直到驴车进了瓦肆才跳下车来。
杜三娘隔着一条街看着林贞娘,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讪讪地收了声,低头去整理东西,只作没看到林贞娘一般。
李四丢下手里的抹布,急道:“我说小娘子,你怎么还来啊?武三爷那人可不是个肯善罢干休的!你快走吧,说不定一会儿就来掀摊子了。”
武小六也过来劝林贞娘,“那武三的外甥女是武家四官人的小星,仗着这个,他在定陶可是威风得紧。妹子,你斗不过他的——就是东伯在这……”
林贞娘闻言,扭头看了看板着一张脸的林东。心道敢情他们都以为东伯这会儿过来是给她撑腰的呢!
“我哪儿敢和那武三爷斗啊?我这样讨生活的小女子,可斗不过人一个大管事。李叔,六哥,你们放心,我就是来摆摊罢了。他们武家这半边街我摆不得,还不是可以到萧家那边去吗?再说,人武三爷这会儿的心思也不在我身上。要斗,他多得是对手呢!”
叫东伯挑了担子,林贞娘往对面街上转去。她的煎饼摊子又不摆桌凳,占的位置本来就窄,随便哪块都能放下。可她这头才放下摊子,旁边的杜三娘就过来轰人。
“小娘子,不是婶子容不下人,可是你这摊子摆在这儿可是碍我的事。我们这卖卤食的,来买的客官喜欢切了卤肉,在这儿小酌一杯。你这么一放,我可得小摆两张小桌呢!”
林贞娘转目四看,她所占的这一块地儿,虽然是和杜三娘的摊子挨着,可是她在瓦肆这么多天,就没见这块地方摆过桌子。敢情,她一过来,杜三娘的生意就突然好到要加桌子了。
“杜婶子,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带财。平时这块地都没摆桌子,怎么我才一来您就生意好到要加桌子呢?”
杜三娘面上一热,却仍不松口。看看林东,她撇嘴道:“你可别看我们大郎没来,就欺负我个老婆子!”
杜三娘今年也不到四十,可这会儿却好似老态龙钟的老妇要被人欺负般,一派嬴弱,如果她的表情不是仍那么尖锐的话。
“杜婶子,这事儿和孟大哥在不在根本没关系。而且,现在可不是我欺负您,而是您这个做长辈的在欺负我这个小丫头吧?”林贞娘也不吵,只是淡淡道:“您看,这地方原本就不是您的。大家都是在瓦肆里讨生活,本该互相帮忙,您何必因为来得早了些就撵我呢?”
放低姿态,她柔声道:“杜婶子,我知道您是个热心肠的人,万万不会看我无处安身的。”
被她最后一句可怜兮兮的话戳中,杜三娘皱起眉,终于道:“小娘子,不是我撵你。你得罪了那武三爷,还想在瓦肆里混?就算你不是在武家那半边街出摊了,可是这不过是隔着一条街,有多远啊?要是武三爷来砸摊子,连累了咱们可怎么办啊?你这煎饼摊子,也就这么个鏊子值些钱,别个值得什么?又好置办。可我们就不同了,你婶子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这摊子赚钱活命呢!可受不起你连累。”
眼见杜三娘说着话,就要来推她。林贞娘也有些恼了,“杜婶子,好好说话,您可别伸手——”
杜三娘一愕,“哟,你一个毛丫头还厉害上了。怎么着,昨个和武三拼命拼上瘾了?也想和我动手?还是你这凶神恶煞似的伯伯过来了,有了仗腰杆子的就能上了?”
“杜婶子,青天白日,大家伙都看着呢!我和东伯动没动手可都瞧得见!我只是怕您生气,伸手乱推时一个没推好再摔着自己,我可不敢担害您受伤的这罪名。”
林贞娘哼了一声,沉声道:“您放心,就算武三要找麻烦,也得过了十天半月了。谁不知道武三昨个儿被衙门打了板子,是要在家里养伤的。”
林贞娘这么一说,一边卖烤青蛙的就接道:“小娘子这话说得倒是真,刚我过来时还看到武三带着一群人往武记钱庄那头去。也不知道是昨打的板子重了还是怎么着,我瞧着坐软轿的武三连脑袋都好像肿了似的,还吊着胳膊呢!”
他这么一说,附近出摊的倒都奇了,“谁那么大胆子,太岁头上动土啊!”
不知是不是听到武三受伤,暂时没法找麻烦的消息,众人的胆子都大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武三的坏话,抱怨连连,更纷纷出口帮着林贞娘求情。
“三娘,林家小娘子也不容易,这才多大就出来讨生活。你一向是个热心肠的,能帮就帮着呗!要不然,是你看着小娘子赢了你家大郎,心里不自在,看不得她在你跟前摆摊?”
一句话惹毛了杜三娘。啐了一声,她骂道:“老娘是那么小气巴拉的人?别说是她,你们要是谁有那个本事,扑关赢了大郎,我一样笑嘻嘻地看你们吃肉……”
嘴上骂着,她盯了林贞娘两眼,转过身去,虽然没再说话,可是行动上却是表明了再不会过来撵人。
林贞娘松了口气,冲着众人道了谢,也就都四散开各忙各的。
林东放下担子,睨着林贞娘,迟疑着问道:“小娘子,你不后悔?”
“咦?”林贞娘诧异地回头,还未明白林东问的是什么意思,那头已经传来喧哗之声。
直起身,她远远地看去,才知是安容和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萧家的那位管事萧莫。
安容和一向待人都是和颜悦色,这会儿一路行来,也是一直与人招呼。直到走近了,才笑着让跟在身后的一个差人过去贴告示。
“诸位乡亲,衙里有公告与大家知道,一会儿大家伙可以到公告栏上细看,就知端详。”
有那性急的,就嚷嚷开了:“咱们也不识字,看什么告示呢?安押司,您还是直接和咱们说吧,是不是和昨个武三爷那事儿有关?”
安容和笑笑,并没有说话,反是萧莫笑着站出来,举了举手,在众人喧闹之声渐息时,沉声道:“昨日武三欺行霸市的行径,大家伙都是有目共睹的。咱们定陶的父母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眼见治下竟有这等恶人,大感愤慨。所以昨个儿就特意请了武家的四官人到衙门里就咱们瓦肆租金的事儿详商。”
顿了顿,他眼见众人都盯着他了,才大声道:“从今天起,这瓦肆的街面上,不管是武家的店铺前还是别家的店铺前,都一律照咱们萧家的行事,每月只收一百文钱。这个钱,不是租金,而是一半留作修茸街道的费用,另一半则给打扫街面的杂役。以后这杂役,不只要负责打扫街面,还要维护街面上的治安,虽然不是衙门里的差人,但也算是协助衙门做事的。这个杂役呢,要两个人,也不用从前我们萧家的仆人,就在定陶县城里找。若大家伙有愿意的,可以到衙门里去报名。这杂役,一个月也能拿个一两银子还多,也算是一份好差事了。”
萧莫这些话一说出来,街面上就了起来。有人叫,有人嚷,有人笑,也有人哭的。尤其是在武家这头摆摊子的,喜得手舞足蹈。
这每月一两银子的租,也不是谁都能撑得住的。若不是街面上早实在找不出空地方,谁还会死撑着呢?
林贞娘默默看着,眼见萧莫笑的得意,她不自觉地掀了掀眉。
这么大的好消息,从萧莫口中说出,就算是做事的是衙门,可老百姓也对萧家感激莫名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也算是得了实惠。也不再继续摆摊子了,她喊了东伯,挑着担子又走回对面,照旧在李四和武小六中间把摊子一摆。
想是瞧见了她,安容和越过人群,笑着招呼了一声,“林小娘子,怎么不在家里歇上一两日呢?”
随手帮忙把菜篮子从担子里拿出来,安容和有意无意地道:“你又不和他们一样,几天不摆摊子家里就要断粮,实不必这么卖力的……”
“在家里嫌不住……”林贞娘随口应了一声,忽然声音一顿。
刚才东伯问她,她一时没有会意。现在却是突然明白东伯问的是什么了。
是,林家虽然不富裕,可是家有薄田,吃穿还不算太发愁。就是她不出来摆摊子,林家也能维持生计。若说她出摊子是为了那一口饭,实在太过了。可是偏偏她就是硬出来瓦肆摆这个摊子,甚至不顾娘的阻拦。为的什么?
如果是之前的那个林贞娘,大概是绝不会这么做的吧?可是,她不是从前那个林贞娘呢!就算衣食无忧,可那样一辈子都圈在一个小小院落里,看到的只是抬头那一方天,想的都是院里那点芝麻事,有什么乐趣?!
勾起嘴角,她抬头迎着安容和的笑容,灿然一笑,“出来,才能好好看清楚这天这地这人世间啊!若我没走出来,又怎么会认识这瓦肆里的老老小小,又怎么会认识安姐姐、陈大哥和安押司你呢?”
安容和目光一闪,显然是没想到林贞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偏了头,睨着林贞娘,过了很久,他才无声地笑了起来。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林家的小娘子,果真不是个还未长成的孩子了呢!
第四十八章瓦肆新变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四十九章眩耀的老板
第四十九章眩耀的老板
再看林贞娘,安容和眼中就带出一些别样的欣赏。
且不说那些京中贵女、官宦之家或是豪富之家的千金,就是寻常小康之家的女子,只要家里能过得去,也不愿出来受这风吹日晒的辛苦。守着家中那个小院,守护着丈夫、孩子,对她们来说才是天大重要的事。可是,面前这个少女却在说走出来——从那个小院走出来,看这广阔的天地……
这样的话,安容和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如果说之前他因这少女与他少时相似的处境而产生怜悯同情之意,又因她与母亲相似的泼辣而有稍许好感。那现在,他真的是欣赏这个少女了。
只有心胸广阔之人,才会想去看广阔的天地。眼中所见,即是她的世界。这个少女,她的世界,也一定会是广阔如这天地吧?
微微笑着,安容和还待说些什么,却有一个差人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林贞娘隐隐听到“武三”“打劫”之类的话,心中就知必是武三果然是跑到衙门里告了状。衙中与安容和相熟的,都知道他和陈山虎的关系,自然跑来通风报信。
呶呶嘴,林贞娘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这会要帮着陈山虎说什么他崴了脚的话,怕非但不能帮忙,还要让这狡猾的安容和生了怀疑吧?这样的倒忙还是不要帮的好。
听罢那差人的话,安容和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可告辞时却仍是从容,面带微笑。
“东伯,”低头收拾了会摊子,林贞娘又抬起头看向林东,“您说,陈山虎会不会有事?”她有些惶惑,有些后怕,要是真查出来打武三的是她和陈山虎,那会不会真的把他们关进大牢?
虽然性子执拗,可是说到底林贞娘无论前世今生,都是在太平年代长大的。对于衙门、大牢这些,平日里说些闲话倒也罢了,可骨子里,还是忌讳的。
林东歪着头看她,“小娘子怕了?既然知道怕,还是莫要再摆这摊子了。”
林贞娘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恼道:“东伯,我知道你恼了我,可是就是这样,我也不要一辈子困在一个小院子里。”
林东睨她,抿了唇没有再说话。
林贞娘讪讪的,一扭头,正好瞧见走过来的莫小三。忙着笑脸相迎,林贞娘笑问:“小三哥,可是要买煎饼。”
莫小三应了一声,凑过来,却有些神秘兮兮地道:“你没什么吧?林小娘子!我听说昨个儿你被武三爷打得不轻啊?”
林贞娘眨巴着眼,心道这话是谁传出来的?她昨天虽然受了点伤,可也不是武三亲自动的手,更何况也不过是些擦伤,哪儿来伤的不轻之说啊!
没瞧林贞娘的神情,莫小三只自顾自地道:“我昨个儿来买煎饼,一听说这事儿吓了一跳。不过林小娘子也真是仗义,要不是你这么一闹,这瓦肆里老老少少哪儿能得这么大的好处啊!嗯,女中豪杰……”
看着莫小三翘起大拇指,林贞娘只觉得汗颜。还女中豪杰,这都是哪儿和哪儿啊?这莫小三是听人瞎说的,还是自己胡思乱想的。
“我们楼里都传开这事了!都说这武三纯属活该,要不是他一直那么霸道,父母大人能叫人把他脑袋都打肿成了猪头吗?”
莫小三说得兴奋,林贞娘却越听越头痛。这还真是,果然不论什么话,只要一被人传,那就不是原样了。明明武三从衙门里出来还没伤着什么,可现在那被他们下黑手打的都成了知县大人下的令的。这要再传下去,还不成了知县大人亲自动手教训武三?
“那个,小三哥,你今个要买几张煎饼啊?”打断了莫小三,林贞娘怕自己再听下去真的要哭笑不得了。
“啊,”莫小三醒过神来,把手中的荷包递了过来,“这?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