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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春光第7部分阅读

    伯虽好,但他的身份……”

    林贞娘怔住,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刘原的意思是林东是她家仆佣,不好做中间人。

    “东伯并非我家仆佣,我林家也没和他签什么身契,这点,刘老板可以放心。”

    刘原的心意被说破,也不觉尴尬,只笑道:“不如,再多请个见证人的好……”

    林贞娘虽然没反对,可是扬起眉,却一时间想不出该请什么人来做另一个见证人。一般来说,签契约什么的,该是请里正或是乡老这样颇有名望的人来做见证吧?如是什么买卖的,还有牙人来出面,那他们这个——如果请了里正或是乡老、牙人,岂不是人人都要知道?!

    “不好、不好……”林贞娘喃喃自语着,随即反应过来说这话的不是她一个人。

    睨了眼木着脸的刘原,林贞娘心想大概刘原也不大想让人知道的,或许,他这点心铺子,也是背着刘大官人开的吧?

    被林贞娘眯眼瞧着,刘原轻咳一声,还待说话,就突听外头传来敲门声。

    东伯抹身出去开门,就听到一个清朗的男声:“东伯,我来还扫帚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才搬来,家里东西都还没备全,实在是麻烦东伯您了……”

    林贞娘挑起眉毛,听出这说话的是隔壁的李安。虽说她这几天被关了禁闭,可是隔壁常来借东西的事儿,她倒是听着了。

    什么扫帚,簸萁,水桶,柴刀的……都是些家常用的东西,也不知那陶家到底是真的刚搬来准备不周,还是因为反正走几步路就能借到,索性就不买了。

    虽然觉得隔壁人家爱占小便宜,可既然陈氏客气,总是应允的,林贞娘也就不好多说别的。倒是东伯,偶尔说过,每次来借还东西的李安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这样的话。

    东伯一向不喜欢夸人,能从他嘴里说出个好字,显然这个李安是真的有礼貌讨了东伯的欢心。

    林贞娘侧过头,听着外头的动静。刘原也不出声,扭头张望出去。

    “我拿进去就好,怎么还好意思让东伯拿呢!”外头,李安说着话走进院来。许是察觉到刘原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往倒座房里瞅了过来。

    看到相对而坐的二人,李安不由一怔。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笑着颌首为礼。又转身问道:“东伯,我把这扫帚和簸萁放在马厩边上吧!”

    刘原眯眼,“这——谁啊?以前没见过——我是说,我念了那么多间学堂,若是咱们本乡本土的,我一定是识得的!而且这说话的口音——济南府的?”

    林贞娘有些惊讶地瞥了眼刘原。她听着好像都差不多啊!怎么刘原就能听出李安带了济南的口音?还是,刘原真是天生的商人,对这些细节这么上心。

    “这个见证人,我有了!”刘原一拍膝盖,也没和林贞娘说话,直接站起身出了倒座房。

    “这位小兄弟!”直接挡下要走的李安,刘原笑道:“小兄弟,可否麻烦你帮我一个小忙!我请你吃——吃酒啊!”

    似乎是临时改了后面的话,林贞娘很是怀疑刘原之前是不是要说请人吃糖。

    虽然觉得李安做见证人,似乎是年轻了些。可是既然刘原愿意,她倒也不反对。认真说来,就是他们两个立契人,若在外头也不过是半大孩子罢了。

    刘原向来能说会道,拉着李安说了不到半刻钟,就说服了李安来做这个见证人。甚至,还亲自执笔帮忙照着刘、林二人的意思写了契约书。

    刘原拿着墨迹方干的契约书,不禁赞了一声,“这一笔字写得好!是仿的王羲之的吧?不错、不错!我看李兄弟不单是字好,学问也好,将来你若是中了状元,那我们这契约书可也值得银子了!”

    听得发笑,林贞娘笑道:“那你不如拿玻璃——我是说琉璃镜,把这契约镶起来,也好留着做传家宝好了!”

    她不过是调笑,可刘原却居然真的道:“这主意好,回头我就去找找……你们还别笑,我可不是那故事里的和尚,等到王播成名才来用碧纱笼来罩着诗壁。”

    虽然是玩笑话,可是不过这区区几句话,却已让李安面露感激,看那眼色,竟好似已将刘原引为知己。

    林贞娘心里暗笑刘原奉承人也说得这么得趣,全不给人拍马屁的感觉。只是笑容未敛,却又有所感悟:若我也有刘原这一半的会说话,许是也能讨人欢心了——真是傻了,哪里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摇了摇头,她忽然想起一事,忙用手挡了欲落笔的刘原,笑道:“刘老板,还有一事,想请你通融。”这却不是契约上写明了的,自然要低声下气相求。

    看刘原抬眼看她,林贞娘就陪着笑道:“回头你找师傅做那烤箱时,可不可以也帮我做件东西?不是很费工夫的——做出来,多少钱,就从我日后的分红中扣好了。”

    刘原目光闪烁,却道:“不过是做件东西,哪儿就用从分红里扣呢?我找了师傅,你连同那烤箱的事儿细细和他说清了就是——不过,你那东西若是点心铺子也用得着,却不能小气,藏着掖着的。”

    果然是个商人!

    林贞娘腹诽一句,却仍笑着点头。在刘原签下名字,按了手押后,自己也签字按押。之后就是东伯和李安。叫林贞娘惊讶的是,东伯居然也写得一手好字。虽不似李安一样仿的名家,却刚劲有力,颇有笔锋。虽然惊讶,可想想东伯之前说的那些个话,本就不像一般武人,倒是很快就释然了。

    立了契约,双方各揣一份,虽然神情不显,可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却到底还是显出好心情来。

    刘原更是揽着李安的肩膀笑道:“李兄弟,咱们两个一见如故,今天非得去好好喝一杯才行——东伯,一起……”见林东笑着摇头,他也不勉强,“罢了罢了,东伯是瞧不起我们这群小子的!我一会儿叫人送坛好酒过来……”

    拖了李安,把臂而出。出了门,刘原的笑声还能传进门来:“咦,说什么呢?你要是不去,可是不给我这个朋友面子啦!我和你说,我可以带你去——嗯,你今年多大了?十五了?!不是吧!我还当你只十二、三。不过这样正好,咱们晚上去瓦市,我爹和我说啊!那里的桃花楼可是……”

    听得皱眉,林贞娘急走几步,猛地关上了门。外头刘原的声音一顿,随即压低了声音:“我是说真的,我也只带你去见识……”

    李安原本还唯唯喏喏的,刘原说到这儿,他却有几分急了,“刘大哥,此事万万不可,那种地方……总之,以后小弟再陪大哥去吃酒……”

    只听“扑通”一声,也不知是不是逃得太急,竟一下子跌倒在地了。

    听到刘原在外急叫“李兄弟”,声音极是丧气,林贞娘在门里,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活该这家伙没人陪!还没成|人,就想去那种地方……

    啊,那瓦市——听说很热闹的呢!

    眯起眼,林贞娘不禁有些向往……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二十四章瓦肆

    签了契约没两日,刘原果然就找了铁匠师傅来做烤箱。林贞娘虽画了图纸,却仍还是寻了借口亲自去和铁匠师傅见了面,又把她要做的烙饼用的工具细细说明。

    她只当自己的要求该是铁匠师傅未曾做过的,却不想那个子不高,人却粗壮,一双手臂都绷着肌肉的师傅却是直翻白眼,“这不就是鏊子吗?虽然和我从前做的略有不同,但大体都是一样的,小娘子尽管放心,一准做得包你满意。”

    被说得面热,林贞娘不好再多说别的,在燥热的铁铺又不好多呆,只能说了两句好话就辞了出来。还好那铁匠没说以前也见过烤箱和那些她特意画的模具,要不然她这个技术入股的份量可就又要更低了。

    转过街角,林贞娘远远地看着那面飘起的布幌,不禁停住了脚步。那是一面蓝底红边的幌子,上书的是“瓦肆”二字。看到这面幌,就知道这是近了瓦肆。要说这瓦肆,在这大宋朝可是第一等繁华地。

    用现代词来说,这就是一商业综合体,相当于后代的步行街。从吃到穿,从用到玩,只要你想买的,都能在瓦肆里头找到卖的。

    而这些外头普通街市也能买到的物事,却不是瓦肆最吸引人的地方。要说吸引人,还是瓦肆之中的勾栏。这勾栏,类似后世的剧院,以围幕或栏杆隔断,所以人称勾栏。在勾栏之中,夜夜笙歌,有表演歌舞的,唱曲儿作戏的,也有杂耍卖艺的,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娱乐场所。

    就因为这些表演,才让瓦肆成为大宋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可是,在瓦肆中,还另有一桩让女子却步的原由,那就是青楼妓馆。男人的风流乡,良家妇女的绝缘地。每到夜里,艳帜飘扬,春色无边,欢声笑语,甚至盖过勾栏中的歌声。

    就因为这,白日里尚有女子来瓦肆游玩,到了夜里,如非必要,良家妇女很少入瓦肆玩乐的。上次带了林静出来,林静就想来瓦肆玩,但那时候林贞娘一心想去菜市,所以根本就没往这边来。

    现在,远远地看向瓦肆的幌子,林贞娘却是心似蚁爬,心痒难耐了。

    那天听到刘原说起瓦肆,她就动了心思。定陶是个小县城,虽然富庶,可是流动人口却并不多。她若真要卖那煎饼,最好的去处莫过于这热闹的瓦肆了。能花钱来勾栏看热闹的,荷包里必都揣着几个闲钱,自然不会在乎花几个钱买样新吃食尝尝鲜。

    咬着唇,在街这头站了好一会儿,林贞娘还是走进了瓦肆。这会儿还未过午,瓦肆里并不算热闹。那些店铺且不去说,街上却有一溜摆摊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布头针线的,卖首饰玩具的,一眼看去,多是些女子小孩喜欢的东西。更有聚在一处的十几个小食摊,看到林贞娘就纷纷招呼。

    “姑娘,来串烤青蛙吧!这时候再不吃,过几天可就没有了!不贵,才一文钱一串……”烤得发红的青蛙,一串只有一只,也不知是用了什么作料,虽然和现代的烧烤有些不同,却也是一股喷鼻的香。

    这样的烤青蛙,是这年头最流行的小食了,若是夏天,走在街上常会看到孩子手里拿上一串大嚼。

    除了这烤青蛙,又有挑着框卖饴糖的,把捶子、小铲敲得叮当响,若是有人要,就敲下一小块来。

    “纯麦芽熬的,吃了不粘牙!”

    也有用油纸包了的炸小虾,一文一小把,是从海边运过来的。还有新卤好的熟食,切碎了,用荷叶包了拿小木签插了吃。包的大个馄饨,汤浓味鲜,飘着葱花、芜荽的清香。

    虽然吃了饭的,可是闻着香味,林贞娘却还是觉得饿了。摸摸荷包,她没有买那些肉或是小食,而是要了一碗馄饨。

    这馄饨和她想做的山东煎饼一样,都是能饱肚子的,算是极具竞争力的对手了。这会儿好好了解下,也算知己知彼了。

    这北方的馄饨和南方的云吞、抄手,是不一样的。南方的抄手皮很薄,馅也算不上大,若是煮好了不立刻吃,很快就会软了,泡开的抄手根本就没个吃。而北方的馄饨皮略厚,个个包得像小元宝似的,煮出来好看,时间只要不太长,轻易不会泡软,吃起来口感也更劲道。所以,在后世林贞娘更喜欢吃北方的馄饨。

    今天这馄饨馅算是大了,可是味道却没有那么鲜。汤头倒还好,有鸡汤的味道。照摊主的说法,这汤是老鸡汤,又浓又香,但林贞娘吃得出,这不过是用鸡熬的高汤兑了水。像这样的高汤,一般都是炒菜时来提鲜的。在没有味精、鸡精的大宋,更是如此。这高汤一熬上,就得天天加温熬个开,时间略长时还得把里头的鸡或是肉骨头重新换了。像现在这馄饨汤,高汤用的鸡可能时间略长,味道就没有最初的鲜了。

    但像这样的小吃摊,肯用高汤来作汤,也算是下了本钱。看小桌边上坐了吃客,也知道这家馄饨摊还算受欢迎了。

    林贞娘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四下张望。

    现在这个时候,瓦肆中的勾栏还不是表演的时候,所以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过往的不是那些喜欢在街市瓦肆徘徊的闲汉,就是在瓦肆里表演的艺人。

    光是坐在这儿这一会儿功夫,她就看到好几个穿着短衫的少男少女经过。一身劲装,看起来很像后世的功夫服,但又略有不同。只是手腕和脚腕上,都是有护腕束紧的,男的穿的是平底的快靴,女的则是一双天足,或粉或红的绣花鞋,毫不在意地露出来。

    这时候,还没流行缠小脚。听说,只有那些当红的小姐为了让脚看起来更纤瘦,才会缠上脚,但也只是缠得细了而非裹成畸形的三寸金莲。

    不过,就算不裹脚,一般良家妇女也会穿着长裙,把绣鞋掩在裙底,青楼里的小姐也不会露出绣鞋来,就是街上叫卖只穿裤子的妇女也只从裤底露出那么一尖尖,还是为着干活方便。只有这些做杂技表演的艺伎,才会露出脚。

    因为头一次看到女子露出绣鞋,林贞娘不禁多打量了两眼正从馄饨摊边走过的少女。

    只听那着粉鞋的少女正和身边的姐妹抱怨,“这次再立不住脚,就只能去‘打野呵’了。若真是那样,咱们这班子可就真是没有前途了!早知道,我还不如就在东京城里转去菊仙班呢!”

    这穿粉鞋的少女浓眉大眼,生得艳丽,而她身边穿着青色绣鞋的少女却是姿色平常,又在脸上生了些雀斑,只是一双大眼却显得很是精神。粉鞋少女说话间尽显骄色,显是因容貌很是自负。青鞋少女就更平和些。

    “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若真有心去菊仙班又怎么会和我们一起离了东京城呢?满城人都知道菊仙班在京里红透半边天,靠的不是技艺,咱们这样的清白女儿,何苦跟他们搅在一起呢?”

    两个少女走得远了,她就听不清楚她们说的话了。虽然有些好奇,却自然不会跟上去偷听,只自言自语道:“什么是‘打野呵’呀?”

    她这话才说出口,就听到旁边有人一声轻笑。她回过头去,却是坐在她后面的一个男人,正掩着嘴轻咳。

    虽然确定笑她的就是这男人,但林贞娘只是撇了下嘴角,并没有出声。

    那男人咳够了,却抬起头来,看着林贞娘,一张白皙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这男人生得极好,什么面若敷粉,唇红齿白,潘安之貌,说的就是这男人。从本心来讲,这个男人的确是林贞娘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美男子。

    看到林贞娘微瞬的目光,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温善几分,“小娘子,那‘打野呵’说的是一个杂技班技艺不佳,没办法在各瓦肆表演,就只能在大街上卖艺,各州县流散生活——像那样的,是伎中下等,在这一行里,是最被人看不起的。”

    林贞娘“哦”了一声,已经从最初的惊艳中醒了过来。这男人,不过二十左右,却对瓦肆行规如此了解,显然也是在瓦肆中讨生活的。只是,看他穿着长衫,并不像刚才看到的杂技班少年一样穿着短打。就不知是做什么的。

    收回目光,她取出荷包数了三文钱与那短胖的老板。正要起身走人,却突听一个粗嘎的嗓子奇道:“咦,沈先生在这儿呢啊!咱们楼里的梅姑娘还叫小的去找您呢!说是上次那支曲儿,她还唱得不甚熟,想请您再去和她和几遍……”

    那俊美男子扬起眉,懒洋洋地“哦”了一声,这才数了钱丢在桌上,“和梅姑娘说,我闲下来就去春满楼。”说着话,他迈了步,却又忽然回过头,冲着林贞娘灿然一笑,“小娘子,后会有期了……”

    见那男子笑着转身,慢步走开,林贞娘失神片刻,才反应过来:这、这男人什么意思?冲着她那样的笑,还什么后会有期?!难道竟是在勾引她?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二十五章石炭

    因为那沈姓男子暧昧的眼神,轻佻的言词,前世从没有过恋爱经历的林贞娘不由怔在当场,有些傻气地看着那男子的背影。

    ——这,还是大宋吧?!就是在现代,这男人也算是“选手”了吧?

    林贞娘还未醒过神来,那公鸭嗓的少年已经“呸”的一声啐道:“死痨病鬼!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破琴师,有什么稀罕?还不就是仗着生得好看些,施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哄了楼里姑娘们的欢心。要我说,他要真是技艺出众了,还能留在定陶,不早就奔着京里去了?我可是听说,京里的魁首们那可真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说这些个作甚?”短胖的老板把眼一横,“今个儿是不是还是照旧?要是不想吃,还要哆嗦这些有的没的,就痛快往别处去……”

    那少年撇了撇嘴,虽然不快,却还是收了声。

    下了馄饨,那老板扭过头,看着听得入神的林贞娘笑道:“小娘子莫怕,莫小三这小子说话虽然混些,却是个好人!就是那沈琴师,也不是坏人……”

    看着笑得憨厚的小摊老板,林贞娘点了点头,在这会儿工夫里倒是理清了思绪。那人,是个琴师,这叫莫小三的少年想必就是楼子里的那个什么龟奴吧?

    原来是风月场上使惯了手段的,怪不得会那般暧昧,想来是不自觉中就带出来了吧?倒骇了她一跳。

    晃了下脑袋,林贞娘笑着问道:“老板,敢问这瓦肆之中什么时候最热闹呢?我看,怎么现在人不甚多的样子。”

    “现在这时候自然人不多了!我们楼子里的姑娘可还都没醒呢!”莫小三插嘴,被老板一瞪,就嘿嘿地收了声,可一双眼睛却是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贞娘。

    “姑娘可是想看表演?若是,倒是来着了,最近在李家勾栏里表演的班子听说还是从京里刚出来的呢!虽然我还没去瞧过,可听说很是好看,尤其是走绳,简直是一绝!还有许家勾栏,那做口技的顾大郎可就是最后一场了,明个儿就要去济南城……”

    反手用勺子搅了搅煮着馄饨的锅子,那老板又回头道:“姑娘想看,再等一个时辰就有得看了!从未时开始,到晚上,要演好几场呢!”

    “那就是那个时候人最多了?”林贞娘嘀咕着,心里却道:“那时候人是最多,但上午这时候这些摊子也照常摆出来——啊,这是在做那些伎人和楼里人的生意。”

    不管是那些表演的人,还是像莫小三等这样靠青楼妓馆生活却又没资格叫楼里厨娘下厨的人,想来都不会特意下厨的,在这些小摊上买些吃食,倒是最便宜的事。

    定陶的瓦肆并不算太大,转了一圈瓦肆,也不过两刻钟——靠最里面的青楼妓馆,自然是没有去的。

    因着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林贞娘不好再去勾栏看表演,只是远远地看了眼门口看上去像是收钱的小摊,就抹身出了瓦肆。

    虽然瓦肆里人还不太多,可街市上人来人往却是热闹。林贞娘走了不到半刻钟,就瞧见眼熟的身影。

    虽然不过是见了一面,可她一眼就认出那个穿着青色长衫,头戴幞头的背影是哪个。抿起嘴,她索性背了身去,站在一个小摊前装作看胭脂。虽然没有回头,可是感觉出那人正从身后走过,林贞娘仍不禁绷直了背脊。

    “安押司,今个儿这事儿可不大好办,您说,一会儿见了武三爷,咱们可怎么说啊!”隐约听到有人在问。

    那人却只淡淡地“嗯”了声,却没有答话。

    林贞娘皱眉,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盯了眼安容和的背影,她吐了下舌头。这回,她可是避着这人了。不算惹麻烦了吧?

    转身,几乎一下子撞上正站在她身后的少年。林贞娘惊了下,反头看清是刘原,不禁抱怨:“你做什么啊?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人身后,吓死人了。”

    “我还要问你呢?说我吓人,你倒是看什么呢?”踮起了脚,刘原顺着林贞娘刚才看的方向往远处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倒一时不知林贞娘看的是哪个。

    林贞娘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刚从铁匠师傅那里回来,他说烤箱大概还要四、五日才能完工,叫你莫要急。”

    “不急、不急,还有好些个事儿要做呢!”刘原挑起眉毛,忽然冲着林贞娘一笑,“想不想去看看铺子?”

    林贞娘一愣,看刘原难掩的期盼之色。不由有些好笑。

    许是因为他们现在是合伙人了,有了共同的秘密。而且,许是因为他好些个事儿不能和旁人说,憋得紧了,就想和她说说。所以刘原对她的态度比之前亲近许多。

    “你的点心铺子就开在这条街上吗?”临近瓦肆,这个位置倒是好位置。若是开店,应该会生意兴隆的。不过,这个租金……

    “不便宜吧?”

    林贞娘才问了一句,刘原就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何止不便宜呀?我和你说,咱们定陶就没比这条街上更贵的铺子了!我可是把这些钱的压岁钱都掏空了,才能租下这铺子的……”

    走了一路,刘原就说了一路,直到了门口,才收住话头。

    林贞娘定睛细看,两扇雕花木格门都是新上的漆,又在边线上描了金,还有师傅在门口搭欢门,虽然这欢门看起来并不比别家华丽,却比菜市那边的铺子气派许多。

    在最上头,是一块用红布遮着的黑漆匾额。因遮住了,看不到字号。刘原侧过头,悄悄在林贞娘耳边低语道:“‘知味斋’这个名字怎么样?”

    咦?林贞娘一愣,好一会没说出话来。她隐约记得杭州有一家很出名的老字号,就是叫这个名字吧?没想到刘原一起名,还就起了这个。

    对上刘原殷切的目光,林贞娘不由抿嘴浅笑,“好,这个名字好得很,一定大发利市。”

    虽只是简单一句话,可刘原却立刻喜笑颜开。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一直想找个人好好说说这些事儿,回了家,也不敢和我爹娘透露半点风声——可是憋坏我了。”

    正说话间,店里迎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见了刘原先是笑着招呼,“刘老板,今个——是带了朋友来看铺子?”

    刘原“嗯”了声,迟疑了下,还是笑道:“这位也是咱们铺子的股东——林小娘子。李掌柜,要是我不在,有事你找他就是……”

    林贞娘没有想到刘原居然会介绍自己是股东,一时间倒有些怔忡。眼见李掌柜的立刻招呼,言词客气,她也忙着谦虚了几句。

    正说话间,外头有人叫李掌柜,“掌柜的,送石炭的来啦!”

    刘原扭头看她,“去见下我请的师傅?”

    李掌柜应了声,告罪了一声,出了门,“别到前门来呀!这边来,从后巷的后门进去才行……”

    “怎么就和人说了我是股东呢?就不怕我借着这个来铺子里指手画脚的?”林贞娘歪着头,睨着刘原。

    刘原却不以为意,“我说不说,你不都是股东吗?你自己不是说了,做生意、尤其是要做大商家,不能那么小家子气嘛!我这不小家子气了,你也有意见?”

    林贞娘一想,不禁笑了起来。且不管这生意赚不赚钱,她现在可是股东了……

    “过来,看看后面厨房——我可是买了上好的石炭回来,这下子,总会像你说的,高温200度了吧?!”

    被刘原复述出这话,林贞娘不禁一阵咳嗽,当初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刘原还真上心了。

    这石炭,她也是听过的。更知道这所谓的石炭,其实就是煤。只是现在,一般人家是不用这个的。小家小户的,用的是木柴烧火,若是冬天屋在取暖,则是烧普通的木炭。而大户人家,则是用上好的银霜炭。至于石炭,只听说在铁匠铺或是其他手工铺子里才用这个。

    跟在刘原身后,一进铺子的后院,就看见一辆装满了石炭的马车。有两个年轻汉子赤了上身,正用箩筐往下倒炭。

    车上的石炭,都是大块的,整齐的,但也有些细沫,顺着缝子撒到地上。

    林贞娘盯着车下那石炭沫子,突然想起一事。

    她之前想的都是用木炭,从想过用石炭,只因这石炭价格虽然没银霜炭贵,却比普通木炭还要贵上一些。

    “刘原,这石炭你是多少钱买的?这个石炭粉……”

    刘原先是扬眉,继而奇怪地看她,“你问石炭粉做什么?这个根本就没用的——是不是?”

    正卸石炭的汉子抬头应了一声,笑答:“这石炭粉,我们矿上多得是,哪有人买啊!也就我们这些人拿些回家用水搅了烧。”

    没人买?

    “那,就是很便宜喽?”林贞娘抿唇偷笑,也不理会刘原,直接去问那汉子,“这位大哥,我想买些这石炭粉,不知是和您说,还是要……”

    别人看来没用的东西,可在她眼里,可是宝贝了!

    ps:感谢芝麻酥饼的打赏

    [id=2447909,na=《金莲》]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二十六章打破头

    那送石炭的汉子乍听有人要买炭粉,也是惊讶。但见林贞娘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也就应承了回去和老板知会一声。

    “小娘子若真要这石炭粉,可得想好了,这玩艺可不比那块儿的好烧——不过,这价钱上一准是便宜了。”

    那汉子还未说完,刘原已经习惯性地笑道:“那是自然要便宜的!咱们这‘知味斋’以后可就是你们石炭矿上的老主顾!怎么能不便宜呢?宋大哥,回头和你伯伯说,这石炭粉都是没人要的东西,平时堆在那儿随人拿,现在我这妹子要花钱买,你们可不能就坐地涨价!”

    “怎么会呢?都乡里乡亲的,我大伯的为人,您小刘老板还不知道!”宋大哥笑着应了。

    林贞娘虽然知道这价格是绝不会太贵了,可心里却忍不住盘算起来。这第一次没人识宝才给她便宜,要是她真的把那蜂窝煤做出来了,那以后这石炭粉的价格怕就要涨起来了。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记忆里的法子成不成,可林贞娘却还是防患于未然。

    直接笑道:“宋大哥,若是我想以后一直买你们的石炭粉,可不可以签个合同——不,是签个契约,就把你们的石炭粉一直卖给我。”

    “一个石炭粉,哪儿还用得着契约啊?”宋大哥笑着挥了挥手,还想说什么,但看林贞娘坚持,就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和我大伯说说,看他什么时候有工夫,你们两个见上一面,慢慢谈就是。”

    林贞娘算是放了心,看宋大哥又去卸车,也就不再说别的。一转身,却对上刘原古怪的眼神。

    “看、看什么?”林贞娘扭身别过脸去,刘原却跟着也转了过去。

    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贞娘,刘原嬉笑道:“咱们可算是合作伙伴,你也别拿那些没人信的借口搪塞我,就直接说,你买那些石炭粉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烧啦!”林贞娘扬起眉,故作嗔怪,“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宋大哥也说了,石炭块好烧,价格贵,这炭粉却是用水拌拌,还能烧的。”

    “就这个?”刘原皱眉,仍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林贞娘,“你可别有什么发财的好点子不告诉我!”

    “发财?”林贞娘眨了眨眼。之前她只怕蜂窝煤做出来后,让人家学去了大家抢着买煤粉,倒还一时没想到做生意……

    “如果,如果我真的想出什么点子,你还要做?”

    听她问,刘原立刻来了精神,“那是自然!只要不是本钱大得吓人,我当然是想做的——不是说了,我是个做大商家的人才吗?”

    林贞娘闻言失笑,“现在还不知道成不成呢!就算我真做成了,也未必真就有人肯买——你别那么紧盯着我,要是我真有什么生意,怎么少得了你刘大老板呢?”

    这一声“刘大老板”让刘原立刻美上了天。因上面还有位刘大官人呢!虽然他现在自己出来做生意,可众人却还是叫他小刘老板,哪儿像林贞娘这么识趣。

    看刘原乐得合不拢嘴,林贞娘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就要告辞。刘原出言挽留,“不如就去对门的清茗居坐坐,你好好把你那还没成的主意和我说说……”

    “都说还没成了……”林贞娘想要推拒,可迈出门瞧见对面街上的清茗居,却又改了主意。

    “你真请我上清茗居?”

    这清茗居是定陶最大的茶肆。林贞娘虽然没有进去过,却久闻大名。

    果然是最好的茶肆,单只看清茗居的欢门,已觉不凡。一般商铺的欢门,多是扎着彩带绢花,艳丽而奢华。独清茗居的欢门,却是素色,欢门两侧却是镶着陶土大花盆,内植松木。老枝苍翠,松针浓密,看那造型,分明就是黄山的迎客松一般。

    听说,京里的大茶肆,都是这样的,门口必放奇花异木,店内又有奇花异草,名人字画,端的是清雅幽静。不管是读书人还是有钱人,都是最爱去这种上档次的茶肆。这就和后世那些大酒店一样,装修得越上档次,来的客人越有面子,在价格上反倒不计较了。

    虽然林贞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也开上一间大酒楼,可是看到这清茗居,却不免动了心思想要进去瞧上一瞧。

    进了清茗居,果然是摆设精致,四面墙上俱是字画,虽一时之间看不出是不是名人字画,可这么拿眼一扫,已先觉得清雅脱俗。

    扭头,却瞥见一侧柜台上的偶人。那是一尊不大的瓷制偶人,姿态飘逸,面容俊秀,昂首而立,手持一书卷。走近了细看,那书卷上居然写着《茶经》二字。

    见林贞娘一直盯着那偶人瞧,刘原就笑起来,“这是茶圣陆羽!这些茶肆里都供着他,若是客人少了,就用茶水浇他,听说很灵验的……”

    林贞娘一愣,再看,那偶人下面果然是一个茶盘似的,盘子里还积着一些茶汤,若是细闻,还能嗅到淡淡的茶香。

    这风俗,她倒是头回听到,“这位茶圣大人倒也是个可怜的,写了本《茶经》留了名也就罢了,怎的过了那么多年还要受后人热水淋头之苦呢?”

    明明说的是笑话,可偏生林贞娘说得一本正经。刘原愣了好一会儿,才“嗤”的一声笑出。

    “你莫要胡说了,仔细掌柜的叫人轰了你出去。”转目四望,虽然一楼大厅也有位子,刘原却仍笑道:“博士,我们要坐楼上。”

    这所谓的博士,却是茶博士。宋时茶肆酒楼,什么茶博士、酒博士、饭博士的不胜枚举。

    “这里清静,我才请你。若是长胜街上的那些花茶坊,下门桥旁潘家茶坊那样的,我可不敢请你。”刘原走在前头,回头笑道。

    他说得随意,林贞娘问得也随意:“什么是花茶坊?还兼卖花吗?”

    她一句话才问出,少年白净的面皮立刻涨了个通红,“不是、不是,是我一时说错了——你可千万别同人说我和你说这个了……”

    林贞娘迷惑地眨了眨眼,忽地想起之前刘原拉着李安说的那些话,不免也觉尴尬。难道那花茶坊,也和青楼一样,是那种去处?虽然疑惑,却不好再问。

    清茗居的二楼多是雅间,另又有些只用屏风相隔的雅座。

    刘原和林贞娘也没进雅间,就拣了靠窗的雅座坐了。刘原显然是来惯了茶肆的,叫了茶汤,又叫了四样干果,分别是梨条、胶枣、樱桃煎、人面子,配着茶吃,更觉这炒制的干果咸香可口。

    “这清茗居不许闲汉、厮波进来,要不然,有卖缠糖的,霜蜂儿的,配着茶吃更好。”刘原虽然总是嚷着做大生意,可是到底还未到弱冠之年,说起零食眉飞色舞,却有点儿像林静了。

    正说到兴起,却突听得“砰”的一声。正丢胶枣入口的刘原被骇了一跳,险些被噎住,伏在桌上猛咳了好一阵,才顺过气来。

    “这——谁?”刘原还待报怨,一抬头,却见林贞娘愣愣地看着前头。

    一扭头,刘原瞧见对面雅间门口的人,也是一怔。

    “咦,那个不是——武家的三管事啊!”

    “武家三管事?”

    看的是一个方向,可是看到的人却是不同。林贞娘看的是那穿着青衫,捂着头的男子,而刘原看的却是那个穿着一身锦袍的胖子。

    “武三爷,您消消火,这事儿也不怨安押司,谁知道它就这么巧呢!”横在两人之间的却是一个同样穿着青衫,戴幞头的男人。

    虽然没看到脸,可是这声音却是刚才在街上听到过的。

    林贞娘皱眉,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但立刻就又抬起来了。她又没做什么,避什么避啊?这二楼上可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这会儿谁不是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呢?

    虽是这么想,可到底头抬得慢,林贞娘的目光瞥见安容和脚下滴落的那一点红,不由眯了眯眼。

    安容和是被打了?一直捂着额头,不会是被打破了头吧?

    明明是个押司,不是在定陶很有份量吗?怎么居然被一个什么管事打了,还这么平静?!

    心中疑惑不解,她有心问刘原那什么管事到底是什么人,可眼见刘原伸长了脖子紧盯着那头的动静,两眼也似放光,倒不好问了。

    “呸,”那武三爷虽然被拦着,可是却仍是冲着安容和啐了一口唾沫,“这些话你们也就哄哄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罢了!狗屁的巧合,你当老子不知道,你们是两面卖好,两头都得好处吗?我告诉你,安容和,今天这事儿没完,别以为你们讨好了萧家就有了靠山!哼,就是萧家想护着你,也得看看我们武家答不答应……”

    说完这句,他又啐了一声,怒气冲冲地推开拦他的男人,急步下了二楼。

    “武三爷、武三爷……”连叫了两声,见那武三根本不理,径直奔下楼,青衫男人不由叹道:“瞧这事闹的——怎么就这么寸呢!容和,你说……呀,先别管?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