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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风云录第152部分阅读

    几年,曾在昭襄王最困难时期帮助其稳定了大秦政局,而洛泾大渠最早就是出自蔡泽的谋划。当初洛泾地区因为缺少灌溉条件,土地大都为盐碱地。这一策略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直到蔡泽去世都未能付诸实施。吕不韦继任国相后,洛泾大渠才提上日程。

    蔡泽的后人和弟子大都出仕于秦,是大秦朝堂上关东系的重要力量之一,周青臣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周青臣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目前看来,武烈侯辞去护军中尉一职也罢,向大王讨要国策变革的主导权也罢,其真正的目的是迫使朝堂各方做出妥协,而咸阳宫能妥协的余地非常小,至于其他各方……”周青臣小心翼翼地看了秦王政一眼,忐忑不安说道,“他们的妥协则决定于武烈侯的态度。”

    秦王政眉头微皱,颇为不耐。这个周青臣顾左右而言他,竟然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青臣看到秦王政脸色不善,心里顿时一窒,急忙说道,“当年武安君如果离京赶赴邯郸战场,不知昭襄王是否还能顺利诛杀。”

    冯劫、蒙嘉等人心脏剧跳,眼里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慌乱。

    当年武安君真的不愿意赶赴邯郸吗?从当时的情况来推测,历史上这一说法显然自相矛盾。武安君以生病为借口拒绝赶赴邯郸战场,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昭襄王,他丧失了威胁昭襄王的主动权,两者的争斗从一开始武安君就处于绝对的下风,试问武安君有如此愚蠢吗?所以真相可能只有一个,是昭襄王不让他离开咸阳,那段历史记载可能被人篡改了。

    当然,武安君也有可能过度自信,与前线统率内外呼应,但在那种激烈博弈的时候,昭襄王却执意要武安君亲临邯郸前线指挥作战,显然也经不起推敲。

    周青臣这句话等于提醒秦王政,老秦人不会妥协,更因为有武安君这个前车之鉴,老秦人更不会抛弃武烈侯,所以局势演变下去的结果就是,假如咸阳宫和关东系拒不妥协,那么老秦人和楚系极有可能逼迫武烈侯割据称霸,从而逼迫秦王政兄弟相残,而拥有强大武力支持的武烈侯一旦被推到了谋反篡位的浪尖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秦王政心有所动,凝神沉思。

    “上将军以二十万主力大军攻打中山,估计两三个月之内就可以结束战事。”周青臣再一次提醒秦王政,形势非常紧迫。

    秦王政想了片刻,缓缓点头。

    秦王政不愿意看到统一大业受阻,更不愿意看到政局动荡国内大乱,所以他没有选择,不管是不是诛杀公子宝鼎,先把他“请”回咸阳再说。

    第一卷 崛起 第331章 掘堤之人

    第331章 掘堤之人

    秦王政召集中枢大臣商议之后,决定拜公子宝鼎为“太傅”,主持国策变革大计,并督请其即刻赶赴咸阳就职。

    “太傅”起始于春秋时期的晋国,是君主的辅佐大臣,君主年幼或者缺位时,由其代理国事。战国时期,诸侯国都设有太傅,比如春申君黄歇就曾集太傅、令尹于一身,比如燕国的太傅鞠武。但因为太傅的职责与国相有重叠之处,所以诸侯国皆不常设,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授予深孚众望、德高望重的辅弼大臣,事毕即罢。

    大秦旧日的官制中也有太傅一职,位列三公,但商鞅变法中将这一官职废除了。

    秦王政今日重建“太傅”一职,就像当日新建“护军中尉”一职一样,都是为公子宝鼎量身定做。大臣们考虑到现今咸阳风起云涌的局势,即便有想法也不敢提出异议。

    同一天,秦王政下令恢复公子宝鼎的一等封君爵,但南阳郡的封地没有还给他了,仅仅食邑宛城而已。不过今日宛城发展迅速,中原巨商富贾云集于此,工商业更是日新月异,以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再过几年宛城的财富甚至可能超过咸阳。

    宝鼎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国策变革的主导权,实际上成了未来帝国这驾豪华马车的御戎(驾者),但拖载这驾马车的骏马一个个暴烈无比,若想如臂指使地控这驾豪华马车,其难度难以想像。

    宝鼎接到秦王政令书的同时,也接到秦王政写给他的一封私人书信。在这封书信里,秦王政主动取消了他和宝鼎之间的十年之约,请宝鼎在新年之后携家人返回咸阳。既然宝鼎出任中枢核心之一的太傅,主持国策变革,当然要回咸阳,以便和君王、中枢大臣们随时商讨国策变革的方案。

    宝鼎看完这份信,苦笑摇头。这位王兄的性格太过倔犟,成心要阻碍国策变革。现在自己回咸阳等同于公开支持咸阳宫,这势必会激化自己和豪门贵族之间的矛盾,会导致国策变革的步伐更为艰难。

    这种伎俩对宝鼎起不到作用,但秦王政仅仅是想以此之策破坏宝鼎和豪门贵族之间的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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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令书的当日,南阳军政官长们也接到了消息,纷纷赶到蓼园,恭贺武烈侯出任大秦太傅。

    晚上昌文君熊炽也到了蓼园,他说了一句恭贺的话之后,马上话锋一转,“一百多年来,你是大秦第一个太傅。”

    宝鼎笑笑,没有说话。

    “太傅,你的目的达到了。”熊炽直言不讳地问道,“请问一下太傅,何时返回咸阳?”

    宝鼎还是没有说话。

    熊炽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缓一缓,最起码要等到中山大战结束之后。”

    宝鼎迟疑了片刻,笑道,“你想知道答案吗?”

    熊炽目光炯炯地望着宝鼎,摇摇头,“我想知道的答案是,掌控国策变革的主导权当真是你的目的吗?所有人都知道,咸阳宫绝不会放弃国策变革的主导权,更不会让你控制国策变革的方向,所以这根本不是你的目的所在,太傅更不是你想要的官职,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让大王逼你回京?为什么要逼迫咸阳宫动手杀你?”

    宝鼎笑而不语。

    熊炽看到宝鼎不说话,不禁冷哼了一声,“老秦人绝不会重蹈覆辙,他们更不会让你回咸阳受死,你这是逼着老秦人铤而走险。”

    “舍此以外,我拿什么国策的变革?”宝鼎反问道。

    “你知道此事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你难道就不想想后果?”熊炽忍不住质问道。

    “你担心军队会乱?”宝鼎笑着摇摇手,“冯氏本来就是世家大族,而蒙氏三代显赫,早已是大秦的豪门了。虽然蒙氏和冯氏控制了一部分军队,但中原在我们手上,河北也在我们手上,如果加上北疆大军,你以为他们还敢与我们直接抗衡?冯氏和蒙氏在关键时刻会做出何种选择,其实一目了然,根本不用担心。”

    “咸阳宫也知道,但咸阳宫为什么还要你返回咸阳?”熊炽冷声说道,“这说明咸阳宫宁愿重蹈当年覆辙,也要置你于死地。”

    “我如果不置自己于死地,国策变革何以?”

    熊炽瞪着宝鼎无言以对,良久,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想不出来,但你这种做法我不赞成,我更要阻止你返回咸阳。”

    宝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要去代北。”

    熊炽愣了片刻,旋即想到什么,接着脸显惊色,望着宝鼎良久无语。

    “这是不可能的事。”熊炽连连摇头,一脸的匪夷所思。

    宝鼎冷笑,目露杀机,“那就以武力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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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宝鼎去内府向母亲请安,却看到母亲神色憔悴,忧心忡忡。

    赵仪和黄依也是神情忧郁,就连一向活蹦乱跳的溥溥都温驯地偎在白氏的身边,眨巴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睛,似乎也感觉到今天的气氛十分压抑。

    “母亲一夜未睡。”赵仪小声说道。

    宝鼎非常吃惊,转目望向黄依,“母亲生病了?”

    黄依略懂医术,内府的人一般有什么小病都由她处理。黄依摇摇头,“母亲担心你。”

    宝鼎大为惶恐,急忙跪下请安。

    “我不干涉你的事,但既然你已经辞去了一切职务,甚至连爵位都降了,那就一心一意待在家里,为什么还要干涉国事?”白氏语气严厉,指着宝鼎责斥道,“一夜之间,你不但爵位恢复了,竟然还官拜太傅,与国相并列,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和前段时间权贵云集蓼园有关?”

    白氏对宝鼎冠礼和婚礼前后权贵云集,日夜争论国策之事早就不满了,她一直担心此事会引起咸阳宫的愤怒,结果真的如她所料,秦王政要宝鼎回京,显然是要对他下手。

    “你外祖父,还有你父亲的事情,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你为什么都忘了?”

    宝鼎愧疚不安,低头无语。

    赵仪和黄依跪在宝鼎的左右,心里也是非常害怕,尤其是黄依,想到自家灭族之祸,更是泪流满面。

    “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白氏毕竟是经历过风暴的人,虽然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救,但她并不绝望,无论是当年的公子弘还是今日的公子宝鼎,这对父子都是才智高绝之人,尤其是宝鼎,肯定有保命之策。

    “我无意回京。”宝鼎说道。

    白氏脸显惊色,目瞪口呆地望着宝鼎。“无意回京”那就是“拒绝回京”,拒绝回京就是公开违抗大王命令,公开与咸阳宫抗衡,也就是说,公子宝鼎不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不会束手就缚,既然如此,那他打算如何与咸阳宫相抗衡?难道他要谋反篡位?

    自从楚国公子负刍篡位一事在中土传开之后,“谋反篡位”已经成了悬在君王和权贵们头上的一把剑,人人避之不及,但偏偏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君王和权贵们的思维。公子宝鼎在这个时候与咸阳宫对抗,其结果可想而知。

    “再说,即使我想回京,但阻止我回京的人太多了,我根本回不去。”宝鼎不慌不忙地又补了一句。

    白氏听到这句话苍白的脸色才稍有缓和,高悬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你能躲一时,但能避一世吗?”

    “这是一次对决。”宝鼎平静地说道,“咸阳宫有心试探,但很多人已经忍无可忍了,假如我不顾一切地返回咸阳,局势恐怕要失控。从咸阳宫的立场来说,如果付出的代价太大,他们也无力承受。”

    “但你知道后果吗?”白氏追问道。老秦人和楚系如果全力阻止宝鼎回京,那么事态一旦失控,宝鼎身不由己,极有可能被他们推上谋反之路。公子负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活生生摆在眼前啊。

    “咸阳宫会让步。”宝鼎以十分肯定地口气说道,“当年外祖父和父亲如果杀伐决断,形势会迅速扭转。”

    白氏只觉心口一阵绞痛,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自己这个儿子集合了他外祖父和父亲的全部优点,所有优势,结果他杀伐决断,不惜以“谋反篡位”来逼迫咸阳宫低头。这太可怕了,不敢想像的事情。

    然而,宝鼎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没有,他没有第二个选择。咸阳宫要杀他,而老秦人和楚系绝不会让他去死,所以最终必然要决斗。

    “你有多大的把握?”白氏无力问道。

    “九成以上。”宝鼎信心十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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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鼎简单安慰了一下母亲,然后带着赵仪和黄依退了出去。

    “我要请师傅来。”黄依神情坚决地说道,“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就带着家人去江南。”

    “胡闹。”宝鼎笑道,“这都在我的谋划之中,事情远没有你们想像的那样可怕。”

    “还是防备一点好,免得母亲担心。”赵仪也不安地说道,“江南是我们唯一的退路,如果有必要,你还是请南山子大师和盖聂大师来一趟。”

    宝鼎笑了起来,伸手在两人的脑门上各自拍了一下,“这才做了夫人,就妄想称王了,野心不小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你们拭目以待。”

    赵仪和黄依看到宝鼎胸有成竹,心里的惶恐不禁消减了几分。

    “你们一个在家侍奉母亲,一个去把琴家姐姐请来。”宝鼎一边急步而去,一边嘱咐道,“还有,晚上把大兄和嫂嫂请来,一家人吃顿饭。我估计兄嫂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惊惧不安。晚上我和大兄好好谈谈,请他不要担心。”

    赵仪和黄依赶忙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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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隗清很快赶到蓼园。她并没有随王夫人返回咸阳,而是留在宛城和儿女团聚。

    看到宝鼎,隗清笑靥如花,连声恭贺,“武烈侯做了太傅,打算何时返京?”

    宝鼎一边请她在火盆边上坐下,一边亲自给她上茶,然后坐到她对面,笑着问道,“姐姐何时返京?”

    隗清脸色当即一变,严肃地说道,“年前不要指使我东奔西跑。”停了一下,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正月我要待在宛城。还有,玥儿和甘守相的婚事要马上办,如果不是你蓄意阻扰,他们早就成婚了。”

    宝鼎连连道歉,“此事母亲已经不止一次埋怨于我。今天请你来,就是商谈一下甘守相和玥儿成礼的良辰吉日。”

    隗清撇撇嘴,嗤之以鼻,“口不对心。这事我自会和夫人商量,何须劳太傅的大驾,耽误太傅的宝贵时间。”

    宝鼎笑了起来,再度问道,“姐姐如果二月返京,恐怕会耽误事情。以我看,姐姐就辛苦一点,在玥儿出嫁之后返京如何?”

    隗清望着宝鼎,略加思索后,问道,“你当真拒绝返京?”

    “你以为我有返京的可能吗?”

    隗清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要说熊氏会竭力阻止,老秦人更会想方设法阻止你返京。你如果死在咸阳,他们必受连累,然后咸阳宫可以风卷残云,把他们一扫而尽,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打算逼迫他们干什么?国策变革的坚冰不是已经被你打破了吗?”

    “当真打破了?”宝鼎笑容渐敛,反问道。

    “虽然分封王子和郡国制还在商讨阶段,但最起码各方都妥协了,咸阳宫的妥协更是至关重要。”隗清说到这里黛眉微皱,眼波流转,若有所思,“你担心咸阳宫违背诺言,出尔反尔?”

    “在王子没有分封,封国没有成立之前,咸阳宫的妥协根本不足信。”宝鼎冷声说道,“再说,大王他做出承诺了吗?至今为止,他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这就是咸阳宫在国策变革上的态度。”

    隗清明白了,对宝鼎的全盘谋划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以“徐福刺秦”事件引发咸阳风暴,以自己的隐退迫使双方妥协,而国策变革方案中,唯一可以让双方妥协的就是郡国制。郡国制是个过渡政策,既然是过渡政策,那其中的变数就太多了,而且统一大业还没有完成,封国的条件也不具备,所以此策才被各方所接受。然而,这正是宝鼎整个谋划的核心所在,也是这个布局的陷阱所在。

    郡国制是基础国策,这个立国之本一旦确立,其他国策必然随之而变,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不要说牵动的是大秦立国的根本,“根本”变了,其他的“枝节”不变也得变,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阻止,而是大势所趋,即便是人力也无法阻止。历史的洪流一旦冲垮了堤坝,奔腾咆哮,谁能阻止?

    现在的妥协还是停留在商讨阶段,没有形成律法,更没有实施,也就是说,历史的洪流还被困在堤坝内。宝鼎要做的事就是掘开堤坝,让洪流冲溃堤坝,让历史的洪流推动大秦的国策飞速变革,不管是“疏”还是“堵”,总之它都是变革,否则大秦就要被这股咆哮的洪流所摧毁。

    宝鼎如何掘开坚固的堤坝?

    当然是封诸侯,建藩卫。

    隗清感觉窒息。宝鼎的才智早已折服了她,而宝鼎的胆略更是屡屡让她恐惧。

    上一次赵太后的死亡是个迷。隗清有理由怀疑赵太后死于宝鼎的阴谋,试想如果没有赵太后的死,哪来今日的咸阳政局?现在宝鼎要封诸侯,建藩卫,在大秦“法治”的坚实堤坝上掘开一道口子,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这又需要何其复杂的谋划?

    隗清不敢询问,也不想知道。虽然她的身家性命早己和蓼园捆在了一起,但宝鼎所做的事越来越可怕,根本不是琴氏所能承受。她害怕,但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在玥儿出嫁之后,马上赶赴咸阳。”隗清心惊胆战地做出了承诺。

    “我写几封信,你亲手交给他们,等他们看完之后,你当着他们的面焚毁。”宝鼎看到隗清目露惧色,笑着安慰道,“姐姐放心,这一次的事情我有绝对把握,更不会连累到你,你只要做我的信使就可以了。”

    隗清稍稍松了口气,问道,“你一直留在宛城?”

    宝鼎抬头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出意外的话,年后我就要去河北,然后由河北入代。”

    “你要去北疆?”隗清吃惊地问道。

    宝鼎收回目光,望着火盆里的火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很喜欢将闾,那小子很聪明,但性格懦弱了一点,应该出京锤炼锤炼。”

    公子将闾也是怀德夫人的孩子,是公子扶苏的亲弟弟。显然,宝鼎是暗示隗清,大秦的第一个封国在代北,大秦的第一个诸侯也在代北,而这个诸侯就是王子公子将闾。公子将闾一旦在代北分封,那么公子扶苏必然就要被推到储君的位置上,否则储君之争必将再掀波澜,这是秦王政和咸阳宫绝不愿看到的事。至于远在江南的公子高,当然也要分封诸侯。

    宝鼎逼着秦王政立储,又逼着秦王政封诸侯,建藩卫,就此把郡国制这个过渡政策落到了实处。大秦立国根本一改,接下来的国策变革就由不得秦王政了,他阻止不了历史的洪流,他只能顺应历史的洪流前进。

    第一卷 崛起 第332章 赵高的恐惧

    第332章 赵高的恐惧

    王翦、司马锌、公孙豹等几位老将军先后来信,一致认为咸阳宫要对宝鼎不利,恳请他务必拖延进京时间,千万不要盲目自信,更不要自以为是,无论如何不要进京,以免深陷樊笼,重蹈武安君和他父亲公子弘的覆辙。

    公孙豹在书信中告诉宝鼎,新年过后,他将离京赶赴北疆。这等于明确暗示宝鼎,老秦人为阻止宝鼎入京,已经开始着手谋划了。

    王翦则在信中讲述了中山战场的一系列困难,这也是暗示宝鼎,中山战局将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就是为了阻止宝鼎入京。

    隗藏、王昕、公子庄等中原各郡太守也书告宝鼎,向他禀报了中原局势,其中屡次提到齐国不断增兵薛郡一事。这也是一种明显的暗示。中原主力已经由杨端和和章邯带到中山战场,如今戍守中原的就是各郡地方军。蒙武虽然坐镇中原,为中原大军统率,但无论是常备军主力还是各郡地方军,实际上都控制在老秦人和楚系手中。这些人为了阻止宝鼎入京,极有可能主动攻击齐军,继而把中原局势推向危险边缘。

    宝鼎看完一封信,就叫赵高烧毁一封信。这一天赵高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武烈侯,太傅府基本组建完毕,接下来,我们是不是收拾行装?”

    “你想回京?”宝鼎笑着问道。

    赵高迟疑不语,不敢乱说话。

    “你看我可以回京吗?”宝鼎又问。

    “以我看,武烈侯如果回京,暂时倒不会有什么危险。”赵高忐忑说道,“统一大势已不可阻挡,或许再过几年大秦就能统一中土,所以这段时间咸阳政局肯定会动荡不安,尤其是国策的变革,更是势在必行。大王现在非常需要武烈侯,更要倚重武烈侯推动国策变革,否则也不会重建‘太傅’,并将其授予武烈侯,委以王国兴亡之重任。”

    宝鼎微笑点头,仔细聆听。

    赵高胆气略壮,继续说道,“武烈侯在咸阳是否有危险,决定于朝堂各方对国策变革的妥协,假如咸阳宫控制不了国策变革的方向,武烈侯恐怕就有生命危险。咸阳宫请武烈侯回京,意图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控制政局发展的主动权。”

    “武烈侯回京,主动权易手,政局随即被咸阳宫所控,这是其他各方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武烈侯回京的阻碍很大。”赵高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武烈侯,大王默许你救回公子成蛟,并默许你把他安置在蓼园,其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今日,武烈侯如果一步走错,极有可能重蹈当年公子成蛟之覆辙。”

    宝鼎连连点头,脸露沉重之色。

    “当年的屯留兵变就是一个阴谋,实际上就是楚系和关东人联手打倒了夏太后的势力,并乘机重创了支持夏太后的宗室和老秦人。”赵高苦笑,微微摇头,“当年长安君年少,恐怕在他逃到邯郸的时候,对屯留兵变背后所隐藏的阴谋还是知之甚少。如今真相大白,此事对武烈侯来说可是一个严重警告。”

    宝鼎望向赵高,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赵高踌躇片刻,暗自咬牙,断然说道,“我担心这是咸阳宫故意设下的一个陷阱,看上去是对你不利,但其实却是诱使老秦人和楚系联手阻止你返京,然后就有第二个屯留兵变了,而你则是第二个长安君公子成蛟。”

    宝鼎笑了起来,“计将何出?”

    “回京。”赵高坚决地说道,“回京就能破开此局。咸阳宫故布陷阱,而老秦人和楚系却将计就计,借着阻止你进京的名义,暗中把你逼上谋反篡位之路,逼得你和大王兄弟相残,以便他们渔翁得利。咸阳宫不值得信任,老秦人和楚系也不值得武烈侯为他们冲锋陷阵,但大王终归是你的王兄,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会杀你,相反,他会借助包括你在内宗室力量,向对手展开凌厉反击。”

    宝鼎脸色微变。

    赵高对宝鼎的国策变革方案非常清楚,虽然赵高支持国策变革,但以他对大秦律法的理解和多年的实践经验,他认为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即便实现了,也是后患无穷。

    在赵高眼里,目前大秦的律法堪称完美。现今的国策经过一百多年的实践和完善,最终把大秦推向了中土霸主的位置,如今更是即将完成统一大业。种种事实证明,这一套国策是成熟的,也是适合社会发展的,完全可以治理统一后的中土。像宝鼎这种借着统一后所面临的诸多困难而进行的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变革并不一定正确,或许就是错误的,所以赵高虽然一直没有对宝鼎的国策变革方案提出反对意见,但此刻他劝谏宝鼎马上回京,与秦王政兄弟携手,等于把他的这一想法暴露了。

    咸阳宫要杀宝鼎,老秦人和楚系却想利用宝鼎“反扑”咸阳宫,当秦王政和宝鼎两败俱伤之际,也就是咸阳宫和老秦人、楚系妥协之刻,不过这一次妥协对他们就有利了,毕竟咸阳宫连遭打击,关东人更是死伤惨重,秦王政实力大损,不妥协也得妥协了。

    从当前局势来看,形势明显对宝鼎不利。赵高在万般无奈之下,献出这么一个“明哲保身”之策,不禁让宝鼎暗自叹息。此策说得好听一些叫“明哲保身”,说得难听一些就叫“投降”,向秦王政投降。如此宝鼎可保权势,而赵高也不会有生死族灭之祸。

    宝鼎很失望,但他可以理解赵高心里的恐惧。宝鼎完了,赵氏也就完了,而赵高显然不想失去眼前的一切,这也是人之常情。

    宝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想了一下,对赵高说道,“你这个办法的确有可取之处。我回到咸阳,有老秦人和楚系在外面的支援,咸阳宫暂时还不敢对我下手,最多也就是我的权力,阻碍我推行国策的变革,但你想过没有,一旦统一大业完成了,结果是什么?”

    “治理一个诸侯国和驾驭一个中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国策肯定要改。”赵高看到宝鼎没有生气,心里的不安有所缓解,于是给宝鼎分析了一下国策变革的走向。

    宝鼎发现,赵高的确是大秦官僚体系培养出来的精通大秦律法、深谙大秦律法精髓的官员,他的很多想法和秦王政,还有那些法家大臣们的治国理念非常近似,其核心正是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执行了一百多年的基础国策,那就是中央集权制。君王和中央要集权,就必然要遏制和打击豪门贵族士卿和地方势力,剥夺这些人享有的权力和财富,从而铲除封建制和世卿世禄制所带来的一切弊端,比如战乱、和贵族把持朝政所带来的国力损耗。

    其实说到底,中央集权制最大的阻碍就是豪门贵族,但从历史上看,无论是四百年的大汉帝国,还是其后四百余年的两晋南北朝,因为豪门贵族控制了文化和学术,所以这些朝代的始终是世家门阀,也就是说,明明知道中央集权制的核心就是要铲除豪门贵族对的控制,但因为生产力、经济基础和文化学术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中央集权制始终达不到理想的要求。直到八百年后的隋唐,随着生产力的提高,文化学术的传播更为广泛,科举制度才得以盛行,由此才进入了高度中央集权制的时代。

    宝鼎曾想过以提高农耕水平和冶炼造纸等科技的发展来推动生产力的发展,但生产力的提高是建立在整个社会的发展上,仅靠部分科技水平的提高事实上根本无法推动整个生产力的发展,最终他不得不面对现实,老老实实从国策上进行改变。

    如此一来,他就需要豪门贵族,把帝国逐渐引向中央集权制下的豪门贵族,世家门阀。在他看来,他若想拯救帝国,就必须按照历史的发展规律走,什么样的生产力决定什么样的生产关系。这个发展规律就是“天道”,非人力可以改变。

    秦王政和法家大臣们凭借着大秦一百多年来的法治实践,认为中央集权制是正确的唯一的治国之策,而他们之所以失败,就是忽略了发展规律。这一政策即便在大秦过去的一百多年的发展时间里,也是贵族。从诸侯国到帝国,这一国策不但没有维持,反而发展为高度中央集权,这显然违背了发展规律,最终导致了帝国的毁灭。

    这种分析和推衍,宝鼎最近在蓼园反复讲述。豪门贵族听进去了,而寒门贵族都没有听进去。寒门贵族都是因为“法治”而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包括大秦的统一大业,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认为现行国策是正确的,他们当然会坚持现行国策,只有坚持现行国策,他们才能在权力和财富的再分配中获得更多,才能实现他们理想中的高度中央集权制。

    孰不知,欲速则不达。寒门贵族毕竟是新兴势力,虽然它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但它的力量还是过于薄弱,它诞生和发展的基础更为不堪一击,与世代传承的豪门贵族相比,他们难以抗衡,所以,妥协和合作才能双赢,才能共同推动社会的发展。

    其后八百余年的历史和王朝更替都活生生的证明了这一点。然而,这八百年的历史宝鼎知道,这个时代的君王和寒门贵族却不知道,他们从现实和实践出发,坚持自己的理想,坚持走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实际上可以归结到寒门之中的赵高。

    所以说,寒门贵族和豪门贵族之争无处不在,就算在蓼园,在宝鼎的手下,这两者之间的斗争也是非常激烈。

    面对宝鼎的质询,赵高给出的答案是,假如宝鼎从此返回咸阳,与秦王政携手合作,那么统一之后,豪门贵族不会衰落,在中央集权制之下,将会维持现有的权力构架,君王和豪门贵族、寒门贵族鼎立于朝堂。

    宝鼎问了一句,“中央集权,君权至上,大王一言九鼎,到了那一刻,豪门贵族还能立足于朝堂吗?”

    赵高沉默不语。大秦目前还不是真正的“中央集权制”,豪门贵族虽然经历了昭襄王和秦王政的连续打击,但豪门贵族的底蕴太过深厚,他们掌握着文化和学术,在大秦“以吏为师”的官学模式下,他们始终是大秦的官僚士卿,始终控制着朝政。

    宝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高度的中央集权制下,君权至上,那么君主和豪门贵族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激烈,风暴不断,而这种风暴将危及到国祚,最终就是玉石俱焚。历史事实就是如此,帝国短短十五年,风暴一个接一个,这对帝国的伤害最为致命,但历史学家们有意忽略了,把帝国灭亡的主要原因归结为始皇帝的“暴行”,从而蒙蔽了一代代的后人。

    宝鼎现在对这段历史的认识更为深刻,经过了这些年复杂的斗争,他也不再幼稚地把帝国灭亡的原因归结为国策错误和“南征北伐”。其实不论是国策错误还是“南征北伐”,其根子还在权力和财富的再分配上,这是帝国一切矛盾的根源所在。

    把帝国矛盾的根源解决了,或者缓解了,那么风暴就会减少,而政局的稳定反映到国策上就是符合各方利益,如此一来,“南征北伐”的过程和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毕竟“南征北伐”不是孤立的战争,其背后深藏的是斗争。

    宝鼎说服不了赵高,因为赵高不是穿越而来,他不知道未来的历史,他不知道自己所坚持的理想在目前这个时代不符合发展规律,他的理想必然要失败,而赵高也说服不了宝鼎,宝鼎是穿越而来,知道未来的历史,他的选择虽然经历史证明方向是对的,但能否在这个时代这个时期顺利实现,并且达到理想的结果,他也不知道,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他的理想也会失败。

    “我不能要求你完全相信我的选择。”宝鼎说道,“但从你认识我的那一天开始,你身上就烙刻着蓼园的印迹,我们的利益休戚相关,所以,我的选择就是你的选择,这是没办法的事。”

    赵高郑重点头,他并没有反对宝鼎的意思,不管宝鼎做何选择,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今日之所以献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给宝鼎提供一个不同的思路。即便宝鼎是错的,但只要宝鼎坚持,他也只能跟着错下去。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武烈侯始终是个棋子。”赵高叹道,“你如果不回咸阳,那么你这颗棋子失去的不仅仅是主动权,恐怕连身家性命都岌岌可危。”

    宝鼎笑笑,“我们都是棋子,上至大王,下至庶民奴隶,都是棋子,对弈者是中土和天道。中土赢了,中土生存,芸芸众生安享太平,反之,天道赢了,则中土毁灭,生灵涂炭。我这颗棋子所要做的,就是帮助中土赢下这盘棋。”

    赵高略显惊色,这句话让他意识到,宝鼎始终站在巅峰俯瞰这个时代,或许,他的选择没有错误,毕竟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选择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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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转瞬即逝。

    从河北传来消息,中山大战在呼沱水一线陷入僵局。赵军在赵葱和司马尚的指挥下,据垒死守,双方战斗激烈,而秦军寸步未进。

    从代北传来消息,匈奴人乘着秦军主力在河北大战之际,猛攻雁门。北疆军兵力不足,代北人心惶惶,局势异常紧张。

    秦王政愤怒了。假如中山战场继续僵持下去,对代北极其不利,而中原形势也会随之变化。楚国稳定了政局后,极有可能与齐国合纵,联手攻打中原。

    上将军王翦和公子扶苏一次次上书呈述中山战场的不利情况。此次秦军面对的是赵燕两国合纵军,而匈奴人显然与他们结盟,否则匈奴人的左贤王不会带着所有左方王大军猛攻雁门。另外,河北各郡还没有摆脱大饥荒的威胁,其局面也是极为严峻,这也导致秦军不敢倾尽全力攻打中山。

    为此,上将军王翦和公子扶苏恳请咸阳,马上从京畿、东南两地调集援军进入中山战场,以便秦军迅速夺取中山,转战代北。

    秦王政绝不会把京畿军队调出关中。关中一旦空虚,京畿军队被老秦人所控制,那咸阳就危险了。尤其在目前这种政局下,秦王政不敢有丝毫侥幸。

    咸阳宫气氛紧张,内廷也是争执不休。代北重要,河北更重要,而中原更是不能有丝毫闪失。秦军同时在三个战场陷入困境,这是运气不好,还是对手故意布局?京畿军队不能外调,那只有调东南军队,但东南军队是护卫中原和江南两地的重要力量,东南军队一旦北调,影响的不仅是中原局势,江南局势也会随之变化。

    疆域大了,战场多了,局面复杂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咸阳宫心力交瘁,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在中枢议事上,驷车庶长公子豹提议,马上请太傅、武?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