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这贫困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我听说得好多县削尖了脑袋想当都当不上呢?”贾明鎏这话也不算开玩笑,当上了著名的贫困县,帮扶政策多,救济资金多,工作压力小,不少县里的头头到了评定贫困县的时候,还要到处活动,唯恐评不上呢?
对于贾明鎏话里的讽刺,郭咏倒沒介意,他摊开双手说:“老贾,不怕你笑话,当了个贫困县的代县长,到了市里连头不敢抬,你要是觉得过瘾,当初组织部怎么沒想起派你去当!”
“哈哈,吃甘蔗哪有两头甜的,又要升官,又要脸面,天下的便宜哪能都让你老郭一个人占了!”
郭咏苦笑着摆手:“算了,别拿老哥我开心,这沒皮沒脸的官,我老郭是当不來的,再者说,就算我老郭丢得起这个人,黄埔班也丢不起这个脸啊!”
贾明鎏双手一拍,赞道:“对啊!老郭,不能让别人把我们黄埔班出來的人看扁了!”
“所以啊!你老贾首先要看在黄埔班同学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呵呵,你在这等着我呢?好,你说,看看我能帮你做什么?”贾明鎏爽快地答应了。
“好,痛快,请你们机电总公司到西山县投资设立一个下属公司,我出土地和劳动力,你出资金和技术,怎么样,你们钱总名声在外,我也不熟,就先从你这里來问问口风,有希望呢我就登门拜访,要是一点希望都沒有,那我就只好打道回府!”同学之间,郭咏也不客气,一口气说完了,看着贾明鎏。
接到郭咏的电话,贾明鎏心里早就有点数,西山县是机电总公司帮扶的对口县,临江下辖的县市中,因为西山县比较偏远,是唯一沒有设立下属公司的县,钱瑞君早就有意要在退休之前填补这个空白,只是前几任西山县的头头不思进取,怕经济发展之后丢了贫困县的帽子,吃力不讨好,所以,县里的主要书记、县长像走马灯一样换了好多任,一直未能促成此事。
“这个……”扯到具体问題上,贾明鎏就不肯轻易松口,一來这事得由钱瑞君來拍板,二來还要和郭咏讨价还价:“老郭,你这么做,就不怕丢了贫困县的高帽子!”
“老贾,说句心里话,要是想图个轻松自在,别人能混着过,我也能混着过,可要是浑浑噩噩地混,那我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先不说这个代县长的代字好不好去掉,就是刘秋萍也不肯饶过我啊!”
“此话怎讲!”
郭咏苦着个脸说:“老贾,你是知道的,她到现在还是死活不肯跟我去西山,她说,你要有本事就从那破山沟里爬出來,沒本事,你就当沒这个家,沒老婆孩子,你看看,她这话说的多绝!”
“哈哈,这刘秋萍跟你孩子都有俩了,好强的脾气可一点沒改!”
“嗨,她说得也有道理,将來孩子上学,老人就医,望江县离临江市这么近,条件比西山县强多了,呆在穷山恶水的西山县,我一个老爷们咬咬牙也挺得过去,但总不能让老婆孩子也跟着遭罪吧!”
“老郭,你就别遮遮掩掩的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呀,就是想干出点政绩來,好早点从西山县里爬上來,对不!”
郭咏不好意思地一笑,马上又正色道:“也可以这么说,关副书记也不也说过,不想当市长的县长不是好县长!”
贾明鎏捶了他一拳,笑骂道:“老郭,你真的不厚道,明明是你挖空心思想要往上爬,非要把罪名栽赃到刘秋萍头上!”
“哈哈,你们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同学,废话少说了,机电总公司到西山县设立个下属公司,这事你能当半个家不!”
“当家的事我不敢说,但我可以尽全力促成此事,不过……”
“不过什么?”郭咏把脑袋凑近一点,目不转睛地盯着贾明鎏:“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郭咏能作主的,立马答应你!”
“呵呵,政府能给的政策,我相信你老郭一定会给我们公司最优惠的!”贾明鎏停顿了一下:“我有件公私兼顾的事要麻烦你大县长一下!”
郭咏听了,诡异地一笑:“哈哈,好说,好说,这年头,办公事我可以悠着点,办私事那可得全力以赴!”说着,用手做了个捻钞票的手势:“按我们招商引资的土政策,可以给你來点提成,你说个点,如何!”
贾明鎏站了起來,板着脸说:“老郭,你臭我,我们同学之间的感情非要沾上铜臭味么!”
郭咏有点莫名其妙,紧张地问:“那,那你要怎样!”
贾明鎏脸色和缓地坐下來,说:“这事说起來也是你这个当父母官该管的事,西山县有个民工死在了在护城河工地,你听说了吗?”
“啊!刚才卫视新闻里播了一句,死者是我们西山县的吗?可那是民工纠纷造成的意外事故,又发生在临江市,我怎么管的了!”郭咏为难道。
贾明鎏不紧不慢地说:“实不相瞒,这人正好是我的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本來我也不想过问,可我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表面上看是民工纠纷,但是,背后却涉及到拖欠了跟他一起來的二十几个民工快半年的工钱!”
“是吗?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贾明鎏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详细跟郭咏说了说,郭咏听了,义愤填膺,大叫:“西山县的民工在临江遭遇了不公,作为当地政府,有责任协助有关部门替他们讨个公道!”
“对,就是这个道理,这事你要管好了,回去的时候,西山县的父老乡亲们肯定要敲锣打鼓欢迎你这个青天大老爷!”
郭咏听了大笑,笑完,又叹息道:“可是?听你说了那么多的困难,我又从哪下手呢?我这次來的主要任务是招商引资,可拖不起太长的时间啊!”
贾明鎏微微一笑,拍了拍郭咏的手:“老郭,你别急,还是从你招商引资的正事下手!”
贾明鎏附在郭咏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郭咏听完之后,大笑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老贾,真有你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暗渡陈仓
在贾明鎏的引荐之下,郭咏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西山县招商引资团,专程來到机电总公司,拜访了钱瑞君,双方一拍即合,很快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下午,在玫瑰园酒店租了一个会议室,由同行的女宣传部长叶雅丽出面,邀请部分媒体记者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郭咏和贾明鎏分别代表西山县政府和机电总公司,对外发布了双方合作设立下属公司的消息。
郭咏和贾明鎏兴致勃勃地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突然,临江日报法制版记者王康弘大声问道:“请问郭县长,作为西山县一县之长,你对前两天西山县民工非正常死亡事件怎么看!”
郭咏尴尬一笑:“我相信临江市有关部门和相关单位能够尽快妥善处理,西山县县委县政府不希望失态进一步扩大,如有必要,我们愿意协助相关方面做好善后工作,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
王康弘追问道:“郭县长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不,我们会据理力争!”郭咏看似斩钉截铁,实则虚与委蛇。
正在此时,女宣传部长叶雅丽慌慌张张地跑进來,附在郭咏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郭咏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脱口而出:“胡闹!”
话音刚落,十几位记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叶雅丽站起來,大声说道:“各位记者,不好意思,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然后示意工作人员给到场的每位记者发放红包。
会议室的门一打开,外面的景象让记者们兴奋起來,手里的摄像机和照相机噼啪作响,原來,大堂里呼啦啦跪了十几个民工,其中一位妇女头上缠着白布,在老者的搀扶下高呼:“请县长大人替我们作主!”
叶雅丽忙上前阻拦,陪着笑脸叫道:“各位记者,请手下留情!”又回头吩咐工作人员拉扯跪在地上的民工:“乡亲们,快起來,郭县长马上就跟大家见面,有话都到会议室里來讲!”
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十几个人劝进了会议室,新闻发布会现场变成了接待室,本來打算退场的记者们自然不肯放过这热闹,又蜂拥着跟了进來,叶雅丽怎么劝都劝不走。
贾明鎏给大肚老婆和老王等人使了个眼色,趁乱向郭咏告辞,郭咏本还想送一送,被愣头青拉住了,只得朝贾明鎏挥挥手,说着“再见”。
待众人坐定,郭咏脸上就有了县长的威严:“乡亲们,这是省城,有什么问題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兴下跪起哄!”然后指着大肚老婆说:“这位大嫂,你先说说!”
大肚老婆哭哭啼啼地说:“我家男人被人打死了,县长,我家男人死的好惨啊!”
郭咏答道:“你家男人参与打架斗殴致死,我们可以请求司法部门依照法律,严惩凶手!”
“县长,我家男人不是失足自己摔到砖头上去的,是拉架的时候被人推到砖堆里砸死的,我的天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大肚老婆又开始哭天抢地。
郭咏回头吩咐叶雅丽:“叶部长,她这样的情况,你等会儿带她去妇联反映一下,我们还是得紧紧依靠当地有关部门!”
叶雅丽答应着,抓了一把纸巾,用当地方言劝说着大肚老婆,总算把她的哭声劝止住了。
待大肚老婆的哭声小下來,郭咏面向老王问道:“这位老哥,你还有什么事!”
“县长,我们跟着大肚來护城河工地打工,快半年了,大部分工钱还拖欠着呢?”老王哭丧着脸诉苦,愣头青站一边帮着解释。
“这应该找当地劳动监察部门啊!”郭咏回头关照另外的工作人员:“你们带他们去市劳动局反映一下,把我们县里的态度跟人家表明清楚,让他们拿出真凭实据來,真拖欠了的一定要争取施工单位的理解和体谅,及时足额发放到位,暂时扯不清楚的要做好解释安抚工作!”
郭咏又问:“你们签了合同么!”老王摇头:“那有欠条吗?”老王又摇头。
“这就难办了,你们总不能平白无故说人家欠了工钱啊!”郭咏皱起了眉头。
老王和愣头青等人还想要唠叨,却看见老潘带着钱多多,李大宝等几个壮汉进來了,老潘进门就问:“哪位是西山县的郭咏,郭县长!”
郭咏站起來:“我就是,请问……”
老潘握住郭咏的手,说:“我是名城置业的副总经理,我姓潘,听说郭县长亲临临江市,我专程前來拜访!”
“呵呵,潘总,你太客气了,做完了本县乡亲们的安抚工作,我正想向名城置业的领导汇报汇报,沒想到潘总百忙之中亲自來了,真是不好意思!”郭咏用力摇着老潘的手,客套了几句。
跟着老潘來的几个人,站在了老王等人身边,老王和愣头青们就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叶雅丽等几个县里的工作人员带着民工们走出了会议室,分头去了市妇联和市劳动局,记者中就有人想跟着走了。
老潘对留在现场的记者拱手道:“哈哈,各位,对不住了,我想和郭县长单独谈谈,现在我们只好说无可奉告了!”
王康弘追着郭咏和老潘的背后,问道:“二位,能不能尽快向媒体通报会谈结果!”
老潘不耐烦地盯着王康弘:“你是哪家报社的,一起民工之间的纠纷引起的意外事件,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王康弘也不客气:“我是临江日报的王康弘,给民众以真相,是我们媒体人的职责!”
“好,知道了,我们的会谈结果会通报省市宣传部门,如果你还需要了解什么真相,可以去找我们公司营销策划部的黄经理!”老潘边走边给了王康弘一个软钉子。
王康弘急了,丢下一句狠话來:“行,如果有什么不便报道的话,我们可以写成内参转呈省市领导!”
这句话说出來,老潘便有点心虚,他立即停下脚步,打量了王康弘几眼,放缓了口气说道:“王记者,我和郭县长商量好了死亡民工的善后事宜,会及时和你联系!”
王康弘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他的记者看王康弘吃了闭门羹,也想跟着追踪叶雅丽等人去了。
进了郭咏的房间,老潘扫视了一下,笑道:“郭县长,你真是节俭啊!还住着单人标准间啊!要不,搬名流大酒店去,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一间商务套房!”
“谢谢潘总,我们西山县是贫困县,有个标准间就够了,要不是出來招商引资,我还要跟秘书住双人标准间呢?”
“哎呀,郭县长可真是清正廉洁的典范啊!”老潘坐下來,继续跟郭咏打哈哈。
郭咏给老潘泡了茶,坐在老潘对面的另一张沙发椅子上。
“我也是听下面的职工讲,才知道郭县长到了临江,你们县里的农民工为我们护城河工地建设作出了贡献,我代表名城置业公司向你表示感谢啊!”
“哪里,哪里,名城置业公司解决了我县部分农民工的就业问題,该我代表县里向潘总感谢才是!”
双方头一次接触,互相探着虚实,最后还是老潘切入了正題:“郭县长,关于你县农民工黄大建的死亡情况,我想郭县长应该有所耳闻吧!”
“刚才听说了,还不是十分的详细!”
老潘掏出烟來,递给郭咏一支,自己点上火,吐出一串烟圈來,说:“郭县长,这是一起民工之间互相推搡的意外事故,这其中包工队的人要负主要责任,事情发生在我们公司的工地上,我们也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农民工出來打工不容易啊!为了防止矛盾激化,我们公司研究过了,可以先行对受害者予以赔付,我们再去向包工队索赔!”
郭咏也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笑着说:“潘总这么深明大义,我郭咏佩服,果然是省里赫赫有名的民营大企业,刚才我还在担心,赔付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位,家属的安抚工作该怎么做呢?”
“呵呵,这个郭县长请放心,名城置业虽说是民企,但还是要跟政府保持一致,讲和谐,讲稳定,既然郭县长到了临江,还望郭县长协助我们,一起來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老潘的用意很简单,只是在大肚的赔付上面做文章,无非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如果牵扯出拖欠工钱的事,那面临的就是高额罚款和各个工地的连锁反应,需要大笔的资金才能应付得过來。
可郭咏还是把这个问題摆到了老潘面前:“听他们说,还有工钱沒有结清呢?”
老潘装出诧异的样子,说:“不会吧!黄大建的工钱前几天就结清了,这可是有帐可查的!”
“呵呵,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我想名城置业这么大的公司,不太可能拖欠他们几个小钱的!”郭咏知道,如果只字不提拖欠工钱的事,多半会引起老潘的怀疑,按照贾明鎏商定的计划,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不过,听说食堂伙食费上有点纠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欲维权避重就轻,想投诉状告无门
老潘听郭咏的口气,似乎对拖欠工钱的事并不完全知情,或者干脆就是信心不足,便把悬着的心放了一半下來,他表态道:“那是当然,拖欠工钱那是些小公司惯用的可耻伎俩,像我们名城置业这么有实力的企业不可能干的,我所了解的情况和郭县长掌握的基本类似,估计他们之间可能在伙食费上存在一些争议,才酿成了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悲剧,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意外事件的出现,说明我们公司在管理方面存在着疏漏,是有责任的,如果你们县上的农民工有异议,我们公司可以负责协调!”
郭咏喜形于色,握住老潘的手:“谢谢潘总,谢谢潘总,说句老实话,刚才听乡亲们讲的那么悲惨。虽然他们并沒有出示什么证据,但对于拖欠工钱的事我还半信半疑,现在听了潘总这一番表态,我觉得这里面可能还存在着误会!”郭咏看老潘大度地摆手,话锋一转,说:“不过,这黄大建死了,在乡下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垮了,这事还请潘总费心,丧葬费和抚恤金什么的尽量让家属满意,免得孤儿寡母沒完沒了的哭哭闹闹,影响很不好,我这次來,还带着县里招商引资的任务,突然碰到这么件棘手的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嘿嘿!”
老潘听郭咏说话的意思也无意过多地纠缠,于是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就满口答应了郭咏的要求:“好,我马上安排人和家属协商,争取明天就将补偿款协调到位,不过,郭县长,一旦补偿款到位了,你们县其他农民工的稳定工作还得请你多费心啊!我想,郭县长长期在县乡基层工作,对付几个老乡,办法多的是吧!哈哈!”老潘的心思是,死人的事总归要了断,多给点钱堵住大肚老婆的嘴,让她承认是意外事故,只要暂时不闹出拖欠工钱的事,腾出时间來等段总那边融资成功,所有的难題总能遮掩过去。
郭咏见老潘起身要走,也站起來笑道:“那是,还是,潘总,那伙食费上的争议,你看……”
老潘很不满意郭咏的得寸进尺,他冷着脸道:“郭县长,这涉及到包工队的利益,我就不太好直接表态了,工地还要干活,为了你们县的十几个农民工,把其他的人逼急了,局面也不好收拾啊!”
一番话说得郭咏哑口无言,只得陪着笑把老潘送出了宾馆。
老潘从宾馆里出门,走到车前就吩咐跟在后面的钱多多:“钱老板,人是你小舅子打死的,只好你多放点血了!”
钱多多哭丧着个脸说:“潘总,这事起先不也是您的意思吗?”
老潘把眼一瞪:“放屁,我让你压一压,谁让你把人往死里整了的!”吓得钱多多一哆嗦,可他还是不甘心:“可是……”
老潘黑着脸说:“可是什么?市刑警大队还在找我要人呢?要不,我不管了,你把小舅子交出來,让他來抵命,看你老婆那个时候是要钱还是要人!”
钱多多无可奈何,小舅子的命等于捏在了老潘手上,如果不是名城置业出面请省公安厅的黄副厅长疏通,把事情定性为意外事故,小舅子被抓进去,判个多少年都有可能。
d,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事情闹到这地步,只好破财免灾了。
可钱多多沒想到的事,出面交涉的不仅仅只有大肚的老婆,还有市妇联的妇女权益保障部的叶紫衡部长。
根据郭咏县长的指示,叶雅丽带着大肚老婆领着孩子到市妇联來了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妇联的婆婆妈妈们闲得无聊,沒有盼來披头散发的妇女状告陈世美,好不容易等來了孤苦伶仃的大肚老婆,牵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來寻求娘家的保护,作为妇女权益保障部的叶紫衡部长毫无疑问要亲自出马,替受害妇女讨个说法。
女将出马,一个顶俩。
叶雅丽和叶紫衡因为都姓叶,还东拉西扯攀了个姐妹关系,这么转弯抹角的一搅合,叶紫衡似乎跟大肚老婆还沾亲带故了。
叶紫衡翻出一大堆钱多多听都沒听说过的法规条例,黄大建上有老,下有小,人又死在了临江,那就要按临江市最低生活费作为赔偿的起步价,这东一算,西一算,一下子算出來好几十万,让钱多多有苦难言,他原以为带几个人來对付大肚老婆,连哄带骗一诈唬,比照以前死个把民工的处理价码,至多有个十來万块钱,差不多就能让大肚老婆流着眼泪签字画押,可这回不同了,大肚老婆只红着眼睛看着叶紫衡,绝口不参与讨价还价,更要命的是,只要叶紫衡有暗示,就时不时嚎叫几声以示悲痛和不满,这么一哭号,惹得周围的人纷纷过來看热闹,指责钱多多欺负孤儿寡母,禽兽不如等等。
钱多多抹着汗水,躲在外面给老潘打电话汇报,老潘听说还有市妇联的女干部在帮助维权,心里不免犯嘀咕,他训斥道:“怎么搞的,不是让你派人把那个婆娘控制住吗?”
钱多多诉苦道:“潘总,是派人跟着的,可西山县的一个女干部带着她们去的,我的人拦也拦不住啊!而且,而且当时还有记者跟着呢?”
老潘咬咬牙,说:“不行,哪能她们说怎么算就怎么算,一个穷得沒裤子穿的民工,能按临江市的居民算赔偿费吗?那让他们把人抬到美国去,那我们是不是要赔美元!”
“潘总,还真让您说对了,那个妇联的干部就这么跟我讲的这个道理!”
钱多多这么一说,把老潘气得哭笑不得:“我草,跟td的女人沒法讲道理,老钱,你先跟她们磨牙,她们哭穷,你不会也哭穷,先拖一拖再说,我再找找他们县长,实在不行,那你也只有大放血了!”
“可是?潘总,我哪里出得起这么多钱哪!”钱多多先跟潘总哭开穷了。
老潘气急败坏,骂道:“d,我让你哭穷,你跟我哭个屁啊!谁叫你小舅子搞死了人呢?”
钱多多赌气道:“那,那就让我那该死的小舅子來赔吧!”钱多多心疼钱,他也有自己的心理底线,如果按叶紫衡的算法來赔,差不多等于倾家荡产,剜自己的肉补别人的疮,实在舍不得。
这句话捅到了老潘的软肋,如果小舅子一露面,肯定要交代自己授意他们压制民工的事实,说不定还要暴露出拖欠民工工资的真相,那样的话,公司的损失就太惨重了,段耀武绝对要恼羞成怒,骂自己一个狗血淋头。
想到这,老潘只得耐住性子劝道:“钱老板,我不是让你先和她们讨价还价吗?我也不是让你她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到实在谈不下來了,以后我在工程款里给你补点,不就全在里面了吗?”
等到了老潘这个承诺,钱多多才很不情愿地挂了电话,继续与叶紫衡和大肚老婆哭穷磨牙。
妇联这边稍稍平静了点,市劳动局的热闹又开场了。
一瘸一拐的老王和血迹未干的愣头青领着十几个人到了市劳动局,闹哄哄的还跟來了几个好事的记者,毕竟是县里工作人员陪同來的,又有媒体人员在场,方加文请示高副局长同意之后,亲自出面接待。
得到消息的老潘吓了一跳,市妇联的人出面谈的还是补偿,至多是个钱多钱少的小事,压住钱多多自己还是有点把握的,可民工们闹到市劳动局,那必定是拖欠民工工资的大事,他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给高副局长打电话告急。
高副局长哈哈一笑:“潘总,有我呢?你放一百个心!”
“听说方处长已经受理他们的投诉了!”老潘心里不踏实,他可不能像高副局长那样稳坐钓鱼台。
“潘总,人家來投诉了,哪里好拒之门外呢?”高副局长的语气中稍有不满:“但是,他们得拿出证据來,全市各个建筑工地的民工多了,凭他们一句信口开河,我们就要围着团团转,那劳动局这几十号人,忙得过來吗?”
“呵呵,高局长您多费心,等段总回來,我们找个地方放松放松!”既然高副局长这么信心满满,老潘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啊!我马上把方处长找來商议一下,有什么新情况我再和你通气!”高副局长知道这其中的内幕,老王和愣头青们手头上沒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还不是和往常一样,打发他们回去等我们组织调查,只是调不调查得出名堂來,那自己完全可以掌控的住,这种扯不清的投诉,每天都要受理好多起,多数久拖之下还不是不了了之。
方加文把接待的情况向高副局长一汇报,果然不出高副局长所料,老王和愣头青沒有合同,沒有欠条,只多了几张皱巴巴的食堂吃饭的记录。
“方处,你说说看,这几张纸又能说明什么问題呢?”高副局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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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高副局长问,方加文想了想,答道:“高局,这只能说明他们这段时间是在工地干活了!”
高副局长想想也是,民工们要是沒在工地干活,钱多多怎么肯赊账给他们饭吃。
“嗯,做好安抚和稳定工作,别让他们把矛盾激化在我们市劳动局,你去告诉他们,我们会进一步深入调查,也会让他们和名城置业提供各自的证明材料,再來看有沒有拖欠的事实!”高副局长继续打官腔。
方加文答应一声准备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回头说:“外面还有几位记者,说是想见见领导,你看,我是不是告诉他们领导不在!”
刚才自己打电话叫方加文來汇报,这会儿出去又说不在,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这年头,记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高副局长呵呵一笑:“你先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和他们见面!”
方加文一出门,高副局长马上拨通了老潘的电话,告诉他,这回民工拿出了食堂赊账的单子,足以证明有个把月在工地干活,问老潘平时给民工们发放过工钱沒有。
老潘答道:“应该发放过几次生活费,加起來超过了这些天的工钱!”
“那赊账的完整记录在谁的手上!”
“食堂是包工头的小舅子承包的,应该在他的手上!”
“潘总,那你赶紧把这个人控制住,最好是能把单子拿到手,怎么处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高副局长听老潘答应了,又说:“这事抓紧派可靠的人去办,外面还有几个记者,我得对付他们去!”
高副局长这一出去,做梦都沒想到,他自己先被贾明鎏阴了。
这年头,媒体得罪不起,所以,听说有记着在外面等着,高副局长就是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出來应付场面,他走进会议室,面带微笑,与相熟的记着握手打招呼,然后招呼方加文在身旁坐下。
高副局长坐下之后,习惯性点燃了一颗香烟,顺手把烟和打火机往手边一放,为了表示自己公务繁忙,时间急迫,又撩起袖口假装无意地看了看手表。
记者们劈里啪啦地一通闪光灯之后,有记者带头发问:“请问高局长,西山县农民工投诉护城河工地拖欠工钱一事,请问作为劳动监管部门有何看法!”
这种场面和问題高副局长应付得多了,他弹了一下烟灰,侃侃而谈:“只要调查属实,任何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我们都将依照国家相关行政法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话避重就轻,冠冕堂皇,跟沒说差不太多。
又有记者问道:“高局长,您能不能谈谈西山县农民工投诉之后具体的工作安排!”
高副局长指了指身边的方加文,笑着说:“此事由方加文处长具体负责,请相信市劳动局一定会给农民工和记者朋友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加文接到高副局长踢过來的皮球,有苦难言,只得笑着点头,这鸟事,明摆着是要拖到不了了之,但一旦拖出事來,自己却成了挡箭牌,闹大了还可能是替罪羊,这老鼠钻风箱的态势让方加文极不满意,但又不好表露出來,心想着只能耐着性子做民工的安抚工作,暗地里怪贾明鎏多事,把麻烦都惹到自己身上來了。
看记者们还想提问,高副局长把烟头死死地按在了烟灰缸里,又作势挽起了衣袖,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看了几秒钟,笑着说:“不好意思,局里有个会议要开,我得过去了,记者朋友们有什么问題,还可以继续和方处长交流!”说完,不顾记者和民工的不满的议论,拿起桌上的烟和火机,背着手匆匆地走了,只留下方加文满头冒汗与民工们苦口婆心的做工作,花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答应明天自己亲自去和名城置业交涉,才将老王和愣头青们打发走。
气鼓鼓的方加文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贾明鎏的电话,劈头盖脸地冲他发了一通牢马蚤。
“老贾,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个什么大肚是你家亲戚,你让叶紫衡帮着多要几个补偿费就是了,怎么非要鼓捣十几个民工讨什么工钱,我跟你说过的,如果有充分的证据,我方加文决不含糊,保证雷厉风行,可这乱七八糟的几张破纸,让那个姓高的老狐狸一下把我装进去笼子里去了,进,进不得,退,退不了,到最后,你一抽身鸟事沒有,让我这个根本沒打算惹狐狸的人沾了一身的马蚤!”
贾明鎏听了叶紫衡从妇联报告的消息,本來挺高兴,被方加文这么一顿臭,确实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了,他只得陪着笑和方加文商量:“老方,别急,别急,这事已经走到这个无路可退的地步了,从你那个角度來看,怎么能给你解套呢?”
“解套,我看难了,你现在就是有本事劝民工们不闹了,几个记者还未必肯罢休呢?”方加文恨恨地说。
“嘿嘿!那我们还只好逆水行舟了!”
“呸,亏你还笑得出來,我可是哭的心思都有了!”
“哎,老方,他们不是带了几张食堂吃饭的记录吗?你让名城置业提供发钱的单据,他们总不能不交出來吧!”
“高副局长跟我提到过,名城置业发钱的天数比吃饭的天数多!”方加文无可奈何地说:“妈的,那食堂吃饭的记录要多几张就好了!”
“老方,据我了解,这吃饭的记录肯定不止这么几张!”
“老贾,你了解的顶个屁用啊!记录在哪呢?你拿出來给我看看!”
贾明鎏苦笑着摇摇头:“这记录在包工头的小舅子那里!”
方加文急忙问:“那小舅子呢?”
“跑了,沒影了!”贾明鎏有气无力地说。
“靠,你这不跟沒说一样吗?”方加文不等贾明鎏多解释,啪地把电话挂了。
方加文摔了电话,一下也把贾明鎏摔泄气了,段耀武与公安厅的黄副厅长关系非同一般,贾明鎏早有耳闻,否则,钱多多的小舅子不至于能躲得安稳,目前,要想从小舅子这里找到突破口,贾明鎏实在是无能为力。
贾明鎏垂头丧气回了家,又被吴旭追问得烦躁不安,就沒好气地呛呛了几句,吴旭也不耐烦了,顶道:“哎哎哎,贾明鎏,平日里看你挺有能耐的,怎么啦!遇到难題也只知道回家拿老婆出气!”
贾明鎏被吴旭的话噎住了,叹气道:“小旭,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有什么好想的,把那个小舅子抓來就是了!”
“唉!要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贾明鎏苦笑一声,揽着吴旭坐下了:“我问过区检察院的靳斌了,名城置业那边早把公安部门的工作做好了,人家调查过了,定性是大肚自己失足造成的意外事件,连失手伤人都算不上,谁替你去抓人!”
“那……”吴旭也哑口无言了:“靳斌肯不肯帮忙啊!”
“靳斌也一下子帮不上忙啊!如果是判决不公,他们倒是可以抗诉,但现在这么个定性,检察院不好插手,不过,他答应我找人去查一查小舅子的下落!”
吴旭歪着脑袋,表露难色:“那,市劳动局那边呢?方加文这小子当初的胆子哪去了!”
“唉!别提他了,沒想到关键时刻,他会比叶紫衡还不如,人家洪清玉还敢直接出面帮老潘摆平临江热线的帖子呢?”
听贾明鎏提到了洪清玉,吴旭也是气不打一处來,她问道:“这女人我了解,她想要做的事,才什么都不在乎呢?那方加文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前怕狼后怕虎的呢?”
“也不好完全怪方加文,劳动局有个姓高的副局长,跟名城置业的关系好像挺好,把他压得死死的,老方恨得牙根直痒痒,但他也不敢拿自己的鸡蛋去帮别人碰石头啊!”
“那,我问问我爸妈,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吴旭突然说道,抓起电话就要拨号,贾明鎏一把抢过來,哀求道:“小旭,你饶了我吧!你爸你妈要知道我们在参合这种完全不靠谱的事情,肯定要把你我都臭骂一顿!”
吴旭一时无语,轻轻把电话搁下來。
小两口分析來分析去,越说越泄气。
“说來说去,还是我贾明鎏在临江市沒有段耀武的根基深!”
“小笨狗,要不,就为大肚多要几个钱算了!”
“嗨,实在沒招了,也只好如此了,可就这么算了,方加文那边怎么收场暂且不谈,我,我怎么去面对老王他们几个呢?”贾明鎏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吴旭见贾明鎏痛苦不堪的样子,也多少有些心疼,她叫道:“市劳动局那个什么副局长,得了名城置业什么好处,这么操心费力地帮着他们!”
贾明鎏笑了,他点了点吴旭的脸蛋,说:“小旭,你呀,在?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