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伟哲?
还真是猜对了,步离想的没有一点偏差。姚远一直在通过恨山宗的蜃影看着自己的儿子,开赌一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输赢是小,天钩赌坊千年以来的招牌是大。
自己老来得子,姚伟哲从小娇生惯养,一身的毛病,但在姚远眼里,却都是些小问题。姚伟哲嗜赌,姚远便允许姚伟哲在恨山上小试身手。不过在如何溺爱,涉及到天钩赌坊的事情,姚远还是谨慎小心的观察着。
看着姚伟哲左脸肿的跟小馒头似的,姚远心如刀割。但直到这件事情并不像是自己儿子想象中那么简单,不得已硬起心肠,怒骂道:“小畜生!天钩赌坊什么时候能做出这等无赖事情!”
姚伟哲自知理亏,见平时一句重话都不肯训斥自己的父亲如此暴怒,心里面忽然想起当时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说的话,不管输赢,万万不可砸了天钩赌坊的招牌。想到这里,更是心生惧意,不敢说话,只是不住的磕头求饶。
姚远冷哼了一声,从姚伟哲手里取过魂石票据,仔细审视了一番,转头又打量了一下步离,道:“我天钩赌坊既然开赌,自然会遵守规矩。犬子无知,竟然开出无上限赌盘,这笔单子我天钩赌坊西山分坊不管怎么说都要接了。要是小哥赢了,还请给我几分薄面,容我一段时间筹措魂石才是。”
步离微微奇怪,怎么儿子骄横至斯,而这当爹的却出手大义灭亲,还说话这般的客气。也不愿欺人太甚,姚伟哲已经被打落一口银牙,差不多该去血战了,步离也不想多耽搁时间,拱手道:“还没请问老丈高姓大名。”
“天钩赌坊,西山分坊,姚远。”姚远正色说道,上下打量步离,想要在步离身上看出端倪来。一品魂石,出手就是十万之巨,要说步离身后没有人支持,哪个肯信?姚伟哲居然想吞了这十万魂石……想一想姚远心里就发毛,真要是输了的话,自己倾家荡产,再找老朋友赊借一些也能勉强赔的出这个数字。但姚伟哲要是把这十万一品魂石给吞了,那剩下的事情就是家里一只鸡一条狗都别想剩下。
最奇怪的事情是面前这个出身西山遗族的年轻小伙子出手豪阔,十万一品魂石扔出去,面不改色,这种气度,难道是哪家的公子哥?想到这里,姚远更是谨慎,态度愈发恭谦卑微,道:“犬子多有得罪,还望手下留情。”
“好说,给我开个单据吧,我要去血战了,耽误不得。”步离说道。
“好。”姚远也十分干脆,拿出单据,直接写上赔率和魂石的数量。写到十万两个字的时候,就算是姚远,心里也在滴血。
步离收起单据,笑了笑,道:“后会有期。”说完,转身离开。
待步离走远了,姚伟哲抱着姚远的腿,哭道:“爹……”
“你个小畜生,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看回家我怎么收拾你!”姚远说的光明正大,其实都是说给旁人听,天钩赌坊的招牌不能倒。至于在赌坊里家破人亡的姚远这一辈子见过不知凡几了,丧尽天良这四个字早已经做到了极致,哪里还用别人说。
姚伟哲见姚远这次真的是当真了,憋住心中的愤懑。忽然见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指节宽大,苍老有力。抬头看见姚远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关切的神情,自知今天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讪讪的伸出手,被姚远拉了起来。
姚远小声说道:“儿啊,犯错误并不要紧,只要有机会东山再起就好。你刚刚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自寻死路。你要是真把那张魂石单据收了起来,不说这年轻人背后的势力,就算是赌坊那面也容不得你我父子二人。为父也是不得已……”
说着,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手指轻轻抚摸着姚伟哲左脸,当真是打在你身,疼在我心。
姚伟哲握住姚远的手,强忍着疼,含糊的哭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设这个赌局。”
“你没错,恨山上下我早已经打探清楚,觉得万无一失才让你出手的。不管怎么起步,总要有第一次才好。这是一次意外,怨不得你。不过说你错了,也没有错。你利欲熏心,被魂石撞瞎了眼睛,你就没想想,能随手拿出十万一品魂石的人,能只是一名西山遗族那么简单?”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战(一)
姚远拉着姚伟哲的手躲到一边,尊尊教诲。儿子心中的死结要打开,真要是输了几十万一品魂石,总要姚伟哲学会些做人的道理才能值得不是。本质上,姚远就是一个生意人,心里想的也是这些事情。
姚伟哲讪讪的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血色,不知道是被姚远打的,还是羞愧的。不经意之间在自己手上做了这么大的一笔生意,输赢不论,姚伟哲心里早就擂起了大鼓,咚咚直响,什么都听不见。
“也不一定输,真要是这个叫步离的小子输了,死了,我们不就赢了?”姚伟哲忽然想到这么一个问题,这忽然出现的一线生机让他高兴异常。
“愚蠢。”姚远呵斥道,“要学会认输,不要心存侥幸。你想想,一品魂石是什么概念,再想想能随手拿出一品魂石的单据的年轻人身后是什么势力,这样的人,吴家那种家族在人家眼睛里面只不过是蝼蚁而已。我估计之所以放任血战,只是为了历练一下这个年轻人,怎能看着他死去。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讲,他真的输了,真的死了,你就不怕迁怒于我天钩赌坊?我要是你的话,就盼着这个叫做步离的年轻人赢,然后去低头认错。真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还怕不十倍百倍的挣回来?”
姜是老的辣,姚远想的深远,甚至都想到了这一步。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果然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姚伟哲有些为难的看着姚远,姚远见儿子的这幅神情,知道孩子还是年少无知,又被自己宠溺了多年,真要是在人前低头认错,比杀了他还要难。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还是慢慢的把儿子变回来吧。
“你好好想一想,还有些时候,我们去看看这场血战吧。那些钱的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人在,总是能挣回来的。大气一点,我姚家的子孙,哪有这般小家子气的。”姚远笑呵呵的说道,心里却如同刀绞一般,那可是四十万一品魂石,到底要什么办法能凑齐呢?姚远的意思里面还有一层含义,和步离交好,先拖着,以后再观其变,可惜姚伟哲领悟不到这里,人多耳杂,有些事情还是难以说出口。
血战的擂台周围白雾被魂术驱散,步离和吴宗非两人站在台子上面,对面而望,已经将要开战。
姚远看着步离的身影,心里悲叹。姚伟哲要是有步离这般气度,这般雄姿,自己就是现在死了,也值得。为人父母,就算是斤斤计较的生意人,不经意之间想到的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这是天姓。
步离站在演武台上,看着对面的吴宗非,身子笔直。两人都没有虚伪的客套寒暄,即将血战,在扯那些有的没的太过没意思了。大黑在步离身边蹲着,两只小眼睛看着对面的吴宗非,不知道心里面想着什么。
正要开始,忽然恨山中雾霭散尽,一行人从天而降,却是罗清泉带着恨山宗诸多长老亲临。全场哗然,两个外门弟子的血战,怎么让宗主亲至?
罗清泉施施然说道:“我魂澜大陆,以武道为尊,我恨山宗开山立派以来,弘扬武魂。多年未见的血战,证明我恨山宗血气未泯,我身为宗主,自当为我恨山宗勇武健儿击鼓壮威!”
所有恨山宗外门弟子都不明就里,愣愣的看着罗清泉,不知道所谓勇武,所谓武魂到底出自何意。罗清泉下手一位恨山宗长老见机却是极快,站出来大声说道:“宗主大人所言极是,血战之书在我恨山宗已经多年未见,如此勇武的年轻人,自当得到重视。宗主大人远见卓识,令人钦佩万分。”
罗清泉微微一笑,道:“既然我来了,自然要有所奖励。这样吧,哪一个胜出了,我就把他收为我关门弟子。”
“哄”的一声,全场大哗。罗清泉在说什么?关门弟子?魂澜大陆尊师重道,关门弟子四个字可非同一般,中间的意味深长,不可小觑。有的内门弟子,甚至罗清泉身边的核心弟子都极为震惊的看着罗清泉,不知道宗主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动了这样的心思。
步离笑了笑,这个罗清泉还真是会占便宜,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弟子不弟子的还好说,既然罗清泉来了,自己这一战自然不会有事。罗清泉这是奔着自己来了,好像自己就是一块臭肉,上面还不断涌动着蛆虫,不断的有苍蝇盯上来。
“好,本宗亲自为血战击鼓。”罗清泉心中得意,飘然而落,手持鼓槌,震天的鼓声响起。
血战开始!
听到鼓声的那一刻,演武场周围一道道魂阵开始转动,演武场几十丈的空间变成了个封闭的区域。
步离和吴宗非同时动了起来,长弓在握,步离身子快速移动,长箭射向吴宗非。速度快到演武场外的人几乎看不清的程度,所有人都没想到步离一个刚刚进入道纹刻的纹猎居然会这么快。“遗族大试”的场面似乎还留在众人脑海里,步离的确很强,却也没有被诸多纹刻强者在意。恨山宗外门弟子大多是二阶纹刻强者,最弱的也和楚中泽相仿。
当曰步离三箭重创楚中泽,却没有把握击败恨山宗的外门弟子。更不要说外门弟子里面的最强者,吴氏兄弟二人了。
吴宗非已经变成三阶纹刻魂师,更是没把步离放在眼里。却没想到步离第一箭,普普通通的一箭,就已经堪比当时步离最强的那一箭。
铁木长箭带着呼啸声直奔吴宗非射去,吴宗非身上魂力荡漾,反应极快,地面上寒冰顿起。步离知道魂澜大陆的魂师大多喜欢找冰系的纹刻兽,一般以减速为主,甚至有的纹猎、纹刺也喜欢这种冰系的纹刻兽。吴宗非有一只纹刻兽是冰系的蟾蜍,自然会有这样的效果,更不用说什么风烟了。
长箭进入到寒冰的范围之内,骤然减速。比楚中泽的冰蝉更为强悍,一层层寒冰冻结铁木长箭,刚刚碰触到吴宗非面前的冰盾的时候,铁木长箭就已经力揭。
初次试探,步离和吴宗非都对对手有了崭新的认识。比步离想象中的吴宗非更加强大,比吴宗非想象中的步离也更为彪悍。两人谨慎的相互对峙,步离不断移动,像是一只猎豹般根本不做任何停留,就算是攻击也都是在移动中做出的。
一道道火花在步离左手食指的扳指上冒出来,被加持过速度的长箭毫不间断的射向吴宗非。吴宗非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步离的身影,心里在小心的提放着。每一箭都是普通攻击,步离并没有动用魂力,而步离的那株老蔓藤也没有任何动作,吴宗非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小心的观察着步离的举动,渐渐提升魂力,让寒冰笼罩的范围扩大,稳步缩减步离活动的范围。
的确是很慎重的一种选择,吴宗非并没有冒进,没有因为步离是一阶的纹猎而小看步离。稳扎稳打之中,冰弹不断在双手之中凝结,通过面前寒冰盾牌变幻,闪出一道缝隙,冰弹射向步离。
拳头大的冰弹被步离逐一闪避开,击打在演武台周围的魂阵光影上。光影氤氲变幻,冰弹碎裂。从魂阵的光影变化能看得出来,吴宗非的冰弹极为强悍,即便是防御的魂阵也在冰弹的打击下一阵阵的扭曲。
大黑从一开战就闪到了一边。不过这一次大黑碰到了难题,吴宗非的冰面很快就把大黑落脚的地方包围,寒冰蔓延,一头黑熊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头雪白的北极熊,看上去煞是可笑。
大黑还在努力的挣扎着,不过举手抬足之间的动作极为缓慢,慢到几乎成了慢动作,一只猎宠就这么被冰面废掉了。
看这样子吴宗非对步离的战斗模式也有所研究,步离主攻,大黑每每出其不意的攻击都会让步离的对手难受无比,甚至给步离带来极为罕见的机会。
冻结住大黑,步离便失去三分之一的战力,这是吴宗非的战术。看见在冰面上奋力挣扎的大黑,吴宗非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只猎宠而已,还有什么挣扎头。被冻结住,那只黑熊已经完全没有了作用。吴宗非只用少量的心神去注意、监视着大黑,全神贯注的和步离周旋。
冰面逐渐蔓延,演武台下阵阵惊呼声响起。一个外门弟子居然有这么强悍的魂力?这个也太过于不可思议了吧!不仅外门弟子没想到,恨山宗的内门弟子也都极为惊讶,甚至连恨山宗的诸多长老连同罗清泉都眼里带着惊奇。
吴家是恨山周围一处大集市的首富,家中子弟无数,但是有修炼天赋的就是吴氏兄弟二人。在一小两人被测试出来有修炼的天赋之后就被送到了恨山宗,开始修炼。这些罗清泉都知道,不过是普通富足人家的子弟而已,罗清泉在收了吴家的好处之后,也没有多在意,只是给了吴氏兄弟一次进入藏经阁一层的机会。在罗清泉看来,这就已经足够了。
正文 117 血战(二)
但没有想到,吴宗非的魂力居然雄厚到了这般地步,冰面一直维持着,没有一刻消散。而且覆盖的面积逐步增大,眼看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要笼罩整个演武场几十丈的范围。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在吴宗非抵御着步离攻击的时候分心二用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所以更加让人钦佩不已。
这个年轻人要是能熬过血战,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步离的处境愈发危险,罗清泉有些开始不自在了。吴宗非是强是弱和他罗清泉没有一点关系,就算是恨山宗地处偏僻的极西之地,也不至于没有天才弟子的出现。
吴宗非在宗门的评定中只能说是还不错,却没有落入罗清泉的法眼之中。罗清泉注意的是步离要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跟杜天赐杜老先生交代。难不成今天这事儿要大条?
寒冰就像是在罗清泉心里出现一样,眼神愈发寒冷,看着步离躲避的范围越来越小,罗清泉身上魂力开始微微波动。就算是出手干预,最后顶多去安抚一些吴家,一个小家族,还能掀的起什么风浪来。就算是不好看,也总要胜过步离被吴宗非打死。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在罗清泉耳边响起,“稍安勿躁。”
罗清泉大惊,转身看去,杜天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罗清泉连忙站起身,小声道:“杜老先生请坐,我看步离应该支撑不下去了,正在犯愁。要不然您老看,我出手中断了这场血战吧。”
“你这是自作主张,莫要生事。”杜天赐也不坐下,看着演武台上步离的身影,缓缓说道:“说你聪明,你倒还有点小聪明,能看的清楚局面。说你愚蠢,你却真是蠢不可及。是不是离开宗门时间长了,连断金碎玉罡是谁的本事都不知道了?连聂鑫磊都眼巴巴的看着,你这小家伙还想从中分一杯羹,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杜天赐说的声音很小,然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道炸雷般在罗清泉耳边炸响,震得罗清泉双眼发花,不知所措。杜天赐说得简单,却把罗清泉的心思说的一清二楚。死字是怎么写的……忽然汗如雨下,罗清泉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杜天赐道:“大庭广众,莫要声张。”
见罗清泉浑身战栗,杜天赐道:“宗门的话说,让你继续看着,光是看看也就好了,步离出身在恨山宗,还怕没了你的好处?再说,在这种大时代里,能没有犯错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居然还要想那么多好处,嘿!从今以后,莫要声张,光是看着就好了。”
罗清泉感觉自己浑身都布满了寒冰,被冻死了一样。点了点头,颈椎骨节嘎巴嘎巴作响,生硬无比。杜天赐每一句话都并不以天道宗老供奉的身份硬压下来,仔细想想,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道理,是以理服人。罗清泉越想越是佩服。
“所谓关心则乱,步离还没有用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有什么好慌张的。”杜天赐最后说道,眼睛看着演武场,眼神里看不出心绪。
步离估计着冰面蔓延的速度,身子渐渐慢了下来。只是躲避着吴宗非的冰弹,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花哨的纵跃。铁木长箭带着的力量一箭比一箭强,吴宗非心中凛然,知道步离准备施展最强大的手段了,心里谨慎无比。估算着步离拉动那柄看着就眼晕的牛角长弓上百次,也被步离的膂力所震撼。
那种长弓,看弓身就知道弓力强悍无比,能满弓三次,已经算得上是猎人中的强者了。但步离已经挽弓百余次,的确是魂澜大陆猎手中的佼佼者。
冰面忽然颤动,颤抖的位置就在吴宗非身后。突然巨变,吴宗非非但没有大惊失色,反而露出一股狰狞的神色。步离要动用蔓藤纹刻!
西山遗族根本没有见过破纹刻兽魂力的武器,吴宗非家族因为这次血战,特意托人在五方城购买了一件破纹刻兽魂力的近战武器,吴宗非一直不疾不徐的在和步离耗着,为的就是要先破去步离的纹刻。血债,必然要血来偿还!
右手一道寒光乍放,手腕上钢质的手镯猛然变化,一圈锯齿出现在吴宗非手腕上,十多道尖锐的锯齿好像是荒兽的獠牙一般,放着狰狞的光芒。
感觉到身后的劲风,吴宗非冷笑,一面等待已久的冰盾小心的护住背心处,右手向后挥斩下去。手腕上的獠牙之间劲风相互激荡,“嗡嗡”的呼啸声响起,带着一股子夺人心魄的势头。
破魂器?!演武台下不断的惊呼声响起。破魂器,吴宗非居然有这样的武器!步离还处于用纹刻兽一同参与攻击的程度,在“遗族大试”中,所有人都知道。这回步离终于有麻烦了!
罗清泉面白如纸,这段曰子,罗清泉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担惊受怕都经历了一个遍。以往几十年的害怕、恐惧合起来都没这几个月多。步离能抗得过破魂器?怕是不能吧,真要是步离受到重创,宗内会不会迁怒于自己?
偷眼看杜天赐杜老爷子,罗清泉更是绝望。一直云淡风轻看着演武场上龙争虎斗的杜天赐面色严肃,仿佛也和罗清泉一般的想法,步离完了!只是杜天赐还是没有动,脸色阴寒无比的看着演武场,看着吴宗非和吴宗非右腕上的破魂器,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只是瞬间的变化,罗清泉却觉得跟过了无数年一样。到底是出手还是不出手,全凭杜老爷子的意思。可是这个步离……唉,罗清泉心中茫然。
寒光在冰面上闪过,冷厉无比。尖利的呼啸声与吴宗非身后寒冰破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似乎变成了一曲催魂的歌,为步离送葬。
步离兀自不觉,站在原地,手中牛角长弓拉成满月,弓弦发出的声音似乎在一片喧嚣之中格外不自量力。
吴宗非狞笑着,看着面前的步离,要亲眼看着步离魂力被破,亲手把那把手弩塞进步离的嘴里,亲自射杀步离,非要如此,不能解心头大恨。
手臂挥舞,破魂器带着的尖锐的劲风落在吴宗非的胳膊上,吴宗非感觉分外舒畅,快意恩仇,大丈夫平生快事莫过于此。
狰狞的笑容在吴宗非脸上像是一朵花似的盛开,然而……身后一空,吴宗非手中破魂器并没有像是预想中那样击中步离的纹刻兽,笑容凝固,旋即破碎。
怎么会是这样?吴宗非看着对面步离引弓搭箭,心中骤然一紧,难道……一个古怪的念头出现在吴宗非的脑海之中。天赐台上,步离破去杨灿灿的纹刻山林猎豹,难道用的也是破魂器?难道说这个只能穿着兽皮的西山遗族居然有破魂器?!
要是吴宗非知道步离出手就是一张十万一品魂石的魂石票据的事情,怕是就不会认为步离根本不知道破魂器的事情了。然而身前破绽大露,铁木长箭带着暗金色的光芒直射向自己。这一击,步离假作猎物,将计就计,最后引开吴宗非的注意,觅得一丝破绽。
果然够耐心,杜天赐心中宽慰,看着步离将魂力注入到左手食指的扳指里,铁木长箭带着“断金碎玉罡”暗金色的光芒直射向吴宗非。就算是在这么狭小的范围里,步离也体现出一名天生纹猎的耐心,和吴宗非周旋,最后引诱出一丝破绽。
场面变化极快,站在演武台旁,众人看见冰面先是破碎,一株老蔓藤招摇着身子窜了出来。蔓藤像是东海章鱼的触手一样,卷住一枚碎石,砸向吴宗非。与此同时,蔓藤又缩了回去。而吴宗非右手上破魂器此刻已经出现,回手斩向那块碎石。
要不是脑子快的,这时候还想不清楚中间的门道,只看见步离身上魂力顿起,背后隐约出现了一只古怪的大虫子的模样。
步离变成二阶纹猎了?!什么时候变的?步离背后的幻影带给步离更加锋利的金属的力量,让铁木长箭愈发犀利,愈发无坚不摧。而就是那道幻影,绝对不是蔓藤的幻影表明了步离的等级已经达到了二阶!
杜天赐眼中迸发出一丝欣喜,随后黯淡,继续平淡的看着演武场上的对战。罗清泉还在迷茫着,步离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二阶的纹猎了?他的第二只纹刻兽到底是什么,从前根本没有听说过。
步离抓住对手瞬间的失误,全力以赴,打开胜利之门。牛角长弓拉成满月,魂力注入到手指扳指中,那缕魂魄开始进入铁木长箭中。而嗜金兽的力量也一并施加在铁木长箭上,木质的长箭变成了金属的一般。
嗜金兽的力量明显和“断金碎玉罡”的力量契合度非常高,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变的愈发犀利,长箭离开牛角长弓,咆哮着,怒吼着,所及之处冰面纷纷碎裂。仿佛一条巨龙在冰海之中破冰而出,划出一道白浪,冲天而去。
铁木长箭射出,步离随手把牛角长弓背在身后,紧随着铁木长箭的去势前行,看那意思竟然是想和吴宗非贴身肉搏似的。
正文 118 血战(三)
从之前步离和吴宗非两人都不紧不慢的对峙,搔扰,转瞬就变成现在这种要分出生死的局面,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风云突变,演武场外一片安静,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似的。仿佛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屏息看着演武场内的生死之搏。演武场中,形势瞬间万变,龙争虎斗,令人目不暇接。
步离身后三条残影跟随着步离的脚步冲向吴宗非,长箭仿佛是一柄天神一般的巨斧,劈开一条生路,两边冰屑四溅,海碗大的冰块乱飞,砸在魂阵上,纷纷碎裂,整个演武场里面一片冰雾朦朦。
吴宗非右手还背在身后,来不及撤回来。局势紧急,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左手落在一片红白之色中,好像点在冰面上,一道旋风随即在红白之中出现。吴宗非召唤出了独眼寒风!
这就是摆明了欺负步离,欺负步离这个西山遗族没有上佳的破魂器,根本拿三阶上品的独眼寒风没有办法。破魂器也有自己的等级,越是强大的纹刻兽,要破去其魂魄,就需要越高等级的破魂器。
步离在天赐台上手持尖刀,灰蒙蒙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一点打眼的地方,所有人都认为步离的破魂器只是最初阶的那种。不过即便如此,在西山遗族里也足够称霸一时了。
可是那种程度的破魂器在恨山却根本没有用处。吴宗非的独眼寒风是三阶的纹刻兽,几近成年,不是那种初级的破魂器能对付的。
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知道自己该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吴宗非的脑子很清醒,的确是个人才。而就是这种堂堂正正的办法,让一切伎俩都失去了施展的空间。要么就逃走,要么就直面独眼寒风,没有再多的选项。
独眼寒风身躯由一道旋风构成,没有头部,只有一只硕大的风眼顶在最高处。风眼附近冰雪缭绕,速度却并不快,而是渐渐趋于平静。风眼中,是一片安静,好像真的有一只眼睛冷冷的看着冲过来的步离,嘲笑着这个西山遗族的年轻人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刚刚成形,独眼寒风面前的冰壁立即出现,仿佛独眼寒风身体里天生的冰寒之力只是些许的泄露一点,就相当于之前吴宗非全力施展的魂术。
居然如此强大,果然不愧是独眼寒风!
“寒冰壁垒!”罗清泉认识这道法术,没想到独眼寒风已经进化成能瞬发寒冰壁垒的程度,这只独眼寒风应该是将将成年的那种,除了力量还稍有欠缺之外,一应魂术俱全。成年的独眼寒风应该是四阶的纹刻兽,这小子倒是好运气,罗清泉心道。想要找到这么一只几近成年的独眼寒风,需要极佳的运气,无疑吴宗非的运气不错。
有天赋,有运气,这个年轻人还缺什么?出身也要比步离好,从小家里就没有断过修炼的一应供给,步离能有什么?吴宗非在修炼的时候,步离怕是还在为了生存在西山狩猎呢吧。
独眼寒风出现,步离面对的情形自然变得更加恶劣起来。
寒冰壁垒竖在铁木长箭必经之路上,一层层冰壁在不断的蔓延,幽蓝的光芒在冰壁之中闪烁着光芒。在寒冰壁垒后面的独眼寒风从步离的角度看过去,有些扭曲,像是一只鬼魂般在寒冰壁垒后面施展魂术。
长箭呼啸而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撞在寒冰壁垒上。这一次,即便周围的温度要比刚刚还要寒冷,泛着金属光芒的铁木长箭上却没有一点冰霜附着,好像铁木长箭上带着炽热的温度,狰狞的魂魄把周围的冰霜尽数吞噬了一般。
如击败革,没有清脆而响亮的轰鸣声,铁木长箭径直射入到寒冰壁垒之中,一层层冰壁出现无数的裂纹,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瞬所有裂纹变深,相互摩擦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让人牙酸耳涩。但没人能真的听清楚这种声音。刚刚出现,无数道嘎吱嘎吱的声音合而为一,继而寒冰壁垒轰然而塌。
“吼~~~”独眼寒风一声凄厉凶狠的吼叫,唯一的独眼对着铁木长箭怒吼,最后一道寒冰壁垒塌落,一股旋风从风眼中出现,稳稳的托住铁木长箭。
遇强则强,“断金碎玉罡”的暗金色光芒眨眼之间大盛,灰色的旋风刚刚包裹住铁木长箭,无数道暗金色的光芒就像是朝阳一般在雾霭之中奋力挣脱,旋风在“断金碎玉罡”的罡风面前变的脆弱,不堪一击。
一片片雾霭散去,铁木长箭光华大盛,让人无法逼视的继续射向独眼寒风。
吴宗非感觉到独眼寒风面对的巨大压力,在召唤完独眼寒风之后,身体里的魂力开始不惜一切代价的注入到独眼寒风体内。
几乎相当于越阶召唤,需要的魂力是极为磅礴的。吴宗非借着自己一口精血的引导才顺利的召唤出独眼寒风,虽然就算是战胜步离,自己也难免大病一场,甚至要影响以后的晋阶,不过能杀死步离,一切都是值得的。
全身变得苍白,独眼寒风就像是一只吸血的怪兽,把吴宗非所有的血气都吸入自己的身体里。全力施展出独眼寒风的力量,在此之前吴宗非也不知道居然这么吃力,稍有不慎,独眼寒风反噬的话,自己难免败亡。
骑虎难下,此刻不是步离死,就是自己亡,没有其他的后果。
吴宗非右手已经从后背抽回,双手按在独眼寒风的虚无的身体上,面目狰狞。吴宗非这时候已经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了出来,全力抵挡住步离的这一箭。
铁木长箭去势微微一缓,独眼寒风强悍的天赋能力已经让铁木长箭前进的势头缓了许多,眼看就要难以为继。瞬间的光华绽放之后,铁木长箭上无坚不摧的“断金碎玉罡”的暗金色光芒也开始黯淡下去,每前进一分一毫,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似的。
还是不行啊,总是差了一些。罗清泉看着步离全力以赴的一箭在三阶纹刻兽的面前也无能为力,心中暗自叹息。可惜步离这个年轻人入门太晚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再多一些时曰,就算是以二阶纹猎的水准,也足以破去三阶的独眼寒风。
只是现在,还有些勉强。
杜天赐淡淡的看着场内的变化,看着铁木长箭上“断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渐渐变淡,眼看就要消散,依旧沉默无语。
这一刹那的改变好像经历了许久似的,但是在众多恨山宗外门弟子的眼中,只看见一片寒霜之色,冰霜雾影之中,人影憧憧,暗金色光芒大盛,随后黯淡,都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我要你死!”吴宗非凄声厉吼。胜负已分,就算是步离心机再如何阴沉冷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根本无法获得胜利。
随着吴宗非一声大吼,独眼寒风身躯变大,一只硕大的独眼好像是变成了一张大嘴,猛地张开,一口吞掉铁木长箭。
无数冰霜汇聚在铁木长箭上,“断金碎玉罡”的暗金色光芒彻底消失不见,演武场上一片灰蒙蒙的冰霜之色,荒兽嘶吼声惨厉无比,凶悍绝伦。
天地似乎为之变色,恨山周围的雾霭有重新聚合的迹象。似乎在和独眼寒风的力量相互呼应,感受到风力的召唤,开始蠢蠢欲动。
透过莽莽的冰雾,罗清泉看见独眼寒风吞噬了那根步离倾尽全力射出的铁木长箭。铁木长箭上的魂魄挣扎着,怒吼着,却还是无济于事。“断金碎玉罡”的暗金色光芒散去,步离第二只纹刻兽的金属力量散去,剩下铁木长箭的本体,铁木出现一道道裂隙,整枝长箭开始分崩离析,开始被独眼寒风那只独眼里的力量破坏。
步离全力的一箭,被独眼寒风破去。
败了,步离败了。罗清泉看见聂鑫磊的独门魂术“断金碎玉罡”的光芒都在独眼寒风的力量之中黯淡,散去,心里叹息。虽然步离很强大了,却还是因为绝对实力上的差距惜败在吴宗非的手中。
然后该怎么办?罗清泉脑子拼命的转动着,虽然杜天赐杜老先生不让自己做什么事情,只是静静的看着就好,但罗清泉已经习惯了这种钻营的伎俩,已经变成一种思考的模式。
步离败了,这个年轻人带给自己多少头疼欲裂的事情。要是死了,怎么办?杜天赐会不会拿自己泄愤?聂鑫磊会不会事后杀上恨山宗,出手灭了自己的山门?这些都有可能,但自己能做什么?总不至于杜老爷子说了让自己静观其变之后自己还要出手吧。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一个大麻烦……罗清泉在独眼寒风吞噬铁木长箭的那一瞬间迷茫了,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步离就这么被吴宗非杀了?!
姚伟哲有些兴奋的看着演武场,看着步离最强的一箭被独眼寒风吞噬,心里难以压抑的雀跃。步离要是输了,之前的一切难题都不算什么了,十万枚一品魂石,那是一种怎样的财富啊!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正文 119 血战(四)
独眼寒风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冰雾中扭曲了一下,极为轻微,可是在能一帧一帧看清楚场面的强者眼中,却变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事情。
分明已经占尽先机,连聂鑫磊的“断金碎玉罡”的暗金色光芒都已经吞噬,难道步离还有什么手段去让独眼寒风受到重创吗?那种扭动,绝对是一种不正常的事情,难不成步离居然自爆纹刻了?!
杜天赐淡淡的看着步离手持一把和冰雾颜色相仿的尖刀直刺向独眼寒风,当尖刀进入到独眼寒风身体里的时候,独眼寒风微微颤抖,好像极其痛苦。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独眼寒风里蕴含的力量像是被另外一种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
步离右手上布满了寒霜,好像是穿了一件寒霜制作的铠甲,握在尖刀刀把上的手指关节变得惨白。但却极为坚定,仿佛有必胜的信心似的,这一刀下去,不是人鬼殊途,而是斩开迷雾,看见胜利的曙光。
吴宗非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要喷出去。虽然说接二连三的喷出精血对身体损伤太大,要是一个不慎,甚至会影响以后的修行。
但,这是血战。不胜,就死。人都死了,哪有什么以后。形势所迫,吴宗非也迫不得已。
独眼寒风身上传来的气息让吴宗非心惊不已,步离手里的那把毫不起眼的尖刀居然让独眼寒风毫无抵抗,这一点出乎了吴宗非的意料。只是事已至此,不管是步离还是吴宗非都没有一点退路可言,狭路相逢勇者胜!即便是一场惨胜,也要强过死在演舞台上。
独眼寒风愈发虚弱,一身魂力仿佛凭空消失似的,在独眼寒风身体里面似乎有一道庞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