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前往莎莉的房间的路上,玄述暗自打量布里特家环境,在外看庄园很美,近看却能看到布里特的主宅顶端一团黑气萦绕。仆人住的宅子在主宅侧面,没主宅那么吓人,只是进入房子,处处能见阴森之气。
玄述在现世的身体天生便有阴阳眼,来到异世因为他是以魂体附身,算不得活人也算不得死人,早通阴阳,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自然瞧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时隔十三年,他终于要接触活生生的鬼了?
没看见鬼前,不得不说,玄述是隐隐兴奋的。
克里管家把人引到莎莉和安多拉的房间,安多拉上前打开门,站在他们后面的玄述能清晰感觉到一阵阴风迎面扑来。
有怨气未散。
这是玄述瞬间觉察到的。
看来布里特家果真有鬼,并且是怨气极重的,难办了呀。不知道红法大陆地下的律法,玄述不好送鬼魂下去,听说他们这儿只有光明神系和暗黑神系,人死后灵魂归暗黑神系的死神管理,鬼知道死神怎么管它们。十三年来首次与鬼接触,玄述左右为难。
得逮只鬼问问下边的事儿。
可问题正是逮鬼不容易,玄述在帝都住的十三年竟然没见着只鬼?!
红法大陆上光明神最忠诚的仆人光明神大主教的宫殿就在帝国国都,光明主神的地盘上怎么能放着死神的附庸品?玄述摸摸耳垂,看来神灵们在里面掺和了很多。真是一群不靠谱的麻烦家伙。
玄述走神的当儿克里和安多拉已经进到房中,希洛戈尔低声喊他,玄述醒回神,赶忙进去。
“莎莉,我找人来救你了!”安多拉进门便扑到莎莉床边,抓着她的手臂,声音一黯眼泪就往下掉。
“……”玄述走到床另侧,不去看安多拉,抬起莎莉姑娘放在被子外的另一只手,一手托住一手在她腕上拿脉。
一分钟后,玄述放下莎莉的手,离开床边来到墙边桌前。安多拉还在莎莉身边哭,他背转身挡住克里和希洛戈尔视线,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同时自身上摸出张符以灵力点燃,烧成灰落在杯里。
“安多拉,把水喂她喝了。”
“好……”安多拉抹抹眼泪,站起来接走杯子,伸手去扶莎莉的头,手刚碰到莎莉就愣住了。“可是莎莉,她全身都僵了,喂不进去!”
安多拉急得又要哭。
“灌啊!”玄述说着顾不上太多,抢前几步到床边,一把掐住莎莉两鄂中间,掰开她的嘴。
“莎莉!”安多拉惊呼。
“灌!”玄述抬抬下巴,示意安多拉动作快点。
“哦……好。”安多拉也没的主见了,扶住莎莉脑袋,听话把水小心倒进她嘴里。
灌完符水,玄述拍拍手,搞定,收工。
“把她搬外面晒晒太阳,说不定晚上就能醒。”玄述对忧心不已的安多拉姑娘露齿一笑,“十枚铜币。”
安多拉只是个小女仆,他也不收多,一小瓶感冒药剂的价格。
“谢、谢谢您。”安多拉对玄述是感恩戴德啊,立即翻箱子拿钱,虽然莎莉现在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克里先生,我们马上离开,谢谢。”玄述收到钱,心情不错。
克里点点头,“安多拉,你陪莎莉,我送他们出去。”
“好的,谢谢您。”
克里仍是在前面领路,带玄述两人出去,刚走到主宅前的路上,一个稳重的声音拦住了他们脚步。
“克里,为什么带陌生人进来?”
“主人,他们安多拉请来是来医治莎莉的。我担心莎莉情况紧急,所以自作主张。是我的错,请主人惩罚。”克里低头躬身。
“算了,”布里特先生上前,左右打量玄述与希洛戈尔,希洛戈尔的气势自不用说,眼界不小的布里特一眼能看出希洛戈尔非凡人。“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莎莉怎么样?”
“主人,这位……先生让安多拉给莎莉灌了一杯水,并说再晒晒太阳就能好。”格兰里尔只有十三岁,个头才到希洛戈尔腰上一点,克里在对玄述的称呼上有些别扭。
直到玄述救莎莉以前,克里是以为安多拉说的那位是希洛戈尔的。假如安多拉所说全部是真的,一个孩子有那么大能耐,难以置信。
“他?”布里特同样对于玄述能救治莎莉感到惊讶。
玄述撇嘴。暗道:真是抱歉啊,我只个孩子,能救被冤魂伤到的人,难以相信是么,那也没办法,劳资还不乐意用这么小的身体呢。
“您好,布里特先生。”玄述按着见长辈的礼仪,稍稍弯腰。
“嗯。”布里特对克里摆摆手,眼中似乎有深思和失望的色彩闪过。
克里再躬身,继续领玄述和希洛戈尔出去。
离开布里特家,玄述拉希洛戈尔逛街,才赚到的十枚铜币买了点小吃就花没了,希洛戈尔没吃几口,剩下的全在玄述肚子里。
两人没有多少要买的东西,或者说希洛戈尔不需要什么,玄述的需求品不多。
玩够了,两人回旅馆休息。晚上玄述趁希洛戈尔去洗澡,坐在桌边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写字。
鬼。
人所归为鬼,从人,象鬼头。鬼阴气贼害,从厶。田上冒头,人负厶。厶、二字今补,当作阴(繁写)。所写鬼字鬼头封口,厶字闭合成三角,人一腿外撤,一腿负重压得死紧。
既是困局,无法可解,有心无力。对人,对鬼,皆是。
玄述抹去桌上的水渍,叹气。厶读私,私乃自指,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十三年来第一次测字,测出的竟然是个坏消息。
上帝保佑,红法大陆的字不长天朝的样儿,测不准测不准,阿门。
玄述别的占卜不出彩,测字在他们玄家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看过布里特家的状况,在街上闲逛又听到些八卦,心中隐隐不安,忍不住给卜上一卜。
他问的是布里特家吉凶,从结果来看,大凶,基本等于没救。冤魂已经害死几条人命,布里特的房子阴气颇重,而且按听说的,过去发生命案的频率最近忽然变快,必然是有变故。恐怕过不了多久,布里特会遭逢大难。
三年了都没有玩死祸首,说明那鬼的目标很难得手,或是别的原因,但无论怎样,玄述相信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救?该怎么救?超渡的往生咒在这里能渡魂才怪,他更没摸清门道送鬼魂去该去的地方。
不救?若是人找上门来求他,他能拒绝?
找不着办法,最后只能——杀。
正文 77凶宅斗鬼
晚上睡觉玄述把蛋丢给希洛戈尔,他近来可不敢浪费灵力。白天仍然把蛋装在包里同希洛戈尔出外游玩,道听途说一些八卦。
在萨克郡接着呆了四天,第四天的下午,玄述两人回旅馆的路上被几个人挡住,为首的正是布里特的管家克里。希洛戈尔眉头拢起,看得出他的不悦。
“我们没有钱但是所有钱都给你你不要杀人劫色!”玄述脱口而出。
“……”克里刚准备说的话一下子呛在喉咙里,他整整自己扭曲的表情,端正态度郑重其事。“抱歉我们不是强盗。您或许没忘,我是布里特的管家,克里。我的主人布里特先生邀请先生们到庄园做客。”
“邀请我们?现在?”玄述收回惊恐的表情,指指自己。
“是的,如果方便的话。主人有些心急,布里特急切想要招待你们。”克里弯着腰,说话毕恭毕敬。
“出什么事了?”玄述非常直接,大喇喇的问,挑破事情说。
“咳,到了庄园,主人会亲自说明。”克里的尴尬只有短短一瞬,他是个见过世面、训练有素的管家。
“好吧。希洛,你要去吗?”玄述一点都不希望希洛戈尔跟去。
“无所谓。”
“哦。”希洛戈尔的回答打破玄述希望,通常希洛戈尔不明确表态的意思就是不否定,翻译一下就是去吧反正没事干。
那是凶宅啊亲,去了沾晦气!他前职业是天师去混饭吃,你堂堂一妖怪怎么能跟鬼瞎混!哎呦,早知道就不多事,管希洛戈尔在破坑里再睡多少年,省得浪费他银子包吃包喝包住。
布里特的主宅比之上回看顶上的黑气更盛了些,走近便有股阴风阵阵的感觉。布里特先生在一楼的大厅等候他们,旁边还坐着一男一女。玄述猜这就是布里特夫人和他们家大少爷。
“主人。”克里躬身行礼,见布里特先生摆手,退下去准备茶水点心招待客人。
“请坐。”布里特抬手指向对面的沙发。
玄述跟希洛戈尔俩不是会客气的主儿,就势坐下,一个姿态随意一个姿态威严。
“出了什么事?”玄述没给对方弯弯绕的机会,当先掌控话题,切入主题。
布里特先生笑笑,没在意,他也没心情绕。
“莎莉醒了,我仔细问过安多拉,她告诉您给的东西非常神奇。您可能听说了我家的事,布里特家三年来死了好几个人,受伤的更多,您却令凶手不能伤害安多拉,更救活了几乎死掉的莎莉。这几天发生一些事情,应该说情况更严重了,我希望您能帮助我们。”
玄述未作回应,一副等候下文的表情。
“昨天我儿子麦克和多丽丝结婚,晚上多丽丝差点就死了。”
玄述继续保持沉默。
“麦克也受了惊吓,你看,他的脸色到现在都很难看。我没有办法,叫管家带人在街上找了你们一天,光明神保佑,总算找的你们。”
“我要听具体的。”布里特避重就轻,玄述懒得再等,只好逼他。
“这……”
“麦克少爷,你有什么想说的?”玄述转而问脸色青白的麦克。
“没有!”麦克情绪比较激动,玄述深深郁闷。
“布里特先生,我必须告诉你,这不是普通的事件,有人说你们是因为遭受诅咒,也有人说是亡灵法师干的好事。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只是一个没毕业的法师,关于迫害你们的凶手,我一无所知。”
“不,您救了安多拉和莎莉。”
“好吧,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有条件。”
“请说。”
“一,今晚你们呆在这里,留在客厅,仆人全部离开。二,我会收取报酬,无论成功失败,一万金币。”
狮子大开口?不不,玄述想说他们在地球上对有钱人的收费标准更高。第一笔大生意不用太夸张,布里特的声誉不错,给个面子优惠价。
一万金币对布里特这样的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对平民来说可能几辈子都见不着。
“……”布里特先生思索一会儿,点头。“我叫克里去准备。”
那么,谈妥了?
“我要做准备,我们走了。”玄述得把希洛戈尔和他家蛋安顿在旅馆,今晚的工作万分凶险,不能拖家带口。
茶点没上来,客人倒先走了,布里特先生小小斥责几句,吩咐克里去准备一万金币。
一路回去希洛戈尔一言不发,玄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准备的满肚子说辞不知道如何开口。
纠结再三,玄述赶在进门前把话说来。
“希洛,你晚上就在旅馆等我。蛋给你照顾。”
“理由。”希洛戈尔瞟他一眼。
“很危险。布里特家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知道的啊,我的魔法很烂,万一那个杀人的东西攻击你和蛋蛋怎么办。虽然你很强,但我不能连累你,我是有良心的。”玄述说的是义正词严,心里虚着呢。
“好。”希洛戈尔颔首。
希洛戈尔同意了?
以为会折腾一番的玄述松口气,把蛋搁在床上,从行李中翻出大叠符咒和一小瓶朱砂揣在身上。朱砂在红法大陆不是稀有的矿物资源,有时候炼金术会用到含朱砂的矿石,不过这里的人不管它叫朱砂。
玄述在帝都第一次发现朱砂矿石时激动非常,有了颜料,做符纸的工艺他记得,这几乎意味着他能够重新画符。经过一年的摸索实践,玄述研碎了血红石造出了符纸,在大哥离开学院去军队的第二年。
亏得红法大陆文明史悠久,他们居然没人造出轻便的纸张,艾玛他都不知道多少次想吐槽蹲完厕所后用的那些玩意。
天朝人的智慧,奇迹不可复制。
玄述猛的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带上毛笔,万一需要临时画符,拿笔总比拿手好。可惜他没找着桃木,不能做柄桃木剑,他身边只有一把匕首能用。
见希洛戈尔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连忙摸出朱砂毛笔和了血,在匕首刀身上运笔如飞,行云流水,画出驱魔的符,再用灵力催干,使它段时间内不会被自然糊掉。
“我出门啦。”确认该带的都带齐了,玄述向希洛戈尔挥挥手兴奋着出门。打怪升级的穿越种马必经路线,他玄述终于有这么一天也要踏上不归路了!握拳,努力。
玄述离开后,希洛戈尔冷笑一声,跟着离开。
可怜的蛋蛋呢?它被遗忘在旅馆宽大柔软的床上,多天来第一次离开两位监护人,感觉不到熟悉的气息,它很委屈,很想早点破壳死缠着监护人不让他们再抛弃自己。
布里特先生按照玄述的要求遣走所有仆人,安排他们在外面挤旅馆或是回各自的家,布里特夫妇和留在家中的大儿子及他刚娶的妻子等候在客厅里,身边只有管家伺候。
玄述返回布里特庄园,发现布里特先生已经在他一去一来的时间里做好前期准备甚是满意他们的效率。也难怪布里特先生生意做的大,够果决。
“你们晚上就在客厅睡,我在旁边保护,等害人的那玩意来。”玄述说。
“在这里?”布里特先生皱着眉,似不太赞成。
“对啊,这里活动空间大,方便逃跑。”
“……什么!”布里特先生动容了,玄述开口要价一万金他眉毛都没挑一下的。玄述那句“方便逃跑”着实惊到了他。
“没事的,我给你们一人一个护身符,就是给安多拉的那种东西,它能保护你们……至少顶一点用。”
“阁下,您说什么我们照做。”布里特先生扶着额头,不想再听玄述惊吓他们。他身边的母女两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布里特少爷的妻子麦克到现在还昏迷着。
“呐,护身符,你们拿好,一定要贴身放。哎呦,这位是怎么了?”玄述一一发放护身符,发到多丽丝面前才意识到这位小姐昏着。晚上鬼来了她要怎么跑?
“她就是麦克的妻子多丽丝,昨天受到惊吓,一直昏迷。”布里特先生解释。
“哦。咦?管家你也在?完了,我没准备这么多护身符。”玄述懊恼地揉揉一头短发,“克里先生,你拿她的护身符吧。反正她昏着跑不了。”
“……不,我不能。”克里冒冷汗了,他哪敢抢少爷夫人的护身符呀,他只一个小小的管家。
“克里,你也离开。”布里特先生更不能同意,“多丽丝能离开这里吗?以她的状况似乎很危险。”
“不行,现在谁都不能离开。你们没发现天已经黑了吗?”玄述面色凝重,“管家,把护身符挂脖子上。你们,布里特先生,能把沙发往后挪挪吗?”
玄述指着的一排人有三位男士,布里特先生是一家之主,端着架子,粗重活当然轮不着他做。克里管家只有一个人,搬动一条长沙发有些吃力,身为富二代的麦克只好委屈他的千金之躯,和克里一起拖沙发。
“你们全部坐那个沙发上面,把多丽丝抬这边的单人沙发上。”玄述继续指挥布里特一家。
“好啦,坐着别动。呃,你们不需要去洗手间?”
“不……”布里特先生作代表回答。
“那就别乱动啦。”玄述掏出朱砂毛笔,在调色盘上放血调和朱砂,然后蹲下在布里特几人坐着的沙发四周写下一圈符。“我没说话,你们都不要离开沙发,安分坐在这里应该不会出事。”
“这样能行?”再厚的粉状也掩不住面色如土的贵妇人惴惴不安,终是开了口。
“当然,我画符的技术在我家排第三。”前两位是玄述的爷爷和老爹,他们的年纪摆在那,阅历丰富,画符的经历同样多。在玄家其他几房和旁支所有人中,玄述的符却是一等一的好。
“魔法阵?”布里特先生恍然想起他完全没来得及询问玄述的姓名。听他的语气,他是出自魔法师家族?
“差不多就是那玩意。”心知对方不可能明白他说的“符”是什么,红法大陆的魔法师少有会画魔法阵的。魔法阵是一种艰深复杂的魔法分支学科,大陆上精通此道的法师不多,他们学院开了这门课,不过是选修,而且报读的人相当少。
“我很抱歉,似乎一直没有机会知道阁下的名字。”布里特先生说。
画完最后一笔,收笔。玄述撑直腰站起来,认真观察布里特先生的神色。他以为布里特不打算知道。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叫格兰里尔。”
“里尔先生,真是不错的名字。”布里特先生顺口恭维,他一定是参加社交宴会太多太习惯了。
“做好心理准备,戏开场了。”玄述没鸟他,转身到多丽丝沙发背后蹲着。
条件不充足,玄述没能力做只瓮来捉鳖,便退而求其次用诱饵勾引怨鬼出现。
诱饵计划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他其实带了不止四个护身符,无论留下多少人都会故意说少准备一个,为的是不着痕迹让布里特一家其中一人变成诱饵,而其他人丝毫不能察觉端倪。
今天下午来访,布里特主宅内部充满怨气,即使是白天,阴气重得他这个必须常接触阴气的家伙感到十分舒服,完完全全是座凶宅。玄述猜怨鬼的怨气是冲着住在主宅的人来的。
过去死的仆人们有可能被那只鬼当成肥料,再结合打听到的八卦,麦克少爷神色古怪,玄述很容易联系到一些狗血情节。
鬼片常常用某些狗血到言情剧都不想再用的烂桥段,偏偏这样的情节极其容易发展成鬼故事。饱受现代影视小说摧残脑补能力在水平线以上的玄述只好默默咽下差点喷出的血,做好狗血洒满全身的准备。
拿麦克少爷做诱饵肯定不行,他情绪容易激动,不好掌控。而多丽丝刚好相反,昏迷的不会动,绝对不会影响他凶宅斗鬼。听布里特先生的说法,昨晚怨鬼的目标就是多丽丝,因此更不用担心鬼不上钩。
正文 88怨鬼难缠
几个人安安静静呆着,玄述扛不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布里特一家反而精神高度集中,神经紧绷。午夜十二点,阴气大盛,玄述浑身畅快无比,顿时清醒过来。
一股阴风横穿大厅而过,寒意直逼人脑门,后勃颈凉凉的麻麻的,布里特一家齐齐几个寒战,冷汗扑簌簌往下掉。客厅里燃着的蜡烛熄灭。
玄述振作精神,手捻定身符。
阴风挟着尖啸扑向多丽丝,玄述闭着眼猛窜起来,一把扔出指间符纸,符直飞怨鬼脑门,牢牢粘在其额头上。
“定!”玄述叱声,睁开眼。
女鬼?
女鬼。
“啊——!”惊天动地的尖叫爆发,吓得布里特一家抖了抖。
“阁下,您没事吧?”布里特先生眉头皱得死紧。
“有……”玄述眼角含着泪遥遥脑袋后撤几步,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布里特先生,那表情,可怜兮兮的。
“您怎么了?”布里特先生脸都要皱一团了。
“好吓人……呜呜,我能不能喊救命……”
“……”显然,答案是不能。“里尔阁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呜,我不赶看她!”玄述捂脸,重点是捂住眼。
“……”布里特视线转到正坐在他身边的自家管家脸上,继续道,“那怎么办?”
“你让我适应适应。要不我先问她几个问题。”
“随您。”布里特转回视线。
“美女,你叫什么?”玄述左手挡住眼睛,脸冲着女鬼的方向问,表情痛苦。
“嘎——啊——”女鬼喉咙里冒出几个音节,鬼才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大姐,能说人话不?”
“嗷呜——”女鬼依言换个频道。
“……”玄述挫败。
“麦——麦克!”女鬼终于口吐人言。
“艾玛,能说人话啊。美女,你到底叫啥?”问她名字,她回答麦克少爷的名字做什么。玄述深刻怀疑这货做了多年鬼,智力严重退化到微生物水准。
“蒂娜!她是蒂娜!”麦克少爷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大声喊叫,布里特夫人试图拉住他的手阻止他,但他一点都不听话,跨过玄述画的符,冲向女鬼。
后边布里特先生三人脸色铁青,神情变得古怪。
“别碰她!”玄述大惊,心里着急竟然抽出匕首跃进两步右腿膝击。麦克腹部挨着一下吃痛弓腰,玄述顺势左手按住他后颈下压,迫得他跪倒在地。下一秒玄述右手握着的匕首抵住麦克颈侧。
“放开我!”
“嘎——麦、麦克!”
麦克和女鬼同时叫唤。
玄述低头瞪着麦克,不甩女鬼。
“不、要、碰、她,我不说第三遍。”玄述一字一顿,异常严肃。“她不是蒂娜,不,应该说它,不是人。”
麦克闻言霍然抬头,眼神是不可置信和果然如此的矛盾交织。不远处布里特先生三人脸上的表情则可以称之为惊恐,虽然布里特先生和克里管家极力掩饰,迅速镇定下来。
“为什么说她是蒂娜?蒂娜是谁?她为什么会死?”确认麦克暂时找着理智,玄述挪开匕首,松开压制他的手,一连串问题丢过去砸晕他。
“蒂娜……是我最爱的人。”麦克一脸沉痛,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然后鼓足勇气说出来。
“它……她?”玄述一副要哭的表情,口味重啊。
“蒂娜……”麦克痴痴看着他最爱的人,推开玄述向蒂娜靠近,活生生被鬼迷的样子。
“啊喂,不要过去啊!”玄述赶紧拦。
“麦克!”布里特夫妇也惊呼儿子的名字,他们很清楚麦克在接近的不是他的爱人而是魔鬼,是亡灵法师的使徒。
“麦克……”蒂娜呼唤着爱人,她似乎回复了神智,表情柔和带着悲伤,依然是曾经美丽温柔的蒂娜。
麦克探出手,想要触摸蒂娜。
艾玛卧槽。
玄述暗骂一声,左脚跨出一步挡在后面沙发上的人视线,并指连点麦克|岤道,定住人后把他往地上随手一扔。
“你干什么!”麦克惊恐地瞪着玄述。
“你跟蒂娜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死?”玄述的眼睛不敢瞟女鬼,他回瞪麦克。虽然可能性不高,净化怨鬼的尝试还是要做,出于职业道德。
“蒂娜她……我对不起蒂娜,是我的错。”麦克捂住眼睛,痛苦的闭上眼。
“……你杀了她?”玄天师瞬间脑补数种狗血剧情。
“不!不是我!没有!是她自己……但是是我的错,都是我。母亲!你当初为什么反对我们?我和蒂娜是真心相爱!我们爱对方!你不该反对我们!”麦克的身体被定住不能动,脖子转不了,就这么瞪着玄述的方向怒声质问。
“我……我必须反对!她不适合你麦克!她只是一个仆人,你是布里特的大儿子,是继承人!”布里特夫人冷白着脸反驳,态度强硬。
“但你不能逼死她!都是因为你!蒂娜还那么年轻,如果不是你,她怎么自杀!我们只是爱对方,我们有什么错?!”
“麦克,你爱她就是个错误,你应该娶贵族家的小姐,为了布里特。”
“麦克,你姓布里特,你的妻子必须是能够帮助你的有身份的女人。”布里特先生加入对麦克的劝说,他的长子应该为了家族和家族产业而娶一个对家族有帮助的女人,显然一个女仆不可能给布里特带来更大利益。
麦克和蒂娜相爱没有错,但是布里特不能娶女仆,明明是很聪明的儿子却为什么一直不能明白这点呢?
布里特先生为儿子的固执和不懂事忧心,布里特夫人则为儿子的不成器气愤。
“这不是全部,布里特夫人,布里特先生,你们有需要补充的吗?”玄述目前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只是这样的话蒂娜的怨气不可能到达冲天的地步。只有死前饱受折磨,被虐死的才能变成怨鬼。
蒂娜与布里特家没有灭族杀父的血海深仇,蒂娜是自杀死亡,全凭死前那口怨气没咽下,死后化为厉鬼。在玄述的经验里,因为相爱遭到反对而怨恨致死怨气再大也不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每天有那么多人失恋,有那么多人因失恋自杀,有几个死后变厉鬼害人的?一般的鬼魂几乎没有力量,含着怨气死去的鬼魂力量强弱在于它们的怨气有多深重。蒂娜积累三年怨气有了今天的程度,不说她更重要的目的,她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力量强到能杀人的鬼死前那口怨气肯定不小,蒂娜到底为什么等了三年?
也许净化怨气的切入点就在这里。
首先弄清楚蒂娜死前发生了什么,她的浓重怨气出自哪里。
“这个女人真该去死!三年了还不给我们安宁!活着就知道勾引我儿子,死后伤害我们家的人!让她下地狱!”儿子的质问和玄述的提问刺激了布里特夫人,她死死瞪住蒂娜尖叫。
“克里管家,你知道些什么吗?”布里特夫人情绪不正常,玄述不敢再刺激她,转而问理当是旁观者又肯定参与其中的管家。家中主人夫人的事情就是管家的事情,管家有责任和义务为他们分忧解难。
“不,没有什么。当初夫人极力反对,态度可能有点强硬,蒂娜一时想不开,毅然自杀,我们谁都没劝住。其实只是小事,少爷娶了妻子后他们也可以在一起。”
有钱人家和贵族中这是常事。妻子是一回事,情人是一回事,妻子只能有一位,而且身份地位必然不同一般,是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女人。情人却可以随意,不论是谁,只要他们乐意。
“不!那个女人要名分!她要抢走我的儿子!我绝对不允许一个女仆成为我儿子的妻子。”布里特夫人深呼吸,她恨这个带坏他儿子的女人,非常恨。
“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结婚!蒂娜除了家世不好有哪点不好?她是最温柔美丽的女人,她的出身也不是她能选择的啊!”麦克大声驳斥,压抑三年的情感在一瞬间爆发。
“麦克,冷静点!”布里特先生想要来到麦克身边,却再次被克里拉住。
“克里拉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过来啊很危险!”玄述开始思考杀或者净化的选择题,布里特家的人不肯说实话,蒂娜危险指数超过五星,需要尽早决断。“麦克,她已经死了,但她在伤害你的家人、仆人。为了大家好,蒂娜必须消失。”
“不!我要和蒂娜在一起!她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蒂娜会听我的话,她昨天就没有伤害多丽丝,你看,多丽丝不是好好的吗?”麦克眼中尽是祈求。
布里特先生听了玄述的话心中转个弯,他想的是听玄述的话,这孩子难道是……亡灵法师?能够驱动亡灵之力。不不,光明神殿的神官可以净化亡灵,这孩子一定是光明神的仆人,或是光明系法师。
“不行!你不能伤害蒂娜!我不许!”
“……”玄述嘴角抽抽,跟掉在爱情坟墓里的家伙不能讲理,他扭头望着布里特夫妇。“驱除蒂娜吗?”
“当然。”布里特先生毫不犹豫点头,布里特夫人不用问,她一心想要蒂娜消失,彻底的!
真狠心啊。
玄述暗自感叹。闭上眼转向蒂娜。
“蒂娜,回答我的问题。”
“嘎——麦克。”
“蒂娜,告诉,你是怎么死的?”
“嘎嘎——吊——我、吊死。”
“你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他们——嘎——不许我,和麦克,麦克……”
这货是对麦克执念有多深啊,人的执念确实是非常可怕的东西,无论是生人对死人的还是死人对生人的。对与错在此刻都不重要,重点是他们的执念导致一切悲剧的开端和发展。能结束悲剧的只有人自己,可如果执念能轻易放下就不叫执念了。
“只是反对你们?没有别的事情?”玄述刨根问底,做最后的努力。
“有……夫人,打我……痛。”
“她虐待你?”玄述微侧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瞥见布里特夫人顿时扭曲的脸孔。
“宝宝,没了……”
开始洒狗血了。玄述默默擦掉额头的汗,迎接当头泼下的狗血。
“宝宝是谁的?”
“麦克——嘎——”
“宝宝为什么没有了?谁害死它的?”重点来了,宝宝绝对是重点,凭他看过那么多鬼片鬼故事的经验。都说女人成为母亲后会变得强大,母亲是最伟大的人,为了宝宝,蒂娜什么都做得出。
“宝宝……夫人!是她!她恨我,要杀宝宝!”
话题转到宝宝上,蒂娜话都说顺溜了。
“布里特夫人杀了你的宝宝?宝宝还没出生就死了?”玄述揪住关键点继续追问,布里特夫人听到这里怎么还坐得住,如果没有克里拦着,她现在已经冲到蒂娜面前闪她耳光。
“她杀了宝宝!她!我的宝宝!”
“宝宝在哪里?”未出生的孩子一般没有灵魂,在生产前不久洗去记忆的干净灵魂会进入胎儿肉体,蒂娜的孩子没出生,不会变成鬼。但玄述心里隐隐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
“宝宝在……”蒂娜双眼无神,直视前方,似乎在思考,接着玄述看见她的嘴角勾起,蒂娜想起来了,她的孩子在哪里。
宝宝就在……
正文 9坑爹番外 不负责1
玄述十六岁开始在玄家成年族人的督导下完成捉鬼除妖的任务。他的初战对象是一只寄居前清花瓶中的女鬼。督导人是玄述的堂哥,玄家上上下下最为看好的年轻代天才。不过说起大玄述四岁的堂哥,玄述一定要吐槽他的名字!
玄采衣。
采衣啊~!
小时候玄述不懂事,勉强觉得堂哥名字挺有味儿,随着年岁增长,在网络混迹时间渐长,十五、六岁开始看小说,慢慢的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采衣这种名字怎么看都像是红楼翠馆头牌的花名吧。
伯父伯母是有多狠心才能给自家儿子取这种坑爹的名字?
幸好玄述老爹给他取的名字顶多……顶多是随手翻开字典选了个字添姓氏后面,比起富含深意的名字玄述显然更满意如此随意的结果。
初战的准备是完善的,玄述带齐家伙赶走屋主,玄采衣在一旁高度戒备,女鬼潜伏花瓶中随时出手。嗯,很严肃很紧张的场面。可惜女鬼刚一扑出来气氛就变了。
气氛不是变得严峻更不是变得轻松,玄述惊天动地的一嗓子把玄采衣震住了。女鬼听惯人类的尖叫自然没被吓到,虽然她觉得奇怪,听说是有天师来收她来着,怎么没开打就先喊救命了?
“啊啊——哥救命!”看见女鬼“花容月貌”的第一瞬间,玄述惊悚了。
怎么没人告诉他这货长这么吓人啊!伽椰子姐姐那种级别的美女在哪里?电影里都是骗人的!骗人的!鬼明明长得很丑很恐怖!
玄述被女鬼青黑的脸扭曲的五官吓到手足无措,他恨不得扶着墙角去呕吐,胃里阵阵翻涌的感觉难受极了。
“玄述!用符!快!”玄采衣两指捻着黄|色符纸向玄述靠近,但他还不能出手,玄述的第一次独立工作关系到他的未来,玄家子孙岂能惧怕鬼怪。
“救命啊!”玄述快哭了,玄采衣不在第一时间救他,摆明铁了心要他自己解决。
可是,真的好恐怖!
“啊——滚开滚开!离我远点!”视线从玄采衣的方向移回就看见女鬼可怖的嘴脸,玄述心一颤手一抖,一时激动桃木剑闪电般刺出。
“啪……滋……”
女鬼变成了灰灰?
“噼啪……”
女鬼寄身的花瓶碎了一地。
玄采衣表情呆滞。玄述摸摸额头的汗液,舒出一口气。
哎呀吓死他了,千钧一发啊。
“玄述,你把她魂魄打散了?”
玄述闻言一愣。
“没……吧,我只是用桃木剑扎了一下啊。”
“可是花瓶碎了。”玄采衣继续呆滞。
“不是吧?花瓶本来就是碎的吧,不过因为有鬼魂寄宿在里面,那女鬼把花瓶给粘好当屋子用。”
“但是我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了,她真的灰飞烟灭……”玄家捉鬼除妖虽然不会烂好心放过谁,但也不提倡赶尽杀绝,他们倾向于净化和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