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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和月圆第59部分阅读

    的事儿。

    张双双就容貌上。不比闻雅霜差上半分,但行事更为妥当。

    沈氏道:“当初我与你祖父、祖母亦是说过此事的,可你祖父一门心思想与闻家结成儿女亲家。想着老五也是个有主意的,就没再说别的。让你翁爹去说,他又不肯,生怕因此触怒你祖父。”

    沈氏每每回想,就会觉得挑位好媳妇是何等重要,挑错了,可是害了自己儿子一生。她操理了几件事,越发有了经验,譬如江传业与曹玉娥的婚事,她就越看越满意,曹玉娥是家中的嫡女,深受父母、长辈疼爱,这嫁妆自不会少,曹玉娥从订亲之后便帮着母亲、嫂嫂在家中打理事务、主持中馈,听说样样都办得甚是得体。123456789123456789

    这边谈着家务事,何氏亦与慕容氏说着闲话。

    展颜有些乏了,带上笑笑回自己的院子。

    何氏审视完青林苑,瞧着与她们夫妇住的静澜院差不多,摆设也是如此。

    “二嫂,你家传达还没订亲吧?”

    对何氏这突兀的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慕容氏思量着如何回应,是说实话,还是说旁的推脱。

    何氏又道:“该订了,连妹妹都订了亲,当哥哥的再不订,这算怎么回事。”

    慕容氏微微含笑。“我们刚回皇城,一切都还未安定下来,过些日子再议。这不,六弟的亲事还没影呢。”

    何氏似恍然大悟,拍了下手,道:“二嫂与六叔在边城呆得久,你且说说他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六叔心里有人了,还用再找么?”

    “有人了?怎会?”何氏甚是惊异,看慕容氏神色如常,眸光坚定,“你骗我的吧?”江书麟性情内敛,不苟言笑,便是与她说话都会脸红,就这样一个人,会自己寻上一个女子,何氏怎么想,怎么觉得太不可能。

    慕容氏见她不信,郑重道:“真有人了。”

    将江书麟可能认识的人都想了一个遍,“莫不是杨家小姐?听说她与大嫂一样,都是女将军呢。”

    这是哪跟哪,不是乱配对么?

    慕容氏忙道:“你别瞎猜,是柳妹妹。”生怕他再说些不像样的话儿来。

    何氏张大嘴巴,怎么会是柳飞飞呢?“就那个渔村女,六叔他……他好歹也是个将军,怎么就看上渔村女了?天啦,要是婆母知道,指定又得大闹一场。想想看,这皇城多少名门闺秀、大家小姐,他这是什么眼光,竟然看上渔村女了……”

    这下还真是热闹了,江书麟也是名门子弟,怎的就喜欢渔村女,这可真是大笑话,便是柳飞飞那样的家世、身份,若是江家儿郎可以纳妾,让她做个妾侍也算是高抬。

    何氏瞧不起柳飞飞,好歹也是她结义的四妹,慕容氏笑道:“飞飞挺好的,沙场跟男儿一样勇敢,又会女红、厨艺,还懂医术,可比我强多了。”

    “二嫂真能说笑。我们女子,上战场杀人作甚?会相夫教子、打理内宅才是正经。”

    慕容氏的脸渐次拉了下来,越来越黑,她就不会主持中馈,那又如何?她还不是快乐地过了二十年,亦育有三个儿女。

    何氏自知失口,忙道:“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江家这样的门第,自得找个好的。”

    “三弟妹这话,是说我四妹是个不好的了?”

    “四……妹?”

    何氏一阵错愕,慕容氏居然唤柳飞飞“四妹”,这是怎么说的?

    她讷讷的审视着慕容氏,似要弄明白其间的内情。

    难怪何氏今儿特别热情,原来打着这主意,怕是相中江书麟了?

    慕容氏问:“如果他们不成,三弟妹想介绍谁人给六弟?”她虽大咧,却也懂得套人话语,只是依旧直切。

    何氏见她一问,笑道:“不瞒二嫂,我娘家大哥家的大侄女,翻年就满十五了,人长得水灵,女红、厨艺样样不差……”

    与她示好是假,拉她亲近也非真心,而是想借着她打听江书麒的事。

    慕容氏道:“这个大媒,我可不敢开口。三妹有所不知,在边城时,我、杨家妹子、小姑子、柳妹妹四人结成了金兰姐妹。”

    何氏似听了最大的笑话,“你跟自家小姑子结成姐妹?”

    “这有何不可?我与杨家妹子是好几年前就结成姐妹的。我们几个性子投缘,结成姐妹是极难得的事。”

    何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还想当大媒呢,这不是闹了笑话,柳飞飞竟与慕容氏结成姐妹了,又是素妍的师妹,这下闹得。

    不,她已经在娘家大哥那儿打了保票,说要将大侄女说进江家。

    江书鹏的结发原配去了庵堂,何氏就成了正室妻房,没有旁人家通房小妾的烦心事,整天就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昔日笑话她正妻不为,给人做平妻的庶出姐妹都很羡慕她。

    日子好不好,是过给自己瞧的。

    江家儿郎不纳妾,这在皇城都是出了名的,许多人家都愿意将女儿嫁入江家。

    何氏回娘家,何大/奶奶便好说歹说,想把自己的嫡长女也嫁入江家,若是说给大房的四少爷,何氏不乐意,现在在她眼里,大房是她心里的敌人。

    慕容氏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何氏起身道:“二嫂先歇着,我得回静澜院了。”

    慕容氏快人快语地道:“三弟妹,有些事不是你操心的,就省了这份心。三叔是个极好的人,你做好相夫教子的事就够了。”

    颇有些怪何氏多事,明明知道柳飞飞和江书麟是一对,还说柳飞飞不配。在慕容氏瞧来,这二人正是天造地设一对好姻缘。

    何氏心下一颤,这是什么话,怪她多事?颇有些不服,道:“二嫂还是想想自个儿的处境,我可听说,当年婆母是极不喜欢你的。这回你还敢瞒着婆母,就不怕让她知道找你算账。”

    抛下几句话,何氏离了青林苑。

    慕容氏却有些坐不住了,想到自己说漏了嘴,心下后怕,担心再捅出天大的漏子来,更想弥补,至少不要闹得太大。带着大丫头往冰清阁移去。

    ps:

    其实江家的几位媳妇,各有个性,最多事的何氏,最贤惠的沈氏,慕容氏属于直率型的。abcdefgabcdefg

    正文 238 宫宴

    (123456789)    (123456789)展颜已褪衣躺在榻上,相府的小姐闺阁很清雅,垂着层层叠叠的轻纱,屋里摆了只红泥小炉,门窗紧合,炉上放着只铜壶,壶里的热水“噗噗”地冒着热气,银炭哔啵作响。123456789123456789绣榻下面铺着又厚又软又暖和的垫子,还有两床新制的被褥,连榻上都有一股子清香味,正是她喜欢杏花香味。

    冰清阁中嬷嬷告诉她,她喜欢杏花香,是县主写信回来说的。有心的沈氏特意另人备了杏花香囊搁在屋子里。

    正陶醉在新的环境里,这里与西北边城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外面,传来慕容氏的声音:“小姐睡了么?”

    开门的粗使丫头道:“刚躺下了。”

    慕容氏径直上了楼上的绣阁,看到自己的女儿住在如此漂亮的闺阁里,慕容氏心情大好,“展颜,娘撞祸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展颜坐起身来,拢着锦被:“今儿不是好好的么,祖母瞧见你,待你也挺有礼节的。”

    慕容氏拉着展颜,像个做错的孩子,“我……我一时嘴快,便将你柳姑姑与你六叔的事给讲出去。你三婶直骂你柳姑姑是渔村女,还说我不该瞒着太太,惨了!惨了!这回只怕又要撞大祸了。你不知道,当年我和你爹,你祖母反对得多厉害,我随你爹进江府拜见长辈,你祖母立时就翻脸了,把我狠狠训斥一通,我气得扭头就走。

    想想你祖母的性子,定是不乐意找你柳姑姑那样的女子为媳。我……我干吗多嘴呀,把这事告诉你三婶做甚?她竟打着要把她娘家大侄女说给你六叔的主意,这可如何是好?我可不能拆散了一对姻缘,你六叔和柳姑姑两人有情,我们大伙都是瞧见的……”

    慕容氏越想越恼,当时干吗逞能说出那些话来。忍一忍不就过了。

    要是江书麟和柳飞飞分开了,她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123456789

    慕容氏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展颜,你快给我想想法子。123456789”

    笑笑正要睡下,听说慕容氏来了,披着外袍就过来,只见慕容氏在屋里转来转去,转得她眼睛都快花了。

    展颜皱了皱秀眉:“娘着急也没用。回头先告诉爹,让爹来想法子。三婶再厉害,她也得听三叔的不是。六叔是什么性子。一旦他自个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让爹去找三叔商议!”

    然,得了消息的何氏。似听说了天大有趣的事儿,马不停蹄地赶往如意堂。

    这会子,虞氏躺在榻上,被窝早被田嬷嬷用几只汤婆子暖热了。会识字的大丫头,拿了本野史闲书。正读给虞氏听。

    何氏一进屋,连声叫道:“娘,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虞氏坐直身子,看着打帘进来的何氏,蹙眉道:“深更半夜。大惊小怪地作甚?”

    何氏免去繁琐的礼节,走到榻前,道:“刚才。我想给六弟介绍一门好亲,没想二嫂竟说,六弟和柳飞飞好上了。”

    “柳飞飞?柳丫头……”

    虞氏忆起柳飞飞,不是不好,而是柳飞飞本是渔村女。还是素妍当年在江南帮她葬父,否则便是给人为奴为婢的命。即便不是丫头,可她是渔村女的事实还是无法抹灭。

    何氏一脸着急,“娘,渔村女怎么配做江家的媳妇,这不是让人瞧笑话吗?当年二伯找了个小门小户的商贾女便罢,好歹二嫂还算是个小姐。可是这回……柳飞飞是渔村女不说,连个亲戚都没有,怎么可以……”

    柳飞飞水灵清秀的模样在虞氏脑海里掠过,她与素妍姐妹情深,待素妍也是真心好。

    虞氏怎么想都不可能,柳飞飞随着素妍叫老大叫大哥,将老三唤三哥,在几个哥哥眼里,柳飞飞就如同妹妹一般。123456789123456789“你莫要胡说,老六那挑剔的性子我还不晓,多少名门望族家的小姐瞧不上,哪能看上那丫头。”

    何氏朗声道:“娘,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我没骗你。不信,你回头问六叔去。”

    虞氏很想忽视这事,可是江书麟怎能先不与父母长辈说一声,忆起当年老二可是在江南与慕容氏成亲后才回来的。任是虞氏如何不乐意,带有新婚妻子就去了西北,这一去便是近二十年。

    就连慕容氏生的三个孩子,虞氏也是近来才得见的。虽多有家书往转,可每每提及,都是寥寥几句。

    “莫不是真的?”虞氏沉吟自语。

    何氏毒誓发咒一般地道:“儿媳可不敢欺瞒,这可是二嫂亲口说的。说是在边城时,柳飞飞和六弟好上了,这……这怎么可以嘛,好歹六弟也是个将军。”

    素妍的婚事是虞氏心头最大的隐忧,她的女儿多好的才貌,偏偏没人来提亲,倒有两家来提的,一个是曹玉臻,可这人除了相貌可以入目,江舜诚父子都说此人人品不好。

    虞氏近来的心思都在素妍身上,此刻听到江书麟与柳飞飞好了,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柳飞飞若是嫁别人家可以,但嫁给她儿子,虞氏越想越来气。“回去歇着,这事我知道了。”

    虞氏拉着黑脸,冷凝成霜。

    何氏猜想:这事虞氏定会反对的。

    柳飞飞有甚好的,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是成亲了,连份嫁妆都没有,如若真有,恐怕还得他们来置办。

    皇宫内,灯火通明,歌舞昇平,舞姬款款舞动,身姿曼妙而起。长袖冲天张扬,轻逸若云。画眉娟美,灯影昏惑,金樽洒华殿。碧玉金钗急速晃动,迤逦出一圈圈的金影。

    曼妙舞姬足尖点地,翻身一跃,半空中的影姿流畅而绰约,蝶飞花粉,燕舞碧空。结伴袖如春水粼粼而动,清眸妩媚,嫣然一笑百媚生。婆娑成舞浮华笑。仿若惊鸿照影,又似鸿雁翻飞,更似九天仙女卓然出尘,裙裾飞旋,百回千转,流光水月,美如梦幻。

    养心殿上,设下了热闹非凡的庆功宴,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及西北立有功勋的将士坐满大殿。

    怀化大将军陆平安看着面前飞旋的倩影,醉眼朦胧。那圈圈飞扬的血红舞衣,仿佛结义兄弟的鲜血,瞧着瞧着。扒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一会儿叫大哥,一会儿叫二哥……

    杨秉忠知他酒疯发作,朝一边的陆康打手势。

    陆康过来,扶住陆平安。“爹!你醉了,我扶你回家。”

    “家?康儿,我们哪里还有家,你娘死了,你大哥死了,我的结义兄弟都死了。他们死得惨啊!我们没家啊,我们没家啊……我的老家在鲁地,我十六岁时便从了军。这一呆就是近四十年啊,近四十年啊……”

    原本一片欢腾的大殿,顿时因为陆平安的哭嚎冷静了下来。

    左肩王起身,示意江书麟帮忙。

    江书麟离了酒宴,扶住陆平安。低声道:“陆大将军,你醉了!”

    陆平安摇摇晃晃。推开江书麟与陆康,朗声道:“我没醉!本大将军没醉!瞧,我还能走得稳。”走到大殿中央,看着身边跳舞的美人儿,伸手一捞,扑了个空,再伸手去抓,几名美女吓得尖叫连连,四下闪躲:“本将军为了北齐,浴血沙场,妻子死了,长子战死沙场,一把年纪孤苦一身,儿子三十,尚未成家啊……”

    陆康虽有三分醉意,却脑子灵光,此刻见父亲发了酒疯,吓得醉意全无。拉了陆平安,跪于大殿,抱拳道:“请皇上恕家父冒犯圣颜之罪!请皇上恕罪,家父醉了,末将便带他下去。”不敢多说,拽上陆平安。

    陆平安抡着拳头,大声骂道:“臭小子,你敢管我!不许管我!你给老子记住了,得娶你大伯的小女儿,不许嫌她长得丑,你可纳妾,纳一堆的小妾,但正妻必须是她,听见了没有?”

    陆康见陆平安挣扎,将他扛在肩上,风风火火就出了大殿。

    江书麟生怕出事,跟着退出大殿,带了陆康往出宫方向行去。

    皇帝端坐金殿,虽未说话,可看到陆平安冲上大殿抱舞姬,心里还是不痛快,这是失礼,要是换成寻常人,他一定会当即龙颜大怒,下令斩杀。但,这是在军中呆了近四十年之久的陆平安,他忍了!

    他若杀武将,便会被人非议,说他杀了有功将领。

    即便是失礼,他也得忍!

    杨秉忠起身抱拳禀道:“请皇上饶恕陆将军醉后失礼之罪!”

    大殿上的群臣有看热闹的,有小声议论的,还有人起身道:“怀化大将军醉后失态可恕!但,仗着自己立有军功,目无皇上,不可不罚!”

    左肩王道:“皇上,请饶了陆将军醉后失仪之罪。他是心里苦,三十多年前,他与军中另两位将军结为兄弟,与西歧开战以来,他们都陆续战死沙场,有的是父子几人同时战死,甚是惨烈,他是想到自己荣华富贵,可他的兄弟却都死了。”

    有臣子朗声道:“左肩王帮部下求情没错。若说苦,这满殿的群臣,谁心里没有几件苦楚辛酸事,要是仗着心里的苦,就能冒犯天颜,岂不乱了朝廷规矩、国法。陆将军醉后失仪乃是事实,皇上,不可不罚!”

    武将深晓边关打仗的苦,尸骨如山,鲜血如流,那是一种悲状,更是一份蚀骨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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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239 愧意

    (123456789)    (123456789)而文臣们,却不晓其间之苦,反抓着陆平安失仪之事喋喋不休。123456789123456789

    文武、武将各有其理,眼瞧着就要打起开一场口水仗。

    江舜诚抱拳道:“大家都少说几句,今儿是我朝大喜的日子,西北大捷,杨元帅与左肩王班师回朝,扬我北齐之威,乃皇上圣明,北齐百姓之福。怎能因为一个将领多饮了酒,说了几句疯话,就扰了大家的兴致!”

    他率先举杯,满是恭谨地道,“杨元帅德高望众,带领众将扬我国威,江舜诚敬元帅一杯。”

    江舜诚这么一搅合,没人再在那儿强辩陆平安醉后说胡话的事儿。

    只片刻,大殿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哗热闹。

    舞伎的舞,歌伎的歌,群臣的宴酒,交融一体,是一副盛世太平的画卷。

    这晚,皇宫养心殿直欢闹到三更二刻,群臣方才散尽。

    皇帝抚额,坐在龙案前微闭着双眸。

    大总管低声道:“皇上,该回龙榻歇下了。”

    皇帝倏地启开双眸,头有些昏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传朕旨意,明日擢有功将士入朝听封。”

    大总管弯着腰,小心回道:“禀皇上,今儿在庆功宴上,已经宣布群臣了。”

    他也许真的老了。

    皇帝又道:“怀化大将军陆平安殿前失仪,不成体统,晋封为恪靖候。”

    大总管记得,皇帝前几日让礼部拟旨,怀化大将军陆平安是被封为靖国公的,因庆功宴上醉后失仪,被降为恪靖候了。

    皇帝忆起大殿上的江书鲲,始终有礼有节,就连他的两个儿子都颇有些印象。“晋封江书鲲为平国公……”停住了话,又道:“罢了,封为平西候。”

    就让江书鲲先做平西候,待得日后新皇登基,再另行册封,一下子都厚封了,要新君如何施恩武将。123456789123456789

    大总管问道:“骠骑大将军杨秉忠原是镇国公,赐五代内世袭罔替;辅国大将军程大勇赐封为荣国公,允世袭五代,三代内世袭罔替;镇国大将军、左肩王宇文谦赏良田千顷。黄金千两,赐绸缎百匹。”

    皇帝摆了摆手:“传朕口谕,将陆平安封为恪靖候。其他人不变。另,给相干有功将领新赐府邸,恪靖候府、荣国公府就定在先帝时的靖王府,选出其间最好的两座赐予程大勇、陆平安。所有爵位,世袭五代。”

    大总管面露惊色。靖王府那可是皇城所有亲王、公候府邸里虽不是最大,却一定最清幽、雅致的府邸,皇帝登基二十载,从来没有把靖王府赏给任何人,就是赐给皇子也不舍的。

    先帝时的靖王,亦是当今皇帝的弟弟。夺嫡落败,据说曾夜袭逼宫,事情败露后。举剑自刎,其家眷妻小尽数殉葬而亡。

    靖王府多年无人居住,其间几度赏给有功群臣暂住,亦暂时做过行宫。

    靖王府在先帝时,是最大、最有诗意的府邸。今年七月由礼部、工部奉命改建靖王府,将一座王府化成了好几座府邸。中间又新加了一条街道。皇帝所说的最好两座,正是靠闹市区最近的两座府邸,毗街而邻。

    皇帝长舒一口气,“诲皇弟离开多年,那府邸早该有新主人了。”

    诲皇弟……

    言语之间,他竟是这般亲昵的称呼着离世多年的靖王。

    就算靖王对先帝不敬,行出不轨之举,在当今皇帝的眼里,一直都值得他敬重、喜爱的靖王,也从来没有下诏剥夺靖王的封号与尊贵,他甚至还厚葬了靖王的妻儿家小。

    皇帝脑海里,掠过二十多年前,一个英姿勃发、春光满面的少年贵胄,至今想来,在众多的皇家兄弟里,他的这个弟弟,是那样的骄傲,那样的抢人眼目。123456789

    心间,万般纠缠环饶其间。123456789

    羡慕的、敬重的、欣赏的,甚至于嫉妒的……

    这一生,他唯一算计过、嫉妒过、防备过,更亏欠的,就是他了。

    诲皇弟!

    他在心里一直这样唤他,从前是,后来是。

    他的诲皇弟,是那般优秀,也至抢占了他所有的光芒,在诲的面前,他是那样的平庸。可是,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他、赏识他,也忌惮他。

    还记得,当诲领着侍卫闯入深宫,看到正襟稳坐的先帝,他眼里的错愕;面对先帝的怒喝,他一脸的痛色、惊诧。

    深陷追思,大总管低声道:“皇上若是舍不得把靖王府赐给臣子,可换作别处。”

    皇帝扭头,大总管是自幼陪他一起长大的太监,是最知他心意的,轻声道:“靖王不在了,府里的花木都败了。赐给臣子也好,也好……”

    如若他偶尔出宫,不会在经过那里时,又勾起繁复的心事,带着连他都道不出的情绪去追思。

    他许是老了!

    对靖王府竟有种越来越深的向往,一回回想到年轻时与诲在王府欢宴的情形,还有靖王府那名动天下的十二美人。虽只十二人,却远胜过他的后宫三千,亦汇聚天下十二种不同风情的美人,更难得的是,她们每一个都真心痴恋的靖王。

    个个都在靖王离开后,选择了为夫殉葬。

    任她们是高贵的世族贵女,还是小门小户的碧玉美人,亦或是一度沦落风尘的绝世艳妓,她们却都一样的深爱着靖王。

    靖王,他的皇弟,那一个在先帝众多皇子里最抢眼,最出色的男子。

    只要他在,其他的皇子都可以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令天下称颂,他让世间的女子倾心,更让文人墨客为之赞扬……

    他的才华,让世人折服。

    他的豪情,连江湖大侠都为从敬重。

    他的贤名,就连先帝也会心生妒意。

    他的俊朗、举止,就如同本不属这浊浊尘世,他更似是世外谪仙。

    皇帝似做出了最艰难的决定,“就赐给此次有功的将领吧!”

    大总管却依旧在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不舍,与万般的纠结,垂首侍立。

    “朕这一生,有几大憾事。第一桩,愧对诲皇弟;第二件,未能保全皇后与太子……”

    大总管不是第一次听皇帝说这样的话,他每次说时,就似一个最平常的暮年男子,眼里有愧色,有追忆,有煎熬,更多的,还是他的遗憾。“皇上钟情先皇后,对太子而言,您是天下最好的父亲,皇上不应有愧。”

    他却没提靖王事。

    皇帝看着大总管,“连你也觉得朕当年不该那样对靖王?”

    大总管笑得真诚,低头回道:“皇上是九五至尊。”

    每一个皇子踏上皇权路,都会有血腥,亦会有算计。

    皇帝移眸,锁定着外面漫漫的长夜,这样的漫长,如此的孤独,他却这样走过了二十年,从一个意气风发,发誓要把天下治理得繁荣昌盛的正值壮年的皇帝近了花甲之年的皇帝。

    腊月二十六,对于江家来说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江书鲲被赐封为平西候,世袭五代,这可是无尚的尊荣,长子江传远更当朝被晋为平西候府世子。

    赐府邸之事,被江舜诚给谢绝了,说自己的右相府够大,到时候可将南门扩大,改成平西候府的大门。

    皇帝正愁没有更多的府邸赐给有功将士,这回又被江舜诚给省了一笔。皇帝越发觉得江舜诚好啊,一点也不贪心,还能替他解忧,心下亦越发喜欢江舜诚,但面上却依旧亲近着崔相。

    江舜诚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唤了大管家来,带着匠人,请了半仙看风水,在南围墙处着手新建一座大门,还打算将右相府南北一带亦单独隔离开来,可面积太大,又是花园,思忖一阵,令江书鸿寻了工部以前相识的同僚,瞧了一圈,都说这是件不小的工程,要保留原有的房屋布局,又要原本是一座府邸的院落外面看来像两座。

    不管怎样,江舜诚得赶在年前把“平西候府”这块皇帝亲赐的匾额给挂上去。

    江书鲲亦愿意与父兄住在一处,虽然慕容氏盼望着另置府邸,没想江舜诚在朝堂上就谢拒了皇上,说自己年龄大了,希望能与儿孙住在一处,还说自己的府邸够大,拨出一块地方来改建为平西候府。待自己百年之后,几个儿子再建上一堵围墙各过各的便好。

    父亲如此说了,江书鲲也不敢反驳。

    江舜诚夫妇年岁大了,自然愿意与儿孙住在一处,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

    江书鸿倒似很乐意的样子,一回府就与江舜诚商议如何改建处一道南大门来,而“文忠候府”的牌子便挂在东门上。

    父子几人正在聚客厅上议论如何改建府邸的事,一名小厮来禀:“禀相爷,吴王殿下到!”

    江舜诚一脸茫然,素妍走后,吴王便再没来过右相府。

    自回皇城,江书鲲并没有听说家里与这位吴王殿下有何往来,道:“他怎来了?”

    江书鸿释然一笑,“许是以为小妹回府了。”

    江书鹏面露忧色,“二哥是与小妹一道出发的,怎么小妹还没回来?”

    今儿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再不回来,再不回来就要过年了。江舜诚是正月初十的大寿,快六十岁的人了。

    江书鲲一脸茫然:“此事我不知晓,你问老六,是他送小妹骑马离开的。还把传达的黑龙马都借走了。”abcdefgabcdefg

    正文 240 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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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舜诚颇有些头疼:“可千万别在你们娘面前提素妍,一提到她,你娘就哭丧着脸。123456789123456789”

    父子四人东拉西扯几句,江书鸿道:“快请吴王殿下!”

    吴王今晨特意换了身白锦蟠龙袍,头上戴着金灿灿的镂空束发冠帽,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蔷薇架,再入木香栏,越过静幽亭,度过石砌,入月季院,出兰花坞,盘旋曲折,穿过一道回风长廊,抬目望去,进了二门,便见一座单独的厅堂,江舜诚携着三个儿子笑意盈盈地站在聚客厅门前。

    “臣拜见吴王殿下,千岁千千岁!”江舜诚撩袍跪拜,几个儿子紧随其后。

    吴王扫了一眼,看着一脸风霜,面容黝黑的江书鲲,道:“云麾大将军一路风尘,辛苦了!”

    江书鲲被他的话弄得莫名,这语调似与自己相识一般,可他着实寻不到与吴王有何交集的记忆。“谢吴王,末将不敢言辛苦。”

    吴王拊掌而拍,众人这才留意到,有一行男女家仆正穿过回风长廊款款而来,鱼贯而入,或捧着锦缎,或抬着用红布包裹的礼物。

    江舜诚的面容越发凝重,道:“吴王殿下这是作甚?”

    吴王一抬手,众人整齐站列,没有乱了分毫,“江丞相真不记得了?昔日本王求娶弱水,相爷曾说,若是弱水愿意,自不会反对。”

    吴王虽心仪素妍,可他府里已经有两名侧妃,许侧妃已身怀有孕。这样的男子即便再真心,江家父兄都不乐意将素妍相配。

    江舜诚面无表情,心下暗道:小女尚未归来,如何来得这同意一说。而且,昔日江舜诚是问过素妍的意思,素妍并无有嫁吴王的心意,难不成吴王追至金州,终是打动了素妍的心?

    总之,他不可贸然接受。123456789123456789

    江书鸿想的则是,还是不要嫁皇子、皇孙的好。皇家变幻太快,弄个不好,整个江家都得赔进去。

    江书鹏则想:我就这一个妹子。不能将她嫁给一个妻妾成群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心变得太快,素妍又是那样忌恨算计的女子,跟了吴王定不会幸福的。

    江书鲲则想,素妍不是和琰世子纠缠不清么。怎的又杀出吴王来。西北那几月,素妍几乎都不曾提及过此人,吴王怎么突地就冒出来了。

    江舜诚抱拳道:“吴王有所不知,小女拜访附庸山人尚未归来。同意与否,老夫得问过小女才行。这些东西,还请吴王带回去。”

    吴王面容一僵。“弱水访附庸山人去了?”

    这本不是秘密,江家人都是知晓的,江舜诚也不屑骗他。

    倘若素妍归来。她不乐意,身为父亲,他自不逼她。

    江书鲲道:“可不是呢,离开的时候,只与书麟说了。连我亦是瞒着的。说是世外之人,居无定所。又喜游历,还指不定能寻到呢。”

    她竟没有回来,他还以为,她是与慕容氏母女一同回府的。

    吴王道:“可知弱水何时归来?”

    江书鹏道:“不光吴王急,家母更急,生怕她在外面有个不测,偏我小妹最是个喜爱自由的,受不得管束。出了门,更是由得她去,着实不知何时归来。”

    他若是个聪明的,就应明白,吴王府不适合素妍,素妍也不愿做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儿。

    吴王神色黯淡,他春光满面的来,就是想见见她,而她竟拜访世外高人去了。“若是弱水归来,还请相爷与本王通晓一声。123456789”

    江书鹏道:“唉,我们都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又如何通晓你。123456789这几日,连我们父兄几个都不敢见家母,见到我们就说小妹的事……”

    他的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讨好之意,吴王明白了,江书鹏不喜欢自己,准确地说,是不喜欢他做他们的妹夫。

    吴王抱拳道:“打扰了!”转身欲走,突地回过身来,道:“杨女将军、安西县主、江小姐、柳小姐都是立有军功之人,皇上的封赐近日就会下来。”

    一个着青褂的小厮一路飞奔,近了江舜诚跟前,打了千儿,道:“禀相爷,江南威武镖局的人送来了两只大箱子。”

    江书鸿沉吟道:“莫不是老五送来的?”

    吴王携了众下人离去,有些落漠,她会嫁给他么?他有信心,一定能解释清楚与许纤玉之间的关系。

    江书鹏带着一人出了二门,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两侧着着几名镖师打扮的人:“我等是威武镖局的人,奉人之命从徐州送来的箱子,请公子查收。另,请付二十两银子。”

    江书鹏令下人去取了银票来,取了箱子,看着箱上熟悉的行书,心下了然,还以为是江书麒令人捎来的,原来竟是素妍。不由得摇头苦笑,上回返家,提前几日箱子到了,却不见回来,难不成这次亦是一样。

    令下人抬着两只箱子进了如意堂,父兄几人已经转往如意堂,听说江书麟顶撞了虞氏。

    待江舜诚父子到时,江书麟还闷坐在一边,低着头,一张脸憋得通红。

    虞氏指着江书麟,骂道:“江舜诚,瞧瞧,快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儿子,竟看上柳飞飞那个渔村女了,还非她不娶了,真要气死我了。这皇城,有多少的大家小姐等着嫁给她,多少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他硬是瞧不上,偏偏就看上渔村女了……”

    江书麟抬头望了父兄一眼,嘟囔又果决地道:“这辈子,我只娶飞飞,她人能干,又勤快、朴素,会女红、会厨艺,还会武功、医术,哪里不好了?这么多优点,偏娘就看不见。娘若不同意,我就一辈子不娶,反正已经二十多岁了,与一辈子不娶也差不了多少。”

    虞氏拾起桌上果点碟子,奋力砸了过去,江书麟连连闪动,果点碟子落在地上,撒落一地的果子,破成碎片的碟子。

    母子二人,你瞧我,意欲吃人;我瞧你,不肯让步。

    虞氏大骂:“这个孽障!非得活活气死我不可。多少好人家的小姐不要,偏要个山野丫头。”

    多少好女子不选,就挑上那样的柳飞飞,无亲无故,这等女子多是无福之人。就算不说这事儿,柳飞飞还是山野女子,若不是得遇素妍,便是与人为婢的命。

    江书鹏定定心神,今晨江书鲲就找他了,兄弟俩也说过这事。说了江书麟与柳飞飞私订终身的事,是听何氏在他耳边嘀咕的,何氏颇有些看笑意的意味。

    如果虞氏知晓此事,定是何氏说的。

    何氏娘家的侄女才多大,要明年才满十五,便急着想把何家大小姐许给江书麟。

    江书鹏想着这事是他妻子闹的,心生愧疚,暖声笑道:“娘,小妹从江南送东西回来了?”

    江书鸿颇有些失望,呢喃道:“是小妹送的,我还以为是书麒呢。”

    虞氏骂道:“那个没良心的,昔日在皇城学得不三不四,送了他去江南,有了媳妇忘了娘,给闻家送了三车的土仪年货,给家里连封信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个白眼狼!”

    虞氏的注意力被转移,江书鹏冲江书麟眨着眼睛,示意他赶紧脱身。

    江书麟得了暗示,一双眼睛四下审视,准备寻了机会就溜出去。

    虞氏迫不及待地道:“快打开,瞧瞧妍儿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江书鹏张罗着下人开了一只大木箱,只见里面是几张上好的皮毛、布料,都是皇城不大易寻的。

    虞氏啐骂一声:“这丫头,临走的时候,老大、老三就给了千把两银子,瞧这皮毛得值不少钱呢。哟,看这几块皮?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