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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和月圆第37部分阅读

    将皇家的争斗看得太过明白。

    从来没有人像她那样,会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哪怕被人非议,她亦从来不曾往心里去。

    宇文轩脚步沉重,心事沉沉地回到王府,一路上不言一句,想到皇帝要将江素妍赐给宇文琰,就道不出的痛,明知是他心仪的,却要将她另赐旁人。

    她也许是愿意的吧,就如大总管所言,她与宇文琰本是同门师兄妹,他们应山上一早相识,她真的有半分的喜欢过么?哪怕只是半分他也心满意足。

    当他们一同赏话时,他与她讲附庸山人的事,明明一早相识,她却没有告诉她师父,只因为附庸山人是世外高人。明明她就是岭雪居士,却从不愿让人知晓她的存在。

    她不慕荣华,她亦不爱名利,她做的、说的都是她认为该做的事。

    一整天的闷闷不乐,但面上还装着无任何事地练功、百~万\小!说、下棋……

    只是,在某一个静下来的时刻,他又会忍不住想到,皇帝不愿为他赐婚的事实。

    正待上床歇息,钟一鸣来禀:“王爷,老朱来禀,朱先生回皇城了!”rs

    正文 161 勿错过(三更)

    宇文轩一个踉跄,喜形于色:“先生回来了!”

    “是。王爷要随老朱去朱宅么?”

    “去!去!把我新得的好酒搬几坛上马车,还有……”他停了一下,“马上备马!”

    换了身随常的衣袍,依旧是一袭玄色,绣了浅玄色的祥云暗纹图案,对于玄色他有着一种与俱来的喜欢,没有原因,只因为似红非似,似黑非黑,远远瞧去,以为是黑,待得近了又以为是红。

    两种色彩重叠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观感,仿佛这不是某种颜色,只是一个感觉。看得见,感觉得出,却又摸不着。明明拥有两种,其实只得一样。

    上了马车,老朱抱拳唤了声“吴王殿下”。

    宇文轩道:“看你满头大汗,赶得急了?”

    老朱呵呵大笑两声,“先生本在渝西一带游山玩水,偶遇一个商人,说到今年皇城发生的趣事,先生就赶了回来。本让老奴去右相府请江小姐过去,没想江小姐几日就去西北沙场了。

    右相爷想去拜访,老奴说‘先生有话,若是江小姐有礼物,让老奴先带回去。相爷国事繁重,待改日过空再过府拜访。’右相爷令人搬了几坛果子酒,又有江小姐送给先生的礼物,这回,先生一定很高兴。”

    吴王到达朱宅时,朱武已经在悠然居里静候,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有支画轴,还有一封书信。朱武来不及阅信,先打开画轴,映入眼帘的是龙飞凤舞、行云流水般洒脱自如、仙风道骨的一行字“附庸山人作于某年某月某日”,又有“荷塘蛙”三字。

    两个人站在墙前,目不转睛地赏着画,朱武叹道:“厉害!着实厉害!荷花、青蛙绘得栩栩如生,就连花的经络都清晰可见,青蛙更是逼真传真,虽是彩图,却少有人能达到如此境界。这大半年不在皇城,没想竟出了这样的人物。”

    吴王曾在御书房见过一幅江舜诚献上来的画,但风格与这幅截然不同,一个人能绘出完全不同风格的画作,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且是如此深厚的功底。

    “先生似乎很喜欢附庸山人的画?”

    “喜欢,当然喜欢了。只是……不知道岭雪居士的画作如何?我在渝西听一个商人讲,说是她画上的老鼠会变幻,白没夜出,那捉鼠的猫白天、晚上会有不同的姿态。还有那幅与《渔村》并驾的《追思》白天黑夜也是完全不同的意境,堪为惊世之作!”

    朱武这才拆开书信,看罢之后,将信一搁,围着画来回踱步,“弱水说这画里另有玄机,到底在哪儿呢?难不成也有会变幻的东西?”

    吴王将他为书画着迷,也陪着他寻找,找了许久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真是可惜,要是早回来三日,就能碰到弱水了,也许就能问问她,这附庸山人、岭雪居士都是些什么人?竟能绘出此等神来之作。”

    吴王一番纠结,不知要不要说。

    朱武蓦地回头:“吞吞吐吐做甚,什么事?”

    “先生,岭雪居士其实是……就是江小姐。”

    “啊——”朱武大叫一声,他不敢相信,“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号?”

    吴王依旧看着墙上的画,“我猜这号是她父亲取的。我曾问过她,她并未否认,我还看到她在房里绘的画,风格中受附庸山人甚重,张记字画店里那两幅画,有先生的二分神韵,有附庸山人的三分意境,更有她自己的五分活泼……”

    朱武一脸肃色:“你到过她的闺房?”

    吴王一张俊颜涨得通红,低埋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去岁秋天,我奉皇祖父之命去秦地巡视,冬天时下了一场大雪,我押送的几箱金子太沉,马车坏在半道,正巧得遇女扮男装的江小姐,是她出手相助,把金子移到她的马车。

    今年正月初六,在江南渔口码头,我又遇不明身份的刺客,也是江小姐救了我一命,那天夜里她却着了女装。化名‘苏研’,我苦苦在江南寻找数日未果,只得回转皇城,派了人手继续在江南寻找……没想到,夜里突然闻闻得熟悉的琵琶声,方才晓得她就是我正在寻找之人。”

    朱武听明白了,这小子动心了。

    几年前,素妍还是个小丫头,一晃几年过去,如今正是如花妙龄,光看江舜诚夫妇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清秀可人的人儿。

    “她知道你的心意?”

    “最初她倒没有厌恶之意,在听说我的身份后,就翻脸不认人,还叫我以后再不要去找他。居然嫌弃我是皇族中人,不敢接受。”

    朱武朗声大笑起来,这倒有趣,“因为你是吴王,她不接受?”

    “岂止不接受,还避之如瘟,厌恶非常,将我好好的骂了一顿,我不过当时着急,就亲了她一下,她就把我困在她的阵法,我用好几日也未能破阵。直至她离开皇城,这才替我解了阵法……”

    “你亦不想想,她是谁的徒儿,这阵法定是高你许多。唉,你怎么就招惹上她了,这丫头幼时就精灵古怪得紧,人又聪明,真未想到,你竟喜欢上她了。”

    “先生,不可以吗?连你也觉得我和她不相配?”

    朱武先生听他一说,就知这内里还有情由。“除了弱水不乐意,还有谁不同意?”

    “我皇祖父、江丞相都不同意,就是我皇祖父要把她嫁给宇文琰,江丞相也是不同意的,气得我皇祖父把他臭骂了一顿,非逼得他同意不可。江丞相是不反对了,却又提出要多留她几年。”

    朱武反倒似在意料之中,“江舜诚岂是卖女求荣之辈,恐怕他宁愿自己的女儿嫁个寻常人,也不愿她嫁予皇族。你与为师好好说说,你真的很喜欢她么?”

    吴王肯定地点头。

    不喜欢,他就不会在江南寻她数日,更不会派人继续寻她。

    证实了是她,他有多欢喜,只是听到被她拒绝,他才会失了分寸,谁能想到她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她临离开前,你让她看到你的心意了么?”

    说清楚,这是最关键的。

    “我告诉过她,说我喜欢她。”

    “然后呢……”

    “知道我身份后,她就生气了。还说,要娶她的男子,需一生只得她一个女人,否则就用毒药把别的女人毒死,或者直接让那男子变太监!”

    这丫头倒也可爱,居然能这么说,丝毫不掩饰自己,朱武听着越发欢喜,这样的女子才不似深闺小姐,一个个被教养得像泥娃娃、木头人一般。

    “最后她说什么了?”

    “还是不接受。临离开时,还托她父亲代话给我,说我与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让我忘了她。”

    朱武摇了摇头,“她能让你进入闺阁,却没有立即赶你,证明她尚无意中人。在她向你表明自己的心意时,你却未能给出最肯定的答应,她已经对你失望了。你就忘了她!”

    吴王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孩子:“先生,她把我困在阵中时,总要我认错服输。”

    “这丫头鬼着呢!那只是一个借口,她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子。如果你能认错服输,说明你懂得尊重她,更懂得为她让步,那么你会是一个懂得怜惜、疼她的好夫婿。唉……她一直将你困在她走后才解阵,说明她不想与你纠缠,已经彻底让她失望了。你还真傻,她是在试你呢。”

    朱武一生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只是一次错过,就是一生。再得晓她的消息,她已病膏盲,守寡多年,重提年轻时的相遇,他以为她早已放弃了自己,她以为他终究不信她,就这样擦肩而去。

    他爱了她一生,她爱得了他一世。

    “我二十岁那年,云游天下,途经扬州时遇到了一位富家小姐,我与她一见倾心,那日她坐在凉亭弹琴,那琴声美如天籁。不久之后,我们相恋相知。我与她约好,等我返家,就遣家人前去说媒。可是那日,我带着老仆不远数百里之遥赶到扬州时,她家门前却来了一位不俗的提亲者。我看到她家花厅里摆放的聘礼,以为她违背诺言与旁人定亲,一怒之下扭头就走。

    这一离开,我再也没有回头。直至数年后,有一天她的贴身丫鬟前来朱宅,求我去郊外尼姑庵里见她最后一面。我方才晓得,当年我离开之后,她并没有定亲。那位带着聘礼去她家的,乃是要逼婚,她以死相抗,她父母不敢相逼,只得将她的妹妹许给了那位丁公子。

    她从十五岁一直等到了十九岁,她母亲再三迫她,最后她竟同意嫁给一个重病的贵门公子为冲喜新娘。洞房花烛,她与那公子约定好,只做名义夫妻。婚后半年,那公子病殁,她亦守了寡,因膝下无子,在婆家举步维艰。后来她婆婆怜她自重,是个好女子,想要做主将她许给族中一位堂弟,她甘愿庵堂修行,再不嫁人……”

    吴王没想到,在他眼里洒脱不羁,喜欢云游天下的朱武,竟然有着这一段过往。rs

    正文 162 夜追

    朱武深有感触地道:“阿轩,有时候一旦错过就是一世遗憾,没有人有重来的机会。我常常在想,若当年我能再回去一趟看看她,与她说明,也许就不会是最后的结局,害她郁郁而终。

    她为我一世心苦,我为她再不想迎娶旁人。即便她临终前,要我快乐地活下去,娶妻生子,可我依然做不到。终其一生,我都无法忘记梅华,忘不了她的痴情,也无法原谅那时的一时傲气。”

    一次相遇,一个约定,她为他坚守了一生,她又为他孤独一世。

    在这尘世,她与他都是最重情、痴情的人。

    他用不羁来掩饰内心的苦楚,洒脱、骄傲,都只是他的表相,揭开这层外衣,内里包裹的是一颗重情的魂灵。

    吴王久久地凝望着朱武,他似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别样的情思,那是对他的鼓励,也是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先生,谢谢你,我懂了!”

    “真正的爱情是一生一世,爱完一个又一个,那不是情深,而是滥情,也不配称之为爱情。”

    朱武是严肃的、认真的,更是心痛的。

    一晃眼,他的梅华已经去了快三十年,他甚至还能清晰地忆起当年她如花的笑颜,婉转的声音。

    “先生,我……这就去追江小姐,与她说个明白。”他抱拳退出悠然居,朱武回头,调整好心情,继续研究这幅《荷塘蛙》。

    玄机到底在哪里?

    吴王骑马回到王府,吩咐道:“一鸣,你去马厩把我的追月牵来!”

    追月是西域小国进贡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八百里,是他十八岁那年皇帝赏赐的生辰礼物。

    钟一鸣虽略有诧色,却并未追问,答了声“是”,去赶追月。

    吴王简单收拾了一身换洗衣衫,思虑再三,坐在案前,很快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舒太妃的,还有一封是给皇帝。

    他不要留下一生的遗憾,就如朱先生那样,错过了,才懊悔终生,用一世的追忆来回应那段情;用一生的孤独来惩罚自己昔日的不懂珍惜。

    她在月夜出城,他在月夜追她出城,她为西北战事,他只为她。

    快马扬鞭,眨眼的功夫消失眼前,钟一鸣惊呼道:“王爷,你等等属下!”钟一鸣追得很是辛苦,他骑的只是普通的骏马,虽也是百里挑一,却难与汗血宝马相匹,待得追至城外,只看到月色下一抹小小的黑影。

    今夜的月亮像小半块饼子,光芒暗黄无光,不若平素的皎洁、明亮,像是有人给月亮裹上了衣裳,黯淡了光辉。

    翌日清晨,吴王府。

    舒太妃听完大管家的禀报,花颜失色,“吴王去追江小姐?这孩子怎能如此死心眼,江素妍给他下了迷魂药,素来最是冷静沉稳的,却做出这等不分轻重的事来。”

    他喜欢江素妍,竟到了这等地步,千里相追,月夜出城。

    皇家的男子不可以重情如斯,尤其是吴王就不可以为一个女子做出这等事。

    大管家道:“钟侍卫跟着去了。老奴选派黄虎等十名侍卫前往西北保护王爷。王爷骑的是追月,只怕一时半会追不上。”

    大管家,原名石开,乃是与乾明太子一同长大的护卫,后来乾明太子另开府邸,便让他做了大管家。太子府改为吴王府后,他一直留在吴王身边。

    大管家之妻花氏,乃是吴王的||乳|母。

    夫妻二人携着两子,一并在吴王府效力。

    舒太妃纤纤玉手紧紧地握着,长而漂亮的指甲近乎要没入掌心:“要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妃与江家没完!”

    道不出的失望,说不出的伤心。

    乾明太子没了,太子一脉唯剩宇文轩,他的身上寄托了太多的希冀,皇后母族许氏的希望,太妃舒氏一族的期盼,还有当今的皇上殷殷的寄望。

    舒太妃恨恨地放松手指,“江素妍妄想独占我儿,哼——休想!”掌心处一阵钻心的疼痛,翻转手来,只见掌心有两枚月牙状的指甲印痕,已渗出殷红的鲜血,在白皙如雪的掌心内,异常刺目。

    宫娥大呼一声:“太妃娘娘!”

    这么一点小事,且能打击到她,当年她年轻美貌,没了夫君,一路也走到了今日,“滚开!本妃没事。”

    她不会就此服输。

    吴王不肯放手,她自会逼江素妍放手,“后日大殿选妃,吴王不在,本妃代吴王选妃!”

    他出城何尝不是好事,至少在选妃的事上,尽皆由她说了算,再不用担心吴王届时选了别家的女子。两名侧妃么,为了吴王的将来,自然是一名选舒家的姑娘,一名选先皇后娘家的姑娘。

    选舒家,是为了巩固她娘家的势力。

    选许家,则是为了赢得皇上的欢心。

    舒太妃这般一想,浅浅笑出声来,即便无人,拿了帕子掩住小嘴,一枚松仁也随势送到嘴里,优雅、美好地咀嚼起来。

    且说吴王追至黎明时分,在官道上遇见了两名侍卫,正护送着一辆马车。

    二人抱拳唤了声“吴王殿下”。

    车内的丫头昏昏欲睡,一路上三名侍卫轮流赶车,轮流进入马车内小憩两个时辰,三个丫头则轮流骑马,以此学习骑术。一行六人每日只歇个把时辰,用于喂马、进食,他们听说素妍一行也未停下,丫头们更不敢叫苦,即便被马车巅得几近散架,个个都是咬牙忍着。

    “安西县主大概到什么地方了?”

    他的马儿已经够快了,追了一夜才追上三个丫头,看来素妍她们行程比三个丫头要快。

    侍卫甲道:“属下问过城中的驿丞,我们现在比她们整整晚了两日,这又赶了一日了,只怕她们走得更远,一路上都是星夜兼程。县主下了令,要在九天之内赶抵西北沙场。”

    吴王的心微微一颤:“她不要命了,想在九天内赶到。”

    “是,这是驿丞告诉属下的。县主的确是这么做的,否则我们出门不过四日,就已经与他们落下两日的路程,越到后面,落下越久。”

    吴王道:“有酒么?”

    初秋听到有人说话,挑起帘子,见是吴王,笑问:“殿下也要与我们去西北么?”

    “有何不可?”

    白芫问:“殿下是要去西北打仗,还是追我家县主?”

    “后者!”简单干练的回答。

    三个丫头都满是敬慕地看着吴王,以前是厌恶的,可是素妍困他数日,他为生气,反而千里之遥追赶过来。

    初秋问:“殿下要为难县主?”

    吴王笑了一声:“疼得疼不过来,为难她作甚?”不紧不慢地接过白芫递过的牛皮酒袋。

    “殿下可要干粮?馒头、烤饼、糕点都有。”

    吴王只想喝酒,接过酒袋,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将酒袋抛还白芫“走了”,夹紧马肚绝尘而去。

    白芷追着他的背影:“他什么时候启程的,竟把我们给追上了。”

    初秋道:“殿下骑的乃是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唉,难不成我们走得真是太慢了。”

    白芫道:“我们乘的是马车,想快也快不了。我们在车上还能小睡一会儿,县主他们却只能每夜歇两个时辰。”

    吴王飞快地往前方奔去,将初秋等人远远地甩在身后,直至天亮,钟一鸣追上了初秋等人,问明吴王走了多久,初秋回答“有两个时辰”钟一鸣并不多言,扬鞭而去。

    得!得!得!

    官道上,绝尘飞过两名戴着纱帷的女子,身后是一袭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所有人又累又困,素妍坐在马背上浑身酸疼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即便如此,还是想睡,想要美美地睡一觉。

    奔驰中,她隐约望见了前方的城池,迷糊间已不晓到底又行了多远,“我们可走了一半了?前方是什么城?”

    有侍卫回道:“县主,那是西北的金城。”

    柳飞飞惊呼:“快到了么?”

    这样的速度,已经是一个例外,能这么快就走了多半,着实不易。“已经走了一多半路,以这个速度下去,四天后就能抵达边城。”

    素妍勾唇笑道:“既是如此,大伙再辛苦一些。连日赶路,虚火上浮,到了下处歇脚地方,大家服些我配的药粉。驾!”

    她似有用不完的精力,即便困乏难解,但总是以一种意气风发的神采打动着众人。

    骑在马背上,可以这样的英姿飒爽,这样的神采飞扬,如同一轮太阳,又似一股暖泉,让人被她吸引,为她敬服。

    柳飞飞紧随其后,这几日下来,原是酸痛的双腿早已经麻木了,待到歇息时,柳飞飞挽起裤腿,发现大腿内侧的皮都破裂了,心里暗想,自己如此,师姐也是如此。

    到了城中,补充酒水,买了干粮,换了新马匹,又往下一座城池飞奔而去。

    终于,夜一点点地黯淡下来。

    近了子时,素妍令人在路边麻柳、胡杨林里歇了下来,她和柳飞飞并排靠着大树下,闭阖着双目,数日来,她们就是这样睡觉的。

    值夜的侍卫侧耳聆听,依昔听到了马蹄的声音,从远而近,快速的,以为是过路的马,没想那马蹄声越来越轻缓。

    月光下,一个男子牵着马进入林中,看着跳动的火苗,神色里蓄满了倦容与欢喜。

    侍卫辩出吴王,正要见礼被吴王打了个手势。rs

    正文 163 表白

    她将缰绳交给侍卫,轻柔地走向素妍,就这样静默地望着她,看着她一脸倦容的入睡。他低头瞧见她双手包裹的厚厚实实,即便如此,还是瞧见了掌心处浸出的血渍。

    “叫我怎么说你好,你这般拼命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一边小声嘀咕,一面解下身上的斗篷,小心地替她盖上。

    素妍的睫羽颤栗两下,像两片鸣蝉的羽翼,眸光一掠又合上:“这么累还能做梦,怎梦到那个家伙了……”近乎呓语,她往大床上依了依,又硬又凉。

    吴王在她的身边坐下,伸手一揽,她整个人就歪到他的怀里,看她依在自己的怀里睡觉,他嘴角一扬,笑了起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

    素妍,你并不讨厌我,是么?

    否则你不会觉得乍见我是你的梦。

    他吐了一口气,陪着她一起入眠。

    侍卫看了一眼,将马儿拴到一边的草地上,任他啃食鲜草,正是阳春三月好时节,林中嫩草无数,长得又浅又绿,是马儿最好的饲草,可惜却是吃多少都难填饱。

    尤其是追月,自来在王府吃的都是最好的,每过几日还有马倌给它洗澡,将全身的马毛都洗得透亮、干净。每日喂料,都是加上一大碗炒豆子放在马草里,还得由人赶出马厩跑上一百里的路再兜转回城,避免长得膘肥。

    几名侍卫每夜轮流值守,一个半个时辰,到了两个时辰便唤醒素妍。

    侍卫刚走近,还未开口,就见吴王睁大眼睛,愤愤地瞪了一眼,用手指了指扒在自己腿上熟睡的素妍,一侧的柳飞飞也侧身躺在大树下的草坪上,身上盖着一个侍卫的外袍,睡得香甜,还淌着晶莹成线的口水,舔着嘴唇,似乎看到了美食。

    吴王觉得还是他的素妍睡姿可爱,没有流口水,直暗自夸赞,素妍的嘴角就滴落两粒清泉,浸在他的裤上,有些潮、有些热。

    他保持着一个动作,久久没有动弹半分,任她睡着,由她抱着自己的大腿,甚至还时不时粗鲁地抓上一大把,当是抓着自家的被子、枕头。

    林间一片静寂,清晨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小草儿上亦闪着耀眼的光芒,微风一过,露珠滑落,滴在草丛,落在地上,还有的也落在柳飞飞的脸上。

    “下雨了?”柳飞飞自言自语,伸手摸了一把,微眯着双眼,却看到刺眼的阳光,睁开眼睛,“啊!天亮了!天亮了……”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素妍被她吵醒,睁开眼睛,第一发现就是睡过头了:“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睡了那么久?”

    那边,六名侍卫坐在树下,齐刷刷地看着这边的人。

    素妍睁着惺忪的双眼,依旧扒在吴王的腿上。

    柳飞飞跳着脚:“他……他……师姐,他什么时候来的?天啦,我们居然睡到了天亮,这样下去,能按时赶到边城么?”

    素妍看着对面坐着的侍卫,人数是六个,不多不少,柳飞飞在她身后,那她抱着的这个是谁?这一惊,她猛地坐直身子,讷讷地看着身边的吴王。

    “你是人是鬼啊?你不是该在皇城的么,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哦,我明白了,我们应该在寅时一刻继续赶路的,是你阻止他们叫醒我……啊!你这人怎么这么过分,太自以为是了……”

    素妍站起身,对着从天而降的吴王又叫又嚷。

    吴王笑着,始终保持着少见的、魅惑的笑容,不夸张,不张扬,浅浅的笑,足可以温暖人心的笑。

    待得素妍说完,他才深情地道:“我错了!我服输。论布阵,我不及你的十之二三。上次在你闺阁的事,是我孟浪,你当我骂是登徒子也好,说我过分也好,总之是我错了。”

    素妍愣了一愣,一双乌黑的眸子转了又转,闪了又闪,很是可爱,好像反应不过来了。

    很快,她尖叫了一声,不是做作,而是更尖叫,“师妹!师妹!我一定是做梦了,天啦,我怎么会梦到那家伙,他跟我认错!”

    她开始不停地转悠,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还尝试把自己捏了一把。

    终于,理清了思绪,她停止了再转。问:“吴王殿下,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用意?是不是对于我上次用阵困住你的事想要报复?我不阻止你报复,但不是现在,我要赶到冷月关外的沙场去,等西北的战事了了,我奉陪你过招。

    武斗就不必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武功我是斗不过你的。旁的由你来挑!”

    女侠的坦荡,大女子的顶天立地。

    “我不眠不休追你一天两夜,就为了和你说几句话。”

    “你傻的呀,要说话可以写信,再快些可以使用飞鸽传书。你不必跑这一趟吧!”

    他一来就打扰了她的计划,居然在这林子里睡了一晚上,睡得是美了,可少走多少路。

    素妍连吃他的心都有,却又发作不起来。

    “是,我够傻!你不是更傻,出来几天,就没有好好地睡一晚上,看你又累又乏,我好心疼!”

    素妍拍着脑门,总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傻傻地笑了两声:“吴王殿下,不带你这么开玩笑的。呵呵,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说正事,不开玩笑,说完了赶紧回皇城,我呢,要去沙场,各走各的……”

    他一路热忱,所有的血液都为她着,她居然说各走各的。

    吴王一窜,握住她的双肩,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你给我听好了,我来就是告诉你,我喜欢,你是我的!”

    “说了不开玩笑的。”她抬手想将他的大手推开,他却握得更紧了。

    “昨晚,你吃尽我的豆腐,就想这么拍拍手走人,被摸个精光,你就想这么走了,不负责的?”

    这家伙吃错药了!要不就是病了!

    几名侍卫听到各自窃笑,几个人相互递着眼色,像在无声地选谁去禀报。

    终于,在眼神下失败的侍卫抱拳道:“吴王殿下,属下等在路口相候。”

    几个人往路口方向移去,柳飞飞现在是感动是一塌糊涂,其实吴王挺好的,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为了给师姐认错、服软,还说心疼师姐,才让他们好好地睡了一觉。

    任是无情人,都会被融化。

    素妍不待细想,抓起他的手,叩住手腕:“疲劳之状,你说胡话了。我挑两名侍卫护送你回皇城。”

    柳飞飞拾起自己的包袱,道:“师姐,我也去那边了。”

    “不用!”不要都走光啊,到时候她更说不清楚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斗篷,尴尬一笑,“多谢吴王的斗篷,我该赶路了。”

    吴王握住她的胳膊,追问道:“你不信我?给我一个机会,对你就这么难吗?”

    “你是吴王,是皇嫡长孙……”

    “那又如何?我愿意为我做到,终其一生唯你一人。上善若水、弱水三千,当年先生为你赐字,你却选择了弱水,‘弱水三千,唯取一瓢’,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可以告诉给所有人。”

    好美的情话!

    即便是前世的她,也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话。

    很美,很让人陶醉,她却不知道要不要相信。

    她害怕最终被背叛、被伤害、被算计,她也害怕终究是一场利用。

    柳飞飞还是小心地远离了,走在数丈外的距离时不时望上二人一眼。

    有男人喜欢师姐了,师姐是这样的好,美丽而拥有才华,她值得好男人喜欢。

    “你怎么知道当初先生给我取字的含义,你是谁?”

    吴王见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坚持,也少了一份冰冷,微微一笑,低低地附在她的耳边:“你的先生,也是我的先生,弱水,我们有同一个先生。”

    素妍一惊,连退两步,却被他拥入怀中,就像是他们早已两心相许。

    她低问:“你怎么会是琅琊公子?”

    声音若低,却底气十足,更是惊诧不已。

    小时候,她无数次地猜测琅琊公子的身份,原来是宇文轩。

    前世,直至最后,琅琊公子的身份成谜。

    “为什么不可能?我就是他,你若不信,可以写信回皇城问先生。”

    她试着挣扎,却被他抱得极紧,她用一分力想要挣脱,他便用两分力来禁锢。停止了挣扎,她静静地由他,让她写信去皇城,只能说明朱武回皇城了。

    “先生可好?”

    “甚好!三月初七酉时抵达皇城,一回城就想去找你。你爹转交了你送先生的画《荷塘蛙》他瞧了许久,也没看出玄机……”

    这事儿,只有她和她的父兄知晓,看来他没有骗她。

    “那么,你来找我是因为先生与你说了什么。”

    她目光清澈,就似所有的秘密都无法她的眼睛。

    “不全是。我来找你,是想与你说几句话。先生是唯一一个支持我这么做的人。”

    他应当明白,她并不喜欢他。至少现在是。

    她将自己的心藏得很深,不敢轻易触碰。

    而他是一个沉稳、冷情的人,很难这般疯狂,因为情动不远千里追踪而至。

    素妍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天晴的时候,《荷塘蛙》画上的青蛙在荷叶之上,待得下雨时它会跳到荷叶之下,这就是那画的玄机。”

    “天晴下雨尽会变化,附庸山人真是当世无愧的神人也。”rs

    正文 164 施舍

    (123456789)    (123456789)素妍道:“他对书法丹青有着极度的痴迷,尤其是丹青他几乎是倾尽了毕生所学,他喜欢各式各样新奇的颜料,也尝试着不同风格、意境的画作。123456789123456789能变化的画作,其实是运用了最特殊的颜料。附庸不仅在丹青书法造诣极高,同时又是一个喜欢新奇事物之人,善于变通、运用……”

    她停顿一下,突地忆起今日是三月初九,是个大日子。“今日我父亲要把《观音》护送入天龙寺。”

    吴王道:“你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观音》是附庸前辈历时三年之作,画上的《观音》按真人比例绘制,如果用‘天下第一画’来形容亦不为过。先生乃酷爱书画之人,今日一会去看热闹。在装裱过程,为了让一切都能配得上此画,家父特意向皇上讨了恩典,得了皇宫专用的金帛,就连画轴也是纯金打造,挂画的线,亦选用最好的金丝线。

    听闻悟觉、悟净大师对此事甚是慎重,特意寻访大水晶石,要为此事打造最好的水晶框,他日还要专修一座观音殿,以此供奉……”

    三年作一画,这不是寻常人能够达到的境界,即便是朱武也做不到。

    吴王早已忘了自己找她的本意,便是要设法打动她的心,道:“此画能让附庸山人倾注这么多的心血,定是绝世画作。”

    素妍微微一笑,“附庸前辈的胸襟、大爱情怀,便是我倾尽一生也难及二三。他是这个世上我最敬重之人。他的画,被我带入红尘,我只是让世人知道,在艺术的追逐上难有尽头,山外山,人外人。而附庸前辈的出现,可以给那些想在书法、丹青上有所作为的人一个新目标。”

    “真正的好画是属于世人的,不应该属于某一个人。附庸前辈说要把此画转与佛门,也定是这个意思。”

    听她说来,这幅《观音》定是无人所及的巨制画作。123456789

    柳飞飞见他们开始闲聊,低声道:“师姐,我们该出发,再耽搁下去,就不能按期赶到边城。123456789”

    素妍的目光游离,落在吴王的汗血宝马身上。微微一笑:“早知殿下有如此好马,就该借来一用,我们日夜兼程了五夜四日。才行到此处,而殿下只用了两夜一天。我和师妹借你的马一用,王爷不会舍不得吧?”

    柳飞飞的双眼放光,能跑这么快,那马一定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

    “我……我可以送你去边城。”

    “殿下事务繁忙。怎能耽搁你的时日。我和师妹两人不重,加起来也许才够一个男子的重量,你不介意借我们一用吧。”

    说明了,她要和柳飞飞一起骑这马,是二人共乘一骑。

    素妍也不多言,猛一扭身。拉过柳飞飞,“走,牵宝马去!”

    宝马。还真是宝贝马儿。

    素妍走近追月,用手轻柔地摸着马肚,一点点地游离到马的脑袋上,“马儿啊马儿,你不反对送我和师妹去边关吧。你放心。我会待你好的,等到了前方州城。我买炒豆子、好马料喂你。”

    话落,她纵身一跃,翻上马背,柳飞飞跟着上来,素妍将自己的琵琶与包袱都给了柳飞飞。

    柳飞飞乐道:“好马就是好马!”

    素妍低下头,在它的耳边低低地道:“我们可以走了!驾!”

    追月如离弦的箭,调头冲出了林子。

    “你们几个侍卫,可以回皇城复命了!吴王殿下,你们先到前方州城等候,到时候我六哥会亲自将马儿送回来!后会有期!”

    “吴王,你误我几个时辰的行程,我借马一用,你可别小器,到时候完璧归赵!”

    春风拂动她的衣袂,空中都是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