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妖气,老者积累了上百年的经验,是人是妖还是人妖一眼就可以察觉到。但眼前这个人,妖气却有些不寻常,或者说太过微弱。
“不……不可能,你是……”老者的脸色陡然一变,转而嘲弄地笑起来,“开什么玩笑,你是个人类啊!人类也想抢牛肉吃吗?”
“是吗?”来者冷笑一声,横过手里的刀,“要试试吗?”
老者已经感觉到了,他是个人,但他手上的这把刀却是个妖物,应该是一把妖兵。妖的力量太过骇人,人类早就盯上了妖,用妖的力量来打造兵器,这其中最诡异的要数那把阴阳妖骨扇。不过就算拥有妖兵又如何,人终究是人,人怎么可能打赢妖,三岁的孩童拥有干将莫邪,也不见得能打赢大人。
“好,叫你见识下什么是妖!变!”突然四周的烟变成了一团巨大的脂状物,包围在老者身边,他向前移动,这团有如巨大蛞蝓的东西也随之移动。
“哼!”那个年轻人单手转动手里的刀,就凭这一手就可以看出他手臂的力量大到吓人,然后那把刀沿着地面扫了一下,伴着诡异的巨响,一道细长的火焰从在地上疾速地向前伸去。
火焰的细线把脂状物从中间破开,巨大的脂状物像切开的豆腐一般向两边倒下,老者瞠目结舌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肩膀上慢慢出现一条细线,然后整条手臂从肩头断开,掉在地上。
“哇!”老者捂住喷涌着鲜血的伤口,惊慌地退后,烟斗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平凡的人类却能发出这样的力量,这让活了上百年的老者深深地震惊。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可怕的敌人了,这怎么可能是人类,他颤抖着喝了一声:“小子,报上名来!”
“涂无鱼,一个普通的卖鱼贩子而已!”年轻人笑起来,“不过我这把刀可不是凡物,它的名字叫……”
刀横在手,在他念出刀的名字时,刀上莫名燃起了一团诡异的火焰:“妖刀——乌鸦信斩相思!”
啥?啥玩艺?老者露出白痴一样的表情,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他活到现在,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而且还起这种不伦不类的名字,这到底是啥玩艺?
“刚才只是露一手玩玩,别说废话了,开打吧!”年轻人扛着刀走过来。
“慢着!”老者颤抖着,“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事,改日再会,改日再会!”
他抓起地上的烟斗,像逃命似地跑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涂无鱼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了地上的尸体。
“那个,你是病人家属吧。这是手术费,医药费和住院费的清单,暂时先住一个月,过后视情况再续费。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字,然后到前面去交钱……”一个医生把一张单子递到锦断的面前,这时的她正坐在抢救室外面的长椅上,低垂着脑袋。
“我会给你的!”
锦断的眼睛藏在刘海下面,看上去有一种阴郁的气息。
“啊?啊!”医生呆呆地盯着这个皮肤白皙如玉,身材玲珑多姿的女子在眼前站起,黑色的长裙让皮肤显得更加白皙了,充满着诱惑的感觉。但是她的一只手臂却断了,伤口上的血已经凝结了,对医生来说,这个神秘女人像谜一样,透着危险又美丽的气质。
他呆呆地看着她转身离去,居然没说出一句话来。
此时是深夜,锦断一个人走到街上,不时引来路人的回头。披在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双眼,她像幽灵一样走着,过马路时丝毫不在乎红绿灯,在她面前急刹车的司机往往骂出半句,看清车前走过的人,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
不管是原来的外貌,还是身上的装扮,还是那只断臂,都让普通人太过惊讶!
然而对于她来说,世界却是一片黑色的,独自向前走去的她,眼里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要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她到了一座公墓,步行在一排排的墓林间,黑衣的她非常显眼。最后她停在一座墓前,上面写着“程顾之”。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还自信满满地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侄子的,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
但是这一次站在程顾之的墓前,她却只是沉默,在沉默里慢慢地流着泪,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的眼泪模糊着她的视线,滴落在她胸前。
顾之,对不起!
“娃娃,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啊!”
一个幽灵样的声音传来,锦断突然抬起头,看见在程顾之的墓碑上面,盘腿坐着一个老僧的虚影,他身上的袈裟和僧衣,像浮在水里一样,慢慢地在空气中漂动着。
“你是谁?”她连忙擦去泪痕,惊恐地问道。
“圣骨,连我都不知道嘛?”老僧的虚影捏着胡子笑起来,“你的原型,圣骨,就是我留下来的一段指骨,我叫屠龙僧!”
卷 之一修罗狂骨 第七章 融魂再生(上)
那个自称屠龙僧的老和尚虚影端坐在墓碑之上,冲着锦断微笑着。
“屠龙师傅,帮帮我吧!”放下了平时的孤高,锦断跪下来向这个前世的高人求救。
“我现在只是一个未入轮回的鬼,怎么帮?一切随缘就好了,天意不可违啊!”老和尚捏着胡须笑道。
“只帮我这一次!”锦断的眼睛里写满了执著,“任何代价我都可以付出,请救救那个孩子吧!”
“那,好吧!”老和尚的声音很轻,听在锦断的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她连忙伏下身体,诚恳地问:“要怎么做?”
“你知道融魂术吗?”
“融魂术?”锦断喃喃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也就是‘灵魂融合’,‘灵魂融合’只能在订下‘灵魂契约’的两人之间发生作用,也就是说,只能在妖和主人之间才能使用。所谓的‘灵魂融合’,是把两人的魂魄连在一起,同灾同命,同生同死……”他顿了一下,“即是说,把那孩子也变成妖!”
“陆苏变成妖?”锦断茫然了片刻,“这是唯一的办法吗?”
“是的!”
“要怎么做?”
“我可以传给你一个实行融魂术的仪咒还有咒语……”老和尚抬头看了看天,“再过几天会有日食发生,那时阴气最盛,是实行融魂术的好时机!不过……”
锦断颤抖了一下,抬起脸看着那个虚影。
“胜算只有五成!”
“五成?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两人一起魂飞魄散,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掉。如果在实行仪式的时候,你杀一个活人,让他的怨气来做出魂引,胜算会在七成!”老和尚的神情严肃起来,“虽然你是妖,妄杀之罪也是不应该去犯的。如果做出这种禽兽之事,圣骨之名就给你玷污了!”
“我明白!”锦断深深地磕下一个头。
“来来,我现在就告诉你融魂术的仪咒!”
三天后的上午,医院的特护病房里躺着一个裹满石膏和绷带的病人,他的身上插着很多维持生命的管子,病人正陷入深深的昏睡之中,最乐观的估计也是变成植物人。
住院费和手术费是锦断在昨天支付的,程顾之身前留下过一笔钱,这种开支不必发愁。因为一天一夜没回家也没去学校,家里正焦急地寻找他的下落,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锦断之前嫌那东西太吵,随手扔出了窗外。
此时的病房里静悄悄,与之相比,外面却传来一阵阵的喧闹。
“喂,你不能进去!”
“滚开!”
被推倒的医生撞在一个护理推车上,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撞击声,然后门被重重推开,身着黑色长裙的锦断站在那里。
原本已经被扯断的右臂现在已经恢复如初,白皙的肩头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消耗妖力来让身体再生其实是妖类不太愿意做的事情,因为消耗太大,但现在的她需要完好的身体,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俯身在陆苏的床前,微蜷的黑色长发瀑布样披散下来,遮住了陆苏安静的脸庞。
“陆苏,我带你走!”
她毫不犹豫地扯掉陆苏身上的氧气管和输液管,后面的医生惊慌地叫起来:“拦住那个女人!”走廊里传来医生和保安凌乱的跑步声。
锦断把陆苏抱起来,这时门已经被人打开,她凌空一翻,一脚踹在沉重的病床上,病床像在冰面的砖块一样滑了过去,把半开的门死死抵住。
门后面传来重重的敲击声,还有医生的叫喊声。对这些锦断充耳不闻,她来到窗前,抱着陆苏跳了上去,然后毫无顾忌地从六层楼一跃而下。
两个人的重量落在下面的一辆汽车上,汽车的顶壳登时被踩扁,她弯下身体,缓冲下落的力量,怀里的陆苏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
然后她跳了下来,一口气冲出大门,沿着马路飞跑起来。路人眼里,从身边一闪而过的东西仿佛是一团黑色的旋风,然后巨大的气流卷起路上的纸屑和灰尘,迷得行人睁不开眼睛。
她带着陆苏回到租住的地方,没有走楼梯,而是向上一跃,踩在二楼的栏杆上,再一口气跳到了四楼。
一脚踢开门,锦断突然愣了一下,不知哪个多事的家伙在屋里放了一样东西。
屋里居然躺着牛力的尸体,当然,依旧是保持牛头怪的模样。那天的战斗结束之后,她根本没时间去吞噬掉它,不知道是谁把它送回来了。要知道,这具尸体只是相当于五十一只妖的力量!
不过没时间管这些,她冲进里屋,那里已经被收拾地空空荡荡,地上画着一个奇怪的法阵。和与往见到的圆形召唤法阵不同,这个法阵是由两个相交的圆形组成,两圆的中间各有一个方形的空隙,四周写满了看不懂的文字。
这就是融魂术的仪咒!
锦断把陆苏放在其中一个圆的正中,抬眼看了下窗外,太阳的一角正在慢慢地被黑色的弧形侵蚀,下面传来人们的惊呼声:“哇,日食要开始了!”
还有时间做一件事,她想着,冲了出去。
这时的街上,人们或者戴着墨镜,或者拿着电焊工人的护面罩,还有人用x光照片挡着脸,正呆呆地仰望着太阳。
老和尚说过,如果在仪式进行的时候杀死一个人,让他的怨气来做魂引,胜算会提升到七成。锦断想了很久,还是下了这样的决定。
凭她的力量抓一个人很容易,关键是不引起人群的马蚤动。好在这时路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天,并没有注意到一脸阴森的她在人群里穿行。
“爸爸,你看太阳被吃掉了……咦,爸爸哪去了?哇!”
那个小姑娘回过神来大哭的时候,锦断已经夹着一个谢顶的大叔飞快穿过巷道,回到住处。男人被扔在屋里的时候,先被地上的牛头怪尸体吓了一跳,刚刚的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明明正陪着女儿在看日食,突然有一个黑衣女子冲出来,拖着他疾跑起来。当他转过头来时,看见锦断的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正向他走来,男人哇哇地叫起来:“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女儿才五岁,我不能死啊!求你了,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
“抱歉,我要用你的命!”
“啊!”男人吓得向后爬去,锦断上前去抓他的头发,无奈那条码头摩擦力太低,抓了几下反而从手里滑了。最后锦断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像提一只小鸡似地把男人拖到了身前,用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有什么遗言吗?”
“哇!”男人没出息地大哭起来。
锦断高高地举起刀,要扎下去的时候却犹豫了。明明人这种生物,又弱小又愚蠢,只要她一刀刺进他的脖子,就可以结果他,但此时此刻锦断却下不去手。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锦断的犹豫,一边大哭一边诉说着自己老婆没有工作,自己女儿上学又花钱,家里不能没有他。
一种奇怪的感情从锦断的心里涌出,这感觉就像握住一只弱小鸟类的脖子,明明知道轻轻一掐就能弄死它,但是看见那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却又心软下来。死是件多容易的事情,但她却无法狠下心来去决定别人的生死,不知为何,程顾之的脸闯进了她的脑袋。
最后,她放下了刀,眼神阴郁:“滚吧!”
“谢谢,谢谢!”男人磕了几个头,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太阳已经被黑色吞噬得只剩下一个亮闪闪的角。五成胜算吗?生死各参半,锦断扔下刀,走向里屋,看见地上躺着的陆苏。
她突然惨淡的一笑,死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能在黄泉之下见到程顾之,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件幸事。
抱着这样看破的心情,她走到另一个圆的中心,慢慢躺下来,闭上眼,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咒语。
太阳正一点点消失进黑暗之中,小小的房间里,喃喃念出的咒文正在轻轻扣开一扇古老而神秘的门扉,躺在那里的两个人将一起迎接未知的命运。
死,或者重生!
当太阳终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圈金色的晕轮时,突然屋子里传来一声巨响,躺在法阵里的锦断叫了一声,痛苦地拱起身体。
没有意识的陆苏却没有叫喊,只是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一阵冰凉又刺骨的剧痛,仿佛虚空之中有一个漩涡,正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吸出来。后背,四肢,胸口,最后到颅顶,逐渐地失去了感觉。
两人的身体正在进入一种假死状态!
突然,她觉得身体轻得像鸿毛一样,仿佛全身都浸泡在冷水之中,又轻又凉。当她回头看一眼时,登时吓了一跳,自己就躺在地上,安静地闭着眼睛,像个死人。
原来这时的她已经被抽离了灵魂。
她向旁边看了一眼,看见陆苏的身体上方,有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那是他的灵魂。两个灵魂被法阵正中间的一个漩涡吸引着,慢慢被压缩,被吸收。
那个看不见的漩涡迎着窗外的日食,诡异而神秘。锦断的魂魄闭上了眼,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
小屋的巨响惊动了一个人,他是住在隔壁的那个爱抽烟的老头。听到动静之后他来到了锦断的住屋前,突然眼前一亮,整个人像贪婪的苍蝇一样贴在玻璃上。
“啊,啊,牛肉!”
他扭断门锁走了进来,贪婪地抱着牛头怪的尸体爱抚了一会,然后他注意到里屋还有更加让人意外的东西。
他想杀死的强敌圣骨,此时正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似乎,她已经陷入了假死状态。
这是个好机会,老头的眼里闪出一丝阴森的光!
卷 之一修罗狂骨 第八章 融魂再生(下)
当这个城市的人在欣赏日食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屋里,阴谋正在破茧而出。
老头虽然不知道那是在干什么,但是他可以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圣骨此刻处在假死状态,八成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只要破坏她的躯体,就能让她彻底死亡。
想到这里,老头美美地搓起双手,像个大号的苍蝇。前天夜里遇到的那个怪客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花了一天时间才修复完成,没想到大难不死,反有后福。
什么力气都不用费,就能拿到牛力和圣骨的尸体,吃掉它们,妖力一定会成倍地增长。对于他来说,道义是不值一提的东西,能一路打败对手,活到这种高龄,全靠一贯以来的谨慎和机心。
妖的存在意义是不断变强,至于方法,不存在合不合适!
想到这里,他慢慢接近锦断的身体,竖起右手,一排尖尖的指甲像刀子一样锋利。正当他举起手,准备一击洞穿锦断的身体时,却发生了异动。
陆苏和锦断的身体同时剧烈颤抖起来,老头愣了一下。
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次元里,正发生着生死悠关的事件。两人的魂魄被那个漩涡压缩,吸收,在那里,他们的魂魄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球。
突然一下,两人的魂魄被分开,只是分开之后,他们已经不再是原本的自己,魂魄已经被融合,重塑!
但是,新的魂魄进入身体时,却发生了状况!原本的身体对新的魂魄产生了排斥,因此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漂在身体之上的魂魄无法进入,两个虚影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魂魄的能量正在一点点散溢!
这时半空中有一凌然的声音说:“圣骨,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老朽现在就来帮你一把!”
“什么声音?”蹲在那的老头茫然四顾,突然他的身体像枯叶一样向后弹开,被撞击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个老和尚的虚影。
明明撞击的力量不大,这时他却吐出了一口鲜血,只觉得内脏全部破裂,都在流血。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老头不甘心放弃眼前的便宜,再次向前迈去,然后刚刚触到法阵的边缘,突然又一次被弹开。
糟糕,这下连肋骨都断了!老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有一层透明的彩色膜包裹在法阵外围,就是这奇怪的结界弹开了他。
在那结界之中,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漂浮在半空,宛如浮在水中一样,他的僧衣和袈裟都缓缓地飞扬着。他的身上放射着耀眼的金光。
“会死的!”老头意识到形势不妙,赶紧挣扎着爬起来,狼狈地撞开门逃命去了。
小屋里,屠龙僧的魂魄正按在压着锦断的魂魄,喝了一声“进!”魂魄被强行压进了身体,地上躺着的锦断突然咳了一声,大口的空气冲进肺里,那里传来一阵阵撕扯的痛。睁开眼睛,慢慢聚起的瞳孔一时还看不见什么,耳朵里却能听到宛如佛国妙音一样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连人的内心都能洗净一般。
发生了什么?她茫然坐起,模糊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晰。灿烂如同金子的光线从大开的窗户散进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清凉的风抚在脸上,感觉身体像变轻了似的,那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松。
她回忆起融魂的事情,连忙去看地上的陆苏,心却一下子沉了下来,被石膏和绷带紧紧裹住的陆苏依然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该死!”她爬向陆苏,用力拍打着他,“你醒过来啊!快醒过来啊,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画这个东西累死我了,你给我醒过来!顾之把你交给我,我答应要保护你的,不要睡了,起来,起来!”
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拍打陆苏的手也变得无力起来。
突然,从她身体内部传来一种妖力被抽走的感觉,大量的妖力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那感觉就像是修复肢体时运用妖力一般。
她惊讶地看向地上的陆苏!难道,融魂之后两个人会共享妖力?
她大张着挂着眼泪的眼睛,侧耳去听石膏下面的动静。从厚实的石膏外壳下,传来“啪啪啪”的声音,在陆苏的身体里,断裂的肋骨正在连接,修复,破损的内脏正在弥合,颅骨下面,受伤的脑部正慢慢修补着,新生的神经元像黑夜里的路灯,正在一个接一个亮起。
意识一点点恢复,感觉又回到身体,强大到如同病毒般的新细胞正吞噬取代掉原本的细胞,肌肉开始变化,心肺更加强力,血管里的血液汹涌地奔腾起来。突然,陆苏的右手举了起来,向着地面一摔,裹在上面的石膏被摔成碎片,一只裸露的右手从碎片里抬起,用力地握了一个拳头。
“啊!”陆苏叫了一声,胸口突然起伏,强力跳动的心脏给他供应了从未有过的力量。然后,胸口的石膏裂开了,裂口一直向下延伸,仿佛一个被封印太久的妖物要从那里挣脱出来,最后,他破茧重生了!
“我……我怎么了?”陆苏看着自己的手脚,又看看锦断。
她的脸上带着苦尽甘来的笑,摸着他的脸:“笨蛋,你重生了!”
陆苏的脸上红了红,不好意思地扭过脸,他从石膏的碎片里站起来,胡乱扯掉身上的绷带。握了握拳头,伸展了一下肢体,喃喃地说:“好奇怪,身体好像充满了力量似的。”
这时他注意到了地上的法阵,惊讶地向锦断投去目光。
锦断把他昏迷的事情都告诉了他,陆苏听得目瞪口呆,指着鼻子说:“这么说,我变成妖了?”
“恩,实在对不起,只能用这个办法……”
“好棒啊!”陆苏举起双手欢呼起来,“我是一只不老不死的妖,我是超人!”
“哼!”锦断生气地转过头,“害我操那么多心!”
陆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因为手术的原因,头发都被剃掉了。刚刚半睡半醒间,他仿佛可以从身体深处抽取源源不断的力量,那感觉像大便时使劲一样,然后身体便修复了。他自信地握着拳头:“我来把头发修复出来,咿~呀!”
光秃秃的头皮上,头发快速地生长起来,简直像快放的镜头。锦断突然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陆苏不解地捂着红肿的脸,无辜地眨着眼。
她大骂起来:“混蛋,你修复身体是用我的妖力,头发就让它自己长好了!”
“知……知道了!”陆苏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自我安慰地想,总比光头好看些。他想起自己两天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家里要报警了,便对她说:“我得回家一趟,不然家里人要急疯了……话说回来,我已经几天没去学校了?”
“学校为什么不开除你,就像顾之当年被中学开除一样?”
“因为我是大学生啊!”
“哦?什么是大学生?”
“大学生就是可以天天上网打游戏睡觉谈恋爱还照样能不被开除的学生。”
锦断不解地眨着眼:“你们人类有种地方叫养老院,里面的人和你说的大学生一样,天天闲着没事,和那个一样吗?”
“啊!差不多吧!”陆苏一边说着一边朝往走,突然被牛力的尸体吓到了,“哇,你怎么弄回来的?”
“不知道!”
“这不是你打死的那个怪物吗?”
“当时为了送你去医院,我没有管它,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想起锦断说的话,妖是不断杀死对方并且吞吃的,他流着冷汗问她:“你要把它全部吃下去?”
“是啊,怎么了?”锦断反而一脸不解,仿佛这是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
“吃……吃得完吗?”
“快滚吧!我肚子饿了!”锦断把他哄出去,关门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吃东西的时候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滚!”
然后门在陆苏的眼前重重关闭了。
他走了几步,突然想,自己从今天起也是一只妖了,既然做妖,杀和吃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他想看看锦断到底是怎么吃掉那头牛的,是红烧,是煎牛排,还是干脆生吃?生吃的话,肠子,胃啊,毛发也吃干净吗?
越想越好奇,他轻手轻脚地折了回去,发现门锁坏了,明明上次才换过新的。
不管这些,他轻轻地推门进去,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有一道拖行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里屋。陆苏探头探脑地看,先是看见地上的黑色长裙,高跟鞋,粉色的胸罩还有内裤,心脏不禁激动得狂跳起来。
嗷嗷,裸着身子吃啊!国外有美女脱光光在马的尸体里搞行为艺术,虽然尸体很恶心,不过锦断的捰体还是大有看头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喀吱喀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正在咬断骨骼和肌腱,并大口咀嚼着。
他把头向里探了探,在方才视线的盲区,屋子的一角,他看见了一个恐怖至极的东西,身体一下子僵在那里。
没有锦断的影子,伏在那里吞吃尸骸的,是一个披着厚厚甲壳的巨大怪物,看不清它的真面目,每片甲壳上面,都有一张狰狞的人脸。
陆苏一下子捂住了嘴,那是锦断的真面目!?
卷 之一修罗狂骨 第九章 老练与稚嫩的擦身而过
低调地活着,是老头活了几百年的信条。
他见过太多妖,因为张扬武力,最后惨死别人刀下,成为食物。作为一只妖,时时刻刻都生活在危险之中,只有韬光养晦地活着,才能保全实力,笑到最后。
这个爱抽烟的老人叫武腾烟,自从知道岛国有一位姓武腾的艺术家之后,他再也不在人前报自己的大名了,就算说,也称自己为腾烟老人。
每只活了几百年的妖都是常胜将军,因为妖战的失败大多时候意味着死,但是在接连三天的时间里,他却遭遇了两次重大失败。
心灵和身体受到重创的腾烟老人,拖着脚步,去了一个能慰藉内心的地方——超市!
“老头,这里不给抽烟!给我熄了!”正当腾烟老人在放满商品的货架间踱步时,一个保安追了上来。
老头不理会,接着往前走,那个不识好歹的保安上来就抢他的烟斗。
“哇,我的腰!”老头一下子摔在地上,一边假哭一边蹬着脚,那个保安还在发呆,四周已经围起了一圈人。
“你居然欺负老人,还推我!”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
“啊,腰好疼,我要腰断了!”老头大声哭喊着,打断保安的辩解。
“死老头,给我起来!”
保安的手刚触到他,他立即得了理:“大家评评理儿,这个保安不但推我,现在还要打人。超市是你开的吗,为什么我不能进,你看我穷,看我不买东西就赶我走?”
有些闲得蛋疼的人开始对保安指指点点,指责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最后保安一气之下,把老头扔在那,指着他:“你给我等着!”
“看,他还要再打我!”老头连忙向观众们需求帮助。
“唉!”脸涨成猪肝色的保安,烦恼地推开人群,消失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老头叼起烟,一边“啪啪”地抽着,一边背着手继续逛超市。
想起那个不怕死的保安,他不禁冷笑一声,他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胡乱使用暴力会被人注意到,包括隐藏在人群里的他的同类,他不想惹来意外的麻烦。
一边想着,一边停在食品柜台前,猛抓一大把试吃的香肠丁塞进嘴里。
哎呀,这种免费的小吃实在是太慰藉心灵啦!
日暮时分,吃得打嗝的腾烟老人拎着一小袋超市买来的青菜,优哉游哉地回住处。其实他之所以租下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能摸清圣骨现在的实力,然后找机会干掉她。
每个妖的独门妖技,既是他们的制胜绝招,又可能成为他们最大的弱点。在战斗前被知道妖技,往往就意味着被打败的命运。
这是老人一直以来的策略,要杀掉某个妖,就想办法接近对方,探出底细。但是圣骨有点不同,不管战斗多惨烈,她从来不使用妖技。
要么她根本没有,要么她的妖技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向来谨慎的腾烟老人倾向于后者,因为圣骨这个存在,和许多妖类有着本质的不同,她应该蕴藏着巨大的潜在能量。
趁她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干掉她!这是腾烟老人的计划。
当他走进楼道,突然看见那个小子,也就是圣骨的新炼化人,正一脸惊慌地迎面走来,好像见了鬼似的。
这小子不是被牛力打成重度伤残,卧床不起了么?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觉察到一丝异常,那不是人的味道,是妖!很稚嫩的,但充满生命力的妖气!
人变成了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事存在吗?
他呆呆地回头看着他,满脑子疑惑。这时准备下楼的陆苏看见他,远远地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
“哦哦,你好!”腾烟老人挤出一脸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
但再次转过身,眼里已经充满了阴云……这下,问题麻烦了!
那个满身是烟的老头奇怪地打量了自己一眼,陆苏只好冲他笑了笑,然后离开了这幢楼。仿佛脱胎换骨之后,连感觉也变得敏锐起来,走过老头身边时,只觉得一股烟味快要把人熏倒了。
他试着向远处看了一眼,本来有点近视的眼睛似乎也变好了,连很远的一幢民房上,阳台挂着的内裤的牌子,居然都能清楚地辨认出来。
这就是身为妖的感觉吗?他不可思议地想,不过比起这件事情,刚刚看见的锦断真面目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有着美到让人窒息的外表,但真实的面目原来是这样诡异狰狞。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自己现在也是一只妖了。
回到家,父母少不了责备一番,他编了一个去农村的同学家里的谎,至于板寸头,说是农村太热,不得不剃的。
陆苏的老爸是个写手,出版过几本无人问津的书,因为在业界混的时间比较久,也算个脸熟,还是能在一些小杂志写写专栏,让一家人吃上饭的。妈妈是全职家庭主妇,除了洗衣做饭的时间,就抱着电脑看电视剧。
家里有三台电脑,每天晚上吃了饭,三人各自守在电脑前,倒像个小型的网吧。虽然这样的家庭不算太典型,却也有种弥漫着宅氛围的其乐融融。
因为摊上这样的父母,所以对他的学业也不怎么过问,爸妈的观点是上学学不到东西,不如自己学一门吃饭手艺。陆苏在大学里住过三年,寝室里香烟弥漫,几个兄弟每天晚上赤着膀子打扑克到很晚,这样的气氛,压根就不想百~万\小!说。现在他是大四,学校里只有几门补学分的选修课,大部分同学在四处求职,所以他才暂时搬回家住。
短短几天的遭遇,让他平凡的一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不是遇见锦断,现在的他恐怕也要和别人一样为工作奔走,寻找将来那平凡的幸福。但是现在,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这时他才意识到,成为妖可能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一个人坐在卧室里胡思乱想,他试了下自己的力量,居然可以把水果刀折弯,在手指上打个圈,然后再恢复原样。
然后他用刀在手背上割了一下,痛疼感比以前是人的时候要强烈,但是伤口一会就不再流血,五分钟后慢慢地愈合了。
他在一张纸上写下结论:“力量变强,感觉增强,恢复能力变强。”然后他想起锦断的话,每只妖都有一个独门妖技,那他的妖技是什么。
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只要他想象着那团力量向手上流动,似乎手掌就会变热起来。他拼命地想,发动妖技,发动妖技。
什么也没发生!
他仰头长叹了一声,要是不早点弄明白妖技,只怕下一次战斗可能会很麻烦。谁知道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在普通人的外壳之下,藏着多少暗中窥探自己的眼睛。
另一方面,他也想像锦断那样很酷地战斗。
他拿起笔准备写字,却突然发现纸变成了白纸,明明刚才写过字来着?
陆苏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他不会用“肯定是记错了”这样的解释来搪塞自己,刚刚明明写了字,为什么变成了白纸?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难道这是自己的妖技在起作用?如果自己的妖技是这种效果,那简直就太逆天了!
怀着兴奋的想法,他在纸上胡乱画了一个小兔子,然后把手按上去,想象着力量运到手上,拼命暗示自己。
“发动,发动妖技!”
纸上的小兔子突然逆着刚才的笔画慢慢消失,最后整张纸变成了白纸!
不敢相信,他被自己吓着了,他的妖技是让时间倒转,如果这是真的,那简直就是最棒的技能。不光打架,很多事情都会很方便。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冲出去,从冰箱里拿了一颗苹果,回到房间。陆苏坐在桌边,咬了一口,然后试着发动妖技。
被咬过一口的苹果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最后变得完好如初!
“太棒了!”
陆苏兴奋地跳起来,时间倒转,这是何等霸道的能力!
他激动不已地又试了一次……
与此同时,锦断正在深夜的街头漫步,今天她吃得很饱,晚饭不用考虑了,甚至三天之内不用再吃东西了。
吞掉牛力之后,他的怪力也在自己身上体现了出来,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了。不过锦断没有让妖界新人陆苏那样激动,因为力量的增强在战斗中并没有太大用途,面对的敌人都是拥有各种怪异妖技的。
想要变强,就要吞掉一样特殊属性的妖!
最经典的例子是就西游记里,很多妖都想吃唐僧肉来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唐僧是金蝉子转世,算是个半仙之体。长生不老是极其稀有的属性,如果她生在那个年代,就算孙悟空再厉害,她也要去吃一块唐僧肉!
当时程顾之推荐她看西游记的时候,她看得眼泪汪汪,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