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进了十九日,勿乞一行人终于到了蓟城。
蓟都,大燕朝的都城,两千余年来,经过了十五次的扩建。每一次扩建,原本的城墙在加高加固之余,在城墙外数里再起一道城墙,将更大范围的地盘圈入城区。故而从最外层的城墙到最内的宫墙,蓟都一共有高墙十七重。
三十年前,蓟都刚刚进行了最近的一次扩建,最新的这一重城墙长宽一百八十里,在稀薄的晨雾中,高大的城墙宛如一条卧龙,静静的躺在这一片无垠平原上。
每一重城墙都高十五丈,厚十丈,通体用坚固无比的黑炫岩建造。岩块和岩块之间,浇筑了五金溶液,让城墙越发的坚不可摧。在这些比金刚石还要坚固一倍的黑炫岩上,还雕刻了大量的戊土属性的符文阵图,时刻抽取地脉灵气加固城墙,城墙上时时闪耀着淡黄|色光芒,望之令人心惊。
城墙上,每隔两里,都有一座高百丈的箭塔。箭塔长宽十丈,自上而下共有九层,布置了大量的墨机、床弩,杀伤力极其恐怖。城墙内,密布着无数的藏兵洞和甬道,肉眼可见一个个对外的窥视孔和枪洞、箭洞,黑漆漆的孔洞看上去让人从心底冷了起来。
随着大队人马逐渐靠近蓟城的城墙,勿乞只觉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血液‘哗啦啦啦’的在血管中流动,让他有点头昏脑胀。他本能的觉得,在这座巨大的都城中会发生一些事情,一些对他,或者对这个大燕朝,都会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勿乞一指头点在了腰间悬挂的一块木符上。木符上几个简单的符文略微闪了一下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从木符中扩散开,遮盖住了勿乞的真气波动。现在看上去,勿乞就是一个大概有着三四十年内力修为的普通武者。
卢乘风、罗克敌、马良三人也都给挂在腰间的木符输入了一道真气,遮盖住了自己的内力气息。四道敛息符,是卢乘风亲手制作,也是除了后土灵甲阵、太白金刀阵外,卢乘风会的最后一种有实用性的阵符。
有吕国‘陶家’的大管家出面疏通,大队人马顺利的进入了蓟都,城门口的军士,甚至都没有检查车队里是否有什么违禁品,就这样让他们进了城。
蓟城是大燕朝的核心腹地,常年驻扎了数十万军队,城内各大豪族世家亲兵护卫无数,更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藏匿其中。勿乞他们这一行人不过是区区四千多护卫,对于巨大的蓟都而言,就好像一滴水洒进了大湖内,根本掀不起半点儿浪花,人家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顺着宽达三十丈的主干道一路行进,一路上经过了十三重城墙。随后勿乞他们再也无法前进。再往里面去,里面核心城区居住的,都是大燕朝的王公贵族,来自大燕朝下属诸侯国,一个普通富商家的嫡系子弟,是没有资格进入核心城区的。
经过一番忙碌,溧阳卢氏事先在城内买下了一座大宅院,足以容纳五千多人起居。在溧阳卢氏派驻在蓟都的总管事迎接下,大队人马驻扎进了这座宅院,然后勿乞立刻交代张虎、胡威等人安排值守的护卫。
铁月舞匆匆的沐浴更衣后,就立刻派遣卢氏在蓟城的总管事卢秋罗带路,携带了三车的金玉珠宝赶去拜会大燕朝国宗府如今当权的国宗大人,燕兴公虞玄。
燕兴公虞玄,燕皇燕丹第三百九十二孙,擅权谋,爱财色,重利而轻义,掌大燕朝国宗府大权,专责监察管理大燕朝一应皇子皇孙宗室贵族的生老病死、惩罚奖励、爵位更替等事务。
想要让卢乘风顺利继承燕不羁的爵位和封地以及一应官职,就必须将虞玄买通了才行。
勿乞等人是清晨的时候进城,进城花费了大量时间,等所有人安顿下来,已经是正午以后。铁月舞沐浴更衣,清点了三车金玉珠宝去拜访虞玄时,已是临近傍晚。事情紧急,拖一点时间就多一份变数,所以铁月舞明知道这样唐突的上门拜访一个大燕朝的公爵,实在是不合礼仪,但是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一去就渺无音讯,从临近傍晚一直到月挂中天,都没见铁月舞回来,也没见她打发身边的侍卫回来通知一声。渐渐地,不仅是卢乘风,就是勿乞都觉得有点心焦了。
卢乘风端坐在大堂上,双手藏在条案下,手指剧烈的哆嗦着。
勿乞则是背着手,在院子里缓步行走,犹如一尾游鱼在水中游走,脚下飘忽,却没带起半点烟尘,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时而抬头看着天空,时而回头看看卢乘风,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团。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勿乞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味了,他重重的跺了跺脚,沉声道:“除了卢秋罗,还有谁知道国宗府在哪里?叫一个人过来,带我去认认路。”
卢乘风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连连摇头道:“做不得,做不得。这里和小蒙城比不得。蓟城中高手无数,夜间巡夜的士卒就过十万,传说内城还有真正的修炼者值夜巡守,你不能出去。”
勿乞又跺跺脚,他低声喝道:“那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不管事情结果怎样,总要回个信吧?”
两人正在这里商议,张虎突然匆匆的走了进来,他朝卢乘风行了一礼,急忙说道:“公子,勿乞兄弟,有几个国宗府的下人带着夫人的印玺来了,说是请公子秘密的前往国宗府商议。”
卢乘风一喜,紧忙拉了勿乞就往外走。
勿乞忙不迭的回头打了个招呼,罗克敌和马良相互看了一眼,也急忙跟了上来。
府邸第一重院落的正厅外,几个身穿黑色斗篷,面门都被遮盖住的男子正静静的站在屋檐下。听到勿乞等人的脚步声,几个男子急忙回转身来,将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殷红的玉石印玺递了过来。“可是乘风公子当面?奉我家大人之命,请公子过府密商要事。”
随着印玺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枚用金、银、铜、铁、锡五金熔铸的令牌。巴掌大小的令牌上满是风纹云纹,风云之中,一只青鸟正展翅高飞,在令牌的背面,在一轮明日中,小小的篆刻了一个‘姬’字。
卢乘风接过印玺翻看了一下,的确是铁月舞的随身私人印玺。而勿乞则是将令牌接了过去,令牌看起来不大,但是分量很沉重,他将令牌翻看了一轮,在令牌的边缘处,果然有大燕朝国宗虞玄的字样。
掂了掂令牌,勿乞问道:“夫人身边的侍卫,怎么不跟你们一起过来一个?”
刚才那男子淡淡的说道:“你们以为,蓟都夜间是谁都能随意行走的么?多一个人,多一份麻烦。”
冷笑一声,这男子带着几分倨傲交代道:“就算你们,待会进内城,也得在车上藏着,不许出声,不许动作,否则招惹出麻烦来,不要怪我们撒手不理。乘风公子,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还是溧阳卢氏大公子!”
卢乘风轻哼了一声,他看了看勿乞。
勿乞眯起了眼睛,低声说道:“我们公子要带几个护卫。”
那黑衣人看了勿乞等人一眼,淡然道:“除了乘风公子,护卫最好不要超过四人。我们携来的车驾太小,可装不下太多人。”
勿乞指了指自己和罗克敌、马良,他淡然道:“就我们三个伺候我们公子过去。”
几个黑衣人齐齐点头,他们不再多说什么,径直拉了拉蒙住了他们面孔的斗篷,转身走了出去。
府门外的阴影里,一辆小小的双轮黑油漆马车正等在那里。勿乞等四人上了车,几个黑衣人簇拥着马车,一路轮声辚辚的朝内城行去。
沿途不时有巡夜的士卒队伍经过,但是他们看到了马车车辕上插着的一盏淡青色灯笼后,所有士卒队伍都当做没看到这辆马车,任凭他们走了过去。
一路直行,几个黑衣人果然权利极大,这个时候,蓟都内所有城门都已经落锁。他们没有惊动什么人,就叫开了两道城墙上的小侧门,一路行进了内城里。
蓟都内城的街道都是沿用两千多年前的规格,街道最宽不过三丈左右。街道两边都居住着大燕朝的王公贵族,围墙清一溜的高有十丈开外,越发衬托得街道无比的狭窄。
几个黑衣人赶着马车一路绕来绕去,一路绕进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
马车骤然停下,一直从车窗缝隙里观看四周动静的勿乞一愣,这里黑灯瞎火的,就连门都没一个,怎么可能是国宗府?他急忙低声问道:“几位,这里是哪里?”
几个黑衣人齐齐笑了一声,突然转身几个弹跳就跃进了黑暗中。
勿乞一惊,他清啸一声,一脚揣在了马车车门上。沉闷粉碎,化为无数碎屑飞出,勿乞飞身跳出了车厢。
黑暗中,数十道劲风无声无息的袭来,瞬间就到了勿乞身边,覆盖了他整个身体。
更多的劲风袭向了车厢,肃杀的寒气刺激得车厢内卢乘风三人浑身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人物 第六十四章 国宗
第六十四章 国宗
蓟都内城。紧靠着大燕朝皇宫的东侧,有一片占地一千五百多亩的院子。
院子后面的花园有小山流水,有丛林花苑,有宫殿楼阁,华美奢靡至极。而前面的三重院落,却是厚重古朴,所有屋舍都是巨木大石构造,屋舍外也没有丝毫的装饰。斑斑青苔在这三重院落中随处可见,使得这里的屋舍显得格外的古旧,带着一股子森森幽幽的苍老味。
铁月舞正坐在前院一间大厅内,没什么滋味的品尝着一碗已经泡得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的茶水。这茶叶的质量也很差,粗糙、干涩,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苦味。要不是卢秋罗带路,铁月舞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大燕朝国宗燕兴公虞玄的府邸,还以为是哪家贩夫走卒的居所。
空荡荡的大厅长宽十几丈,很是宽大高畅,但是大厅内没什么陈设,除了地上一块破旧的红毡子,大厅四角的青铜烛台,几条脱了漆水破破烂烂的条案,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大厅的地面也是凹凸不平,铁月舞进门的时候,还看到腐朽的门槛上居然长了两朵蘑菇出来。
尤其是大厅内虽然有四个硕大的青铜烛台,可是每个烛台上只点了三根小手指粗的白蜡,这么大的厅堂,这么点蜡烛,灯光暗得实在是可以。铁月舞伸出手,也不过是能勉强看清自己的手指而已。
配合上院子里的斑斑青苔,破烂的陈设,门槛上的两朵蘑菇,这还能是堂堂大燕朝公爵的府邸?分明是数百年没有人居住,闹鬼也闹了百把年的凶宅。
几个有气无力,瘦得和芦苇棒子一样,长得坑坑洼洼丑陋不堪,两眼发直犹如僵尸的侍女呆呆愣愣的站在大厅里,更是衬得这大厅和凶宅没什么两样。这几个侍女身上的衣衫也是粗麻布所制,不仅没有浆洗干净,衣襟袖子上还有不少的补丁。
皱着眉头又朝这几个侍女看了几眼,铁月舞咧了咧嘴,端起茶盏,将苦涩的茶水又灌了好几口。
真难为虞玄府上怎么找到这几个侍女的。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充沛无比,水灵灵美丽的大姑娘一抓一大把,反而是想要找几个生得丑陋的女子很有点难度。能找出这么几个生得和发霉的土豆一般无二的侍女,虞玄的管家肯定是下了大力气的!
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铁月舞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进城,她就立刻沐浴更衣赶来虞玄府上。这种行为是不合礼节的,但是心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也很顺利的进了虞玄的府邸,被管家带来了这个大厅等候虞玄的接见。但是从天色黄昏一直等到明月高悬,虞玄居然都没露面,甚至都没一个有身份的人出来给她解释一句。
袖子里,铁月舞死死的捏紧了拳头。
在吕国,谁敢这样怠慢她?但是这里是大燕朝,是天下百多个诸侯国的宗主国。虞玄更是大燕朝国宗府的当权之人,拥有监察天下诸国的重权。不要说把她铁月舞晾在这里,就算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她也只能乖乖的忍着。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铁月舞端起茶杯,将茶杯里的茶水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一个生得格外难看,下巴上还长了一个拇指头大小黑色肉瘤子的侍女傻笑着走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茶壶就给铁月舞倒了一杯发白的茶水。这侍女的动作粗陋鲁莽,茶水从茶盏里溅了起来,全洒在了铁月舞的裙子上。
强忍着一掌将这侍女拍死的冲动,铁月舞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轻轻的朝这侍女点了点头:“辛苦姑娘了。”
那侍女朝铁月舞傻笑了几声,抓起茶壶又走回了原地,呆呆愣愣好似木头人一样的站定。
铁月舞低下头,不为人见的翻了个白眼。看着自己做工精良价值昂贵的宫裙上缓缓散开的水渍,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袖子里的十指更是死死的捏成了拳头,好容易才忍住了心头一口邪气。
国宗府的前院古旧破烂得好似凶宅,但是后院却是一派的华贵园林。
一个面白无须,生得细皮嫩肉,面孔好像剥光的鸡蛋的老人穿了一件造型奇特的红袍,满脸堆笑的站在池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枯瘦的老人。
过了足足两刻钟,那枯瘦的老人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身体抖动了几下,从那柔美的身躯上缓缓的直起了身子。用力揉搓着那白皙柔嫩的身体,虽然枯瘦如柴,却生了一副飘然欲仙的好容貌的老人淡然问道:“那卢家的女人,还在?”
红袍老人笑了:“还在哩。刚刚奴婢叫人检查了一下她带来的三辆马车,里面可没有金银这些俗物,都是些珍珠、玳瑁、灵石、兽丹之类的好东西。数量少了点,但是价值应该在三百万金以上。”
枯瘦老人,大燕朝国宗,燕兴公燕虞玄眼睛骤然一亮:“哦?能有三百万金?这吕国的小小世家,身家还是有的。”
长叹一声,拍了拍身下少女的身体,虞玄站起身来,皱眉道:“失策,失策了。原本以为小小一吕国的小世家,又只带来了三辆马车的东西,值不了什么钱,所以把她晾在那里。没想到,居然有三百万金?唉,这是一份重礼,带着重礼上门,却如此怠慢,传出去坏了本公的名声啊!”
红袍老人干笑了几声,他低声解释道:“这也怪不得主公您,是奴婢办事不力。那三车里的东西都不是现成的金银,那些珍宝到底值多少钱,奴婢也做不得准不是?所以才请了两个识宝的老掌柜来帮忙鉴定,这不忙了这么久,才把三辆车里的宝贝到底值多少钱给鉴定齐全了。”
叹了一口气,虞玄连连摇头道:“不妥,还是不妥。今日失策了,失策了。这传出去,会坏了本公的名声的。速速伺候本公更衣,这事情,还得赶快给人家办妥当了!”
十几个身无寸缕,娇媚绝伦的少女快步走了出来,伺候着虞玄迅速更换了衣衫。
眨巴了几下眼睛,虞玄扯了扯下巴上的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皱着眉头思忖了一阵,大步走到了精舍旁一颗大树下,从树下操起了一块小孩子脑袋大的鹅卵石,狠狠的对着自己面门就是一石头砸了下去。
惨嚎声起处,虞玄把自己砸了个鼻梁凹陷,两道鲜血狂喷而出。
轻叹了一声,虞玄示意侍女赶快帮自己来止住了鼻血,然后又用脂粉仔细的在自己脸上装扮了一下。看着地上自己的一滩鼻血,虞玄长叹道:“这年月,挣点钱,容易么?本公贵为公爵,身为大燕朝的国宗,为了三百万金,为了自己的这点名声,也只能如此了。”
摇摇头,虞玄问那红袍老人道:“你把卢乘风的消息卖了多少钱?”
红袍老人急忙凑上前几步笑道:“卢乘风的消息,一万金,主公您私下里仿制的国宗府令,五万金。您放心,奴婢一切都办得好好的,这六万钉金,已经进了内库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虞玄扯了扯身上粗麻布所制的衣衫,长叹道:“这就好,这就好。不就是为了挣点钱么?本公容易么?”
就在铁月舞快等得不耐烦,一门心思的盘算着如何报复虞玄的时候,就听得大厅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变了腔调的轻咳,鼻青脸肿,鼻子下面还挂着血丝的虞玄在两个丑陋侍女的搀扶下,狼狈的走了出来。
不等铁月舞起身行礼,虞玄已经忙不迭的走上前来,朝铁月舞连连拱手致歉道:“惭愧,惭愧。今日本公入宫议事,一不小心从坐骑上摔下,摔坏了面门,刚刚才清醒,有劳夫人久候,实在是惭愧!”
看着虞玄那塌陷的鼻梁骨,铁月舞不由得一惊,她急忙笑吟吟的起身道:“老大人客气了,荣阳等得也不久。此次荣阳冒昧拜访,实在是为了乘风那孩儿的事情。当年荣阳和左国正大人……”
说到这里,铁月舞的面皮恰到好处的红了红,真的是欲言又止。
不等铁月舞把话说完,虞玄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本公懂,懂的。明日就为夫人办这件事情。乘风乃我大燕血裔,论起来还是本公堂侄孙,大家都不是外人嘛!”
打了几个哈哈,虞玄长声笑道:“不羁并无嫡子,但是他在外留下了不少后代,我们都是清楚的。不羁的哪位公子先到蓟城,就继承他的爵位和封地,这也是国宗府公议的决定。”
道貌岸然的虞玄色迷迷的目光飞快的扫过铁月舞高耸的胸脯,他很是义正词严的说道:“只要验明乘风公子是不羁留下的血脉,他就是大燕朝的左国正。这些事情,是本公的职责所在,夫人居然还巴巴的送来了三车礼物,实在是见外,见外!”
还是不等铁月舞说话,虞玄就大声笑道:“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做了。本公向来清廉,这不义之财,是一文不取的。但是既然乘风是本公的堂侄孙,这三车土产,本公就破例收下了!小蚴儿,把夫人带来的礼物收进库房吧,怎么说也是夫人一片心意啊!”
红袍老人急忙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呼喝着下人将三辆马车赶进了内院。
虞玄笑呵呵的看着面色古怪的铁月舞,很是自得的说道:“若非乘风的关系,夫人送来的礼物,本公是绝对不收的。夫人请看本公这处宅院破烂至此,本公衣衫也是如此简陋。平日里,本公是一分不义之财都不取的哪!”
一阵狂风吹过,吹得大厅内的灯火摇摇欲灭。虞玄粗麻布制的外袍被狂风卷起,露出了他身体贴身处穿着的水波一样色泽的千年冰蚕丝制成的华美亵衣,以及他亵衣上几颗用极品宝石制成的纽扣。
蓟都宁静的夜,突然被一阵巨响打破。
人物 第六十五章 反击
第六十五章 反击
真水灵罡贯注双目,勿乞看清了夜色中射来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数十支手指粗、一尺多长、通体漆黑做了防反光处理、流线型的三棱破风锥。这造型奇特的破风锥设计精良,打造的手艺更是高明至极,用强劲机括射出的破风锥速度极快,飞行之时居然不带半点儿声响。
要不是进入先天境界,已经初步有了灵识,勿乞根本察觉不到这玩意的靠近。
‘嘿’的吐了一口气,真水灵罡透体而发,一层柔韧致密的罡气覆盖全身,勿乞拍出两掌朝几支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丈许的破风锥迎了上去。大缠丝手发动,无形的空气漩涡席卷而出,空气中立刻响起了诡异的风啸声。
裂帛声响起,勿乞拍出的两道漩涡气劲被破风锥轻松刺穿,他放出体外一丈左右的护身罡气,更是被破风锥轻轻松松的击破。不仅如此,那破风锥更是逆着勿乞的罡气,速度骤然增加了三成,快若闪电般射了下来。
这玩意可破罡气!
双眸中蓝光一旋,勿乞骤然看清了破风锥上面雕刻的细小符箓‘破风符’,这本来是用在飞剑之类的法宝上,专门用来破开高空天然罡风,增加飞剑飞行速度的符箓,用来武者的护身罡气,居然也有奇效。
他更看清了这些破风锥尖端处一点若有若无的黑芒。破风锥前面这一点最锋利的尖端,居然是用罕见的‘冥风铁’打造。这种千年玄铁吸纳了百年地下阴冥之气才能产生的奇特金属,也专破武者的罡气。
怪叫一声,勿乞哪里还敢硬抗,他抱着脑袋,身体骤然一缩,变成了一个不到两尺大的肉球,滴溜溜的带着一阵风声,紧贴着地面一通赖驴打滚翻滚了出去。密集的‘嗤嗤’声不断响起,数十支破风锥紧贴着勿乞的身体射在了地上,在地面上射出了数十个深不见底的小窟窿。
一通乱翻,勿乞冲到了卢乘风三人所在的马车边,飞起一脚将马车朝小巷入口处踢出。
庞大的真气爆发,沉重的马车‘呼’的一声急退十几丈,近百支破风锥乱杂杂的射下来,地上又被射出了一大片密集的小窟窿。一声巨响,马车炸开,卢乘风、罗克敌、马良三人从粉碎的车厢里冲了出来。
经验老道的罗克敌和马良一冲出车厢就立刻紧贴在了两侧的墙根下,卢乘风却是威风凛凛的冲天飞起七八丈高,抖声喝道:“何方贼子暗箭伤人?不怕大燕朝的王法么?”
看到如此神威凛凛的卢乘风,勿乞吓得冷汗‘唰’的冒了出来。他怪啸一声,缩成肉球一样的身体骤然弹起,比卢乘风上升之势更快了一倍的弹跳而起,一把抓住了卢乘风的脚踝,顺势将他狠狠的朝地下丢了下去。
卢乘风惊叫一声被勿乞丢下了地面,勿乞却是无奈何的顺着这股反震之力向上又飞了一丈多高。
四周黑漆漆的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喝:“打!”
‘砰’的一声闷响,好似一门小钢炮在勿乞的耳边开炮,三根小孩子胳膊粗细,长有一丈三尺的重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勿乞当心射了过来。这重弩通体用钨钢锻造,沉重异常,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变态的弩机才能将它们弹射出来,而且弩箭飞行的速度,比刚才的破风锥还要快了一倍。
“闪开!”卢乘风狂啸了一声,他刚刚从地上爬起,就看到三支重弩箭射向了勿乞,不由得吓得魂飞天外。
勿乞身体在半空中无法借力,这时候哪里还有躲闪的余地。他双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冷如雪的蓝光,双手急速的在面前连连绕起了圈子。先天真水灵罡奔涌而出,在他面前化为数十重急速旋转的无形漩涡。空气在急速旋转,发出了刺耳的风啸声,空气和空气摩擦,隐隐带起了白色的气爆圈。
三支弩箭骤然到了勿乞面前不到三尺之地。
一声爆鸣,三根用钨钢打造的重弩箭突然诡异的扭成了麻花,被无形的空气漩涡一卷一旋,扭曲的重弩箭紧贴着勿乞的身体掠过,远远的飞出去了小半里地。勿乞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当面撞来,双手好像被重锤狠狠的轰了一下,先天真水灵罡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引得体内真气一阵大乱。
一口血喷出,勿乞借着重弩箭的势头朝后飞退二十几丈。
怒啸一声,勿乞骨子里的那股子悍勇之气发作,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歇斯底里的大笑着,他一边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两柄上好弦的九重穿云弩。
‘嘎嘣’声中,十八支纯钢弩箭朝刚才重弩箭射来的方向激射而去。箭矢没入黑暗,百丈外突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嚎声,弩箭射穿人肉体、射穿人骨头的声音是那样的刺耳,紧接着有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应该是有人从墙头上摔倒在了地上。
随手将两具发射一空的穿云弩塞进储物袋,勿乞手起处,又是两具弩弓凭空出现。
又是十八支纯钢弩箭射出,随后又是十八支,又是十八支。
勿乞借着重弩的力道向后飞退十几丈,他居然连续激发了十二波二十四具九重穿云弩。两百多支弩箭绵绵射出,黑暗中不时传来惨叫声和惊怒交集的咒骂声。
卢乘风大笑起来,他大声喝道:“干得漂亮!哈哈哈!”
这些九重穿云弩,都是小蒙城一战从狂贲兽骑手中缴获,勿乞看这弩弓威力极大,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就在储物袋中储存了一百具上好弩箭的弩弓,今夜正好派上了用场。
黑暗中用床弩射了勿乞三箭的人根本没想到勿乞身上有储物袋,更没想到会有人无聊到在储物袋中装上这么多上好弦的九重穿云弩。他们被勿乞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伙人当场死伤大半。
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从远处遥遥传来:“嘿,有点本事,不过,还是得死!”
勿乞一口真气消散,他踉跄了一下落在了地上。卢乘风三人急忙凑了过来和勿乞会和,勿乞伸手急抓,从储物袋中抓出了几具九重穿云弩递给了他们。黑灯瞎火的,还是用弩弓来得便利,一旦有动静,只管用弩箭射击就好。
将卢乘风护在正中,勿乞当头,罗克敌和马良一左一右的护在了后面,四人用最快的速度朝小巷出口奔去。四个人都是先天境界的修为,先天真气起处,身形一起一落就是十丈左右,眼看就要冲出这条小巷。
可是那声冷笑一起,四人就觉得脚下地面骤然一抖。
蓟城不仅城墙高大坚固,城内街道两旁的墙壁也有玄虚。就以勿乞他们所在的这条小巷而言,两侧高耸的墙壁都是用巨石搭建而成,墙壁根基下面有机括,一旦发动,则墙壁立刻向街道中倾斜倒塌。如果敌人攻入了城中,不管来多少敌军,只要他们在街道上行走,机括一旦发动,巨石塌下,哪怕是铁人都要被巨石砸扁。
那些袭击勿乞一行人的幕后黑手,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来历,居然就悍然发动了这原本作为大燕朝最后一重城防的杀手锏。
四人只觉脚下一软,脚尖一个借力不到,身体朝前飞掠的速度骤然一慢。
长有三里的小巷两侧高耸的墙壁骤然向内一斜,那些方圆数尺的巨石块轰鸣着倒塌了下来。巨石和巨石相互碰撞,溅起了大片火星,巨大的响动打破了蓟都的宁静,这声响,正好是虞玄和铁月舞在国宗府上听到的动静。
小巷宽不过一丈多,两侧的墙壁高有七八丈。墙壁向内一斜,头顶立刻被封了个结结实实。墙壁一解体,方圆数尺的巨石乱杂杂的砸了下来,四面八方都成了死地,根本没有躲闪的地方。
罗克敌、马良望着头顶铺天盖地砸下来的巨石,丢下手上弩弓,同时全力向天空拍出了双拳。
勿乞也是一声长啸,联手二人全力向空中出掌。
头顶压下来的数十块巨石骤然一震,下降的速度凭空慢了下来。
就是这一慢的功夫,卢乘风已经掏出了三根后土灵甲阵的阵桩,顾不得掐印诀念咒语,直接咬破了舌尖,一口心血喷在了阵桩上,用最快也是最伤损元气的法子催动了大阵。情况危急,卢乘风咬舌头的时候也没一个轻重,两排大牙一合,他喷血的时候,连一块黄豆大小的舌头肉也喷了出去。
‘嗷嗷’一声惨叫,卢乘风舌头上血如泉涌,他痛得眼泪水狂喷了出来。
三根阵桩一抖,四周地面一震,大量土黄|色气流飞涌而来,迅速在四人身边构成了一个土黄|色的气罩。卢乘风飞快的将阵桩投出,阵桩深深的没入了地面,成品字形围住了四人。
巨石落下,土黄|色的气罩一阵抖动,碰到气罩的巨石骤然碎裂开,逐渐碎成了拇指大小的石子。
卢乘风嘴里鲜血涌出,顺着下巴滴在了胸口衣衫上。他指天画地的大声咒骂道:“小辈,我卢乘风和你们有什么仇怨,用这种手段暗箭伤人?”
数十丈外,刚才那发出冷笑的声音骤然响起:“什么?你们还没死?”
那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怀疑,而勿乞则是迅速的通过他的声音确定了他的方位。
竭尽全力推开了头顶两块巨石,勿乞左手拎着一具九重穿云弩纵身跃起。
九支弩箭朝那人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出,勿乞收起弩弓厉声喝道:“罗克敌,随我杀人!”
两根来自蒙山的剧毒芒刺紧握在手上,勿乞身体一掠就是十几丈,朝那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被伏击弄得怒气攻心的罗克敌拔出长剑,大声咒骂着冲杀了出去。
人物 第六十六章 妖鬼
第六十六章 妖鬼
三十丈外,站在一堵院墙上的,是一个身穿银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大氅的英俊青年。他身边站着高高矮矮十几个黑衣人,此时正用见鬼一样的目光看向这边。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巨石城墙倒下,居然都压不死勿乞四人。勿乞的动作又那么快,他推开巨石从下面钻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全都愣了一下神。就是这一愣的功夫,九支弩箭已经呼啸射来。
银袍青年怪叫一声,他身体一歪,很狼狈的从墙头上翻身落地。
饶是他逃得快,一支弩箭依旧是射穿了他的肩膀,在他身上射出了一个透明窟窿。银袍青年惨嚎痛呼,落地时一个站立不稳,右脚歪斜着落在了地上,清脆的骨裂声传来,他的脚踝也被摔断了。
另外十几个黑衣人被弩箭射伤了五个。九重穿云弩威力极大,短短三十丈的距离,被命中就就是透体而过,留下了一个小孩子拳头粗细的透明窟窿。鲜血‘嗤嗤’的喷出,中箭的人虽然不在要害处,却也痛得浑身无力。
银袍青年的惨叫声还在夜空中回荡,勿乞两个起落就到了他面前,右手芒刺毫不犹豫的朝他喉咙刺了过去。勿乞的目光冰冷如冰,透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杀意。他低声喝道:“我不死,你就死!”
银袍青年惊骇万分的抬起头来,他正要大叫,却正好看到了勿乞冷漠无情不似人类的双眸。他气息一滞,已经到了嗓子口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只是本能的双手撑地,连滚带爬的向后逃窜。可是他身后就是墙壁,跑了两步,他就一头撞在了墙上。
漆黑的芒刺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快若闪电般就要刺进银袍青年的身体。
一侧的街口那里,突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住手!”
勿乞根本没理会那女子的叫声,他死死的盯着那银袍青年,芒刺径直刺出,深深的没入了他的喉咙。银袍青年不可置信的看着勿乞,他身体一阵阵的抽搐着,眨眼间漆黑的污血从他七窍和毛孔中喷出,他的身体迅速缩成了一团小孩子般大小的黑肉块。
墙头上的黑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叫声:“公子!”
几个黑衣人从墙头跳下,手上兵器带起长有尺许的罡气,狠狠劈向勿乞的脑袋。
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勿乞脚尖轻点,迅速向刚才那女子声音传来的街头冲去。
凶如疯虎的罗克敌怒吼着冲了过来,他长剑挥出,长有六尺的淡红色剑罡一闪即逝。几个黑衣人还在半空中,就被剑罡拦腰划过。鲜血喷出,十几段血淋淋的身体重重的落在地上,这几个黑衣人一时还没死,上半节身躯在地上一阵乱抽乱动,不断发出凄厉至极的叫声。
罗克敌一剑挥出,将兵败被擒以及被勿乞强迫投靠卢乘风的怨气全发泄了出去。他举起血淋淋的长剑宁笑道:“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就你们这群下三滥的贱狗,也敢动……动我们公子的主意?”
夜风在耳边呼啸,勿乞死死的盯着数十丈外的街口,一辆黄金为辕、纯银为轮、碧绿纱萝笼罩的华美车驾正停在街口,十几个身穿青色披风的精悍男子正护卫在车驾四周,目光森冷的望着急冲而来的勿乞。
刚才那女子的呼唤声就是从这车里传来。
不管车里女子是谁,她和那银袍青年肯定有勾连。如此深夜伏击,和分明是幕后指使者的银袍青年认识,又在近在咫尺的街口旁观,这女子不问可知,绝对不会是勿乞的朋友。
刚到蓟都,就被人引诱出门一通厮杀,居然还动用了蓟都的城市防御机括和重型床弩,勿乞心里憋着一肚皮的火。不管敌人是谁,杀了就是。只要卢乘风继承了燕不羁的爵位和官职,在大燕朝,还有谁是招惹不得的?
双眸中蓝光一凝,低沉却绵绵不绝,好像夜半大江潮声的啸声从勿乞嘴里传来。他低下身子,两根芒刺藏在身后,快步朝马车冲了过去。
四条青色的披风被丢上了高空,四个青衣劲装的男子拔出长剑,大步朝勿乞迎了上来。其中一人暴喝道:“大胆,退回去,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勿乞脚下骤然一用力,街道上铺着的条石被他一脚踏碎了好几块,他借力朝前急冲,几乎是一闪就到了那四个男子身边。双手急速刺出,芒刺带起‘嗤嗤’破风声到了四个青年的面前。
长剑如雪,剑风烈烈有声。四道剑光化为四条光带涌来,准确的点在了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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