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苦笑道:“你想要我怎么谢你?海山县又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就算想要带你去玩也没地方啊。”
谢波在一旁极不识趣的插嘴道:“高县长,咱们海山县的清澜温泉是整个岭州最有名的地方,许多领导和公司老总都经常过来泡温泉放松休闲。”
高阳恨不得一脚踹死谢波,他当然知道清澜温泉很有名气,县招待所之所以修建的如此豪华,便是因为上级领导和家属经常过来泡温泉,顺带着要休息,所以县委书记迟兆和原任县长的陶大勇才会花费巨资重新整饬了招待所。
只不过李婉儿给他的感觉太古怪了,在上次与李江峰吃饭之后,李婉儿曾约了他几次,高阳念在省长梁栋对他的照顾以及李江峰的好意,也就答应了。
可是谁知李婉儿竟然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很喜欢自己,想要和自己恋爱。这让高阳很是纠结,有心拒绝吧,但她毕竟是省长的外孙女,据说李婉儿和她的母亲都是独生女,自是很受梁栋宠溺,若是强硬拒绝,伤了李婉儿的心,一个不小心被省长梁栋得知,就算以后不给自己穿小鞋,恐怕自己给他的印象也会一落千丈。
也正因为此,高阳只是有意无意间提到了几次莫晨雪,并答应李婉儿等有机会便带着她去东安省见见莫晨雪。按说高阳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李婉儿怎么也该知难而退,谁知道这丫头不但不退缩,反而这次追到海山县来了。
这让高阳心里的纠结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李婉儿打着投资商的名头过来,光明正大,他总不能将她赶走。
江山集团可不是小公司,培养出一个宁空首富出来,可见其实力有多么强大。这样的集团,多少个县市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它的投资,而来到海山县若是被高阳赶走,不消说迟兆要和他翻脸,就算几位副县长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高阳如今能做的便是尽量和李婉儿少接触,他能看得出来,李婉儿对自己的好感源于火车上那场相救。少女情窦初开,因此下意识的会有些英雄情结,再加上高阳相貌堂堂,身材高大,又年纪轻轻便已是正处级领导干部,有哪个少女会不动心?
他清楚李婉儿这种好感只是因为她周围的朋友较少,尤其是男性朋友更是一个没有,所以才会将对他的好感和真正的爱恋难以分清。因此便决定尽量和她少接触,时日一长,随着她的阅历逐渐丰富,便会自然而然的将高阳抛在脑后。在省城的时候,他便刻意的与她拉远距离。
谁知道不长眼的谢波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硬是提到了清澜温泉。
果不其然,听到竟然有温泉可以泡澡,李婉儿顿时欢呼出声,上前拉住高阳的胳膊,边摇边道:“高阳哥哥骗人,有这么好的去处,你怎么能说海山县没有玩的地方?我要去泡温泉,你陪着我。李叔,投资的事情你负责搞定,高阳哥哥陪我玩儿。”
高阳被她摇的无可奈何,就见她身后的那名副总一脸慈爱的说道:“高县长,既然婉儿这样说了,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只要你将她照顾好,江山集团的投资不存任何问题。”
这是在暗示只要高阳照顾好李婉儿,江山集团的投资一定会马上落实。若是照顾不好,那就别再惦记投资的问题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当然能够听出这位李姓副总话里的含义。
高阳脸色顿时就是一变,目光锐利的望向那位李姓副总,淡淡道:“我想请问一下,李总你能代表江山集团吗?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话,就是江山集团的意思,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我是董事长派过来负责投资谈判的代表,高县长你说呢?”李姓副总言辞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倨傲,显然没把高阳往眼里放。不过事实也正是如此,以江山集团的实力,李姓副总见过的大官多不胜数,很自然的不会把高阳当成一盘菜。
李婉儿听到李姓副总这么说话,俏脸顿时就是一沉,刚要说话,却听高阳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李副总带人回去吧。”
高阳决不允许有人威胁他,再者一个连县长都不放在眼里的副总,难道指望他会在谈判中有所让步?最重要的一点是高阳无法和他沟通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高阳平静的话就如同一块巨石掉到湖面,顿时引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愕然。李婉儿更是楚楚可怜道:“高阳哥哥,我们是来给你助威的,你怎么能赶我们走呢。”
不等高阳解释,她已是一脸寒霜的怒视李姓副总:“李占华叔叔,我父亲让你陪我过来是为了既定的投资计划,而不是让你来和地方政府闹别扭的。请你向高县长道歉,否则请你自己回去向董事会解释。”
李占华显然没想到李婉儿会说出这样的话,神色间带着些许愤懑,有些愕然的望向李婉儿,见她一脸正经的样子,心知这位小姑奶奶是动真格的了。若是真被赶回去,恐怕自己还真无法对董事会交代。
他不清楚高阳曾救过李婉儿的事情,不止是他,除了当事人和有限的几个高层心里清楚此事外,李江峰将李婉儿险遭大祸的事情死死的隐瞒了下来。一方面考虑到女儿的名声,另一方面自然是不愿被钟远博察觉到自己在背后阴人。
正因为李占华不清楚,所以他此刻内心的郁闷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要晓得以他副总的身份,就算到了岭州市,至少也会有一名副市长亲自作陪,如今要他向一个小小的县长赔礼道歉,他自是难以接受。
脸色涨的通红,李占华只觉得身后五名手下正以令他难以忍受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后背,又看到李婉儿愈发寒冷的小脸,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高县长,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说完,他仿佛一瞬间苍老是十岁,整个人都显得颓唐了许多。
高阳始终在暗地里打量李占华的反应,见他竟然真的出言道歉,连忙笑道:“李总别折杀晚辈了,既然婉儿对你以叔叔相称,我也称你一声李叔吧。我并无责怪李叔的意思,但我想江山集团既然能大老远的从省城赶过来考察投资环境,就说明了无论从哪一方面,我们海山县已经纳入了江山集团的投资范围,所以就算李叔向集团高层建议不在海山县投资,恐怕也不会通过。”
李占华的表现很让高阳欣赏,极其具有职业经理人的风范,更值得高阳肯定的是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李婉儿的宠溺是发自内心的,全心全意。也正因为此,他才会因为李婉儿一句话向高阳道歉。
事实上李占华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高阳必须要打掉他的傲气,只有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获利。
李占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也不知是因为李婉儿的呵斥伤心,还是对高阳的道歉很不甘心,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
高阳也不介意,只要主导投资案的李占华不出幺蛾子,他相信以海山县的投资环境,江山集团的投资肯定会落实下来。
笑着与李占华身后的投资决策小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高阳便亲自带着他们来到包厢里吃饭。
江山集团的工作人员素质极高,吃过饭,便提出要四处走走,感受一下海山县的风土人情。
高阳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考察,便没有拒绝,要求谢波全力陪好众人。而他则亲自带着李婉儿步行出了招待所,沿着马路散步。
谢波怕高阳二人出现意外,便让司机老贺开着二号车在后面跟随。
二人对此毫不知情,李婉儿刚出招待所大门,便亲热的搂住高阳的胳膊,一脸娇痴道:“高阳哥哥,我要去吃小吃。”
高阳摸了摸鼻子,他来到海山县也不过才一个星期不到,一直在忙于工作,还真不知道哪里有特色小吃。
无奈下只好打电话给谢波询问,得知县城的老山巷是远近闻名的小吃一条街,问清了路线后,二人便径直走去。
卷 四 青年常委 第二十二章 暗渡陈昌下
第二十二章 暗渡陈昌下
海山县城并不大,从招待所到老山巷,二人一路散步,也不过花了十五分钟便到了。
此时天色已黑,大街两旁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将二人的影子拖曳的老长。
李婉儿一路上紧紧挽着高阳的胳膊,嘴角带笑,怎么看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反倒是高阳脸色微苦,他如今已近23岁,除了和莫晨雪偶尔亲个小嘴外,却从未和其他女孩如此贴近,少女芬芳的气息随着夜风吹入鼻孔,令他情不自禁的心笙摇晃。
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阳刚季节,即便是一心仕途,从未有过其他杂念的高阳偶尔也会幻想一下床第之间的情景。可是莫晨雪虽对高阳极尽体贴,但在男女之间的观念却很是老旧,无论高阳如何哄骗,她始终坚持要到新婚之夜,才会将自己的清白处子之躯交给高阳。
因此,高阳虚火上升,往往一觉醒来,内裤始终都是湿漉漉的,为此负责照顾他私人起居的小桃还暗自偷笑过。
被李婉儿这样明眸皓齿的大美人相携而行,耳旁响着她那如百灵鸟般叽叽喳喳却又十分动听的声音,鼻间嗅着她那淡淡地带着百合花的体香,高阳只觉得一阵心猿意马。
狠狠地咬了下舌头,内心不断警告自己要对得起莫晨雪,他才强压下那股子虚火。反倒是李婉儿似乎对他的反应若无所觉,只不过偷瞥向高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神色。
站在老山巷口,高阳才发现就算不问谢波,二人也能找到这里。原因无他,只因为入夜之后,整座城市只有这么一条巷子如白日般热闹非凡。
一长溜的红色灯笼几乎排满了整条巷子,一个个大排档和小摊占据巷子的青石板路,只留下狭长细窄的通道任人行走。巷子里虽说不至于人山人海,却也人流如织,行人摩肩擦踵,不时驻足停留,与小摊贩讨价还价。
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许多挑着扁担的小贩边走边向行人推销海山县最有名的金线油塔、驴打滚等小吃。
还未近前,便已感受到其中的热闹气氛,让人不由自主的食指大动。
李婉儿虽是自小在热闹繁华的省城长大,但何曾见过如此具有乡土气息的地方,顿时欢呼一声,便要冲进人群。
高阳吓了一跳,慌忙拉住她的小手,李婉儿俏脸一红,顿时止住脚步。
“这里很乱,不如我们去另外的地方吃饭吧。”高阳有些尴尬的想要松开手,却不想李婉儿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掌心,愣是不放。无奈之下,苦笑着转移话题。
李婉儿撅起小嘴,眼热的看着巷子里摩肩擦踵的情况,抗议道:“别的地方有这么热闹吗?高阳哥哥,我就想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氛。真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吃东西的。”
高阳哑然失笑:“不是怕你乱吃东西,我是说这里看起来很乱,你一个漂亮女孩挤在其中,保不准会被别人占了便宜。”
李婉儿挥舞着小拳头,兴奋道:“谁敢占我便宜?我是跆拳道三段。再说有高阳哥哥在我身旁,我才不怕呢。”
高阳见李婉儿跃跃欲试的神情,只能是摸了摸鼻子,无奈的苦笑道:“那我们先说好,你走在我前面,不要乱跑。”
“为什么你不在前面?”李婉儿狐疑道:“难道你想趁机摸我,然后再推到别人身上?”
高阳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婉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打击道:“我摸你做什么?要身材没身材,要屁股没屁股的。”
“胡说!我很大的,要不你来摸一下。”李婉儿小脸紧绷着,对高阳的打击很不服气,拉着他的手便要向自己屁股摸去。
高阳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手掌,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听老谢说这里的夜市只持续到八九点钟就要结束,如果我们不抓紧点,恐怕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李婉儿美眸笑的弯弯如月牙,挥舞着手臂,大叫道:“e on。gogo。”
说着,便兴冲冲挤进了人群。高阳呆了一下,随即也紧随其后。
海山县早在新中国未成立之前,便已是远近闻名的小吃作坊,这里做出的金线油塔和驴打滚等小吃非常受欢迎。再加上清澜温泉的驰名整个岭州地区,可以说闻名已久。
李婉儿进了人群里,哪里还会记得她在巷子口说的不乱跑的话,就如一只快乐的小精灵似得,不断拉着高阳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时驻足在小摊上,看着廉价却很漂亮的饰品,并和老板讨价还价。
时而又望着挑着扁担卖小吃的小贩,小脸满是馋相,高阳便苦笑着掏出钱夹,替她买下一份品尝一番。
从巷子口逛到巷尾,足足花费了一个多小时,二人走的累了,找了个买馄饨的小摊位前坐了下来。
嗅着馄饨的香气,吃了一肚子特色小吃的李婉儿仍然喊饿,高阳也有些饿了,便要了两份馄饨,二人大快朵颐。
正吃着,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哄乱声,随后只见一个个摊主推起手推车、挑起扁担便疯狂地向巷尾这边跑来。黑压压一群人同时奔跑的情景,看的高阳毛骨悚然,一把抓住正吃的香的李婉儿的小手,二人慌忙跑出巷子。
站在巷子对面的大街上,李婉儿见到这幅情景不禁拍了拍胸脯,犹有余悸道:“究竟是怎么了?这些摊主怎么全部向这里跑来?”
她不禁对高阳再次生出感激|情绪,若没有高阳及时拉着她逃出来,恐怕刚才会被那些仓皇而逃的摊主们踩死。
正想着,两辆小面包车从街角处行来,在二人对面嘎吱停下,随后,四名城管手持警棍站在了巷尾处。凡是意图从这里逃出去的人都被他们用警棍打了回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对面巷口方向也有几名身着城管制服的人慢悠悠走来,领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斜睨着被他们夹在中间的摊贩们,冷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们这群瘪三,早告诉你们不交钱不许出摊,可是这个月的摊费竟然没有一家上缴,我看你们真的不想在老山巷里混下去了。”
人群中一阵低语,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恳求意味道:“崔队长,这个月已经收了卫生费、摊位租金和占道经营费用了。我们都是小本生意,您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您赶我们走,我们就维持不下去了。”
“扯淡!老山巷的行情,整个县上的人谁不清楚?我告诉你们,就算现在不想在巷子里摆摊,也要把这个月的摊位费交齐了再说。给我把他们全部带到大队,不交钱就扣东西,让他们家人拿钱来领人。”那名姓崔的队长不屑的瞥着面无人色的摊贩们,猛地一脚踢翻了路旁的简易桌子。
听到他的吩咐,其他几人也有学有样,便走便将巷子里摊贩们未来得及收拾的东西踢翻,随后推推搡搡的要求这些摊贩随他们回城管大队。
小贩们见自己的摊子被砸的稀巴烂,又想到一旦去城管大队,就要面临被罚款的结果,自是不肯去。于是,众人推推嚷嚷,一名城管突然捡起地上的一根扁担,恶狠狠地砸在了一名小贩的脑袋上。
那名小贩惨叫一声,噗通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见此情景,一旁的小贩们都怒了,不知是谁怒骂了一句:“操他大爷,这帮龟孙子整天作威作福,欺负我们,现在又把人打伤了,他们是想逼我们造反啊。”
这人的话就像是油桶里的一颗火星,瞬间将众人的怒火点燃,所有人都怒骂起来。
城管们见此也不害怕,那名崔姓队长拿出香烟分发给队员,笑嘻嘻指着众人道:“骂吧,可劲的骂,待会让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拿着扁担的那名城管离众人较近,听到众人开骂,扁担猛地砸了下去,顿时又有一名小贩被打伤。
李婉儿看的义愤填膺,拉着高阳小手怒道:“这是什么世道?共产党的天下怎么会有这群不讲理的干部?”
高阳面带寒意,慑人的目光望着被城管们逼得无路可走的摊贩们,冷笑道:“他们不是干部,也不配做党的干部,他们只是一群暴徒,披着合法外衣的暴徒!”
说着,掏出电话,直接拨通了政法委书记梁海强的电话,不等那边说话,他便冷冷道:“五分钟内,带人过来。”
说完,也不理梁海强那边疑惑的声音,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即又拨通了分管城管局的副县长鲁力的电话,刚一接通,高阳便怒道:“不管你在哪里,马上给我到老山巷来。”
挂了电话,一直跟随在二人身后的司机老贺已经开着二号车驶到高阳面前。
见到老贺,高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谢主任让你过来的?”
老贺瞥了眼巷子里作威作福的城管们,笑道:“谢主任不放心您,所以就叫我一直跟在您身后了。”
高阳点点头,对老贺道:“你照看好她。”
指了指李婉儿,不理二人莫名其妙的神情,径自穿过大街,走进老山巷。
卷 四 青年常委 第二十三章 怒上
第二十三章 怒上
副县长鲁力接到高阳电话时正在和赵志光喝闷酒,上午常委会上高阳首战告捷,令常务副县长赵志光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嗅到一抹不对劲的味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迟书记这么匆忙确定下来四镇主官,不就是为了给高阳个下马威,告诉他在海山县的地头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吗。怎么到了最后,不但四镇主官分给高阳一个名额,就连县招待所的改制的议题也予以通过。
这不像是向来专横霸道的迟书记的风格!
赵志光闷闷地喝着酒,他心里明白,迟书记对高阳应该是不存在好感的。否则在高阳上任的那天,又怎么会大中午的召集县委人员召开会议,以至于只有政法委书记梁海强和副县长王松二人去迎接高阳的到来。
就算是忌惮高阳的后台,最多就是不难为他而已,也不至于在常委会上迎合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自己没有看透。
于是,他便叫着关系亲密的副县长鲁力一同参谋。
鲁力也正暗自郁闷着,高阳推荐的人选占了牛心镇镇长的位置,以至于他推荐的人选被刷了下来,这让他气的差点咬碎了牙齿。
二人在饭店包间里喝酒,互相咬牙切齿的诅咒高阳时,鲁力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不到十秒钟,他便一脸难看的将手机撇在桌子上,端起酒杯一口干尽。
看着他脸色铁青的样子,赵志光好奇的问了一句,鲁力便将电话里高阳毫不客气的话复述了一遍,赵志光听后勃然大怒。
“高阳也太霸道了,你好歹也是副县长,就算他有急事找你,也该客客气气说话吧?哼,他既然那么想见到你,那你就拖着不去,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看着赵志光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鲁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头道:“算了,为这点事和他怄气不值得。老赵啊,你还是要多向迟书记靠拢,只有这样,高阳才不敢拿你如何。不过我可就惨喽,听他电话里的语气很不好,我有种预感,他很可能会拿我开刀。”
“他敢!”赵志光吃了一惊,但随即愤愤道:“我们都是市管干部,再说有迟书记为我们撑腰,他能把我们怎么样?既然他已经露出敌意了,那我们还巴巴的凑上去挨训作甚?不理他,老鲁来喝酒。”
二人干了一杯,鲁力苦笑道:“还是不行,高阳语气不善,我有些心惊肉跳,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激怒他。如果我不过去,被他抓到把柄进行攻击,那可就划不来了。”
赵志光眼睛一瞪,骂道:“不是我说你,老鲁你做事情总爱瞻前顾后,结果到最后总是一事无成。你现在去高阳那儿,明摆着是去挨训,你怎么就不开窍,还硬要找骂。”
鲁力道:“我估计高阳不会无缘无故发火,这个小青年看似年轻,但城府深着呢。从省上下来的干部,哪个不是人精?我觉得高阳肯定有要事找我,算了,不喝了,老赵你也早些回家休息,我去老山巷。”
说着,放下酒杯,起身出门。
“诶,等等我。”赵志光见鲁力出门,也起身跟了上去:“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他无理取闹折腾你,我还能借机找找他的麻烦。”
鲁力脚步稍慢,但还是没有丝毫停留,只不过背着赵志光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却说高阳走到巷子里,还未靠近人群,便被一名城管拿着警棍抵住问道:“你是做什么的?没看到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赶紧走,别在这里耽搁。”
高阳不理他,径自走到那名姓崔的城管队长面前,冷冷道:“谁给你们的权利,可以随意打人砸物?”
崔队长被高阳问的当场一愣,纳闷道:“你是谁啊,谁给我的权利,你管得着吗?告诉你,我们执行公务向来都是这样的,怎么你看不惯?看不惯就去信访办或者城管局投诉啊,看看有谁会理你。”
说着,他嘿嘿笑了起来,其他几名城管也讥笑的看着高阳,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傻瓜。
“投诉是必须的,不过在这之前,把你的工作证拿出来给我看一下。还有你们几个,也掏出来,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欺负老百姓。”高阳毫不介意他们轻蔑的目光,神色冰冷的扫了一眼崔队长。
崔队长被高阳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哈哈笑道:“偏不给你看,你能怎么样?再捣乱小心治你个妨碍公务。”
其他几人也嘻嘻哈哈的看着高阳,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高阳复又进来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打那些摊贩,此时几名城管都面色不善的和自己说话,却也无人再动手,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想着反正是等梁海强过来,他也不急,便淡淡笑道:“执行公务要需要打人?需要砸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少他妈废话,小子你滚不滚?”崔队长被高阳拿着打人砸物的话题反复质问,早已暗自恼怒,冷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如果想吃牢饭就直说,老子保证让你如愿以偿。”
吃牢饭?
高阳冷哼一声,神色愈发冷峻,眼中已隐隐现出怒意,语气却愈发平淡道:“你能让我去吃牢饭?很好,那就来吧。”
“嘿,这小子还挺牛逼,海山县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号人物了?竟然连崔哥的大名都没听过。”刚刚动手打人的那名城管见高阳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道:“崔哥的姐夫是咱们县上的大领导,送你一个小青年吃牢饭当然毫不费力。”
听着手下的吹嘘,崔队长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神情,懒得再和高阳纠缠,对几名手下道:“把他们都带走,小陈你留下把这些东西装进车里,带回去。”
他望向打人的城管,指了指小摊贩们丢下的各种货物,吩咐道。
那姓陈的城管显然对崔队长的安排很是兴奋,欢快的应了一声,便要去收拾。
就在此时,刺耳的警报声由远至近响彻四周,伴随着几道紧急刹车的声音,政法委书记梁海强带着县公安局的人马赶了过来。
见到高阳,梁海强明显松了口气,扫了一眼被城管们堵在中间的摊贩,又看了眼巷子里一片狼藉的模样,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心里不禁开始骂娘。
“高县长,您没事吧?”梁海强恶狠狠瞪了一眼露出不解神色的崔队长,冷笑道:“崔大元,你真出息了,竟敢对县长动手动脚。”
“梁,梁书记?高,高县长?”崔队长显然没听明白梁海强话里的意思,有些发怔道:“高县长在哪里?我没对他动手动脚啊。”
一旁的小陈反应极快,扯了扯他的袖子,目光瞥向高阳,压低了声音道:“队长,梁书记说的高县长应该是那个小青年。”
小青年!年轻县长!
崔队长一下子反应过来,慌忙凑到二人面前,谄笑道:“梁书记您冤枉我老崔了,高县长站在这里可是毫发无损,我真没将他怎么样啊。高县长您好,我叫崔大元,很高兴认识您。”
说着,他伸出双手,竟是要和高阳握手。
这时,站在对面街道上的李婉儿也在司机老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她走到那名被打的生死不知的摊贩跟前,大声叫道:“快打120,这里有人受伤了。”
她这么一叫,倒是将被梁海强带来的警察镇住的摊贩们叫醒了,有几个也被打的摊贩顿时嚷嚷道自己也受伤了。李婉儿急的小脸通红,不断催促掏出电话的老贺快点拨出去。
高阳冷漠的看着崔大元,任凭他双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尴尬,没有半点反应。
梁海强看高阳这幅模样,心知这位新来的小煞星看来是动了真怒,便上前一脚将崔大元踢翻在地,怒骂道:“小兔崽子还说没得罪高县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崔大元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欲哭无泪分辨道:“梁书记,我真的没对高县长做过什么啊,只是,只是说了几句难听话。”
梁海强正待继续打骂,却听身后高阳淡淡道:“老梁你不用玩这一套,先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公安局。”
梁海强老脸一红,恶狠狠瞪了一眼崔大元,骂道:“回局里再找你算账。”
高阳缓缓站到那群被吓到了的摊贩面前,冰冷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就在刚刚,我亲眼目睹了这些败类欺负你们的情景,作为县长我很心痛!既心痛我们县上的百姓被自己人欺压,又心痛我们的队伍中竟会有如此嚣张霸道目无法纪的干部!在这里,请允许我代表县政府向大家道歉!”
他蓦地弯腰,郑重其事的对着几十名面露惧意的老百姓们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个动作震惊了,谁也想不到这个年轻的有些过份的县长竟会为了城管暴力执法而亲自向受害人鞠躬道歉。
看到这一幕,那些摊贩们再也忍受不住,一名年过半百,鬓角斑白的老大娘哭道:“您真的是县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大娘面带恨意扫了眼几名脸色苍白的城管,怒骂道:“他们不是人啊,就是一群畜生!畜生还知道对主人好,可是他们这些人吃老百姓的,穿老百姓的,反过头来还欺负老百姓。县长您看看,我的肩膀上这条淤痕就是被他们打的,他们抢我的手推车,我不给,结果就被打成这样了,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她猛地拉下半边衣裳,肩膀上一条淤青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她这么一跪,其他摊贩也跪了下来,纷纷道:“高县长,他们都不是人啊,是一群吸血鬼!我们辛辛苦苦摆摊,一天也就挣那么几十块,可是他们今天收摊位费、明天收占道费、后天又来收卫生费,每天都有不同名目的费用,不交他们就抢!这哪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啊,纯粹是一群土匪!”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凄惨。就连深知内情的梁海强也不忍再听,看着面现惊慌的崔大元等城管,一脸怒气的说道:“你们听听,老百姓们是怎么评价你们的!一群败类。”
高阳早已上前扶起老大娘,同时双手虚压,止住众人的哭诉,神情严肃道:“大家都起来,现在不是旧社会,不流行下跪。”
除了老大娘被高阳扶起外,众人依旧跪地不起。高阳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家如果不起来,那我也就只好陪你们一起跪了。”
老大娘也道:“快起来快起来,高县长会为我们做主的,你们不要令他为难。”
这话一出,众人倒是站了起来,看向高阳的目光更带几分火热。
高阳点点头,朗声道:“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们个公道。另外,占道经营的确不符合城市管理规定,稍后政府会研究出妥善措施,不但要保护好老山巷这个历史悠久的地方,也会让大家有赚钱的地方。老梁,你派几辆车,将这些百姓们送回家,受伤的送到县医院医治。”
梁海强点了点头,笑着招来一名警察,吩咐了几句。
高阳正待要说,医院的救护车已经赶到,从车上跳下来的竟然是卫生局局长姚玉兰。
“高县长,我们没来晚吧?伤者在哪里?”姚玉兰下车后,连忙走到高阳面前,很有一股子爽利劲的问道。
她身后跟着县医院的院长于智,见姚玉兰正和高县长讲话,他很识趣的没往跟前凑,跑到李婉儿身旁,对救护车招了招手,两名医生快速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高阳对姚玉兰笑着点点头,目光望向李婉儿那边,恰好见到那两名抬着担架的医生,其中一人赫然是那天在医院为撞人司机传话的青年医生。
那名青年医生显然也看到了高阳,并且已得知了他的身份,见他望来,却也丝毫不惧,冷冷的对视了一眼,便将伤者抬上车。
高阳也不在意,淡淡的吩咐姚玉兰县医院一定要全力强就伤者,所有费用由城管局来出。
姚玉兰自是毫无二话,保证一定会全力以赴抢救伤者后,便带着于智等人上了救护车离去。
卷 四 青年常委 第二十四章 怒下
第二十四章 怒下
高阳看着救护车离去,嘴角逸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这个卫生局局长姚玉兰还真是个玲珑人物,很懂得进退之道。
他随即想起住在医院的那名被车撞的小女孩,拍了拍额头,竟然忘记问姚玉兰和那名开越野车司机的沟通情况了。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问吧。
高阳默默的想着,县公安局那边早已出动了四辆汽车,将这些摊贩们一一送走。看到空无一人,满地狼藉的老山巷,高阳默然无语。
“高县长,所有人都送走了,那几个家伙我也让人带到县局先关起来,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梁海强从一旁走到高阳面前,笑着说道。
高阳盯着梁海强,直到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才淡淡道:“崔大元的亲戚是哪位领导?”
“啊,您知道了?”梁海强吃了一惊,有些犹豫道:“崔大元的远房舅舅是咱们市上的冯副市长。”
“常务副市长冯鑫?”高阳玩味道:“难怪你刚才明是教训,实则回护。常务副市长啊,好大的领导啊。”
他冷冷的笑着,突然说道:“先关着吧,具体处理等候通知。”
梁海强被高阳的高深莫测搞的心惊胆颤,应了一声,慌忙到一边指挥警察做事去了。
高阳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只见已过了半个小时,分管城管局的副市长鲁力还没到来,不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要整顿了。”
看着梁海强忙碌的背影,高阳撇撇嘴,这个梁书记不够诚实啊,他明明听到有人叫嚣崔大元的姐夫是县领导,怎么又扯到冯副市长身上了。
正想着,一声急刹车响起,鲁力急匆匆的身影已从车上下来,快速跑到高阳面前。
“高县长,您打电话时,我正在清澜山招待一位领导泡温泉,接到您电话,我催着司机一路快开,总算见到您了。”
高阳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鲁力,似笑非笑道:“白天工作,晚上还要陪领导泡温泉,看来鲁副县长工作很忙啊。”
鲁力讪讪一笑,他哪里是陪领导泡温泉去了,分明是赵志光把他耽搁了一会。而此刻,赵志光正在车里坐着。
“高县长您说笑了,市里来的领导,直接打到我手机上,我只能亲自接待。”
高阳冷冷地看着鲁力,让鲁力极不自在,脸上的讪笑逐渐消失,最终变得垂头丧气。
沉默了好一会,高阳才沉声道:“就在刚刚,我亲眼目睹了城管打人砸物的过程,鲁副县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鲁力此时如果再不清楚高阳是来者不善的话,那他这些年副县长也算是白当了,小心翼翼的瞥了高阳一眼,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年轻的县长愈发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
“高县长折杀我老鲁了,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保证尽力回答。”
高阳缓缓转过身,伸手指了指满地狼藉的老山巷,淡淡道:“什么时候我们共产党的干部学会打砸抢了?有哪条规定要求城管人员实行暴力执法了?我们作为人民公仆的目的就是欺压百姓吗?”
高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不带半点波澜。但偏偏就是这样平静的声音,令鲁力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感到一抹深入到骨头里的寒冷。
这样平静的声音,所蕴含的力度已远远地超过怒声质问的效果,鲁力敏锐的察觉到,眼前这个青年县长竟然拥有不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