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也使得他对修路一事由最初的热心无比渐渐变得心灰意冷,到了如今更是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可是,身旁的这个小青年竟然以刚刚上任一个星期的资历,就从县委一把手娄书记那里取得突破。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县委书记同意,大兆乡修路的事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就是说只要申请递交上去,交通局会以最快的速度立项,并上报市里。
一个刚刚上任的小青年,他是如何做到的?难道说他的背后真的有一张拥有巨大能量的关系网?
单泽海神色复杂的扫了众人一眼,却见除了滕海依旧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样外,所有党委全部一脸震撼。
再想到他刚一上任就从省厅要来了一百五十万资金,如今又拉来了团省委进行志愿者活动免费为大兆乡群众看病……
单泽海突然有种廉颇老矣的感触,轻轻叹了口气,他勉强笑道:“高乡长年轻有为,我们大兆乡能有你这样的乡长,是我们的福分啊。”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二十六章 夜谈
第二十六章 夜谈
夜宴结束,众人散尽。兴隆饭庄门口,灯光摇曳,将两道身影拉的老长。
高阳跟随在单泽海身后,望着他略微佝偻的身体,心中微微有些酸意。都说一把手风光,可是有谁又知道一把手背后的艰辛。
单泽海在大兆乡当了十一年的一把手,从他的霸道作风就能看出其风光无限。但即使再风光又能如何?不过是日暮穷途,处级门槛已将他死死地拒之门外,最多不过是退休前到人大或政协提上半格。
官场历来是精英的集结地,无数干部前仆后继,只为争夺那有限的几个位置,但绝大多数人都注定了将会成为成功者的垫脚石。单泽海囿于眼界格局,也只能局限在大兆乡的一亩三分地上。
高阳明白晚饭后单泽海此时留下他说话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保住最后的尊严,顺利任满这届乡党委书记后,功成身退。
而高阳也不愿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内耗之上,虽然他从未想过在荆棘遍布的官场上会走多远,能走多远,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尽最大的能力来实现人生价值。
官场上的人生价值如何实现?当然是爬得越高越好!
但是这并不代表为了爬升而卑躬屈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高阳的原则是堂堂正正做人,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是父亲高致远前世临死前留下的话,高阳从未敢淡忘。
“高乡长,石辉虽然混蛋,可是他的哥哥石光却不简单,三年前就已经担任梅陇县县长,这一届结束,估计就将接任县委书记。”
单泽海有些嘶哑的声音将高阳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漫不经心的说道:“石光曾是戴书记担任市长时的秘书。”
戴书记?武阳市委书记戴军博?
高阳心中一凛,望向单泽海,见他仿佛有心灵感应般点了点头,不禁苦笑无语。
“另外,财税所所长魏明辉是县财政局局长魏宏磊的亲侄儿,胡军的父亲曾是我们三河县政协副主席。”
单泽海叹道:“都说乡里工作容易,可是我觉得真的很难啊。当了十几年的党委书记,说不烦那是扯淡,可是党和人民信任你,你又能怎么办?只能战战兢兢的继续干下去。现在我可以轻松一下了,你比我想象中要优秀太多,看你的简历,至今只有十九岁多,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不像一个十九岁的青年。”
“单书记现在就想放松,恐怕为时尚早。乡级公路升级改造工程一开始,就意味着大兆乡即将踏上快车线,没有您这样老成持重的掌舵人可不行。”
高阳快行一步,与单泽海并行,淡淡笑道:“就如在任职时所说,我来到大兆乡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做出成绩离开这里,所以单书记您尽可以放心。”
“哦?离开这里?”单泽海微微一怔,松了口气,笑道:“高乡长的这种思想可要不得哦,我们这些人啊,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哪里搬,可由不得自己的性子。”
他稍稍犹豫,望着高阳道:“听说高乡长今天下午和关秘书有点不太愉快?”
“嗯,关秘书很有领导的气派,硬给我扣了个不尊重县领导、失职的大帽子,我承受不起,就敬谢不敏了。”高阳倒是毫不隐藏,笑呵呵解释了一番。
单泽海听完也不禁失笑,但随即郑重道:“高乡长切不可大意,关秘书深得孔县长信任,将来也是要当领导的料子。”
高阳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道:“明天我要接待省勘探院的专家,团省委领导的接待任务,就交给分管卫生的段晓霞负责,还希望单书记明日在一旁照看着些。另外,我准备在近期调整一下乡政府内部分工,也希望能够得到单书记您的支持。”
单泽海面无表情,沉默片刻才道:“段晓霞虽然是女同志,但工作比较认真负责,这一点我还是放心的。至于说乡政府内部分工,我觉得还是等人大选举结束后再行调整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高阳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单泽海又道:“高乡长要来的一百五十万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块肥肉,我看要尽快制定支出计划,落实下去,这样才不会引起更多人的窥视。”
高阳道:“我已经吩咐王智慧和魏明辉做了计划,这几天可能就会交给您过目,我个人建议还是以全乡干部职工工资和福利为主。”
单泽海点点头,道:“就依高乡长意见。”
说完,二人各自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高阳便驾车赶到三河县招待所,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寇斌将他接了进去。
寇斌上一次过来时,高阳就委托他去省城的地质勘探院找几个地质专家为亮河村的石灰石进行地质勘探。昨天刚回到乡里,便接到了寇斌的电话,他已经将两名老专家带到三河县招待所休息,二人约好次日相见。
地质勘探院的两名专家年纪都在五十岁左右,皆是地质勘探院资深专家。
高阳与寇斌进去时,二人刚刚吃过早饭,正在院子里散步,见到高阳如此年轻,都不禁有些吃惊。
客气的寒暄几句,两名地质专家就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前往大兆乡进行调研。高阳本想让二人休息一番,却不想他们很是坚决的表示要立刻启程。
无奈下,高阳亲自驾车,拉着寇斌和两名专家一同前往亮河村。
来到亮河村,村书记梁爱国吃惊之余对高阳的雷厉风行佩服至极,尤其是当听说大兆村通往亮河村的乡级公路即将立项,不禁高兴的老泪纵横。
花费了一天时间,粗略的走遍了附近的几座矿山,两名专家当即表示这里的石灰石藏量很大,需要他们花费几天时间进行调研。高阳看了看亮河村的条件,觉得让他们住在村里实在不妥,可是住在县上,每天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有三个小时,不禁左右为难。
还是梁爱国看出来高阳心中的犹豫,拍着胸脯保证尽全力照顾他们,再加上两位专家也不愿浪费时间,于是就将二人交给梁爱国,高阳则开车载着寇斌回到大兆乡。
二人一路笑谈,终于赶在天黑前赶到乡政府大院外,高阳还未停车,就听到里面一阵喧哗,伸头一看,顿时神色一冷。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二十七章 怒火
第二十七章 怒火
偌大的乡政府院子里,人头涌动,几百人将一辆大巴围了起来,大巴的玻璃已经碎裂,隐隐可见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脸上露出的惶然神色。
人群中有人不时高喊:“打死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他妈的,凭什么不给老子看病?老子不是灾民,可也是病号。”
“哼,不给我们看病,就砸了他们的车。”
几块不知道从哪里扔出来的石头砰的一下砸在车窗上,顿时将本已经支离破碎的车窗砸的稀烂。
有几名神色焦急的工作人员不停在人群里劝说着,更多的则是站在一边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高阳气的七窍生烟,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花费大力气才说动团省委的凌淑雅副部长组织了这次义诊,竟然会变成这番模样。
他咬牙切齿的踩下油门,棕色陆虎就像发了疯的老虎般疯狂的冲向人群,同时尖锐的喇叭声响彻四周。
滴……
人群里闹得正欢,谁也没想到会有一辆越野车横冲直撞的冲过来,听到喇叭声,纷纷回头,不禁骇然失措,慌忙向四处散开,恨恨的瞪视一脚急刹车停在大巴旁的棕色陆虎。
高阳熄火跳下车,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只见四五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正张口骂着。不仅如此,见高阳下车,这些青年纷纷向这边逼了过来。
坐在副驾驶的寇斌见形势不妙,连忙掀开后备箱,从中拿出一把大扳手站在高阳身旁,面带苦笑道:“我说这是乡政府大院吗?怎么感觉来到黑社会窝子了。”
寇斌身材高大,又是一脸横肉握着扳手虎视眈眈盯着那四五个小混混,顿时让他们脚步一滞,踌躇着不敢冲过来。
高阳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那些小混混,目光四处寻觅,见周围连一个警察都没有,脸色更黑几分。
“高乡长,您回来了,这,这……”人群中,王智慧一脸狼狈的跑了过来,满头大汗指着那些小混混骂道:“他妈的,医生们正给村民治病,这些小混混跑过来捣乱,派出所那帮混蛋不但不管,竟然还在一旁看热闹。”
说着,他指了下不远处的派出所门口,果然,那里正有几名身着警服的警察笑嘻嘻的抽烟看热闹。
见高阳目光望过来,不但不闪躲,反而用拿烟的手指了指他。
高阳愤怒到极点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不用王智慧解释,他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正说着,团省委青协的一名女干部面带愤色走了过来,边走边埋怨高阳道:“小高,凌部长好心好意帮你,你就这么对待我们?”
高阳快步上前,道:“林姐您别生气,我刚从外面回来,您放心,这事大兆乡一定会给咱们团委和省人民医院的领导一个交代。”
说着,他转过头喊道:“段副乡长呢?她跑哪儿去了?”
一声夹杂着痛楚的呼应从大巴车里传出,车门打开,段晓霞捂着额头踉跄的下了车,走到高阳身旁,愧疚道:“高乡长,今天这事是我处置不当,责任我一力承当。”
高阳瞥见她的额头尚有几缕血渍未干,心头怒火更胜,扫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乡干部,沉声道:“先不谈责任问题,我问你,单书记呢?其他乡领导呢?”
“单书记和叶副乡长陪同凌部长去了县上,其他人……”段晓霞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高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她为什么不说了,办公室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不就是副乡长尹志军吗!
此时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高阳回来了,不禁皆是屏息静气,就连那些小混混也不再口吐脏言。
高阳冷冷的扫视一圈,手指指向那些乡政府工作人员,冷笑道:“庄重严肃的乡政府大院竟然被一群小混混搞的乌烟瘴气,为了帮助我们大兆乡群众免费看病乘车几百里赶过来的医护人员被打,你们这些政府干部竟然在一旁看热闹,我想问问你们,配得上人民干部这个身份吗?还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吗?你们就是一群吃喝拉撒骑在人民群众脖子上的蛀虫!”
看着绝大部分干部被自己说的面红耳赤低下头,高阳冷哼一声,“王智慧,给我把石辉叫过来。”
王智慧应了一声,随即为难道:“石所长去县里了,派出所只有张副所长和新来的吴副所长。”
“那就叫他们两个都滚过来。”高阳不耐烦的挥挥手,指着那四五个小混混:“你们是哪里来的?寇老大,把他们都放倒,出事我担着。”
寇斌呆了一下,他苦笑着回头问道:“真的要把他们打翻?”
“全部打翻,别告诉我堂堂侦察连出来的特种兵打不过这几个人,抓紧时间。”高阳不耐烦的挥挥手,转身向乡政府办公室走去。
寇斌怜悯的看了一眼五名小混混,除了高阳,没人知道,他曾经在一次醉酒后一个人赤手空拳打倒了十几个挑衅的小流氓。他阴冷的笑着,挥动着扳手恶狠狠冲向五人。
高阳此时已转身向乡政府办公室走去,尹志军见高阳过来,不禁慌忙上前笑道:“高乡长您回来了。”
高阳看都不看他,径直进入办公室,里面有三个工作人员正站在窗口,见到高阳,不禁纷纷露出羞愧神色。
高阳只是淡淡的看了三人一眼,将他们的相貌记在心里,便径自走到电话机旁边,拨通了王天成的电话。
“王叔,我需要你的帮助……”电话刚一接通,高阳便一脸严峻的说道。
却说大院里,寇斌三下五除二将五名小混混撂倒在地,看的四周人群目瞪口呆。段晓霞趁机将大巴上的医护人员接下来,安置到会议室里。
王智慧也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张涛和吴月走进大院,恰好碰到刚从办公室出来的高阳。
看见二人,高阳指了指张涛,沉声道:“你们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你这个副所长是干什么吃的?”
“石所长临走时吩咐我们,出警必须经过他签字,否则就算天塌了,也不许派一名警察。”张涛苦笑着解释,他非常清楚事情起因,对石辉如此明目张胆的做法,也不太赞成。可是派出所向来是石辉的一言堂,更何况他还指望石辉升职后,名正言顺被他推荐接任所长一职。
稍稍犹豫下,张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五个小混混,道:“不如我现在派人把他们抓起来?”
“用不着你们了!”高阳冷哼道:“吴月,如果让你代理所长,你能不能做好?”
吴月一惊,望着高阳冷峻的神色,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可是她有些复杂的神色却出卖了心里的情况。
对于今天的事情,吴月心里还是对高阳有着几分歉疚的。她今早才到派出所上班,乡政府出现如此严重的事情,她想要出警,可是一个才到派出所的副所长怎么可能指挥的动一群老油子。
更何况这个年轻的派出所副所长还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
见吴月点头,一旁的张涛不禁脸色变的极为难看,他鼓起勇气望着高阳道:“派出所虽说受乡里和县公安局两级分管,但高乡长似乎没有权利干涉我们派出所的任命吧?”
高阳淡淡道:“马上就有了,张副所长,我奉劝你别和石辉搅合在一起,小心引火烧身。”
说着,再不理二人,转身走向会议室,那里还有一大堆医护人员等着他的解释和道歉。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二十八章 检查
第二十八章 检查
单泽海得知志愿者大巴被砸的消息已到了晚宴时,县委书记娄海盛亲自在县招待所设宴款待团省委副部长凌淑雅一行,同时还有政法委书记薛定山及其他几位常委作陪。
众人刚刚上席,县公安局局长冷参军匆匆敲响包厢门,不等有人应答便推门而入,直奔政法委书记薛定山而去。
“大兆乡群众闹事,砸了团省委的大巴。”冷参军个子不高,目光锐利,鹰钩鼻子,使他看起来极是干练。
他神色难看的俯在薛定山耳旁,小声说道:“市局郭局长亲自打电话到您办公室,没找到您,就打到局值班室里,让我找到您,立刻去大兆乡处理。”
薛定山脸色一变,有些复杂的目光看了眼正与娄书记笑谈的团省委副部长凌淑雅,压低了声音怒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派出所干什么吃的?怎么会传到郭局长那里?”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冷参军连连苦笑,他悄悄瞥了一眼席上,发现众人的目光已聚集在他的身上,不由得惭愧道:“是下午发生的事情,据大兆乡派出所的吴月同志汇报,乡派出所的警员在出事后始终没有人前去制止,更有几人站在一旁看热闹。”
啪!
“胡闹!究竟是怎么回事?”薛定山一脸怒容拍了下桌子,顿时将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这里。
娄海盛转过头,望向二人不悦道:“发生了什么事?”
薛定山指了指冷参军道:“娄书记,让参军同志汇报一下吧,此事关系到凌书记的志愿者团队。”
“哦?志愿者团队怎么了?”凌淑雅一怔,俏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冷参军小心翼翼的说道:“下午四点左右,志愿者乘坐的大巴在大兆乡政府大院被几名捣乱的村民给……砸了。”
他悄悄的瞥了一眼面色深沉的娄海盛和神色大变的凌淑雅,咽了口唾沫,有些羞愧的说:“副乡长段晓霞受伤。”
凌淑雅俏脸微寒,问道:“其他人有没有受伤?”
冷参军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娄海盛道:“所幸志愿者们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些许惊吓,目前大兆乡乡长高阳正在安抚他们。闹事的五名村民也被大兆乡的干部擒住,目前正被关押在乡政府的一间办公室里。”
娄海盛盯着冷参军,看了好一会,才一脸愧疚的侧头望向凌淑雅:“凌部长从省城大老远赶过来为我们大兆乡的村民治病,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恶劣事件,幸好咱们的志愿者们没人受伤。在这里我向凌部长郑重道歉,同时保证一定会严惩肇事者,给团省委,给凌部长一个交代。”
凌淑雅勉强一笑:“娄书记不必介意,出现这种事情,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没人愿意看见,只要医护人员没有受伤就好。”
“娄书记,此事已经惊动了市局郭局长,他亲自打电话找薛书记,要求他立刻去现场处理……”
冷参军适时的插了一句,说完后只觉得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郭文举局长?他怎么会知晓的?”娄海盛一呆,随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凌淑雅,苦笑着摊开手:“看来我们的晚饭要推迟了,凌部长,不如我们一同去大兆乡看看,将志愿者们接回县里,稍晚些我重新设宴向咱们省上的同志们赔罪,如何?”
凌淑雅连连点头,得知这样的消息,她如果还能稳坐在这里吃饭,那才叫奇怪了。毕竟那些医护人员是参加青协组织的志愿者活动,才风尘仆仆的来到这里,若是有半分闪失,传回省里足够她喝一壶的。
不等娄海盛和凌淑雅站起身,坐在门口的单泽海却已是一脸急迫的站起,听到冷参军带来的消息,要说在场的众人里,心情最糟糕的绝对是他。
身为大兆乡党委书记,大兆乡发生这样恶劣的事件,无论他在不在现场,都注定了他要承担责任。他心里已隐隐猜出那些村民捣乱的目的,不禁对派出所所长石辉大为恼怒。
娄海盛瞥了单泽海一眼,伸手邀请凌淑雅当先出门,他随后跟着,临出门前回头望向薛定山道:“老薛,你留在家里和郭文举局长联系,一定要解释好这件事,请他务必放心,我们三河县县委一定会妥善解决事件……冷局长你随我还有凌部长一同前往大兆乡。”
说着,守在门口的秘书覃书平已小跑着叫来了司机,待众人出门时,娄海盛的丰田沙漠王已停在门口。
凌淑雅坐娄海盛的车,冷参军开着公安局的越野车,单泽海坐在桑塔纳里,催着司机跟在两车后,三辆车一路狂奔向大兆乡。
却说大兆乡政府大院,虽说早已到了下班时间,但所有办公室里都灯火通明,但却诡异的静悄悄毫无一丝动静。
高阳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副乡长段晓霞和尹志军。
只见尹志军一脸愤慨,双目死死盯着高阳年轻俊秀的面庞,冷笑道:“你凭什么要我写检查?今天的事情是分管副乡长段晓霞负责的,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高阳靠着椅背,淡淡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副乡长?政府大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上前帮忙,任由段晓霞同志受伤,竟然还站在一旁看热闹,有你这样的副乡长吗?”
他瞥了眼段晓霞额头上的伤口,怒道:“让你写检查只是第一步,等单书记回来,我会向党委提议停你的职。”
“你这是独断专行!我要向县委控诉!”尹志军同样一脸愤怒,段晓霞被伤,他的确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这些人炸了乡政府大院,又和他尹志军有半毛钱的关系,他愤慨的想着。
更何况今天这事本就是高阳自己造成的,石辉与高阳昨晚发生的冲突,尹志军今早一上班就听说了,他还曾暗暗幸灾乐祸。石辉是谁?不过是个股级的派出所所长罢了。可是他的哥哥石光是谁?那是县长!是市委书记曾经的秘书!
他知道高阳在省城也有关系,否则不可能从财政厅要来钱,更不可能拉来团省委的志愿者免费义诊。可是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武阳市是戴书记的天下,得罪了戴书记的秘书,不就等于是得罪了戴书记吗,他可以肯定高阳会吃大亏。
同时他的心里也不乏出事后,让高阳背着一身马蚤,最后被调离的阴险想法,这样他也有机会更进一步。况且就算高阳明知他不管不问,又能奈何?自己好歹也是副乡长,高阳刚来正需要有人支持,大不了以后不为难他就是。
正因为有这些心思,他才会站在一旁看热闹。
可是尹志军怎么也想不到高阳在要求整个政府大院的乡干部写检查后,竟然也要他交上一份检查,若是真的写了,传出去后,他还要不要在乡政府里工作?
他双目喷火怒视高阳:“如果县委不处理,我就向市委申诉。”
高阳神色冷淡,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道:“哪怕你向省委申诉,检查也还是一定要写。”
“不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我不当这个副乡长,也不会写一个字给你。”尹志军气的七窍生烟,倏地站起身便要向外走去。
“无论你写不写检查,我现在就通知你,你被撤职了。”突然,门被推开,娄海盛一脸阴沉的当先走入,单泽海黑着脸紧跟在他身后。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二十九章 交换
第二十九章 交换
娄海盛脸色铁青,丝毫不理尹志军大惊失色后可怜兮兮的目光,径直走到高阳面前,沉声道:“我问你,乡政府大院怎么会被一群小混混搞的乌烟瘴气?还有,派出所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高阳直视娄海盛,如实说道:“我怀疑有人指使这些小混混故意捣乱,目的就是阻止团省委的志愿者免费义诊的活动。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不但不出警,还站在一旁看热闹,据派出所副所长张涛所说,是所长石辉交代的。”
“一个派出所长竟敢如此猖狂,他凭什么不出警?这样的所长要来何用?”娄海盛大怒。
“石辉的哥哥石光是梅隆县县长。”单泽海上前一步,小声在娄海盛耳边解释道。
娄海盛本来脸色一黑便要发火,听到单泽海解释,语气顿时一滞,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是不是派出所那个副所长胡说八道?老单,石辉同志平日表现如何?”
单泽海笑道:“石所长对乡里的工作很支持,今年乡里的治安照比往年要强很多。”
“哦,高阳,看来你被那个副所长误导了。不过不管如何,派出所不出警,都该处分,石辉呢?叫他过来。”娄海盛深深地看了一眼高阳。
一旁段晓霞连忙小跑着出门寻石辉去了,尹志军则是一脸委屈的看着娄海盛,一副想说却不敢说的神情。
娄海盛冷冷地瞥了一眼尹志军,斥道:“事情我已经从其他同志那里了解清楚,身为副乡长,乡里出事,你不上前帮忙,任凭那些小混混砸车伤人,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滚出去!”
说着,他转过头望向高阳,笑道:“小高的处理很及时,团省委的凌部长非常满意,今天你立了大功啊。这样吧,该处理的你提出意见,老单你要配合好小高。至于派出所方面的处理意见,我看还是由县公安局来出吧。”
高阳面色平静的站在一旁,娄海盛前后不一的神态,当然猜出其中缘由,心想他定是从单泽海处得知石辉的背景,才会有如此反应。
听娄海盛话里意思,显然是想将石辉放过,为此他甚至要求单泽海配合高阳意愿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高阳还没有掌握石辉要求派出所不出警的证据,指使小混混闹事的人也还没有查到,虽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八成是石辉背地里指使的,可是只要这些小混混不松口,高阳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事发时石辉不在乡里,如果说有人要承担责任,也是副所长张涛以及新上任的吴月。不管怎么说,石辉虽然吩咐张涛不出警,但事发时他若是选择出警,便不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所以想凭借这件事搞掉石辉,几乎不可能。
高阳心念急转,抬起头,恰好见到娄海盛神色平静的盯着自己,犹豫了一番,才道:“派出所新来的吴月副所长同志表现不错,事发时她独自出警,却被副所长张涛拦住。”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娄海盛沉默片刻,淡淡道:“团省委在大兆乡所遇到的不过是意外,那几个闹事者是因为曾被派出所抓过心存不满,故意闹事。乡派出所在副所长张涛的制止下,没有出警,属于严重的玩忽职守。派出所所长石辉要负有领导责任,暂时停职,副所长吴月暂代所长一职。”
高阳神色严肃道:“乡里会认真做好团省委领导的工作,并负责维修车辆,保证此次意外事件得到团省委领导以及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们谅解。”
娄海盛神色一松,满意的笑道:“我们先去给志愿者们压压惊,老单啊,你要好好配合小高的工作啊。”
单泽海不迭点头应着,深深地目光望向高阳,心中暗叹,这家伙竟然敢跟县委书记做交易,真不知道长了几个胆子。
高阳与娄海盛说话时,他就站在一旁,自然明白二人话里隐藏的含义。
娄海盛为了安抚他,不惜让他趁此机会清理乡政府干部,可以说这已经是考虑到高阳在省上有关系,才如此照顾。
谁料高阳却不满足,竟然提出逼走石辉,提拔吴月,来换取团省委的谅解。
更让单泽海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向来专断的娄海盛竟然同意了他的条件,不禁大跌眼镜。
娄海盛说完,当先走出办公室,随后漫不经意的说道:“市局郭文举局长那里,我会让薛书记亲自前去解释,希望他能够满意我们三河县的处理结果。”
听到这话,单泽海顿时一惊,骇然目光望向高阳,暗自揣测道:莫非市局局长郭文举知道此事,是高阳通知的?可是他怎么能联系到郭文举?难道说他不止在省城有关系,在市里也有关系?
对于县上还未知情,市里却已经了解的迷惑豁然贯通。单泽海恍然大悟,对高阳不禁更增几分忌惮,同时也有些怀疑此事究竟是不是高阳做的,听娄书记的语气,似乎已经肯定了是高阳所为,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年轻人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元旦放假的前一天,三河县大兆乡对打砸志愿者大巴事件处理结果进行了通报。
五名社会游民因不满派出所关押,故而冲击志愿者义诊活动,并造成一人受伤,后果严重,影响恶劣。鉴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县公安局依法对五人进行逮捕。
大兆乡派出所副所长张涛恶意阻止出警,严重渎职,撤销职务并清理出警察队伍。派出所所长石辉负有领导责任,停职反省,由派出所副所长吴月暂代所长一职。
除此之外,大兆乡副乡长尹志军革职,乡政府二十余名干部受到调离、撤职等处分。
大兆乡副乡长段晓霞兼顾副乡长尹志军的分管职责,并受县委通报表扬一次。
三河县县委高度赞扬大兆乡乡长高阳同志在志愿者大巴被砸事件发生后的一系列处理手段,并对大兆乡的处理结果表示满意。同时也要求大兆乡在新一年里广泛开展爱岗敬业、加强思想、强化素质、服务为民的思想教育活动,并进行考核,考核不合格者,调离岗位。
通报结果后,大兆乡党委和政府所有干部都心惊胆战,纷纷四处活动找关系,希望不会被牵连到打砸事件当中,高阳所住的招待所自然成为所有干部必访之地。
只不过所有人都被关在了门外,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高乡长。
高阳此时已驾车出了武阳市,直奔浦海而去。因为老妈叶歆打电话说想他了,老爸也表示希望和他在家团聚几天。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三十章 老辣
第三十章 老辣
夜色中的浦海犹如一颗明珠,通明的路灯和四处闪烁的霓虹灯都昭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热闹。
高阳驾驶着棕色路虎缓缓归入大街上的车流里,心里有种错觉,仿佛从黑暗世界进入到光明世界里。
铛!铛!铛……
浦海大厦最顶端的大钟时针停留在十点钟方向,清脆的钟声响彻附近几条街道。夜间十点,这时的三河县早已陷入黑夜的静寂里,只有寥寥几家旅馆的门头灯在闪烁,整条大街上甚至连一家练歌房都没有。
高阳贪婪的将脑袋伸出窗外,感受着繁华气息,心里暗暗想着不知何时三河县也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进入市委家属院时,他从车里掏出通行证,在武警的敬礼下径直开往三号楼。路过二号楼时,高阳毫不意外的看到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别墅里黑乎乎不见一丝光线,似乎许久没有人住过。
高致远担任代理市长后,并没有搬到原市长高龙所住的二号楼中,虽说二号楼的院子比三号楼要大一倍有余。不搬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一家人早已习惯了住在这里,不愿意搬到不远处的二号楼。另外还有就是高致远如今毕竟还是代市长,需要过完年人大选举后才正式成为浦海市的二把手,此时自是越低调约好,以免惹得人大委员们生厌。
汽车刚停在三号楼院子外,没等高阳下车,别墅的大门已悄然打开,一道窈窕靓丽的身影兴冲冲的跑来打开院门,对着有些发呆的高阳嗔道:“都十点了,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我和叶姨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快停好车进来吃饭。”
随后,寇斌的身影出现在别墅门前,啧啧有声道:“你终于到了,小雪眼看着就要望穿秋水,成为怨妇了。”
“去你的,寇老大你再敢胡说八道,我不给你介绍刘亚楠了。”莫晨雪俏脸通红,挥舞着雪白的小拳头。
看到高阳一脸呆滞,又不禁失笑道:“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啊。”
高阳这才反应过来,开进院子停好车,看着二人摸不着头脑道:“今儿是啥日子?你们怎么都来了?”
对于寇斌能来,他倒是不太在意,这家伙从小就被父亲接到浦海,虽说一直在外面住,但仍旧将这里当成了家,经常过来,也不突兀。
可是莫晨雪能来却让高阳有些意外,记忆中她很少来到三号院,只有前世发高烧时她来过一次,紧接着父亲高致远就被双规了。
看着高阳一脸迷茫,寇斌瞥了莫晨雪一眼,嘿嘿笑道:“小美女思夫心切,求我带她过来,我当然不能拒绝啊。”
莫晨雪咬着嘴唇,白了寇斌一眼,跺脚嗔道:“寇老大……”
只见她精致的脸蛋渗了血似得红艳,灯光下,竟是人比花娇。
正笑闹着,老妈叶歆在屋里喊道:“小斌你不许欺负小雪,来,小雪快进来陪叶姨看电视。”
高阳刚刚进门,就听到老妈这番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感情我离家半个多月,你一点都没想我啊。”
“想你做什么?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自立呢?”叶歆没好气的说着,目光随意的掠过高阳,停留在莫晨雪身上,顿时眉开眼笑道:“小雪,来,坐叶姨这儿……老头子你让开,别坐在这里碍事。”
屋子里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高致远无奈的起身对高阳和寇斌招手道:“快去洗手,洗完手我们吃饭。”
高阳看了眼沙发上老妈亲热的拉着莫晨雪白嫩的小手,不禁摸了摸鼻子,抗议道:“到底谁是你亲生的啊。”
叶歆压根就不理儿子,边看电视边和莫晨雪说笑着,连眼睛都不瞥他一下。
高阳无奈的耸耸肩,拉着寇斌去洗手。
晚饭很丰盛,十几道菜摆满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