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高阳也只能望而兴叹。
既然明知道结果不乐观,他还敢提出异议,究竟是怎么想的?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十八章 碰撞下
第十八章 碰撞下
这已经不单单是针对预算案的争论了,更多的是高阳发泄对魏明辉的不满。
胡建玲和朱学文瞥了面色铁青的魏明辉一眼,暗想这家伙太不识趣,就算有党委书记在身后撑腰,也不能一点也不把乡长放在眼里。
不止是他们二人,就连单泽海等人也都以为高阳是因为对他和魏明辉不满才反对预算案的。
看着众人眼中表露出的疑问,高阳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不禁暗地里苦笑,他并没有与单泽海在常委会上较量的想法。这份预算案也的确不符合他的发展规划,如果任其通过,他与父亲高致远耗费心力做的大兆乡发展规划就成了一张白纸,只能拖到明年才能考虑。
他能任由自己在乡长位置上蹉跎一年吗?
答案是显然的,否则高阳也不会拉着高致远到省城去找路子,如今路子找到了,所需要的当然是一份可以实施下去的方案。
略微收敛了一下心中怒火,高阳面无表情道:“黄副书记不用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曲解单书记的意思。大兆乡是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比我清楚,自不用我赘述。大兆乡的群众们穷,没有产业支撑,整个乡财政匮乏,甚至连干部职工的工资都无法保证,身为乡长,我感到惭愧。”
他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乡里仅有的三家企业也资不抵债,即将进入破产境地,我想问问你们,尤其是分管企业的叶副乡长,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起死回生吗?”
叶生云脸色微冷,反问道:“高乡长你有什么办法吗?”
高阳微笑道:“修路、企业改制以及招商引资,将会是明年大兆乡发展规划的重中之重,也是解决乡办企业亏损的方法。当然也是我主政大兆乡期间的发展思路,我想问问魏明辉同志,你的预算方案里体现出来了吗?”
一般来说,乡里全年所需要的资金都体现在年初预算报表上面,即使是工程也不例外。就拿修建教学楼为例,这个项目首先需要立项,一旦立项通过,就可以在年初预算里体现出来,具体需要花费多少资金,都会在专项资金里写明。
只要进入预算报表,拨款时就能相对容易些。预算报表的数字总是要比实际花费的数字大一些,这是各部门做预算时的‘行规’,上级审批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要尽可能多做支出。
一方面上级部门在审批时,总会削减一部分,这里面的理由就多了。比如说开支不合理啊,比如说上级借用啊等等。总之预算做大一些,就算削减也不用担心会不够花。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多要经费,多要来的经费做什么?做一些临时增加的工程及其他的一些支出!
而一些大的工程,比如高阳所说的修路,这里面所需要的资金数量极大,若是单靠上级拨款,肯定不够。
但是如果能在年初预算体现出来,县里无论如何都会下拨一部分,这样就可以让乡里减轻一些负担。同样的,如果不能在进入年初预算,就算高阳打通了交通厅的路子,县里也可以用年初预算中没有此项而否决。
当然,这还需要申请立项,只不过魏明辉做预算时压根就没找过高阳,自是不晓得高阳的打算。
魏明辉当然清楚高阳质问的含义,此时被高阳冷峻的眸子盯着,不禁心里有些发虚,讷讷的半晌没有说出话。
单泽海见高阳质问魏明辉,心里怒气更盛,冷冷道:“高乡长难道不清楚县里的情况?今年修建中学教学楼,县领导的意见就很大,求爷爷告奶奶,才争取了一百万资金,即使这样我们还欠县建筑公司三百多万工程款需要自筹。欠了这么多钱,高乡长再提出修路,你认为县里会给吗?”
“县里给不给是一回事,我们去不去争取是另一回事!”高阳慢条斯理的掏出中华,抽了一口淡淡道:“更何况就算县里不给,还有市里,市里还不行,不是还有省上嘛。如果都像单书记您一样,认为争取不来就不去争取了,那么我们大兆乡还怎么发展下去?”
“你那是不切实际!”单泽海怒气冲冲。对于高阳,他的观感极差。这家伙就是个刺头,自己连续两次敲打都换来了他的凌厉反击,甚至不惜被人认定为不成熟,也宁可两败俱伤而不忍气吞声。
因此前些天他被县委书记娄海盛专门叫到县委敲打了一个小时,才放他离去。
按照叶生云和胡军的建议,今天党委会本来要增加绿柳村村民看病的议题。绿柳村村民上星期闹事,高阳亲口保证要尽快帮他们要回扶贫款或者为他们看病。可是眼看着一个星期过去了,高阳仍没有动静,这几天绿柳村的村书记和村主任不停找到单泽海,恳求乡里出钱为村民看病,都被单泽海以高乡长正在努力为由推脱过去。
依二人所说,应该利用党委会压一压高阳,逼迫他在一定时间内解决绿柳村的问题,如果到时间解决不掉,后果自不用说,高阳在大兆乡几乎难以立足。单泽海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同意二人的主意,毕竟刚刚被县委书记敲打过,他不愿被娄书记扣上目无领导的帽子。
谁知他本打算和高阳和睦相处,却不想高阳竟然在预算方案上吹毛求疵。
单泽海压抑着怒气,冷哼道:“至于帮助受灾群众重建家园,乡里今年就已经有了规划,临时安置房就是帮助他们过渡的,总不能所有村民盖房子都要乡里拿钱吧?即使乡里愿意掏钱,县上也不会同意!高乡长如果真为工作着想,就应该多考虑下绿柳村百姓的看病问题和全乡干部职工的工资问题该怎么解决。”
他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既然高乡长不同意这份预算,那么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一众党委委员面色各异,坐在角落的王智慧暗叹口气,心想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高乡长势单力薄,怎么可能在党委会表决中占据优势啊。
第一次在党委会上提出不同意见就被否决,这对高阳的影响无疑是极大的。王智慧忧心忡忡,突然对自己迫不及待的投靠高阳产生了一丝疑虑。
高阳并没有王智慧想象中的忧愁,面色淡然敲了敲桌子,道:“在表决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单书记不介意吧?”
单泽海着望向高阳,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小年轻究竟要干什么,拿党委会当儿戏不成?
“高乡长有话尽说无妨,但我希望你能够顾全大局,不要引发矛盾。”他一脸讥讽说道。
高阳仿佛没有看到单泽海眼中的讥讽,淡淡道:“表决前是否应该通知原乡长赵永奎同志?在人代会未召开之前,他仍然是咱们大兆乡党委委员,有资格参会表决。”
“小胡你通知赵永奎同志没有?”单泽海一怔,侧头望向办公室主任胡军。
胡军同样怔了一下,才讷讷道:“前几次党委会议,赵乡长都以病推脱了,所以今天就没通知他。”
“哼!还不快去打电话……嗯,就将我和高乡长的分歧说给他听,让他表决。”单泽海冷笑着说道。
他根本就不介意赵永奎那一票,自己这方占了四票,几乎占据了绝对优势。除非胡建玲和朱学文以及赵永奎三人全部投高阳的票,即使这样也不过是势均力敌,只要单泽海动用一把手权利强行通过,高阳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到这里,单泽海怒气稍减,望向高阳道:“高乡长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果没有,我们开始表决。”
高阳摇摇头,道:“我不赞同这份预算案。”
黄国华接言道:“我同意将预算案提交人大审核。”
叶生云也立即道:“我也同意通过预算案。”
单泽海笑着看了二人一眼,目光掠过人武部部长滕海的脸上,本以为他会立刻附和,却不想他半闭着眼,竟是没有动静。
他心里升起一抹不详,刚要开口催促,就听到胡建玲笑道:“我同意高乡长意见,既然年初预算不能体现出乡政府的意志,就应该退回补修。”
胡建玲话音刚落,朱学文也站了出来:“同意预算案搁置。”
单泽海脸色一黑,他没想到向来不掺和争端的两人会附和高阳的意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想明白,胡军已小跑着从外面进来,犹豫着看了单泽海一眼,小声道:“赵乡……永奎同志说赞同高乡长的意见……”
“哼!滕海你表决吧。”单泽海神情大变,高阳一方已有四票,可自己这方却只有三票,滕海这个平日只做应声虫的家伙竟然还在装模作样不肯表决。
不过他相信滕海肯定会支持自己的意见,这些年来他给滕海不少好处,高阳一个新来的小青年就算能拉拢到胡建玲和朱学文又能如何?赵永奎那票会投给高阳,单泽海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是自己赶走的。
心里想着,脸上已露出愤恨神色,即使赵永奎和他共事了四年,也从没有将他逼到这个份儿上。
哼,等滕海表决完,自己就动用一把手权利强行通过。
单泽海恨恨地想着,却冷不丁听到滕海说道:“我赞成高乡长意见!”
就好似迎面被人打了一拳,单泽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仿佛没有听清滕海的话一样,僵硬的转过头望着他,惊愕道:“你说什么?”
滕海看着单泽海凶恶的表情,有些害怕的垂下脑袋,但还是坚决的说道:“我赞成高乡长意见,这份预算暂时搁置,直到乡政府发展规划做出来,修改预算后,再提交党委会审核。”
“好!好!好!”单泽海恶狠狠瞪视滕海,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和失望,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将这份预算搁置,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十九章 震慑
第十九章 震慑
小会议室静寂无声,黄国华和叶生云怔怔地看着毫无欣喜之意的高阳,实在想不明白他刚刚来到大兆乡上任一个星期,就得到了胡建玲和朱学文的支持。
最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在赵永奎全盛时期仍然支持单泽海的人武部长滕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戈一击。
大兆乡难道要变天了?
二人对视一眼,只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高乡长……您的电话。”有些惶急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惊醒了心思各异的党委委员们,一众人的目光全部望向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比高阳也只大了三四岁左右,只不过与给人感觉深不可测的高阳相比,脸上仍带着些许的稚气。
“是…是省财政厅…厅长的电话……”被一众党委委员的目光看着,年轻人明显有些紧张,他结结巴巴的说着,额头上已有汗水呈现。
“是陶副厅长?”高阳怔了一下,站起身,边向门口走去,边随口问道。
年轻人战战兢兢道:“没错,是姓陶。”
看来拨款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高阳微微一笑,心头那块大石顿时落下,虽说陶泽已经再三保证会尽快办妥拨款的事情,但在事情没办妥前,谁也无法保证会出现什么问题,因此高阳心里始终有些担忧。
刚走出门口,他稍稍停顿,转头道:“叶副乡长和魏所长稍后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老王,你去把我的专车开过来,待会你去趟省城。”
叶生云和魏明辉同时一愣,刚要说话,却见高阳已大步向办公室走去,只得和黄国华目光示意一下,便跟了过去。
而王智慧则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党委会发生的一幕令他心中极为不解,他与其他人一样,也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向来在大兆乡只手遮天的单泽海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败了?而且还败的那么彻底!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一向号称单泽海死忠的腾海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戈相向!难道说是高乡长出手拉拢他了?
不可能!
王智慧坐在角落里,毫不犹豫的否认了高阳出手拉拢人的猜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高阳自从上任来一直在忙些什么,整整一个星期他都在村子里转悠,根本就没时间与其他人接触。
如果说胡建玲和朱学文支持高阳是因为这几年单泽海太过霸道,倒也可以想通,可是腾海……
任凭王智慧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听到高阳吩咐时,他正纠结于猜测之中,直到胡军带着嫉恨推了推他,才反应过来,与胡建玲和朱学文匆匆打了个招呼,快速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黄国华、胡建玲、朱学文、腾海以及胡军五人,看着瞬间变得空空落落的会议室,黄国华没有忌讳胡建玲和朱学文在一旁,走到垂头丧气的腾海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滕,今天这事情做的不地道啊。单书记这些年来对你怎么样,大家都心里有数,你就算有什么困难,难道不能与我们讲清楚吗?”
说完,摇着脑袋,一脸阴沉的快步走出会议室,他要向单泽海汇报财政厅副厅长找高阳的事情。
胡建玲同样有些不解的扫了腾海一眼,才轻笑道:“高乡长是众望所归啊,不知道省财政厅的领导找他会有何事,我倒是很好奇,学文,不如我们一起去他办公室坐坐?”
朱学文也是心中好奇,笑着点了点头,二人联袂离去。
胡军看了眼滕海,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冷哼一声跟在二人后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滕海一人,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散漫,好一会才长叹一声,步履蹒跚走了出去。
却说叶生云与魏明辉面面相觑来到高阳办公室时,高阳正听着电话,只见他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示意二人稍等片刻,便继续对电话里说道:“谢谢陶叔的帮助,这次真的麻烦您了……不是客气,呵呵,您当然是长辈……好吧,好吧,等下次去省城一定去您家拜访,嗯,我一定不带礼物……”
二人坐在沙发上,听着高阳熟络的和电话另一边的人聊着,越听越心寒。
电话另一边的人是谁?是省财政厅陶副厅长!
若说叶生云身在乡里,或许不清楚陶副厅长有多大权利。但魏明辉却真正见过陶副厅长,也清楚他是省财政厅的常务副厅长,注定了将来要接任厅长职务的候选人!
最重要的是目前财政厅老厅长因为积劳成疾已经住院一年多时间,整个财政厅的工作全部由他负责,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陶泽副厅年限一满,立刻就会成为一把手!
魏明辉想起在全省财税干部培训会议陶泽在主席台上发言时,身旁干部议论的内容,正因为他平日比较关心这方面的情况,所以至今他仍然牢记在心。
真没想到啊,高阳竟然认识陶泽,看他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恐怕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悄悄地捅了下叶生云,魏明辉脸上闪过一抹凝重。
二人这边正思量着,那边高阳已微笑着挂上电话,还没等说话,敲门声再次响起,却是王智慧与胡建玲、朱学文三人同时走了进来。
“高乡长,我叫司机把您的车开过来了,就停在门口。”刚一进门,王智慧便谄笑着说道:“恰好在门口碰到建玲书记和朱党委,就一起进来了。”
高阳摆摆手,示意胡建玲和朱学文稍等片刻,望向王智慧道:“老王你会不会开车?”
王智慧犹豫了一下,道:“会,可是不熟。”
“哦。”高阳无奈的叹口气:“那就派个司机送你去吧,嗯,就坐那辆捷达,去省财政厅找预算处的林处,就说是我叫你取支票。”
王智慧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走出门去。
胡建玲笑道:“高乡长是不是为我们大兆乡要来钱啦?”
朱学文三人也都望向高阳,心中有些纳闷如果是财政厅下拨的款项,应该先拨到市县,然后才会拨给大兆乡吧。可是刚刚明明听到高阳派王智慧去取支票,难道说不是为大兆乡要的款项?
经历了党委会的变故,再加上省财政厅副厅长打电话,胡建玲四人若是再看不清高阳略有些削瘦的身体里隐藏这极大的力量,就妄在官场上挣扎了这许多年。
就连单泽海亲手提拔的叶生云和魏明辉二人在望向高阳时,神色中也夹杂着不安和害怕。
高阳站起身,为四人亲自倒上茶水,笑道:“建玲同志猜的没错,省财政厅上午才批给我们大兆乡一百五十万元扶贫款。由于这是在今年扎帐后的资金拨付,市县两级财政不好走账,所以直接拨付到我们的账户里。”
四人同时讶然,朱学文豪爽的竖起拇指,开心道:“这样说来,我们乡里的干部职工们月底能领到工资了?”
“那是自然。”高阳哑然失笑,望着朱学文道:“上次把我灌醉的人里面就有老朱你一个,这几天空闲,我找地方,我们再喝一场。”
朱学文嘿嘿笑道:“高乡长请客,当然没问题,不过会不会有些欺负小年轻?”
“切,人家高乡长是年轻,不过那叫年轻有为,不像你,三十多岁了,才混到副科,还没人家白燕级别高。”
胡建玲对朱学文的话嗤之以鼻,白燕是朱学文的老婆,也是胡建玲高中同学,因此二人关系极好。
朱学文摸摸脑袋,嘻笑道:“白燕就是混到总理,她还是我老婆,还得在我下面,哈哈。”
胡建玲白了朱学文一眼,也不生气,看来二人平日这种玩笑开的多了,并没有忌讳。
高阳看着二人笑闹,微笑着一言不发,直到二人笑毕,才说道:“请叶副乡长和魏所长过来的目的,相信你们也应该清楚了。财政厅下拨的一百八十万全额拨款,我希望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我和单书记共同签字才能生效,这笔款项只作为全乡干部和职工工资福利支出,严禁挪用,魏所长你明白吗?”
魏明辉当然明白高阳的意思,连忙点头。
叶生云脸色有些阴沉,高阳叫他和魏明辉过来,很明显是为了敲打一番,但他又无法反抗。先不说高阳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代理乡长,更与省财政厅副厅长关系密切,单单是上午的党委会,叶生云就没有胆量在高阳面前反抗。
高阳当着胡建玲和朱学文的面狠狠地敲打了一番叶生云和魏明辉,才放二人离去。
他看了看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便邀请胡建玲二人一同用餐。
当二人看到高阳的路虎越野时,再次被震撼了一番,不禁对高阳产生了一股高深莫测的心悸。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二十章 规划
第二十章 规划
滕海的临阵倒戈,不止让单泽海和叶生云等人想不通,就连高阳也想不明白。
不过对于这次党委会的结果,他还是无比满意的。如果没有滕海的反戈一击,就算他拉上赵永奎也只能是四票对四票的结果,到时只要单泽海动用党委会书记权利强行通过,即使传到县委领导耳中,也只不过是为了保证党委会书记的一把手地位而作出的反应罢了。
大兆乡党委会目前的情况有些特殊,赵永奎虽然已经铁定离职,但只要人大会还没召开,他就仍然是名义上的大兆乡乡长、党委副书记。因此单泽海如果强行通过,别人还真说不出什么问题来。
与胡建玲和朱学文二人吃过午饭,高阳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滕海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背叛了单泽海,最后只好无奈作罢。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成功阻止预算案在党委会上通过,其他的反倒无所谓了。
预算案关系到他能否在大兆乡作出一番成绩,因此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单泽海产生碰撞。当然这其中也有自来到大兆乡后,对单泽海层层紧逼的挤压和想要将他边缘化的各种手段的反弹。
高阳从不愿惹人。甚至可以说他重生以来,最大的目标是拯救家庭危机,让父亲不受冤屈而亡。如今愿望实现了,如愿以偿的踏入官场后的他反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若是前世他不被除名,进入官场后遇到单泽海这种毫无理由就出手打压的领导和同事,定会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大不了拍拍屁股调回江南。有高致远在背后支持,他没有一丝顾虑。
可是重生后拥有比常人多了七年记忆的他却无法真正像个十九岁的热血青年般无所顾忌。官场上历来没有生死大敌,更没有赶尽杀绝一说,尤其是像他这种甫一上任就在党委会上取得绝对优势的年轻干部,想要走的更远,在做人方面就必须留有余地。
这也是他上午将副乡长叶生云和财税所所长魏明辉叫过来敲打的目的,既是敲打,也是通过二人向单泽海传话:你仍然是一把手,我要来的钱也要经过你同意才能下拨。
这是一种善意的表现,他相信单泽海把控党委会十几年所养成的目空一切的自大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恐怕已消散一空。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接受自己的善意。
王智慧在黎明时分才风尘仆仆地从省城赶回来,一夜没睡。天刚刚亮,他便守在高阳的办公室门前等候。
高阳已经住进乡里为他在招待所准备的房间,得知高阳入住的招待所所长百般讨好,惹得高阳烦不胜烦。
来到乡政府时已是天色大亮,一路上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干部都恭敬的与他打着招呼,与上个星期他刚刚到任时那种视而不见的情形截然相反。
高阳清楚,昨天上午常委会上的情况已经传了出去,这些干部只要不傻,就能分清自己这个太过年轻的乡长究竟有多重分量。
当他看到王智慧一脸疲倦,双目赤红的模样,不禁吃了一惊,随后才明白这家伙竟然一夜没休息,好笑之余不禁又对他多了几分欣赏。
王智慧是赵永奎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曾在乡中学担任过语文教师的他虽说为人有些谄媚,但还是有几分能力的。尤其善于后期管理,只看乡政府窘迫至此,干部们却仍然有吃有喝,就说明了他是个长袖善舞的玲珑人物。
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高阳笑道:“老王你辛苦了,去休息一下,否则把你累坏了,我手头上可就没人使唤了。”
王智慧当然听明白了高阳话中的含义,有些受宠若惊道:“能在高乡长您手下工作,是老王我的福分,今天上午还要安排秘书和司机来见您,等全部办妥后我再去睡觉。”
高阳点点头,目光中更带几分亲密,笑道:“你找的人我放心,这样,先把支票送到魏明辉那里,让他入账,你同他一起制定一份支出计划拿过来。”
王智慧连忙应了下来,随后又细心的为高阳打扫了办公室卫生,倒了水,才出门。
高阳笑着任凭王智慧忙碌,有赵永奎那层关系,他已将王智慧视作自己人,当然不会与他客气。
王智慧离去后,高阳便伏案疾书,将他这段时间与父亲高致远商量的大兆乡发展规划写到纸上,以方便办公室人员制作出详尽的方案。
不得不说,这份以打通三河县到横河村道路,以建立大兆乡水泥厂为突破点的规划是目前大兆乡摆脱贫困的唯一良方,至少高阳是这么认为的。
当他在横河村考察完,心中便隐隐有了规划,但仍有些片面,直到在省城与父亲见面沟通,才最终形成了完整的构思。
这份规划的主题思想就是以点带面,通过省交通厅拨款以及大兆乡自筹的方式,对三河县至大兆村的乡级公路进行升级,使之成为可以承受更大重量的县级公路。打通大兆村至横河村的二十公里的土路和山路,如此一来,横河村附近蕴含着丰富石灰石的山脉就可以进行矿产开发。
可以说,单是这一个项目就可以使附近十几个村子受益。
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对三大乡办企业进行股份改制,改制所获资金用以将全乡各村的公路全部进行整饬,并根据各村实际,分别进行各种农副业发展、生产。
这份规划的突出之处并不在于横河村的矿石,而是资金渠道。大兆乡一穷二白,有限的预算里不可能挤出发展资金,高致远所提出的以开矿权换取资金的方式才是这份规划的亮点所在。
如果这个规划能够成功实施,大兆乡至少能够摆脱依靠县上拨款的桎梏,拥有闲置资金后也可以继续投资改善乡里情况。
当高致远斟酌着说出这个规划时,高阳不禁击节叹赏,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领导,眼光和思路都极为准确。对此,他极为钦佩父亲的能力。
高阳虽说拥有对未来七年的记忆,但这也只能说他实际的灵魂比如今的身份要成熟,但前世的他并未有过主政一方的经验,甚至连官场上的经验也欠奉,若论起执政经验,比起身在其中浸滛十几年的高致远差了几条街还不止。
甚至可以说比单泽海也有所不如,他如今所倚仗的说白了便是父亲高致远的权势,以及对未来的精准把握。
可是这些并不能让他当好一个乡长,毕竟官场上的人和事很复杂,许多经验需要亲身体会才能感受的到,因此高阳想要在仕途上有所进步,还需要很长一段路要走。
吃过午饭,县委办的电话突然找到高阳,通知他下午三点到县委娄书记办公室。
卷 二 年轻乡长 第二十一章 意外
第二十一章 意外
高阳在下午一点钟时就独自驾车赶往县城,并没有乘坐专车,而是开着他的路虎。虽然他不想太过招摇,但从乡里通往县上的那段道路太过难行,而他去县城也不仅仅是为了去见娄书记。
就在县委办公室打过电话后,单泽海也打来了电话,称县公安局派来一位副所长,让他去娄书记那里后,顺便去县政法委书记薛定山那里将人带回来。
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竟然引得政法委书记薛定山出面,还需要自己亲自去接,这人好大的架子!
高阳挂上电话,心里有些纳闷,乡派出所所长石辉是干什么吃的?
提起石辉,就不得不提原乡长赵永奎被迫离职的事情,可以说他是导致赵永奎离职的罪魁祸首。
绿柳村村民上访时,赵永奎正在赶往小兆村的路上,恰好单泽海也去了市里开会,几位副乡长也各自在忙,乡政府大院里只有人武部部长腾海和党委办公室主任胡军。
事发后,胡军通知乡派出所所长石辉带人过来,以防止绿柳村的村民愤怒下做出过激行为。石辉当时正在外面与人喝酒,还是派出所的内勤接到电话后急忙找到他才匆匆来到乡政府大院。
只不过他来的有些晚,绿柳村愤怒的村民们已经与胡军发生了冲突——胡军被绿柳村的人扇了两个耳光。
见到石辉,羞愤的胡军大声提出要严惩这些村民,喝了酒的石辉也因为绿柳村的人闹事扰了他酒兴,一怒之下便要求派出所的民警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就这样,将人抓到派出所后,胡军提出要把扇他耳光的家伙打个半死,石辉心想反正这些人是嫌疑犯,打也白打,就同意了胡军的要求。
胡军打完后,石辉见那人还完好无损,骂了两句,觉得不过瘾,便撸起袖子亲自动手打了起来。他这一出手,就惹了通天大祸,醉酒之后的他下手没轻没重,专往人要害处招呼,结果险些将那人打死。
发现情况不对的石辉心里也有些发慌,却也并不害怕,犹豫了一下他打了赵永奎的传呼,只在上面留言说这些村民在乡政府闹事,还伤了党委办公室主任胡军。
赵永奎在路上看到传呼,赶紧让司机找了个有电话的地方停车,将电话回了过去。胡军隐瞒了他殴打嫌疑人的事情,并且夸大了绿柳村村民闹事的严重性,令赵永奎以为这些村民是故意闹事伤人,恼怒之余便要求他将这些人关起来,等他从小兆乡协商完赔偿的事情后再回来处理。
胡军得到了他想要的指示后,便暗示绿柳村村民们他这么做是乡长赵永奎指示的。
于是等赵永奎第二天从小兆乡赶回来时,怒火填膺的村民们已经在有心人的指点下跑到省政府大门口申冤去了。
而他也因此莫名其妙的丢了官职,提起石辉自是满腔怒火,这也是他郑重地向高阳提出在大兆乡要注意提防的唯一一人。
高阳当然清楚赵永奎的好意,但对于他所说的是因为石辉才丢掉官职却有些不以为然。绿柳村村民闹事近一个小时,除了王智慧去了县里以外,乡政府办公室里还有六人在场,却没有一人主动通知他,否则就算石辉说的天花乱坠,赵永奎也不至于如此简单的就着了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甚至连政府办公室的人都还没有收拢!
不过,高阳虽然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但对于自己上任至今仍没有过来拜访的石辉心里也还是存了警惕。就算派出所属于独立的政法系统,但也要在大兆乡的支持下才能展开工作,乡长上任,派出所所长不来汇报工作,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一路疾驰赶到县上,还未到下午两点钟,高阳将车开到组织部院内,径自上楼寻找组织部副部长赵婕。
在来之前,赵婕也打了电话,让他在见娄书记前,务必到她这里来一下。
敲开赵婕办公室门时,高阳明显愣了一下,装修的明亮大气的办公室里不止有赵婕一人,竟还有别人,而这个人高阳也认识,正是此刻应该身在浦海公安局的第一警花吴月。
吴月穿着浅色毛衣,与明黄|色休闲裤搭配在一起,衬托着她那本就白皙明艳的脸庞更显迷人,脸上依旧冷冷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冷艳魅惑的气息。
看到高阳,她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显然已经从赵婕口中得知他即将过来的事实,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背转过去望向窗外。
赵婕则要显得亲热的多,站起身亲自为高阳倒了杯茶,才似笑非笑道:“昨天高大乡长在党委会上大发神威,以刚到一个星期便将党委书记压得抬不起头的事迹名震三河县,如今小高乡长在县领导耳中可是如雷贯耳啊。不知道高大乡长做何感想,与我们小女子说说?”
“赵部长还是小女子?如果小女子都能架空顶头上司,那我岂不是要无地自容?”高阳接过茶水,淡淡回击道。
工作了一个星期,高阳才知道,赵婕这女人很不简单,竟能以副部长身份架空了组织部部长,以至于三河县组织部几乎改弦易辙。如果不是她太过年轻而无法进一步提拔,恐怕现在的组织部部长甘林早就被她取而代之了。
单泽海前几日被叫到县委,挨了娄书记一顿好骂,这其中也不乏赵婕背地里煽风点火,可见这女人手段之凌厉。
听到高阳如此说,赵婕不满道:“我开句玩笑话都不行啊,你这人真无趣。还有啊,甘部长是因为身体不好才让我帮他处理一些事务,至于什么架空不架空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否则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有多坏呢。”
高阳瞥了一眼吴月的背影,没有言语。
赵婕也不管高阳的反应,径自说道:“亏我还找人捏住了滕海的把柄,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滕海?你是说滕海的突然反水是你暗中指使的?”高阳大吃一惊,目光望向赵婕时就有些冷淡。
“我可没指使他,不过是要求他在党委会上,只要是你的决定都无条件支持罢了。”不知为何,虽说与高阳只认识了一个星期多,但赵婕特别害怕高阳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
她嘴里解释着,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委屈,想到那日他上任时面对挑衅寸步不让反而狠狠的甩了大兆乡全部干部一个耳光时的意气风发,她由衷的佩服着。
这样有个性的干部在三河县甚至整个江北都找不出第二个,倒不是说高阳这样做是正确的,站在官场人的角度看去,高阳此举反而有些幼稚。
可是换一种说法,这种幼稚也可以解释为个性鲜明。在无数人被复杂的人事关系和工作升迁磨平了个性时,初入官场的高阳拥有这种个性让赵婕感到新鲜。
希望他能够在漫长的岁月里保持这种不卑不亢的个性吧!
赵婕打量着高阳那张清秀俊朗的脸蛋,心脏不为人知的猛烈跳动几下。
“怎么了?发什么呆?是不是我刚刚的话有些重了?”高阳见赵婕半晌没有言语,那双几乎流出水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不禁暗叫不妥。
赵婕无论如何也是组织部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