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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章 出狱

    自李银笙走后,苏简便病倒了,烧得不省人事,水米不进。乔琳听说之后,遣了紫姑亲自过来看。然而苏简的病势沉重,虽然有不少人关怀,她的病也一直拖到开了春,才一点一点复原起来。待到苏简恢复到能吃能睡能放风的时候,天京城已经绿荫处处,又一个夏天要来临了。

    这一日,苏简在自己的囚室里给乔琳写信,刚写到一半,她发觉自己随手写出的字也开始越来越有永熙的风范,可能是以前一段时间太过孤寂,每日无事可做,只能将永熙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临摹,印象太深,想改也改不掉。她写完信,放下笔,吹干了墨迹,却听天牢外一阵喧哗,典狱官直冲进来,对苏简道:“苏姑娘,有圣旨到。听说是您要高升了!”

    这典狱官估计这辈子也没曾见过这样蹲天牢的囚犯,也没见过从天牢里这样出去的。他面上堆满了笑容,道:“小的早就知道苏姑娘是有福之人,姑娘,日后若有机缘,您可千万提携小的一二!”

    苏简只淡淡地道:“若有机缘,自然会!你且记住,与人三分余地,总是有好处的。”说着,从典狱官身畔走过,自去天牢门口去领圣旨。那典狱官年岁比苏简长了许多,可依然喏喏地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

    前来宣旨的是一名苏简从未见过的内侍,见了苏简,丝毫不敢有倨傲之色,恭恭敬敬地向苏简问安,又问她是否可以宣旨了。苏简自然没有异议,当即躬身行礼,那内侍张开圣旨读了,却是晋封的旨意。旨意中先是不知所云地将苏简夸了一通,接着宣布赐予太傅一职,因文衍帝年幼,由苏简负责文衍帝的日常教习。

    苏简听到旨意,吃了一惊。太傅一职虽然不像她原来所在的那个时代,是位列三公之一的重臣,可是也分量不轻。负责年幼君主的教习,怎么也算得上是帝师了。没听说过史上哪一任太傅是由未满二十的少年出任的,女性的太傅倒是有过一位,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天杞部主风行,她在始帝过世之后确实曾经做过一阵天元朝的太傅。苏简丝毫不动声色地接了旨意,随手赏了那传旨的内侍两个金珠。当日乔琳临走之时,紫姑在她枕下一共掖了十个金珠,四个她都已经赠与那典狱官了,现在还余下六个,她都拢在了袖中。

    那内侍见了手中的金珠,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谢,并且奉送马屁外加高帽一顶接着一顶,“这太傅人选迟迟未定,是五王殿下亲自向陛下提起,陛下方才准了的。”

    苏简依旧不动声色——自己这个职位是五王提出的,文衍准的,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所在,干脆不想了。反正终于可以出狱,近来朝中局势如何,总要问过家里人才好。

    也不知爷爷他们怎么样了!

    有人说“近乡情更怯”,苏简觉得说得一点都没错。她眼下心中激动,巴不得立时飞回苏府,看看家中众人怎么样了,可是又不知回到家中,家人是个什么反应。但是总还是有人要虚与委蛇,有些杂事要交代,有些杂物要收拾。

    总算送走了那名传旨的内侍,苏简将剩下四个金珠全赏给了典狱官以及女监的一干人等,并且吩咐他们联系长公主府,将乔琳留下的家具箱笼都取回去。而苏简自己只收拾了自己在天牢将近一年时间里写的各种烂字纸——“聊作为纪念吧!”她苦笑笑,打了个包袱,手中握着那卷圣旨,天元朝新任的苏太傅就这样随随便便地从天牢里走到大街上,辨明了方向,向家中走去。

    苏府就在前方。

    苏简一边走,一边想象着老田头从门房中奔出来接了自己的包袱,老马激动地往府里报讯。然后苏筇扑上来抱住自己,大夫人扶着门框,目中含泪,而家中的老爷子站在远处,等自己走近了就训斥一顿……

    谁知全不是那么回事,苏简走到家门口,只见门口极冷清,连以往“苏府”的牌匾都已经摘去。苏简唤了两声:“老田,老田?”

    没人答应。

    苏简心中立刻紧张了起来,难不成,因为自己的缘故,苏府也被牵连到了?她不禁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午后,苏爷爷尚要为自己向五王永弘下跪求情。

    “吱呀”一声,苏简的手还放在门上没敲,门自己开了。

    苏简走进门——这还是往日的苏府么?苏府的前院里,堆放着各种杂物,光秃秃的车架从门房里拖了出来,随意撂在院中,车轴等铁件都锈得厉害。垂花门上的红漆掉了一半,斑驳着,露出本来的木色。

    苏简心中难受,目中含泪,穿过垂花门向自己的小院走去。推开她的房门,里面就如雪洞一般,一件家具都不剩。窗上糊的窗纸也破了,一阵风吹过,传来一阵怪异的呼呼之声。

    苏府之中静极了,似乎没有半点有人的迹象。苏简一面看,一面凭吊她初到这个世界的生活,那时真的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知道,“重生局”什么的都跟她没关系。另外,这里还是她第一次遇见永熙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信步走出去,转了两转,来到苏府宅子后面的园子里。这里杂草丛生,到处爬满了藤蔓,可是原来的亭台假山都没有什么改变。苏简还记得那晚,永熙就是跟着苏老爷子,从园子里假山之内的密道走出来的。

    在这时,苏简依稀听见“喵呜”的一声猫叫。

    她又惊又喜,开口叫道:“淼淼!”四周却又沉寂下去,但是苏简分明看到园中的长草之间有一道轨迹慢慢靠近。苏简又唤了一声,果然,那只小黑猫从长草之中一跃而起,跃进了苏简怀中。

    依然是那个一身毛皮油光锃亮的淼淼啊!苏简抚了抚它的背,在它后颈上挠了挠,淼淼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趴在苏简怀中。

    “你过得不错么!”苏简掂了掂,觉得小家伙又重了些,心中有些惊奇。“苏宅都已经破败成这样了,一个人都没有,小家伙,是什么人还有功夫喂你呢?难道你还真抓耗子不成?”苏简自言自语地说着。淼淼自然不能回答,而苏简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小家伙,你告诉我,你也是因为这个游戏才来到这里的对不对?”

    “淼淼——”

    远远地,有人呼唤着。这是苏简走入家门以来听到的第一个人声。苏简浑身一个激灵,淼淼“噌”地就从她怀中跳了出来,朝来人的方向走去。

    “淼淼——”

    苏简面色苍白,心却咚咚地跳个不停。她已经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不禁踉踉跄跄地随着淼淼,向园子外走去。

    “似霜——”她的呼声似乎要哽在嗓子里。

    “小姐?”来人听到了她的声音,也依稀看出了她的身形。

    “似霜——”苏简哽咽难言,疾奔上前将那小丫头紧紧地抱住,哭得泪水滚滚而下。这已经是多久了,两人是多久没有见过了面,苏简恨不得将所有的思念都化了泪水,在一瞬之间全部宣泄出来。

    似霜也长高了些,她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扶住了苏简,从怀里掏出一块绣帕,为苏简拭泪。

    苏简好不容易稍微止了止泪,却听似霜在耳边说:“小姐既然已经出来,怎么不回家?”

    苏简被她惊到了,问:“家?苏府难道不是在这里?”她的双眼瞬间又sh了,“苏府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

    似霜实在听不得她再往下哭了,叹道:“小姐啊——你怎么回家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自打侯爷从西北回来,苏府就搬了。这旧宅子总还没有功夫收拾了赁出去,因此在这儿荒着,二夫人都已经跟侯爷说过好几次了,说是白白浪费银两。”

    苏简想想也是,二夫人那副商业头脑,这么大的宅子空着不赚钱,自然觉得浪费。不过似霜这话,信息量好大,侯爷——难道指的是老爹苏越?

    “今日中午的时候家里就得了消息,老田和老马都上那个牢门口去接您了。怎么,您是没瞧见他们俩,还是他们俩年岁太大,没认出小姐来?”似霜说到这,抿着嘴直笑。她上下打量一番,叹了口气道:“不过小姐还是清减了不少,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苏简看看自己的样子,男不男女不女,头发随便梳着,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军服,手里提个包袱就跟拾荒的似的,确实也难认。于是她心中总算释然,跟着似霜往新家走去。路上她随口问道:“似霜,你什么时候从庾校尉那里回到家中的?”

    似霜脚步一顿,有些沉重地道:“小姐,恐怕令你吃惊的事情还很多。庾校尉……他、他……嗯,等回了家,似霜再慢慢给你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