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虎领着人走进来,一个个毕恭毕敬:“马总好!”
江肖城心里不悦,把员工们个个训得跟奴才似的,能编出什么好文章。于是他对马虎说:“马总,您忙,让小李带着我随便转转就行。”
马虎知道他的意思,笑道,“那好。小李子,照顾好江主任。鹅在总编室等你们。晚上咱们喝酒。”
李以冰很殷勤地带着二人将三层转了转,然后问道:“江主任对我们报社有什么意见?”
“办公环境挺好,只是办公工具有点落后,呵呵,大多都是老电脑,刚才我见排版室里用的排版软件还是盗版的飞腾。据我所知,盗版的飞腾很容易出现非预期格式错误,报社出版流程紧,你们——”
“呵呵。我们最近就要更新呢。”李以冰解释道,“因为平时我们领导的活动很多,顾及不到这一块。”
江肖城心里想,连最基本的软件都没有配好,真不知这领导平时都在忙些什么。
最后李以冰带着江肖城和苏莉来参观他们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桌椅也显得有些老旧,江肖城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苏莉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人一下飞机就跑来这里,都有些疲惫了。
“你们休息一下吧,我给你们倒些水来。”说着,李以冰扭身出去了。
今天李以冰穿的是浅色紧身长裤,江肖城不经意地往她背后瞄了一眼,忽然看到她屁股上渗出了红红的一片。
江肖城正考虑着要不要和苏莉说一声,让苏莉提醒来她。还没来及开口,马虎走了进来,笑道:“江兄弟,转完了?走,到我办公室休息吧。”
于是江肖城和苏莉起身,跟着他去了总编室。
总编室非常气派,占了三大间,墙壁上挂了许多名人字画及马虎与一些名流的合影,屋子里也摆了许多观赏花木。最里面是宽大的老板台,老板台后面是几个大书柜,里面放满了崭新的书籍。
拉大旗作虎皮。这是江肖城对马虎的总体印象。
“江兄弟,坐!”江肖城在老板台对面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接过马虎递过来的香烟,两人边抽边谈。
苏莉则在总编室里转着看墙壁上的那些字画和照片。
马虎的业务果然繁忙得很,江肖城每和他说两三句话,就会有电话打过来。这马虎偏偏接电话还有一个毛病,喜欢躲着人。一看来电显示,就冲江肖城点点头,说一声:“不好意思。”然后就边举着手机“嗯嗯啊啊”地应着,边走出办公室。
马虎刚出去,李以冰就进来了,端着两杯水,笑道:“原来你们来这里了,我说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苏莉正在门口,李以冰先递给她一杯,然后端着这一杯,双手捧给江肖城。
江肖城站起来一边接水,一边道谢。接过水后,他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的裤子弄脏了。”
第1卷 第198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1)
李以冰的假期来了,她自然知道,所以江肖城一说,她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138看書蛧 wen2|脸腾一下就红了。道一声“不好意思”,匆匆地走了出去。
马虎终于接完了电话。报社也下班了,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员工陆续往外面走。
几个中层领导都集合在了总编室里,马虎通知的,说好晚上宴请江肖城。
李以冰一直没有出现,直到走进报社附近的一家大酒店里时,才发现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江肖城往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她已经换好衣服,换成了牛仔裤。
她在门口盈盈笑着,迎接大家进去。当江肖城走到她身边时,她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感激。
江肖城冲她点点头。
众人进了雅间。是一个套间,外间摆几张沙发,一张茶几,供客人饭前饭后谈话用;巨大的餐桌在里间摆着。
凉菜已经摆齐,一群人进了里间,却都站着,等马虎先落座。
马虎笑道,江肖城来自大刊,是老师,以后若能合作了还得他多指点,所以非请他坐主座。
江肖城一打量,一群人中间,除了苏莉和李以冰,别人都比自己年龄大,哪里肯坐。
最后,还是马虎在主座坐了下来,江肖城坐在了他的旁边。
“小李子,你坐在江主任那边,你们年龄差不多,有共同话题。你们多聊聊,也学学《美人痣》的经验。”马虎吩咐道。
李以冰笑着在江肖城旁边坐下了,然后又拉过苏莉在自己另一边坐下,冲她笑道,“人家说现在的助手比老婆还亲,我把江主任和妹子分开了,妹子不会吃醋吧。”
苏莉的脸腾地红了。
江肖城笑道:“别胡说。苏莉还是个学生。只是在我们那里实习的,不过很聪明,也许毕业就转正了。我这次出来就是带她锻炼锻炼的。”
“那得罪妹子了,妹子勿恼。”李以冰抱着苏莉道歉道。
苏莉忙摇头:“没事,没事。”
大家见苏莉确实青涩,也就不再拿她开涮了。倒是都都矛头对准了江肖城和李以冰。
马虎道:“江兄弟,你别说,你和小李子在一起还真像一对。”
“马总,您为老不尊,净拿俺这个小兵取笑。”李以冰冲马虎嗔道。
马虎大笑:“哈哈,小李子,你要和江兄弟成了一对,还真别觉得吃亏。江兄弟又帅又有能力,人家的工资比我这个总编都高。”
李以冰笑道:“我没有觉得吃亏啊,我是怕人家江主任看不上我。”
大伙都笑道:“只要你愿意就好办。江主任是英雄,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1卷 第199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2)
“大家取笑了。(138百~万\小!说网 wen2 首发)”江肖城笑道。
这时候,桌子上的数瓶太白酒已被打开,每人面前倒了满满一杯。
“咱不等热菜了,来,先喝上。这杯酒咱三次都得喝完。”马虎举杯道,“第一杯欢迎江主任莅临咱们报社指点工作!”
“不敢不敢。”江肖城举起了酒杯。大家纷纷站起来碰过后,都喝了掉了三分之一。
苏莉也学着别人,喝了一大口,辛辣之味立马呛得她咳了起来。
江肖城忙笑道:“苏莉还是学生,不能喝酒,要不让她喝饮料吧。”
“那不行,”同来的一个办公室主任叫道,“这第一杯酒,必须见底。”
众人故意附和道:“对对,这是俺们的规矩。酒倒下了,是不能剩的。”
“江主任替妹子喝也行。”马虎笑道。
江肖城端过苏莉的酒杯,倒进了自己杯里。杯子满了,但还余有一部分酒。
李以冰顺手接过来,笑道:“我也替江主任分担些。”说着,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马虎指着他二人笑着对大家说:“瞧瞧,瞧瞧,这情分就不一样了吧。小李子啥时替咱们喝过酒啊。”
众人哄笑声中,马虎又举起杯,道:“第二杯,就希望江主任看在咱小李子的情份上,早日达成和咱们的合作。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希望吧。”江肖城既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又做轻易做出承诺。他做人很松散,但办事很严谨的。
连喝两杯后,马虎举着酒杯笑道:“第三杯嘛,”他一时想不起词,最后又开涮起江肖城和李以冰来,“希望江兄弟接受咱们报社一枝花冰美人小李子,咱们冰美人嘴上行动上都有所表示了,就等江兄弟翻她的牌了。”
“马总,你这样说我就不喝了。”李以冰装作生气,放下了酒杯。
江肖城忽然想起,李以冰来例假了,这酒还真不能多喝。于是笑道:“咱们中原市,女士一般都是喝饮料的。来,我给小李倒上饮料。”说着,他把摆在苏莉面前的饮料给李以冰倒了一杯。
“哈哈,你瞧,这就是江主任默认了。”几个人笑道,“这不,都开始心疼咱们的冰美人了。”
“谢谢江主任。”李以冰接过饮料,却并喝,笑道,“就冲江主任的这份情义,我今晚不能不喝。我先干了。”说完,一口将酒喝了。
让江肖城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喝酒还真猛,分三次把一杯酒喝完后,又开始每个人打关。先从马虎开始,接着江肖城,接着李以可。
苏莉因为喝的是饮料,所以将她隔过去了。虽然如此,但因为苏莉以前就很少喝白酒,刚才那一口喝得又太急,所以感觉头晕晕的。又因为一下飞机又接着坐车,身子乏得很,脸上眼里都带上了困倦。
第1卷 第200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3)
李以冰很体贴,见此情景,把新上的热菜可劲往苏莉面前的盘子里夹,等她吃饱后,亲自扶着她到外间的沙发上休息。|138百~万\小!说网网 wen2/|
江肖城看到这里,心中不由又对她多了一层好感。
又喝了数圈酒,江肖城虽然刻意想少喝些酒,无奈以一敌众,很快便有些不胜酒力。他举目望去,差不多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李以冰又转着圈打关的时候,江肖城见她喝得太猛,忍不住轻声叮嘱道:“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不料还是被大家听到了,马虎笑道:“你放心,小李子能喝,她是‘白酒两斤半,啤酒随便灌’。”
然后他冲着李以冰道:“小李子,江主任这么关心你,你得给他喝杯交杯酒。”
江肖城因为身子乏,头也有些晕了,不由摆手道:“这使不得,使不得。”
哪知李以冰很主动,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道:“江主任,你拒绝和我喝酒,是不是看不起我?”
众人也都起哄,江肖城大脑也有些不好使了,糊糊涂涂地就和李以冰喝了交杯酒。
喝罢,江肖城感觉胃里的酒精烧得难受,站起来想到门口转转,一迈步脚下却软绵绵的,差一点摔倒。
“江主任,你干什么去?”李以冰忙去扶他,不料她自己脚下也是一软,两人抱在了一起。
“我出去透透气。”江肖城扶直李以冰,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马虎叫道:“小李子,扶扶江主任。”
于是,李以冰强打精神,扶着江肖城,二人几乎是互相搀着走出了套间。
苏莉正靠在沙发上打盹,并没有看到这两人走了出去。
两人顺着走廊往前走,在前面转了个九十度的弯后,又走了十几米,终于走到了走廊的终点。走廊终点有护栏,护栏外是落地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脚下,铜川市星星点点的夜景。
江肖城猛地靠在了护栏上,李以冰撞进了江肖城的怀里。
两人醉意很浓,都立站不稳,最后两人互相抱着对方的腰才保持住平衡。
“江主任,你进媒体几年了?”李以冰酒意朦胧的眼看着江肖城,他们的脸几乎贴上了。
“时间不长,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年。”江肖城仔细算了算。
“但你已经是大刊的编辑部主任了。我他妈在这里快两年了,却觉得连个妓女都不如。”李以冰忽然骂道,“只恨当初摸错了地方。”
“报社很差吗?”江肖城问她。
“哧。”李以冰似笑非笑,不再说话。
“你身体还好吗?特殊时期,怎能喝那么多酒!”江肖城看着她眼里的落寞,忽然有些心疼。
“唉,无所谓了。”李以冰叹道,“不就一副臭皮囊嘛。”李以冰道。
“别这样说,爱你的人会心疼的。”江肖城关切道。
“还有谁是真心爱我?还有谁会真心心疼我?”李以冰看向江肖城,“江主任,你会吗?”
第1卷 第201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4)
江肖城醉意十足,傻乎乎地笑,“当然了。|138百~万\小!说网网 wen2/|我会像哥哥心疼妹妹一样心疼你。”
“我才不要什么狗屁哥哥!都是哄人的。要来就来真的。”李以冰忽然看向江肖城,两眼热辣辣的。
两人的脸离得更近,彼此呼出的热气能扑到对方脸上。
李以冰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将嘴凑过去。
江肖城迟疑了一下,借着酒后的冲动,迎合了过去。
那一刻,江肖城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他紧紧地抱着安薇。
吻得太过投入,松开后,两人都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肖城看着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忽然清醒,拿手在自己脸上使劲拍了一下,道:“对不起,对不起。”
李以冰笑:“没事。是我主动的。”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忍不住都大笑了起来。
“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江肖城拍拍李以冰,又交待道,“一定不能再多喝了!”他的口气不容拒绝。
李以冰乖乖地点头,看着江肖城的眼睛忽然变得无限温柔。
刚走出两步,李以冰忽然拉住江肖城的手,道:“江主任,你和你说,一定不能和《独家视界》合作,你可能都不相信,这份报纸外面欠了几百万的印刷费,员工已经几个月没发工资了。而且,号称本省发行三十万份,其实有效发行几乎是零。免费往书报亭送人家都不要,反正也卖不动,嫌放来放去麻烦。”
“那,那你们那么多员工怎么活?”江肖城吃惊道。
“无非是以曝光违法行为为要挟,四处索要赞助费和封口费。《独家视界》在我们本地圈内已经臭了。马总想拉你们合作,其实就是看中了你们在全国飞速上升的名气,虽然只是一个栏目的合作,我相信一旦合作成功,他们肯定该打着你们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了。”
江肖城吃了一惊,他想过《独家视界》实力不足,但到想到已经沦落到几近无赖的地步了。
李以冰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江肖城依稀还能看到,那里尚有一个年轻记者残存的憧憬。
多年前,李大钊说: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今天,铁肩在生存面前变得柔软,妙手因为一点封口费,谄硬欺软。
在接下来几站的寻找之旅中,江肖城才发现,这样的小报小刊并不是少数。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骂体制:企业性质事业体制,产权不清晰,历史遗留问题多,负担重……
无非都是些经营不善的借口。
早在文化单位改制前,所谓体制就已经以默许的形式,为这些濒临死亡的非主流媒体开了无限大的口子。
第1卷 第202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5)
只要交一定费用,一个草台班子就可以成为某某报或某某刊的驻某某地的记者站;一个老粗就可以成为某某报或某某刊上某一版面的主编,任意刊发拉广告一样拉来的收费稿子。138百~万\小!说网网 wen2
便如这个马虎,无非是一喜欢附庸风雅的暴发户,被人游说后,注巨资进入了《独家视界》,自己破例成了体制外的报纸总编。
一份小报,成就了他的文化地位,也吸干了他的万贯家财。把他从成功企业家,变成了传媒破落户。
李以冰透露的真相,让江肖城震惊之余,又对她充满感激。她的话,使他本来就觉得与《独家视界》渺茫的合作计划,一下子变成了绝无可能。
“那你怎么办?还要一直在这样的地方呆吗?”江肖城关切地看着李以冰,像看着一个多年的老友。
“离开是早晚的事,现在我留在这里,只不过是一种习惯。”李以冰的眼神又变得迷茫,“毕竟,这是我毕业后呆过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在这里,我丢掉了单纯,褪去了青涩……当然,比起其他人,我的境况要好不少。”
江肖城无奈地点头。如今找一份好工作,也像买彩票,全凭运气。他不可能说出鼓动她辞职的话。
到后来,两人再无话。一前一后,默默地回到了房间。
“回来了,”有人见他们进来,叫道,“还以为江主任把我们的冰美人给拐走了呢。”
又有人上来敬酒,江肖城摆手道:“不行了,已经多了,不能再喝了。”
“看来你的面子没小李子大啊。”马虎叨着烟卷,晃着他的大脑袋,脸上已有了七八分醉意,笑着对李以冰说,“小李子,你起来敬江主任一杯。”
李以冰看一眼江肖城,为难地说道:“马总,我、我也不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提出结束饭局的话是领导或者客人的事,原本轮不到她这个小兵,但她今天是真不想继续了,她也不想让江肖城再喝了。
这并不是说她爱上江肖城了。
她在这个边缘报社里浮浮沉沉了两年,阅人无数,早失去了那种一见钟情的少女情怀。
她吻了他,只是一瞬间的心动。她心动,也仅仅是因为他的真实,是她在自己的圈子里所遇不到的那份真实。
她吻他的时候,内心是纯净的,就像她见到了一本喜欢的孤本图书,或者淘到一件存世不多的古玩,一见之下,怦然心动,忍不住抱在了怀里一样。
无关情,无关欲。
在他的唇上,怀里,眼神中,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坦荡。
没有亵渎和逢场作戏。
所以那一刻,她决定背叛自己的单位。
而此时,她又决定背叛到底。
果然,听了她的话,马虎有些恼了,脸上虽仍然笑着,但语气已经变了:“装什么装,快和江主任碰一杯!”
李以冰没有动。场面有些僵在那里。
一直以来,没有人在乎她的身体,包括她自己。
但现在她忽然开始在乎了。
没有人知道她今晚去了几次卫生间,去换了几次卫生巾,每一次扔掉的卫生巾,都像婴儿穿了一夜的纸尿裤,那刺目的红,在她已经有些苍白的手上,有了沉惦惦的份量。
值得她这般不在乎的,只不过是每期报纸上,自己名字前的那四个字:首席记者。
这四个字,换来了自己那不明真相的父母的欣慰,邻居的羡慕,和她在同学朋友面前的一点虚荣。
但今晚和江肖城的短暂交流,使她终于有勇气一把将假相撕破。
第1卷 第203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6)
江肖城怕马虎以后为难她,怕打圆场:“这酒我都喝了,然后咱们就结束吧。|138看書蛧138百~万\小!说网 wen2/|”
说罢,江肖城将李以冰杯子里的酒倒进自己的杯里,一饮而尽。
“原谅兄弟,今天实是在太困了。”
“江兄弟没有喝好吧?”马虎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好了,很好了。”江肖城不得不应付着。
“那就好。要不,江兄弟,咱们就借着这酒桌上的痛快劲,干脆把合作协议签了吧?咱们的工作环境你也看过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这也太仓促了吧,我还得向领导汇报呢。”江肖城想不到马虎这么急性子,或许他是怕江肖城一调查露了马脚吧。
“不就是向李主编汇报嘛,那是鹅老朋友了,实话和江兄弟说了吧,他内心里已经答应鹅了,只不过还是尊重江兄弟,不好明说罢。要不鹅现在给他打电话?”马虎道。
江肖城带着醉意,有些急了,这不是拿李不帆压自己嘛。他相信既便李不帆有心和他们合作,也是因为不了解《独家视界》的实际情况,那也是个做实事的人。
见江肖城没有说话,马虎道:“这里乱,要不这样,咱们到宾馆里签。鹅已经让人为江兄弟订好了房间,是咱们这里最好的。来,小李子,扶上江兄弟。”
李以冰面无表情地说:“马总,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了。你们谈吧。”
这是实话,她本来就有些痛经,又加上喝了那么多酒,肚子胀痛得难受。
马虎瞥她一眼,道:“好好的,怎么说不舒服就不舒服了?”
他哪里知道,李以冰一直都不舒服。刚才不说,是因为她在忍;现在说了,是因为她认为不值得忍了。
“一直都不舒服,现在加重了。”李以冰已经将她的包提在手上了。
“去吧去吧。”马虎看着李以冰离开的背影,笑着对江肖城说,“现在有的年轻人,一有点资历就上脾气。要都像江兄弟这样,那鹅说不定也能办出一份《美人痣》。”
江肖城知道李以冰是不忍心再和他们一起骗自己了。本来他也想留在这里,明天再调查一番,但现在知道了真相,徒留无益,说不得还会生出什么枝节,所以决定连夜回西安市。
见马虎又让别人来扶自己去宾馆,他正色道:“马总,今天签真不行。这是严肃的事,我不可能这么草率。”
“今日不签也行。你总得睡觉吧。走,先回宾馆。都订好了。
“马总,真不好意思,我们今晚得回西安。还有别的事。”
“什么?都几点了?”马虎吃惊之余,两只铜铃般的眼睛瞪大了,“江兄弟,就这么不给面子?”
第1卷 第204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7)
“真是还有事。138百~万\小!说网网 wen2必须回。”此刻江肖城一心想立即离开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呆。
“你这倔娃子啊!”马虎摇摇头,“那咱们的合作计划?”
“马总,我会再考察一下市场的,如果可以,我一定还过来和咱们签。”
马虎的脸已经黑了,他知道的江肖城的后面还有未说的话,那就是:如果市场反应不好,就不可能签了。
马虎看着江肖城的脸,有点想发作,他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这样有原则。
两人因为喝酒变得通红的眼睛对视着,互相盯了有几十秒钟,见江肖城慨然无惧,马虎笑了:“好吧好吧。你回吧。老刘,你,你开车,去将江主任送到西安。”
“不用。只把我们送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我们打车回去。太远了,就不麻烦了。”既然知道肯定不能合作了,江肖城也不愿多欠他们的人情。
马虎心里已经有些烦了,他一摆手:“行行行,你看着办吧。”说着,将车钥匙扔给那个老刘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多谢马总今天的款待。再见!”
“不送了。再见!”
江肖城走到外间,叫上苏莉,跟着那个老刘往停车场走去。
苏莉刚才在外间打了个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江肖城,心里不明白刚才热热闹闹的场面,怎么突然冷了下来。
“咱们回西安。”江肖城告诉苏莉。
苏莉看看远处黑茫茫的夜色,愈发奇怪,但也没有再问。
老刘开着车,直奔黑漆漆的郊外而去。而这时,江肖城的酒劲已经上来,觉得脑袋天眩地转,只好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苏莉觉得不太对劲儿,忙问:“刘老师,不是去市里打车吗?到郊外有车吗?”
“前面就是高速路口,有很多到西安的车。在那里拦车很容易。”老刘头也不回地答道。
苏莉“嗯”了一声。车越往前面开,路上的人越少,到最后出了外环路,连路灯都没有了。苏莉心里不由怯怯的,她本想叫醒江肖城问问,但又怕这是对那位刘老师的不信任,所以迟迟没有开口。
终于,车停了下来,那老刘扭头对苏莉道:“小苏,到了。”
苏莉顺着车灯往前看,前面是一架高速路桥,桥的两侧是保护网。
老刘率先跳下了车,苏莉推醒江肖城,江肖城揉揉眼睛:“到了?”
“刘老师说在这里就可以打车。”苏莉小声道,说着,她故意犹豫地看看车外的荒野。
苏莉的意思是想提醒江肖城,这里打车行不行啊?会不会不安全?
但江肖城仍然迷糊着,没明白过来,踉踉跄跄地跳下了车。
苏莉无奈,也跟着下去了。
第1卷 第205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8)
“江主任,你看,从这里上到桥上,车很多的。138百~万\小!说网网 wen2”老刘指了指桥一侧,那里的保护网已被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恰好能供一个人通过。
“好的。谢谢你!”江肖城主动伸过手和那老刘握了一下,“你快回吧。我们自己拦车。”
老刘并不客气,说一声再见,坐上车,绝尘而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高速路上的车都开得飞快,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只有桥上孤零零的两排路灯,和漆黑的夜做着无力的对抗。
“咱们上去吧。”江肖城接过苏莉手里的包,领先穿过那保护网的口子往高速桥上爬。他酒后无力,差一点滑倒。苏莉忙上前扶住了他。
江肖城强打精神,和苏莉相互搀着好容易爬上了高速桥,呼呼的夜风吹来,两人不由打了个冷战。
“妈的,怎么送咱们到这里打车!”江肖城这时候才有点明白过来。
“那个,那个刘老师说,这,这里打车很容易。”苏莉冻得舌头有些打颤。她身上那动人的白色套裙,此刻变成了“冻人”。
江肖城脱下自己的西服递给她:“披上吧,这里风大,别感冒了。”
“你,你也冷。”苏莉不接。
“呵呵。我喝了那么多酒,身子热。”说着,江肖城不由分说,将衣服塞到了她的手里。
苏莉只好穿上了。衣服在她身上宽大得如同半截道袍。
两人也顾不得说笑,眼巴巴地望着路的另一头,期待着有一辆出租车姗姗而来,最好那前车窗的led显示屏上,还有两个亮闪闪的红字:空车。
此时那两个字在江肖城的大脑里无限妩媚,比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四大美女,更来得性感迷人。
足足等了几十分钟,出租车就像在这世界上绝迹了一般。
等到最后,两人已顾不得许多了,私家车、旅游车、长途货车,只要是车,他们就拼命招手。
幸亏没有警车、囚车、消防车经过,要有,江肖城肯定也就拦了。
也不知是这里治安不好,还是江肖城和苏莉这对孤男寡女,深夜在高速路上拦车行迹可疑,竟然没一辆车肯停下来。
溜溜地立在桥头上迎风,跟冻贼似的。真、真、真他妈——啊嚏!——真他妈受不了!
“江大哥,你、你感冒了吗?”苏莉歉意地看着江肖城。
“我这体格,哪里就感冒了!”江肖城说着,又拍拍自己的肚子,笑道,“我这里灌了一肚子五十多度的白酒,想冷也冷不起来啊。”
夜风越来越大,江肖城只穿了件衬衣,若不是他刻意强撑,身子早就哆嗦起来了。他没和苏莉说实话,其实喝多了酒,一吹风,感觉会更冷。
第1卷 第206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19)
江肖城等得有些绝望了。[阅138百~万\小!说网,就访问138百~万\小!说网网]他的意识已渐渐有些模糊,困意一阵阵袭来。他知道,喝过酒的人,风一吹,毛细血管收缩,血液循环减慢,酒精代谢速度也就减慢,这个时候是最容易醉的。
他不敢醉,否则他睡过去了,留苏莉一个人清醒着,在这荒郊野外还不把她吓死?
这时,苏莉突然指着桥边的一个告示牌说:“江大哥,你看!”
江肖城抬头往那里一瞧,这才发现,上面有一行字:此处禁止停车拉客,违者重罚!
“妈的,被耍了!”江肖城这一次彻底绝望。
“他们为什么要耍咱们?”苏莉奇怪道。
“因为我不肯和他们合作。”江肖城一边回答她,一边四处张望,他看到桥两侧,各有两个多半米宽一米多高的泄洪洞,离地面差不多有两米高,“走,咱们进那里去躲躲风,也安全。今晚别想在这里拦到车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苏莉虽说多穿了件西服,但她的两截小腿在外面裸露着,早冻得说不出话了,听江肖城说去躲风,立即提着包跟了过去。
江肖城自己先钻进去,然后伸手将两人的包接过去,再将苏莉拉了上去。
洞里多少避些风,两人弯着腰蹲在洞里,感觉温暖不少。
苏莉从包里取出几本这次出差带的样书,铺在地上,两人坐了下来。
一靠到桥洞的水泥墙上,江肖城的眼皮便开始打架。他瞅了瞅苏莉,苏莉毫无睡意,两眼不时地偷偷往桥洞的两端瞅,目光中是莫名的紧张。
苏莉的样子,给人感觉是那桥洞外面可能随时会忽然跳出一只怪物,又或者如恐怖电影那样,有一张蓝色的吐着舌头的脸,突然挂在桥洞口,阴森森地看着他们笑。
不行,得找些话题,得一直清醒地陪着苏莉。江肖城拿手在自己腿上使劲掐了一下,被冻得本就有些发木的腿,生疼。顿时清醒了不少。
“苏莉,这是你第一次出差吧?”江肖城看着苏莉,表情尽可能地放松。他知道,自己若有一分紧张,传到她那里,便成了十分。
“嗯。”苏莉一边答,眼角忍不住又往桥洞口望了望。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出来受苦了。”
“没。这才算不上苦,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山挖药,下了大雨,我们在山洞里也躲了一夜呢。那时候,山里还能听到狼叫呢。”
“你怕吗?”
“不怕。有父亲在身边呢。”
“那你现在怕吗?”
“也不怕。有你呢。”苏莉说完这话,可能觉得有些太过亲近,不由有些害羞,忙将脸往扭向一边,装作看外面。
江肖城看着苏莉安慰道:“对,不用怕,我——”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苏莉的身子像筛子一样抖动起来,她几乎已经失语了,眼睛瞪着桥洞的入口,嘴里直叫:“江、江、江……”
江肖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桥洞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瞪着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亮闪闪的,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1卷 第207节:史上最干净的“孤男寡女”(20)
江肖城心里顿时也是一惊,他伸手从屁股下拿过一本杂志,猛地掷了过去。(138百~万\小!说网网 wen2/)
那黑乎乎的东西“扑棱棱”地飞走了,随后,空中传来一阵“咕咕咕咕”的叫声。
“别怕。是一只猫头鹰!”江肖城拍拍苏莉。
过了好一会儿,苏莉才反应过来,“妈呀”一声,一扭身子,扑进了江肖城怀里,头使劲地往他怀里钻。
她的脸触到江肖城的脖子上,江肖城感觉到她脸上全是冷汗。
这个时候,千句万句安慰,都不如一个厚实的肩膀。江肖城没有说话,任她躲在自己怀时,他的双臂有力地揽着她。
许久,江肖城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缓,轻声问道:“还害怕吗?”
苏莉的情绪这时已经平复,她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坐直身子:“江大哥见笑了。刚才那猫头鹰的眼睛实在太吓人了,又是猛一眼看到,我感觉自己都快就没有呼吸了?”
“刚才还说小时候在山洞里听到过狼叫呢,呵呵,吹牛的吧?”江肖城逗她。幽默无疑是驱走恐惧最好的办法。
但苏莉没有笑。她像在对江肖城说,又像在自语:“其实,我小时候胆子真的很大,自从父亲不在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胆子越来越小,人多的时候怕人,没人的时候怕静。”
“那么,说说你的父亲吧。”江肖城能体会到一个漂泊异乡的柔弱女孩对父爱的渴望。他有意识地把话题往这里引,或许,回忆着那山一样的父爱,会让她那凄惶的心,坚强起来,温暖起来,勇敢起来。
“我的父亲,”苏莉一提到父亲,声音中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幸福和骄傲,“他是我们村子里最强壮的男人,一只一百多斤重的生猪,他都能抱起来;他特别能干,他会编有许多花样的竹筐;他认得许多中草药,常常领着我和哥哥去挖了卖钱,记忆里,村子里每一户人家都很穷,但因为父亲,我和哥哥小时候从未饿过肚子,也从来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谈起童年的时候,不自觉的,苏莉的声音高了起来,语气也自信了起来,讲到动情处,她歪着脑袋,声音里含着笑意,就像父亲就坐在她对面,她正在向他撒娇。
她已经完全进入到了自己的回忆中。
“……可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和哥哥的学费还差一些,母亲本来说,可以和学校说说,推迟一段时间再补上。但父亲不同意,他说不能让娃因为钱在同学们中间抬不起头……那时候刚下过雨,山路很滑,他一个人悄悄进山采药去了,想赶在开学前为我们凑足学费。但是,但是,他从山崖上滑了下去……”
苏莉哭了。这个一直谨小慎微、敏感自卑、从不敢轻易流露自己感情的寒微女孩,为自己的父亲,在这荒郊野外的桥洞里,毫不掩饰地哭了。
江肖城完全被感染了,那一刻,他仿佛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