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玩意。”
“汗雾罢了。”唐生离笑笑,没作深入解释。这个彭无例每次都出现得无厘头而古怪,虽然暂时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这位少校军官一天没有明确立场就是个极大的不确定因素,尤其是他那纯阳七杀的命格,大凶大吉不过是分毫之差。
“昨天招待不周,彭哥这么早便来兴师问罪吗?”
“老弟说笑了。”彭无例挠挠头,爽朗答道:“说来也是巧,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偷偷抽根烟,谁知道一蹦进来就看见你了,看你打得专注才愣是没有出声打扰。”
“抽烟?”唐生离饶有兴趣:“彭哥抽烟也需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彭无例站起来,在怀里悉悉索索捣鼓了一番,丢出个红本本给唐生离:“没办法啊,在部队待久了,养成遵守规定的毛病了,谁让我现在是这个身份。”
红本本远没有之前在酒吧的蓝本本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稀疏平常,普通到每个荆安一中的学生都有一本,因为它就是一中的学生证,彭无例的照片下清晰印着“高三二班”的字样。
“大隐隐于市,不做军官来当学生,彭哥这婚逃的还真是够彻底。”唐生离很快明白彭无例的意思,也没太惊讶,以彭无例的手段,办个学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将学生证递还过去:“我是三班,咱俩倒是近的很。”
“嘿嘿。”彭无例弹弹烟灰:“千山万水跑来这里,图的就是轻松安静。我们这种人啊,没享受过普通的教育生活,就当是补补遗憾吧。生离,实话说你挺对我脾气的,以后就别老彭哥彭哥地叫生分了,我老家兄弟都叫我板栗,你也这么叫吧。”
彭无例这种位面的人物,绝不会贸然作出什么决定。他突然地主动表态就说明他对唐生离的境况多少有些了解,以他的能量要查到自己与何家的恩怨实在算不上难,这点唐生离心知肚明。那么他将自己纳入“老家兄弟”这个范畴就绝非简单的一句场面话,意义深厚啊。已经修炼到心静如水的唐生离硬是没动声色,只是笑着,再次伸出了右手。
有些场合话说多了只会显得矫情,远不及晨曦下两人心领神会地双手一握。
过足烟瘾的彭无例在翻出潺园后,面对校园内穿梭着的各色小白花显得精神奕奕y荡不已,拿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生了二十年,老子今天终于枯木逢春了”。唐生离自认只是普通人,无法猜出彭无例这种大院子弟青春年少是怎样度过,但他很清楚有些人因身份而必须背负的东西,彭无例能在二十三岁爬到现在这个高度就意味着他的青春远比同龄人枯燥残酷。
凭着有些优质的外形和死缠烂打的精神,彭无例顺利地从几朵天真烂漫的小白花口中套出了姓名班级在唐生离面前炫耀:“生离你说,这个胡芙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啊?还有那个才高一的,那身材也发育的太好了吧……”无奈任他怎么喋喋不休,唐生离都只是淡淡笑着不置可否,彭无例只能作罢并对其给出评语:“你丫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老和尚!”
对彭无例的调侃唐生离选择一笑置之,他当然不是看破红尘不近女色的出家人,只是几年来发生的事实有意无意地印证着爷爷为自己批下的残忍命格,令他在校园内养成了清心寡欲独善其身的习惯。而且唐生离自问在感情上做不到像董人雄那样干净利落,颜忘萍这个他第一次爱上的女生尽管选择了背叛,身影在他脑海中逐渐淡薄,但是却始终不曾消失;昨天忽然冒出来的天香红颜刘青画也绝对是乖巧纯良的典范,也算在自己心中烙下了一道印子,只是自己究竟能不能堪破天命入红尘,还得看彭无例这个七杀之人究竟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变数啊。
两人在教学楼前闲侃了一会,已然临近上课时间,便各自进了自己的班级。新开学的教室往往非常热闹,两个月不见的同学都十分兴奋地扯着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不过唐生离这样的角色进入教室却不会引起任何特别的反应,基本上没人乐意跟这个性格懦弱、不发一言的怪人来往。唐生离倒也不在意,坐在后门最后一排的他反而乐得清静。
严格说来,教室里绝大部分的同学唐生离都叫不出名字,这也从来不是他关心的事项。在他隐忍的这两年里,对外表现成绩极差、逆来顺受的他没少被这些学生们作为开刀对象刁难过,各种被硬加的跑腿苦差、言语恶劣的人格侮辱、嘲笑全都来自这些貌似天真的少男少女们,唐生离不怒不嗔了两年,已对表皮之下百种心肠理解得入木三分。只是今非昔比,唐生离既然已经决定故意高调示人,谁还想跟以前一样随意拿捏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沐浴在从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之中,唐生离开始思考黑道的境况。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可谓有惊无险,董人雄成功上位、曹放国也同意合作,相信过不了几天道上就会传出曹放国与败寇结仇的消息,只是苏如来那只老狐狸应该不会这么轻易上钩,刀盟多半会按兵不动。目前唯一要解决的,就只剩下弄清楚昨晚故意在美格闹事并指使卢清出马的人究竟是谁了。
只是,目前依然毫无头绪。
一名个头不高、头发呈刺猬状的男生从后门迅速闪了进来,在唐生离旁边的座位坐下,喘着粗气对唐生离说道:“靠,我得到了一个很劲爆的消息啊!”
这男生名叫耿明亮,是班里唯一跟唐生离说话的人,尽管唐生离从来都只听不说,耿明亮还是经常有一茬没一茬地对他说一些自认为有趣的事情,乐此不疲。唐生离对他倒也还是有些好感,虽然不接话,但偶尔还是会配合地笑笑。
此时耿明亮便颇为激动地敲着自己的椅子:“告诉你,我们班今天要来一位大美女了,真的,我进校时亲眼看见沈老师在跟她聊着呢,名字好像是叫……刘青画,恩,就是这个名!”
唐生离本来只是略带笑意地听着耿明亮的絮叨,但听到刘青画三个字后还是意外了一下,她与自己同班肯定不是什么缘分巧合,从刘蔓纱昨天表现出的气势来看刘家在荆安市能量不小,找学校安排班级只是小事一桩。唐生离不明白的是那个瓷娃娃一般的女孩真的就对毫无亮点的自己怀有这么大的兴趣?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既来之则安之。起码刘青画对自己绝对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耿明亮见唐生离自顾自沉思,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两手一拍,露出认真的表情:“嘿,你可别不信,等一下她来上课你就知道啦!”
他才刚说完,教室便引起一股马蚤动,男生女生都纷纷伸长脖子朝教室大门口望去,班主任沈邦全领着一名穿着碎花长裙、扎着双尾辫的秀气女生踏步而来,那种独特的小家碧玉气质、安详仁慈的神情,犹如画卷之中超凡脱俗的仙女,整个三年三班的男生们在一瞬间不由得痴了,耿明亮则是一副“我说的没错吧”的得意神色,唯有唐生离处之泰然,淡淡一笑,果然是昨天的刘青画。
教室里瞬间便狂热起来,要知道三年三班作为文科班里的优秀班级,一直以来最大的缺憾就是美女甚少,除了文艺委员江心妍外便没有几个可以撑台面的。今天突然转来一位校花级别的,怎能不让男生们兴奋振奋。
“同学们,这位是本学期转来我们班的刘青画同学,大家欢迎一下,希望大家和新同学能和睦相处、共同进步。”沈邦全有些忐忑地介绍着这位身份非同小可的新生,虽然以他区区一个班主任的身份还没有知道刘青画便是荆安刘家二小姐的资格,但是从校长谢明辉将人交托到自己手上的凝重神情来看,这看上去毫无锋芒的女生必然大有来头。
校长谢明辉甚至这样交待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她的任何要求你都要想办法做到,做不到的,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能让一中最大的boss这么小心谨慎的学生,沈邦全仔细回忆自己在一中教书的十二年里,这绝对是头一遭。
“新同学的身高不高,又是女生,有哪位前排的同学愿意发扬一下精神,将座位让给新同学的吗?”沈邦全考虑周到,这尊新神搞不好就关系到自己的职称、奖金问题,是绝对不能怠慢的。
学生们有些诧异于一向刻薄死板的班主任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宅心仁厚,纷纷在下面窃窃私语。女生是不以为然,嫉妒者有之、愤恨者也有之;男生则是赶紧开始对自己的同桌“威逼利诱”,只望刘青画可以立刻就坐到自己身边来。
“瞧他们那样,真没出息!”耿明亮的成绩不是很好,经常受到那些高人一等的优秀学生排挤,此时忍不住表达自己的鄙夷。
看着不断有人起立表示愿意将座位让给自己的刘青画迟迟没有做出决定,她清亮的眸子盯着后门角落里一直撑着腮帮望着自己的唐生离,嘴角忽然露出令人觉得温暖的笑意,很认真地说道:“沈老师,不必这么麻烦的,我坐在最后的空位置就可以了。”
底下还在争先恐后恨不得大打出手的男生们一片哗然,耿明亮则是惊喜有加,三年三班无人不知,班里唯一的空座位就是唐生离右边的桌子,刘青画这样一位仙子一般的人物,竟然会主动要求坐到那个无能废物的旁边?
“哈哈,生离,你的春天来咯!”耿明亮故意笑得很大声,以表达对那些优等生刚才做作表演的嘲讽。
“沈老师,这样不好吧。”二组中间站起来一名个头高挺、容貌帅气的男生:“新同学体型较小,坐到后面可能会看不到黑板而不利于学习。再说后面的环境并不好,有些人可能会影响刘同学的学习。”
“范杰你说谁呢!”耿明亮立即站起来怒意十足地反问道,他性格比较简单,嬉笑怒骂全凭主观感受,容易吃亏,但是个能交的朋友。
范杰是三年三班成绩常年维持在第一的学生,也是三班班长,阳光帅气,深得老师器重与女生欢迎。他站出来表态的内容无疑让很多心仪他的女生大为失望,而一向与范杰暧昧不清的江心妍目光投向刘青画,恨意十足。
“哼。”范杰冷笑一声,完全不将耿明亮放在眼里:“我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有些人成绩总是拖班级后腿,说话却还这么有底气,真是不知所谓!”
“你……”范杰的话语戳中耿明亮的软肋,论成绩他的确是倒数的,一时气极,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好了,都保持安静。”沈邦全微微皱起眉头,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耿明亮这样的学生,但范杰的举动也有些过了,万一刘青画看着不舒服要求换班级,那自己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刘同学,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刘青画微微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走向了脸上挂着平淡笑意的唐生离,碎花裙下的脚步极为优雅。最后她停在唐生离面前,伸出右手,轻启红唇:“嗨。”
“嗨!”唐生离毫不做作地握住刘青画的纤纤玉手,微笑致意。
沈邦全愣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班上的同学们傻了,原来仙女一般的刘青画根本就是冲着唐生离去的。
耿明亮呆了,半晌才指着唐生离支支吾吾道:“靠,你们早就认识啊!等等,你不是哑巴?”
自他认识唐生离起,就没有听过唐生离说过一句话,潜意识中已经将他当成了哑巴。不料今天唐生离突然开了口,耿明亮不禁大汗淋漓,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过诸多见不得人的秘辛往事,那可都是自己的秘密啊……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看出耿明亮尴尬的唐生离笑着贴近他耳朵悄悄说道。
事件就这样以刘青画坦然地坐在唐生离右边结束,只是范杰再看向恬淡如常的唐生离,眼光中已多了几分怨毒。
忽然教室里的广播响起:“三年三班的唐生离,马上到警卫处来。重复一遍,三年三班的唐生离,马上到警卫处来……”
“哦?来得还真快。”唐生离毫不惊讶,仿佛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他大胆地捏了捏刘青画粉嫩的耳垂:“新同桌,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失陪了。”
伸了个懒腰,唐生离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踏出了教室,外面风和日丽、阳光灿烂,两名身着制服的校警卫正大踏步朝三三班而来。
他们身后,是正挂着得意笑容的学生会副会长,黄祥。
第一卷 我为少年,本当轻狂 第九章 枪口相对
更新时间:2010-11-08
黄祥在学校一向风生水起,不料昨天马失前蹄栽在了唐生离和董人雄的手中,当众被人压在身下跪地,这对心高气傲的黄祥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隔日报复是显而易见的。但唐生离一开始就敢让董人雄大张旗鼓,便已经做好了打算。黄祥凭借他父亲黄安乐羊公区组织部长的权势人脉,顶多也就是给学校施压让学校开除自己罢了。只是这根本不足为惧,且不说自己手上的败寇势力已有资本与一个小小的区组织部长叫板,只要何家依旧想监视自己,就不可能让自己退学离开他们的视线。
唐生离冷笑着在耿明亮担忧的视线中离开教室,而刘青画将头探出后门看见趾高气扬的黄祥,心思细腻的她立刻猜出八分实情,然后似乎永远保持慈悲的表情消失,刘家的小怪胎微微蹙眉,露出即使是亲姐姐刘蔓纱也从未见过的怒色。
唐生离路过三年二班时,正好遇到听到广播后便无视班主任恼火的目光从教室里迈出来的彭无例。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彭无例靠在走道的围栏上,表情轻松地看着被两名校警卫“押解”出去的唐生离与自己擦肩而过:“大事?”
停下脚步的唐生离摇头对彭无例还以一笑,与黑道上的险恶激烈相比,黄祥这种小孩子一样成不了气候的报复行为根本不值一提。共和国红色家族众多,各种纨绔公子自然不少,只是纨绔也分级别层次,彭无例这种绝不会因为家世底蕴深厚而自觉高高在上、凡事深谋远虑亲力亲为的大少,可以算得上是顶尖的一类;而黄祥这种整天只知仗着微薄家势耀武扬威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二世祖,说难听点,屁都不是。
“别磨蹭,快走!”看见唐生离还有闲情逸致跟熟人打招呼,黄祥立即不乐意了。此时坐在教室内观看外面热闹的学生不少,习惯在公众视线下招摇的黄祥再次端出表演天赋,表情威严语气尖刻:“都要退学的人了,还这么没自觉。”
唐生离也懒得反驳,随着校警卫踏出了教学楼。彭无例则是目光戏谑地盯着飞扬跋扈的黄祥,习惯性地要去掏衣兜里的烟盒,接着猛然想起自己学生身份而将手缩回的他,看着黄祥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退学?”他的嘴角漾开一股笑意,纯粹蔑视嘲弄的笑意。
警卫室内却是空无一人,并没有唐生离想象中严阵以待的阵势,这让唐生离稍稍有些意外。但两名警卫将门随手锁上的动作和黄祥不怀好意的笑容立刻就让他明白了黄祥的意图。想在学校处理这起事之前过过手瘾拿自己开刀?果然不入流的黄少爷处理起问题来也十分简单。
“嘿,不用着急。”黄祥冷笑拿起了警卫室的警棍:“在我爸和校长来这里之前,我想我完全可以先好好招呼你。”
“哦?让校长等会看见满身是伤的我,这样好吗?”唐生离饶有兴趣地问道。
“愚蠢。”黄祥毫无顾忌道:“你退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是一个并非学生的人在学校意图攻击我而被我正当防卫,我想我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吧?”
“你们说呢?”黄祥看向两名警卫。
“那是当然的,我们俩可是人证。”一名警卫有些谄媚地笑着,十分会意地拉上了警卫室的窗帘。黄祥是学校里出名的大后台公子哥,若能攀上这根高枝,或许日后自己便不用再屈居在小小的警卫一职。
黄祥慢慢走近唐生离,心浮气躁的本性令他脸上已经显出按捺不住的狰狞:“就凭你也想跟我斗?我倒想看看,董人雄不在,你还能像昨天一样装逼不?”
“好一个正当防卫。”唐生离的脸上浮现一丝冰冷,本来他与黄祥之间根本谈不上深仇大恨,昨天董人雄高调地压灭黄祥的威风后,两人便算是扯平了。只要黄祥肯安分守己息事宁人,唐生离便绝对不会跟他再有任何瓜葛。只是从现状来看,黄祥根本就是要赶尽杀绝,除了以家势逼迫自己退学外,还要使用暴力报复并栽赃陷害。很难想象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便能有如此手腕,父为子纲,可见其父黄安乐绝非善类。
何迦南安排在学校的眼线水准远谈不上专业,但此刻也应该已经将自己被带走的消息汇报上去了。唐生离环顾了一下被紧锁得密不透风的警卫室,活动了一下脖颈,对气势汹汹的黄祥忽然露出和煦的笑容:“也好,不过,你真的做好防卫的准备了吗?”
黄祥失神愣住,只觉得平淡无奇的唐生离猛然间气势暴涨,如江河倒流。
校长室内,谢明辉正满面笑容地接待着三尊对他而言绝对算得上大佛的人物,市教育局副局长王洋、湖堤区公安局长卢清、羊公区组织部长黄安乐,三个人三方管辖领域,来头没有一个小的。尤其是王洋,更是直辖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此阵仗,令多年以处事稳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著称的谢明辉也有些沉不住气,无事不登三宝殿,三尊大佛齐齐登门,非同小可。
“谢校长,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出乎谢明辉意料,首先开口的是黄安乐,“我儿子黄祥昨天在一中内被人打伤,不知谢校长知道这件事么?”
黄安乐毫不掩饰面上的森森寒意,为官多年,荆安市凡是认识他的没有人不知道他极其护短,所以黄祥一向嚣张跋扈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荆安一中的底黄安乐大致清楚,目前在校的学生,论家庭论背景还没有他这个实权派人物得罪不起的。然而昨天儿子一回家便诉苦被人给整到下跪,这削的当然也是他黄安乐的面子,怎能不怒上心头?他一大早就邀上交情不错的王洋和卢清齐齐来到荆安一中兴师问罪,表明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将不知天高地厚的肇事者给斩立决了,立立他黄家黄安乐的名头。
此言一出,谢明辉立即老到地瞧出今天主事的正是黄安乐,卢清和王洋不过是来助阵的。他马上露出惊讶而愤恨的表情:“有这种事?这可真是老谢我疏忽了。黄部长您尽管放心,校园内打架斗殴一向都是最大的禁忌,还望黄部长告诉我肇事者是谁,我今天一定严办!”
“谁说是打架斗殴?”黄安乐没点好气,谢明辉虽然是一校之长,但在政治上是毫无权力难入他的法眼,“是他人故意行凶殴打我儿子,这两者的区别,谢校长你不可能搞不清吧?”
“情节严重的话,这件事说不定就得我接手了。”卢清也在一旁皮笑肉不笑道。
谢明辉颇有些无奈,这两位频繁给自己脸色看确实有点不讲道理,毕竟犯事的是学生而不是他谢明辉,但权大一级压死人让他只能尴尬地继续许诺点头。
还是教育局长王洋出来打了个圆场,老同志谢明辉勤勤恳恳十多年,在体制内跟自己也算是一个派系,实在没有必要把气氛走到这么僵:“老谢啊,今年市里给你定下的担子是重了点,只是这学生成绩固然重要,校园风气也不能忽视啊,两手抓才是硬道理。不过黄部长这个事也不能怪你,毕竟是新学期嘛,有些刺头学生也是正常现象,黄部长和卢局长两位也还是稍安勿躁,等找到那个犯事的学生再谈也不迟。”
“是的是的。”谢明辉直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三尊大佛最后一尊是自己天天烧香叩拜的,这也算是万幸了,“还请黄部长告知冒犯贵公子的人的名字,我马上让广播室发通知让他去警卫室等候发落!”
谢明辉当年能被传奇人物老校长相中成为接班人,并在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功劳的情况下常年屹立在校长位置不倒,就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在王洋指出明路后,谢明辉雷厉风行,打电话做指示部署,不到五分钟便让全校响起了召见唐生离的广播,王洋暗自赞许,黄安乐的表情也逐渐缓和下来。
而后由谢明辉的秘书带路,五人气势十足地慢慢踱向校警卫室。
但警卫室大门紧闭无人迎接的情况令他们不禁有些奇怪,当秘书终于主动去推开门后,门内的景象更是让几位纵横官场的中年人大吃一惊。三四个警卫全都耷拉着右手臂,表情痛苦却又显得十分乖巧地排好队形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显然已被制服;黄祥则是十分凄惨地趴在地上,被一张算不上很重但也不轻的办公椅牢牢压着。
办公椅上还搁着一双穿着土气布鞋的脚,脚的主人则双手枕在脑后,以十分悠闲的姿势躺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自然就是唐生离。黄祥已经表明心迹,他也懒得再做忍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你想以正当防卫之名使用暴力,那我索性成|人之美真的让你尝尝落花流水的滋味。顺水推舟,这是标准唐生离风格的做法,省力实用,正如他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散性格。他虽然不像董人雄那样一出手便惊艳无双,但要将几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放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纵然黄祥机关算尽却也算不到唐生离有个大智近妖的爷爷,仅靠一套拳操就能让他远超常人。
“你是什么人?你做了什么?!”谢明辉惊惶不已,失声问道。黄祥他是认识的,而现在黄祥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动弹不得,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黄安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毕竟是一中的地盘,自己难逃其责啊。
“我当然就是你们要找的唐生离。”唐生离傲然起身,来人是些什么身份他已经通过黄祥的口里得知,在他的算计中隐藏在暗里的何家一定会插手此事,而面前的几个人,怕是加在一起也无法撼动何家的决定。即便何家对此不闻不问放弃对自己的监视,凭败寇的关系也至少能免去牢狱之灾,所以他毫无惧色:“如您所见,他们都受伤了,全员警卫右臂脱臼;黄祥就稍微惨了一点,双臂脱臼。”
“光天化日之下你也敢行凶伤人?你好大的胆子!”黄安乐怒不可遏,且不说自己的儿子还躺在地上情况不明,光凭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不可一世的态度,他就一定要将其打落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卢清脸色阴沉,眼前的情形已完全足够立案,他猛地一拍身边桌子:“瞎胡闹!你眼里还有法律么,我今天一定得将你押回公安局去,你这种人留在学校,只会影响校园安全!”
唐生离微微一笑:“你们不用那么大义凛然,难道我不动手,你们就不会将我坐实‘行凶伤人’的罪名么?其实以几位的权势,要动我一个平民学生,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黄安乐脾气粗暴,再也忍耐不住,仗着自己体型粗壮有几分蛮力便要上去将唐生离拉开救出自己儿子。但唐生离被董人雄当沙包练了十多年,何等灵活,轻巧一让便躲过了黄安乐,更顺势一坐坐到了黄祥身上的椅子上,软泥一般的黄祥猛然吃痛,惨叫一声。
“儿子!”黄安乐回过身来,心痛不已,愈加愤怒,抬起锃亮的鳄鱼皮鞋,猛力一脚踢向唐生离。
唐生离双手一撑,整个人便腾空跳了起来,黄安乐一脚踢空,将办公椅踹飞,然后唐生离落地,毫无悬念地踩在黄祥背上,黄祥再次惨叫。
不能说唐生离残忍,他若不动手,黄祥恐怕早已将自己蹂躏到不成|人形。对付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就必须一次性将他踩到不敢生出报复的念头,否则打击报复源源不断没完没了岂不是麻烦透顶,唐生离生平最恨的就是麻烦了。
终于瞧出身手差距的黄安乐不敢再动手,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唐生离,又看了看凄惨不已的儿子,怒极攻心,脸皮涨成猪肝色。
卢清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从警几十载,有几人敢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这个唐生离毫无背景还如此招摇,分明不将自己一行人放入眼内。今天若不能收拾这个局面,他卢清此后在荆安市还有什么颜面可言?他缓缓走向唐生离,脚步沉重,语调骇人:“年轻人,不要逼人太甚。这里任何一个人你都得罪不起,趁早认错伏罪或许事情还有转机的余地。”
唐生离冷笑:“对我说这些官话套话毫无意义,不知黄祥逼人太甚的时候,你们有谁想过要劝阻他?万法皆空,唯独因果不空,他不过是咎由自取!”
“那你也是咎由自取。”卢清的眼神冰寒,猛然掏出自己的05转轮式手枪,乌黑的枪口直接对准唐生离,“还想说什么吗?”
卢清忽然来此一着,要说唐生离心中完全不惊不诧是不可能的。他的本意是教训黄祥一番,然后等待何家发力解决此事。但他毕竟不是神,算无遗策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小说里,面对着随时可能冒火的枪口,唐生离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摊开双手笑道:“我赌你不会开枪。”
“我若是开了呢?”卢清冷笑,握枪的右手拇指在枪的保险栓蹭来蹭去。
事情已经发展到失去了控制,一向善于善后的王洋立刻要去关上警卫室的大门,现在的事只要没有他人看见,不管结果如何,凭他们的能力还是可以遮得下来。
只是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道轻柔如山涧细流的女声传来:“卢局长要开枪,便最好将我也一并杀了,免得这么重大的事情走漏了消息。”王洋措手不及,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端庄温婉的少女,唐生离有些惊诧,居然是刘青画。
而紧随着刘青画踏进门的,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彭无例,摆出一副和气微笑的他走近卢清,然后用快到屋内除了唐生离外所有人都没能看清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一把国内绝对罕见的伯莱塔92fs手枪,直接顶在卢清的后脑:“我来回答你,你可以试着开枪,但我一定会在你开枪之前解决你。”
唐生离继续微笑,卢清瞬间面无人色。
第一卷 我为少年,本当轻狂 第十章 白莲花
更新时间:2010-11-09
形势急转直下,谁也没能料到看上去表情友善徐徐如风的彭无例处起事来侵略如火,直接就跟湖堤区公安局长卢清以枪对枪。王洋和谢明辉都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黄安乐更是脑海空白,这事情编排太他妈富有戏剧性了,比电影还要电影。
卢清额头冷汗直冒,他也算是实打实地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对枪械知识知根知底,仅从抵在脑后硬物的形状触感和金属质地来看,就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手枪,甚至还是国内的稀有货。这样事情就不简单了,本来一个普通的唐生离,即便有些武力能扑腾起一些浪花,也不会从根本上改变今天事情的结果;但此刻杀出一个敢对自己公然举枪的角色,无论此人是黑道白道,局面都已经非自己能左右了。
当然,卢清毕竟是多年的警察,而且身为局长总是积累了一些威势,还不至于被枪抵着就腿软投降。他强作镇定道:“我想你们不会不知道在共和国如果动用了枪支事件就会上升到什么样的高度吧?用枪要挟公安局长,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吗?”
“公安局长?”彭无例却是有些好笑,不屑道:“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容忍他用枪指着我的朋友!”
唐生离听着两人对话,忽然笑道:“卢局长,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紧张,不如大家都放下枪谈谈如何?”
黄安乐养尊处优惯了,何曾见过如此肃杀的场面,他无疑是最希望听到这句话的人,忙不迭答应道:“对对对,把枪收了,好好谈谈。”
彭无例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将枪迅速收回怀中,跨过地上的黄祥,与唐生离并肩站立。刘青画也冷哼一声,同样站到了唐生离一条线上,以她的个性很少会说那种带刺的话语,之前对卢清的讽刺看得出这位刘家小太岁今天是动真怒了。
在彭无例收回手枪的一瞬间,卢清的本能反应是觉得有机可乘,如能趁机拿下这持枪的人,形势便可以逆转。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先看清了这个一直在自己背后的人的容貌,不由得一阵心惊,竟然是昨天晚上仅靠一个电话便能随意指示自己上司的年轻人。
事情忽然变得很明朗,一句话就能让市公安局长陈行出面还能随身持枪的,绝无可能是黑道中人,只可能是公安系统更高层级的成员,甚至可能是军方。这点卢清十分清楚,陈行在调到公安系统之前就是为军方效力,再联想到彭无例那把手枪的稀有度,他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难怪他敢随意拔枪,又敢毫不防备地首先将枪收回去。
卢清想通其中关节,顿时觉得彭无例那一贯保持在脸上和善笑意根本犹如恶魔,自己一个小小的市区分局局长,要与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庞大体制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他脸色难看地将配枪塞回枪套,发觉手心中不知何时已流满热汗。
他认识彭无例,黄安乐却不认识。依他的想法对方也就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江湖经验一定不足,只要先好言相劝让对方收起枪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岂料卢清看清那个年轻人的面孔后竟然也乖巧地放下了配枪,甚至还有些战栗。这就令黄安乐不解了:“老卢,你这是干嘛?实在不行打电话派点人手过来,还能制服不了这几个小子?”
卢清已经相当后悔今天来掺和这一淌浑水了,此刻被黄安乐一激,更加没好气,瞪了黄安乐一眼,却也懒得给执迷不悟的他指出真相,那个青年身份神秘,自己最好还是闭嘴为妙。
谢明辉则自从刘青画踏进警卫室时就一直心中忐忑惴惴不安地盯着这位刘家二小姐,刘青画的身份在场其他几位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荆楚刘家,虽然自从刘家老爷子刘望山从省常委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就将家从省城汉江市搬回了荆安市,但人走了不代表权也走了,很多人一生为官最后退下来时总会感叹人走茶凉,百样米百样人,深谋远虑的刘望山怎会落了俗套,他在位时就潜心提携后辈,编织权层,为刘家铺下了一条锦绣大道。整个荆楚省属于刘家政治派系的人物若是联手起来,不敢说只手遮天,但让荆楚省第一家族何家退让是毫无问题。而刘家的年轻一代,亦是不乏实力人物,谢明辉想着就心惊,怎么刘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也会在悄然之间站到一个毫不出奇的学生背后?
王洋一直默不出声,心思细腻的他已然察觉到气氛的诡异。黄安乐焦躁、卢清畏惧、谢明辉惊讶,三人的表情都被他一一收在眼底,反而是闹事的两男一女镇静轻松,这便很能说明当前的局势了。
谢明辉还在巨大的震撼中兀自出神,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打开手机滑盖的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颇为意外,接通后对方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却就令他脸色大变。最终谢明辉有些无力地收起手机,拦住了还欲上去纠缠的黄安乐,问刘青画道:“我可以冒昧问下唐生离跟你是什么关系吗?”
刘青画扭过头,专注地看着唐生离,语气坚定:“他是我刘家的人。”
“好,你们走吧,今天的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谢明辉的脸色开始灰白。
一句话,表明大势已去。
事实上即便谢明辉不发话,唐生离三人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黄祥已经得到教训,而几个官员也或多或少对眼前几人的身份有所了解,不可能再摆官威拿架势,甚至以后见到唐生离都会避而远之,彭无例和刘青画也不可能做留下来亮明身份将他们一踩到底这种没品的事。于是唐生离对谢明辉微笑示意,带头踏出了警卫室。任谁也能看出校长是身不由己,唐生离自然不会对他记仇。
警卫室忽然安静了很多,几名警卫见苦主离去才终于敢从角落站起身来,谢明辉、王洋、卢清面面相觑苦笑不已,只有黄安乐愤懑地扶起地上的儿子,对几个老友表达不满:“怎么回事,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不然能怎么样?”卢清连续两天吃瘪,隐约间又觉得肝火旺盛,说出来的话也变得不太好听:“刚才我是不敢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个持枪的年轻人,绝对是来自军方,而且等级之高不是你我之流可以仰望!他一个电话就能让陈行服服帖帖,你行吗?”
“军方?”黄安乐傻眼?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