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似是被触到了心坎,竟是拿出珍藏的一壶酒,很客气的给岳鼎斟了一杯。
旁边的梦芸见到这一幕,暗暗吃惊,自家老爹的性格她比谁都清楚,清高且自负——当然也有自负的本领,平时可鲜少会对人如此客气,哪怕被他请来一同在学堂教书的夫子,也只论公事,不曾有过私交,更遑论亲自斟酒这么客气。
虽然梦玄机从来没在背后说过他人的坏话。但作为女儿的梦芸完全看得出来,老爹根本没将这批人放在眼里,有时候也会借物讽刺他们行事迂腐,不懂变通,只会死记硬背,除了做文章,其他什么都不会。
她作为女儿跟徒弟,自然乐于见到父亲跟师傅关系融洽,美滋滋的喝着鸡汤。
到了下午,第四轮比赛开启,刚用过餐的人们个个力气十足,龙精虎猛,打出了一轮高嘲,引得观众喝彩不已,毕竟走到了这一步,能闯过前三轮,成为六十四人之一,多少有点本事,不可能全凭运气。
到了第五轮,人数只剩下三十二个,于是场地就从四场同时进行,变成了两场,而且从现在开始,真正开始考验一个人根基的时候。
在这种全部公开的环境中,凭借一两手出其不意的奇招,在闯过前面四轮后,基本上会被其他对手知晓,很难再起到偷袭的效果。
不仅如此,人的体能也会受到考验,一早上积累起来的疲劳,会渐渐的显现出来,因此那些不懂得节省体力,或者根基不足的人,在此刻就会露出疲态,难以再依赖短时间内的爆发取胜,彼此间的差距会更加明显。
这种情况就导致比赛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减缓,反而由于一些人急于求胜来节省体力,出手就是最拿手的绝招,因此往往十招之内就会决出胜负,而体力上的拖累更加拉开了真正的高手与装出来的高手之间的差距。
六道教的三名弟子都服用过小还丹,这种即能恢复功力又能恢复体力的丹药,因此各个昂首阔步,踔厉风发,能轻易战胜对手,晋级下一轮。
这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优势了,道家内功往往气息悠长,容易恢复,而梦芸则有岳鼎以大圆满心髓刺激,功力不减反增,疲劳更是轻松一扫而光。
高家的子弟也是如此,家中自然有提供同时补充体力和功力的丹药,以保证持续的战斗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在每届三公大会上都能大出风头的原因。
岳鼎很快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升起了一个念头,拉过镇长一通交流后,便做出了决心,在隐高镇上开一家药铺,由六道教出钱,并寄在六道教的名字下,而镇长负责找一些医术还不错的大夫来坐镇。
以他现在由于《药王神篇》而传播出去的医道美名,只需要放个消息称,还有其他更加深奥的内容,准备再度编写一本医经,并邀请各方名医一起来探讨,绝对是门庭若市。
无论是追求医术精进,还是纯粹为了名声,都会有很多人感兴趣,到时候他以梦境中的见识,弄个医学研究组织出来,吸引天下人的目光,既能得名,又能得利。
当然,普通的医馆倒还是其次,也就装装门面,最重要的是六道教会时不时的将炼制出来的丹药送下来,作为商品出售,这一手绝对能吸引来许多人的眼光,不是大门派根本玩不起。
对于一般的修行门派来说,炼制出来的丹药给门下弟子用都不够,哪会有多余的拿出来卖,这可是属于成长资源,哪有便宜别人的道理,而且金银对修行者来说,意义不是很大,尤其天材地宝都是千金难买,珍贵些的都是以货易货。
若是打着买材料回来,自己炼制成丹药后卖出去的主意,那就更不可能了,炼丹是有一定几率报废的,运气不好能赔得连亵衣亵裤都穿不起。
炼丹师本来就稀少,何况本领不够的炼丹师玩不起这种大成本的技术活,而本领足够的炼丹师早就被大门派挖走了,而他们炼制出来的丹药又是自供自销,因此流落在修真坊市的丹药就更少了,可谓有价无市。
对于六道教来说,门人少,加上悬命峰上灵气充沛,因此对于灵药的需求不大,如玉流浆等大锅出产的总是有许多剩余,而其他一类治疗内伤,解毒的丹药,平日里根本用不上,完全是给山子巽和黄元吉练手用的,而且为了尝试各种手法,同种效果不同种类的丹药积压了许多,正好拿出来发挥剩余价值。
因此若开了灵药铺,小份量供应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岳鼎若是敢玩这一手,那些散修、中小门派以及世家都得来巴结他。
镇长略微思考,便同意了这一提议,只是他想到的更多,比如要借红世双巫的余威,扯大旗作虎皮,威慑那些因利益而心生贪念的宵小之辈,又比如要限量出售,以免高家庄派人来全部收购,然后再转手卖出去。
岳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主意,会引起镇长那么多的想法补充,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擂台上,在剩下十六人之后,比赛场地换成了整座擂台,不必再像之前那般跟人共用,顾虑着是否要受到旁边人的影响,可以放手全力施为。
到了这一步的都是好手,打起来倒也颇为精彩,时不时能引起观众的喝彩,这也意味着战斗变得凶险起来,狄元芳等几名武者都在场外戒备着,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因为事先安排的原因,除了最初黄元吉那一战外,三名弟子都跟高家庄的子弟错开来,这一轮依旧不会撞上。
梦芸一开始还能只用全真剑法过关,但上一轮中被一名同样擅长轻功的少年给逼出了玄天指,而既然已经透露出来,此刻便不再保留,出手就是玄天指的第一式“料峭春寒”。
被对手避开后,立即接上第二式“寒风侵肌”,虽然被对方以擒拿手抓住,但寒气勃发,渗透入体,趁着动作迟滞的瞬间,轻松撂倒,顺利晋级。
步苍穹比较走运,遇上的对手在一轮中负了轻伤,行动不便,被他轻松拿下,而他下一轮的对手,则是高家庄寄以厚望的天才接班人高剜。
两人无意间视线接触,各自迸发出浓烈的战意。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八十四章 层出不穷的武技
紧接着步苍穹的好运,黄元吉也迎来了一名因为体力不足,而不得不选择弃权的对手,不战而胜,顺利晋级。
最终剩下的八人,三名是岳鼎的徒弟,三名是高家庄的人,最后两名才是隐高镇的普通镇民,这一现象也引发了不少人的讨论,其中统一的观点,就是认为六道教确实拥有真才实学。
梦芸第一场就要出战,她依旧是用玄天指的三板斧拿下来了名为高寒的对手,以佛母真气使用出来的阴寒功夫,除非在功力上能稳压她一头,否则一接触就是难以动弹的下场,故而虽然只是三板斧,偏偏没人挡得住,内功是硬性条件,不是能靠斗志爆发就能提升的。
高寒在下场后,并没有显得多么气馁,他径直来到高起的旁边,诉说了自己的交手经验。
高起沉思片刻后,抬头自信道:“跟我想的一样,他们的功夫就是三套,一套中正平稳的剑法,一套向上腾空的轻功,以及能释放阴寒真气的指力。倘若他们只有这点本事,那么就绝不可能胜过我,不过我相信他们还会有其他的底牌,耐心看着吧,面对高剜的压迫,步苍穹就算想隐藏本事也做不到,可别让我失望啊。”
擂台上,两人各自站好位置,天生眼神凶恶的高剜舔了舔嘴唇,轻声道:“我若是你,现在就会弃权投降,以免接下来丢人现眼。”
步苍穹不屑道:“所以你是废物,而我不是。”
“你这小子!现在激怒了我,便是自寻死路,待会儿我定要打得你跪地求饶,撕下你那张讨人厌的面孔,知道吗,我讨厌你很久!”
步苍穹没有再回话,他本就不是个喜欢在战斗前放狠话的人,刚才已经是破例了。
就在狄元芳宣布开始的刹那间,高剜挺剑抢攻:“虽然没见你使用那门冰寒的指法,不知道是不会还是故意隐藏,但是现在我以剑为攻,就算你会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所用的剑法,名唤“法相五剑”,现在所出的剑招乃是属于小人剑,剑路阴狠,飘忽不停,便如小人在旁,阴险算计一样。
这招剑路正好能克制中正平稳的全真剑法,正所谓君子易挡,小人难防。
倘若步苍穹所用的是全真剑法,这一照面说不得就要吃亏,然而他藏在背后的并不是木剑,而是木刀,所以他用的招式并不是“君子”,而是“恶霸”。
只见他面对剑路飘忽不停的木剑,看也不看,长啸一声,使一招“修罗灭世刀”的“山崩海啸”,啸声与刀声相和,声威夺人,直接向着高剜的面门劈去,完全无视从旁边偷袭来的木剑。
小人,最怕的就是比自己更凶狠的恶人。
高剜见状,知晓若是互换伤势,自己能一剑废掉对方的手臂,但对方却能一刀将他破相,这亏本买卖可做不得,当下向后侧退,拉开距离,同时变招为士子剑。
木剑结成五道剑圈,只听钝木交鸣声响,步苍穹一气攻破四道剑圈,势头倏竭,终被第五道剑圈阻住,他心知这一刀被挡住,接下来必遭攻击当下运起金雁功,一个后翻筋斗跃上半空。
果不其然,高剜在挡住刀招后,立即催动内功,剑势若风雷迸发,连环递出,刷刷数剑,分刺步苍穹的要害,却被腾空躲开。
他早知道六道教的弟子个个轻功了得,并不觉惊奇,当下算准下落点,急追而去。
他的剑路风格再变,化作庶民剑,向着步苍穹的下体刺去,凶猛狠辣,倒是跟修罗灭世刀极其相似——庶民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瞠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
庶民命贱,自然愿意同人搏命。这点跟惜命,不愿拼杀而在暗中算计的小人不同,跟坐于高堂之上,洁身自好的士子也不一样。
高剜是早有准备,因此这番招式衔接速度奇快,为的就是不留对手喘气余地,若是步苍穹就这么落下来,必定遭到剑伤。
若是作为裁判的狄元芳出手救人,那么这场比试他就等于提前胜利了。
但就在此刻,只见步苍穹张开双臂一振,身如柳燕绕枝,借风而起,一个回旋绕到了高剜的身后。
却是他在擂台上首次用出了鸟渡术,攻敌后背,觑中破绽,凶猛一刀劈下。
“好巧妙的轻功!”看到这一幕不二真人忍不住赞叹,“当初敖镇长说他们是靠轻功登上悬命峰的,我本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一见,名不虚传,才一个月的功夫就能训练出如此神妙的空中腾挪手段,江湖上怕也没几个门派能做到。”
没有人认为他的话是虚赞,就连高家庄的人都是惊讶出声,毕竟江湖上轻功武学固然不少,可要么是日行八百里的长跑,要么是借墙攀登的纵跃,像这类飞上半空后再进行滑翔转变的,当属首次遇见。
高起更是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眼中精光爆射,不惊反喜,现在步苍穹给逼出的底牌越多,等到他战斗的时候,就能提前做好防备,从而增加胜算,没了奇袭的效果,这种轻功的威力将大大减弱。
在擂台上的高剜就没他们那样的好心情了,庶民剑讲究“布衣之怒,免冠徒跣以头抢地”,端的是有去无回,见到对方从自己视线中消失,他便知大事不妙,尽可能回转剑身,使一招苏秦背剑,挡住从背后斜刺而来的木刀。
只听啪的一声重响,木剑被劈断,而木刀也因为反震力而被震断——倘若双方用的都是真刀真剑,那么高剜必然命丧黄泉,不可能用内力震断木刀。
首当其冲的高剜往前喷出一口鲜血,并借着冲击一个鲤鱼跃龙门翻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迅速站立,来不及喘气,就见步苍穹一指点来。
上一场梦芸用玄天指轻取对手的过程尚清晰的存在脑海中,高剜只以为步苍穹用的也是这一招,当下展开欲见术手,避开手指,向着对方递过来的手腕抓去,他知道这门指法厉害的地方在于冰寒气劲,技巧上反而平平无奇。
只可惜,步苍穹用的并非玄天指,在他知晓内力是最大的缺陷后,就没有学习过这门对内力要求极高的指法,因此现在的一击只是徒具其形而已——也亏得玄天指走的并非阴毒的路子,使用的时候没有异像,外人难以辨认。
他在引诱对方伸手抓过来的同时,立即变招,就像是笨拙的水牛变成了灵猴,五指如引线穿针般灵动,使一招如意幻魔手中的“截”字诀,反向拿住对方的虎口,真气一吐,高剜顿觉半边身子酥麻,
“可恶啊!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高剜拼着受内伤,硬是转动另外的半边身体,使出如显法掌中最威猛的“荡而失水”,劈头盖脸罩了下去。
步苍穹冷哼一声,同样以另一只手回击,使出神掌八打中的推山掌,争锋相对的碰撞。
就听见“嘭”的一声炸响,双方各自震开,步苍穹连退数步,稳住身形,而高剜则是被抛飞出去,坠落到擂台外。
狄元芳看见这一幕,用始终未曾变化的生硬语气道:“胜利者,步苍穹。”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八十五章 声名鹊起(五千票加更)
高剜输得并不难看,明眼人都能看出双方其实是势均力敌,水平相差无几,只是他碰上了那些层出不穷的招式,慌中出错罢了,倘若再来一回,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然而,高家人的脸色却是极为难看,因为步苍穹在方才一战中翻出来的新底牌实在太多了。
一门凶猛狠辣的刀法,一门能在空中随意滑翔的轻功,一门不输给如显法掌的刚硬掌法,以及一门不逊色欲见术手的擒拿手。
展现出来的有这么多,那么没展现出来的呢?
谁敢保证六道教就没有其他武学?
这一场战斗后,在旁人眼里,六道教也许还戴不上“深不可测”的帽子,但的确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令人好奇得想要揭开来看看,后面究竟长着什么样的面孔。
高起将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形,脸色凝重,不发一语。
二庄主高镜担心他因此而受到影响,于是合起了手中把玩的纸扇,宽慰道:“不必太过在意,除了那门自由翔空的轻功你要防备一下外,其他的功夫都不算什么,再高明的武技,也要看人才行。步小儿也就占了一个出其不意,其实他会的武技虽多,但每一个都不厉害,杂而不精,你完全可以不用去理会他的招式,以不变应万变。”
高点头,道:“侄儿明白。”
“好了,别绷着一张脸,这样会让人误以为我们高家庄怕了他们,现在我们高家只剩下你一个,所以更要展现出信心,让人知道,就算他们发挥得再精彩,武状元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这世上讲的就是一个成王败寇,十个榜眼都及不上一个状元。”
高起松开眉头,恭敬道:“请二伯放心,这一阵我不会输,无论是梦芸、步苍穹还是黄元吉,他们的根基都太浅了,短短一个月时间,也不可能将一门武技修炼到大成,只要我以诸侯剑应对,他们有再多的花样,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高镜很满意的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这样想就对了,再下一场就是你跟黄元吉的对决,此人根基与你最是接近,可惜天生不是个练武的料,欺负一下比自己弱的武修还行,对上高手就满身是破绽,你尽可能干净利落的拿下他,给六道教一个警告吧。”
接下来的两场,黄元吉遇上了一名本领出众的外乡少年,对方有着一手漂亮的缠丝功夫,一旦沾上,就能打蛇上棍,继而以贴身战取胜。
只是全真剑法以稳重著称,对方想要寻找破绽来以柔克刚也非轻易之事,而反过来黄元吉未能掌握剑法中最厉害的招式“一剑化三清”,同样难以找到一锤定音的机会。
两人缠斗了许久,最终黄元吉靠着深厚的内功,生生将对方拖得无力动弹,不得不主动认输,而他自己也为此消耗了大量的体能。
八强赛中的最后一场,高起本着立威的念头,以一手纯熟的法相五剑,压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在连攻一十三剑后,挑飞了对方手中的白蜡杆子,取得了胜利。
这一轮结束后,按照规矩,得休息半个时辰。
前来凑热闹的游客们也知道接下来才是最精彩的打斗,于是喉咙口渴的去茶楼,膀胱憋得慌的去找公厕,更多的则是如逛元宵般,在各种小吃摊上流连忘返,而谈的话题最多的自然是比武大会。
“这六道教名不见经传,没想到居然有如此能耐,三名弟子全数闯入了四强,跟上一届的高家庄一样,差点包揽前四名,这样也好,免得再让三公大会变成高家庄的内部较量。”
“他们是镇长亲自从外地请回来的人物,怎么可能没点真本事?知道最近闹得很凶的剿匪事件不,那名连挑七寨的侠客就是六道教的二长老。要我说,也亏得人家只收了三名徒弟,如果再多收一名,估计这一届三公大会就没高家庄什么事了。”
“这话我不同意,我承认六道教很有本领,但这一届最有希望夺得状元的仍是高起,实力强不强跟人数没关系。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依我这内行的目光,六道教的三名弟子中没一人能赢得了高起,他们想摘状元的头衔,还得等下一届才行。”
“你这还内行呢,一点战术头脑都没有,想想看吧,四人中有三人是出自同一门派,那么在四强赛的时候,第一轮他们完全可以不用内斗,自己商量决定后,平安保送一人,而第二轮的黄元吉不必求胜,只求能大量消耗高起的体力,若运气好给高起造成重伤,那么接下来决赛,保送的那人胜算将大大增加。”
“诶,你分析的好像挺有道理,我得跑过去押注。”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开庄了开庄了,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就来下注吧,究竟谁能摘得状元的名号,押步苍穹的一赔一点五,押梦芸的一赔四,押黄元吉的一赔三,押高起的一赔一点八,买定离手!”
从庄家的赔率来看,无疑最看好步苍穹,他们也是认为高起会因为同黄元吉的一战而被拖累,而步苍穹在八强赛的时候又出了一把风头,人人都看出这小子下手狠辣,敢打敢拼,是个好手,六道教肯定会保送他,最终决赛将是他跟高起之间的对决。
梦芸因为是丫头而被抛弃,谁都不认为六道教的人会派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去跟人争冠军,多多少少受到了男尊女卑的影响,众人统一的看法,四人中最弱的就是梦芸,肯定是被放弃,用来保送步苍穹的,因此赔率最高。
至于黄元吉和高起的对决,大家一致认为高起胜算较大,高家庄的人也纷纷将重金压在高起身上,结果生生把赔率压了下去。
以梦玄机的性格,本来是决不会沾赌的,可偶然间目光扫到,敢压注自家女儿的人最是稀少,心头没来由的腾起了火气,于是板着脸,上去压了一百两在梦芸上。
没错,他不喜自己家女儿去学打打杀杀的本领,宁愿她在家里做一名乖乖女,但这跟别人看不起他的女儿是两码事。
他扫了一眼那些押注在步苍穹身上的家伙们,哼了一声,心中念叨着十赌九输,全是一群蠢货——在午饭的时候,岳鼎已经将计划全盘托出,所以他早就知道,会主动弃权的人恰恰是最被看好的步苍穹。
在半个时辰的休息后,日近黄昏,大地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色,烘托出一股浓烈的战斗氛围。
如很多人预料的那般,第一场半决赛有人主动弃权了,可惜他们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当狄元芳念出保送者的名字的时候,很多人都开始嚷嚷“不可能”“绝对有黑幕”“六道教该不会早就跟高家庄勾结好了”。
他们的难以置信,令梦玄机感到一阵舒畅,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可随即醒悟过来,知道养气功夫还不到家,居然被外在环境影响,连忙调整心绪,进入波澜不惊的状态。
绝大多数人没有猜到第一场比赛的结果,但剩下的那群猜对的小部分人,依旧没有猜到第二场比赛的结果。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八十六章 欲扬先抑
“我弃权。”
当黄元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连作为裁判,一直冷淡到面无表情的狄元芳,也跟所有人一样,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真的要弃权?”他忍不住重新询问了一声。
虽说上一场较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息,多多少少恢复过来,不求能打败高起,多消耗一下体力绝对没什么问题,就连高家庄也认为黄元吉会采取这样的战术。
可惜,他口中的答案依旧是:“我放弃这场比赛。”
站在对面的高起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么好的一个打击敌人士气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于是讥讽道:“你害怕到不敢与我战斗了吗?倒是明智的决心,我本来是打算打断你几根肋骨,以此来震慑下一轮的对手,你倒是免去了这番皮肉之苦。”
此言一出,引起绝大多数人的认可,纷纷发出嘘声,在尚武的地区,这种不敢应战的行为无疑是懦夫的象征,就像之前的很多武者,哪怕手骨脱臼了,也要坚持参赛。
高家庄的一些机灵鬼,玩得一手漂亮的“移祸江东”,钻到人群里,大声嚷嚷着“六道教的人都是一群窝囊鬼”“六道教最大的本领就是教人逃跑,你看他们最擅长的本领就是轻功”“上梁不正下梁歪,弟子胆小可见师傅的胆子也大不到哪里去”诸如此类的话。
于是乎,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岳鼎三人所在的位置,想看看这位掌门会如何应对。
作为幕后推手的高悬在心头冷笑,主动授人把柄,就怪不得我趁火打劫,这时候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哪怕你大声批评自家徒弟,强行命令他接着战斗,依旧无法挽回名声,这个无胆的印象早已铭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然而,岳鼎只是一如既往的在捧着茶杯饮茶,偶尔跟旁边的丘离说说笑笑,一点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二庄主高镜忽然明白了什么,眉角一挑,不小心将手中的折扇捏烂掉:“不好!中计了!”
这时,只听黄元吉在擂台上大声:“非是我怯战,而是觉得这么做对高兄来说十分不公平,步师兄主动弃权,梦师姐不费力气就能晋级,若是与我一战,不小心令高兄受了点伤,岂非让最后的决战变得不完美。我梦师姐说了,她要与你公平一战,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不但要让你输,更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找不到任何借口!”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叫好声无数,纷纷称赞勇气可嘉,是真正的尚武精神,巾帛不让须眉。
虽说人人都喊着公平,可从来只有给自己争取公平,哪有损失自己利益,主动给敌人争取公平的道理,这种尽管很傻气,但就是迎合众人口味的行为,顿时让所有人都敬佩得五体投地。
一下子从鄙夷的坏印象扭转成敬佩的好印象,这种悬殊的心理落差,带给人的印象才是最深刻的。
这一刻,六道教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无限的拔高,变得光芒万丈,格外崇高。
高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其中更是以当事人的高起为最,脸色阴沉,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本来就算是他跟黄元吉对战,也自信能在二十招里拿下对方,不会浪费太多的体力,更不会受伤,到时候绝对能振兴士气,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
可黄元吉玩了这么一手卑鄙的欲扬先抑,虽然结果相同,可士气大振的反而变成了对手,而他平白无故的承了不需要的人情,莫名其妙的矮人一等。
所以,他的心情要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看着黄元吉那张忠厚老实的脸,胃里直泛酸水:亏你还长了一张浓眉大眼的厚道脸,没想到玩起阴谋来比谁都顺溜。
看台上,岳鼎轻声道:“这手欲擒故纵想来是出自三弟你的杰作,没想到元吉使起诈来也是颇有天赋,丝毫不露马脚。”
这主意既然不是他的指示,丘离也没那么花花肠子,最有可能的始作俑者自然便是山子巽了。
岳鼎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识海空间中的声望玉碑必定在唰唰唰的往上增长。
声望的增长可不是让人听到名字就可以,而是必须给予深刻的印象,让人牢牢铭记在心,这样才算是合格。
这便是对兄弟坦诚公布的好处了,他们会竭尽所能的帮忙,不惜做出多此一举的行为,顺带还会维护一下在弟子面前的光辉形象,不使令人起疑。
倘若当初岳鼎选择隐瞒奇遇的内容,现在不仅要为如何编制谎言而烦恼,甚至就连出版医经的创意都不会有。
听到称赞的山子巽腼腆的笑了笑,看他的表情,你绝对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涉世未深,不懂世故经验的读书人——这对师徒的相同之处,在于都生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区别在于徒弟是真的人畜无害,至于师傅就呵呵呵了。
擂台上,由于两边都是对手弃权而晋级,所以无需休息,即刻就能进行最后的决赛。
高起看着上台来的梦芸,冷哼道:“知道在真本领上比不过人,就尽耍些邪门歪道的手段,你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心虚没自信。”
“哎哟哟,你说这话都不脸红呢?江洋大盗偷不到东西,就改行当名捕了,你这有奶就是娘的节操也未免太廉价了点吧,多少钱一斤,明个儿我挑一担回去。”
高起还真是一点都不脸红,傲然的拿出一柄黑沉沉的木剑道:“你们六道教的把戏我已经全部了然于胸,若换成步苍穹那小子上来,我说不定还有几分忌惮,至于你么……我都怀疑你的长辈是不是决定放弃这场比赛了。”
梦芸学习对方的口气,冷哼道:“知道在真本领上比不过人,就用上玩心之术,你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心虚没自信。”
高起语塞,知道在嘴皮子的功夫上,临阵磨枪的他远远比不上浸滛此道多年的小魔女,只好道:“你要得意也就趁现在了,我手上的凰木剑用火梧桐为材料,天生能克制阴寒的武功,你们六道教最厉害的指法已经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梦芸嘲笑道:“不怕人无知,就怕人无知还要出来卖弄,谁跟你说玄天指是我六道教最厉害的功夫,土财主就是土财主,没什么见识,一门下乘的指法就惊为天人,稍稍动动脑子吧,我这入门还不到一个月的弟子,就算本事足够,换成你做掌门,难道就将镇教武学传授给我?”
小妞吹牛不打草稿,偏偏还在理,将人唬得一愣一愣,连高起也有些琢磨不定,看脸上表情,分明相信了七成,好歹那指法的名字给套出来了。
登时有不少人忍不住大声嚷嚷:“那你们门派最厉害的武功是什么?”
“最厉害的武功,我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无权知晓,但我师尊传授了我一门棒法,精妙之处远在玄天指之上,接下来就让高少爷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什么棒法。”
梦芸一脸自豪道:“打狗棒法。”
高起正琢磨,这名字咋那么粗鄙,比玄天指低俗多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这小妞在借机骂人。
打狗棒法,打的当然就是狗。
他顿时大怒:“梦丫头你作死!”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八十七章 天下无狗
高起此时怒气填胸,出手自然便是庶民剑,剑路狂野,如兽奔驰,完全发挥出这一路剑法中的精妙所在。
梦芸面对来势凶猛的一剑,并不退让,使出打狗棒法中的“缠”字诀,顿时手中的绿玉棒有如化成一根极坚韧的细藤,死死裹住了凰木剑。
高起戟指怒目,沉喝一声:“草莽起义,给我破!”
内力一催,劲力猛增,仿佛有一群最底层的平民怒吼着揭竿而起,硬是用蛮力突破了缠绕的劲气。
梦芸并不气馁,脚步微撤,打狗棒就像是变成了一贴狗皮膏药,被撕下了就继续贴上去,连环变招,“斗犬十弄”、“棒打双犬”、“死拉狗尾”、“狗咬狗骨”、“老狗乞怜”五招相继而出。
每一次被突破后,都会卸去一份劲力,等到最后一招“老狗乞怜”时,庶民剑已经彻底失去了威力,如强弩之末,难穿鲁缟。
凰木剑无法摆脱打狗棒,就像是一棵树哪怕粗大数十倍,不论如何横挺直长,都休想挣脱藤条的束缚。
打狗棒法灵动非凡,高起尚未来得及变招,就见打狗棒的棒头一晃,化一招“拨狗朝天”,恰恰点在剑柄的最大受力点,一下子弹了出去,接着“横打双獒”与“鸡飞狗跳”接踵而来。
这下无需多言,高起便相信,这的确是一门比玄天指更加高明的武技,他不敢大意,先以如显法掌挡下第一波攻势,随即化剑招为士子剑,转攻为守,将周身上下守得滴水不漏。
他的剑技明显要超出高剜一线,虽处守势,挥洒间却自有一股潇洒倜傥,就像是一名彬彬有礼的学士,以德服人,与粗野的庶民剑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
大庄主高明欣慰道:“没想到起儿这么快就把握到法相五剑第三剑的精髓,这般速度在高家族史上也能位列三甲,想当年我到了二十岁才刚刚触摸到了边缘,真正是后生可畏。”
高镜附和道:“士子剑一出,便如拿了一张免死金牌,见官而不跪,仿佛文人铮铮铁骨,不屈不折,若是一心护守,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高悬故意大声说话:“高起用剑潇洒倜傥,高高在上,可不是野蛮粗鄙的野丫头能相提并论的,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连武技的名字都是粗俗下贱,打狗?除了要饭的和流民,谁能跟一条狗过不去?”
高明皱了皱眉头,非常不喜三弟那种平白无故只会招人仇恨的话,正要呵斥几声,却见擂台上风云突变,无暇顾及其他。
只见原本如翩翩公子的高起,正被梦芸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却是后者用了“绊”字诀,棒法如长江大河,绵绵而至,不容对手有丝毫喘息时机。
一绊不中,二绊续至,连环钩盘,虽只一个“绊”字,中间却蕴藏着千变万化,就是不让高起能称心如意的连招。
这种专门用来干扰别人出招的干扰技,就像一根搅屎棍,不想着自己干点正经事,还不让别人干正经事,尽是捣乱。
于是高起的士子剑被弄得磕磕碰碰,断断续续,就像一个上台唱戏的戏子忘记了台词一样,哪还有什么风度翩翩,只剩下如小丑般的滑稽。
两人的情况,就像是一名衣着华丽的文人雅士被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缠上,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打了是自降身份,不打却又怕被黏上,顿时陷入两难之境。
这种情况下,本该滴水不漏的防御成了一张满是破绽的渔网,梦芸随手一招戳字诀中的“狗眼看人”,刺向对方手臂。
危机间高起连忙转身,保住了手臂,却被戳中了胸膛,就听嘎勒一声,肋骨已是断了一根,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想起自己方才乱七八糟的剑斗,只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他一样,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梦芸也不追上抢攻,而是留在原地,好整以暇道:“你们高家的法相五剑还真是厉害,对了,剑招叫什么来着?贱人剑、莽夫剑还有酸儒剑,接下来的猴子剑和老虎剑呢?赶紧耍出来,让大伙瞧瞧。”
这语气,倒像是把人当做演杂技的一样,她自己是浑然不在意,反正打狗棒法的名字就够粗鄙了,光脚不怕穿鞋,随便你起绰号,说不定起的绰号还比原名要好听得多。
高起恼羞成怒,快要被气炸了,法相五剑最后两剑是诸侯剑与天子剑,梦芸戏称猴子剑和老虎剑,却是取意“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意思,同时猴子又有谐音诸猴的寓意。
“起儿,冷静下来,她在故意挑拨你!”
高明以传音入密的手段,在高起耳边提醒,这种堂而皇之的作弊行为被几名高手看见,不过三公大会的规矩里没有不准场外人员发出声音的规定,因此哪怕知道了,也不可能对此进行惩罚。
受到警示的高起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的火气,他本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怒的人,只是黄元吉?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