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好像也带着一个包裹,虽然比子巽的小一些,难道也是这类莫名其妙的数科书?”
“当然不是,我对那些数科知识不感兴趣,带的都是纯正的古文书。”岳鼎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齐物论》、《庚桑子》、《黄庭经》等古色古香的书籍,“到了前面的镇上,不妨看看有没有佛经禅文,虽然没想过当和尚,但既然决定修炼佛门武学,果然还是懂一些佛理比较好。”
丘离抱头哀嚎:“不要啊大哥!这跟你的形象完全不符啊!你不觉得脸上带个眼罩,划个刀疤,再在身上弄个纹身特别有霸气吗?”
“不,完全不觉得,而且那模样不是成了土匪吗?”
闯慕容山庄的你就算不用化妆,光杵在路边,也会让路过的人认为你操守的是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行当啊!
丘离好辛苦才将这句话憋住,他觉得大哥若是去考状元,十有八九会被主考官以“你走错场了,武状元的考场在那边”的理由给赶出来。
他忍不住叹气道:“唉,结果倒头来只有我一个人把书埋掉了吗?”。
“我记得,先生赠给你的都是一些神怪志吧。”
“差不多吧,还有很多文人臆想的冒险侠客小说。我为了将东西藏得神秘些,留待有缘人,特意将一张指示地图放在了观音庙的蒲团下,并留下了提示,只要磕一千个头就能得到宝物。”
“……总觉得这是在误人子弟,若有人费尽千辛万苦去寻找你埋下的神秘宝藏,结果然发现这么些玩意。”
岳鼎想了想就觉得好笑,一般人都会认为埋藏的应该是武功秘籍吧。
丘离辩解道:“可这些书的确是我的宝物啊!承载了我美好的童年记忆。”
山子巽突兀的插话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一下,我整理了行囊,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严重到甚至会让大哥买不到佛经——我们的盘缠快花光。”
习惯大手大脚花钱,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的岳鼎皱眉道:“怎么会花得那么快?当初不是从慕容山庄顺了不少东西出来吗?”
山子巽拿出账本,细数起来:“当掉那些不义之财的确换来了不少盘缠,但是我们急于脱手,价格难免低了些,加上买了三匹名马,也就是我们座下的这三匹,它们并非籍籍无名之辈,而是八骏之一的逾轮,这样就缩水小半。最后的一大笔开销是在山里隐居的一个月来,为了帮大家打熬身体,补充营养,大哥你买了大量的名贵药材,虎骨、豹骨、犀牛角、鹿茸等等,加上每天一次的药酒泡澡,说实话现在盘缠还能有剩余,多亏了山里人纯朴,不漫天要价,加上各家打猎都有着剩余药材的积蓄。”
穷文富武,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岳鼎在这方面很舍得花钱,因此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说现在还剩下多少。”
“不到八两,省着用倒是够五天的开销。”
丘离百思不得其解:“没道理啊,为什么会缺钱?大侠不是应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遇到朋友有难,就会慷慨解囊,济寒赈贫,从不在意黄白之物的吗?盘缠不够什么的,也太俗气了吧。”
山子巽冷淡道:“因为那是书里面的大侠,而不是现实中的大侠——那些书里的大侠都是怎么赚钱的?”
“呃……这个么……好像、大概、似乎没提到过呀!大侠不是应该出门自带银票的吗?现实里的大侠太苦闷了吧!”
“然我父王,见我舍家,闻道出家,大生苦逼。”岳鼎很有职业操守的念了一句佛经禅语,随即自己也笑了起来,“厉害的人都是相似的,苦逼的人各有各的苦逼。也许是我们还没到大侠的层次,所以就要烦恼这些世俗的问题。”
山子巽摊手问:“接下来怎么办?是要劫富济贫,还是敲那些土匪帮会的竹杠?”
“这是最后的手段,我手里有两张龙泉宝剑的炼制符,我们仨中只有你是用剑的,二弟用刀,我习惯用拳掌,也许可以到前面的镇上卖掉一柄。”
所谓劫富济贫其实就是偷盗,但作为广大贫民中一员的三人对这种事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岳鼎虽然对这方面看得比较重,但没有道德洁癖,不会坚持到哪怕饿死也绝不能做偷鸡摸狗的程度。
当然,若是有其他方法可取,却也没必要非得去做这种事,总之要保留道德底线,不要主动的去做这种事。
由于山里的人都是直接用山泉的,根本找不到井,因此到现在都还没有用掉炼制符,倘若炼制出来的龙泉宝剑真如说明的那般,是削铁如泥的上等兵器,卖个百两银子不成问题,找个识货的江湖人还能卖得更高,可解燃眉之急。
至于那把洞爷湖则在丘离的手中,并替换了原来的配刀,他很中意这把刀,爱不释手,睡觉都要带在身上,就是经常抱怨这木刀上有股怪异的香料气味。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十八章 餐桌上的较量
“人这一辈子总要讲究吃、穿、用、住,所以要吃最好吃的食物,穿最舒服的衣服,用最好用的东西,住最舒服的房子,决不能亏待自己,这样才不枉世上走一遭。”
岳鼎这么一句话,便决定了三人接下来的行动,挑了一间镇上最好的客栈,订了一桌珍馐美馔,将剩下的盘缠花了个干干净净,旁人一看他如此豪爽的流水花钱,只以为是个一掷千金的主,绝想不到他身上早已囊空如洗。
看见山子巽又是像账房般无奈的叹气,岳鼎劝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大丈夫有手有脚有本事,还怕赚不到钱吗?”
“就是,凭咱们的本事,随便给人当几天护卫,保一趟镖,又或者追拿几个通缉犯,捣毁一个土匪山寨,钱不就来了。子巽你烦恼得太多了,人生要懂得及时行乐。”丘离一边海吞胡塞,一边嘟囔着。
“是你想的太少了,不动动脑子,迟早要生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山子巽摇摇头,伸出筷子向一盘红烧肉夹去,谁知丘离抢先他一步,一双筷子夹住五六片,往嘴里一塞一嚼,便咽了下去。
“哈哈,手快有,手慢无,先下手为强,这可怨不得别人。”
山子巽的柳眉一挑:“哦,原来如此,弱肉强食的规矩,我懂了。”
接下来丘离正要去夹香辣鸡腿,山子巽的筷子先他一步卡住了去路,不禁抢走了他要夹的那一根鸡腿,还顺带将他的筷子弹向一边。
丘离语调上扬:“哟呵,我可以把这个动作视为战争宣言吗?”
山子巽不冷不淡的回应:“请便。”
“敢向本大爷发起餐桌上的挑战,真以为我的如意幻魔手是摆设不成?想抢我的菜,我忍屎忍尿也忍不下你,你惹龙惹虎也不该惹到我呀!”
丘离使了个挑字诀,向着酸辣排骨戳去。
“你以为只有你会如意幻魔手吗?”
山子巽使了个弹字诀,筷子如一只玉色大蝶向着丘离的筷子扑去,挡住它的进食之路。
“嘿,雕虫小技,赝品也想挑战真品,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你这是自寻死路呀!”
丘离用一根筷子拦住对方,另外一根筷子使了个“勾字诀”,继续向着酸辣排骨刺去,要完成同侪未竟的使命。
“在还没有突破到念威期之前,大家都是赝品,二弟不要说三弟。”
山子巽反应迅速,同样分出一根筷子,使了个“缠字诀”,那筷子竟像是跳舞一样呼啦转了二百七十度的钝弧,将企图偷袭的敌人荡开。
“反了个天!拾人牙慧的家伙居然蹬鼻子上脸了,这还有王法吗?今日就要你在我的正义铁拳之下,仆街当场!”
丘离见占不到便宜,干脆用上了魔门内功,强行震开筷子,以蛮力突破钳制,手如蝴蝶穿花,使“勾字诀”就改道向着旁边一盘麻酱凤尾插去。
终究是主动攻击者拥有优势,防御者处被动位置,反应难免要慢上一拍,这下他抢先一步,再也没可能被拦住,当下就夹住了一个鸡爪。
“这样就想得手,你太天真了!”
山子巽丝毫没有退让之意,运转全真内功,他心知已是来不及阻止夹菜,干脆五指如锄,使“点字诀”直接敲向丘离的虎口,内力一发,震得丘离差点脱手,那筷子自身难保,失去了力道,鸡爪顿时掉回了盘子。
见到嘴的的鸭子飞走了,丘离无比愤懑:“喂,居然攻击人,你这不守规矩,太过分了!”
山子巽不以为意:“规矩,有这玩意吗?不是说弱肉强食吗?既然是战争,那么除了战胜对手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规矩!”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今日我便不再留情,定要将你轰杀至渣!好教你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丘离集中精神,全力以赴,在内功加持下,五指飘如惊风,一双筷子行如鬼魅,越变越快,初时如白莲绽放,转瞬间摇成一片花海,将整桌子的菜都笼罩住。
这一手显露出来,证明他的武道境界已经超越了化劲初期和小成,到了大成阶段,不但能随即的用劲,还掌握了将一点力量散开成面的本领。
“功夫不是靠嘴皮子耍的,你以为自己功夫练得勤快就一定比我进步快吗?哼,当我不知道吗,你总是在我百~万\小!说的时候,偷偷地溜出去练功,就是想在修炼上把我甩下去——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武道绝不是一味的苦练就能进步,有时候静功比动功更有效率。”
山子巽端然静坐,不再使用如意幻魔手,将两根筷子一并,当做剑来使用全真剑法。
全真剑法七剑七式,共七七四十九式。山子巽如行云流水般用出第一式,“张帆举棹”“柔橹不施”“小楫轻舟”“苕溪垂纶”“扁舟一叶”“大江似练”“沧波万顷”,一双筷子被他用得飘飘不定,千变万化,将丘离逼得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丘离将如意幻魔手中“勾圈、挑环、弹破、扭捏、推拿、挥拂、截劈、点插、拈折、封按、撕抓、缠捻”二十四诀使遍,依然无法摆脱对手的纠缠,纵然连连怪叫也无可奈何。
幸亏三人坐在单独的包厢里,否则就凭这动静,只怕要引来无数江湖人的围观。
两人越打越快,越快越急,餐桌上残影重重,一眼看去,每一盘菜上面都有一双筷正欲夹过去,而这双筷子旁边又有另一双筷子缠住。
局面上看,两人打成平手,但丘离主攻,山子巽主守,前者占有天然的优势,平手就相当于失败。
丘离一怒之下,干脆学山子巽将筷子一并,放弃如意幻魔手,换成修罗灭世刀,一招“山崩海啸”狠狠砍了过去。
这一招气势恢宏,千菜辟易,山子巽没能拦住,但这筷子也不像是能夹菜的样子,照这力道下去,将桌子戳出洞来算是幸运,最有可能的是将整桌菜打翻。
关键时刻,岳鼎翻袖一扬,卷住两人的四根筷子,破衲功发出,将力道反弹,山子巽收力及时,倒是没出什么事,丘离用力过猛,当下筷子脱手而出,迅进了旁边的门柱,进去两寸有余。
丘离看了一眼自己另一只手中仅仅动了一口的米饭,再死死盯住山子巽,那表情就像是无意间撞见祝英台在洗澡的梁山伯一样。
“不可能!你小子居然是化劲巅峰,比我进步还快,明明没我修炼得勤快,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荒唐事。”
山子巽赢了一局,心情大好,自然不跟他一般见识:“我说了,不是一味埋头苦练就能进步神速,想学会用脑子,不说劳逸结合的道理,磨刀不误砍柴工总听过吧。武道修炼是分养生术和杀生术的两部分,你只重杀生,无视了养生,进步不如我是理所当然的。”
“可恶啊,这种明明大家约好一起跑过终点线,结果只有我一个人被落在后面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丘离不甘心的咬牙切齿。
“我吃饱了,你们随意吧。”
岳鼎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拎着一壶酒离开了席位。
丘离跟山子巽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久久无语。
“我说,要不我们重新叫一桌饭菜?”丘离建议道。
“你不知道盘缠已经告竭了吗?房钱加上这桌饭菜已经榨干最后的一两银子了。”
“……那怎么办?”
“吃呗,又不是没吃过残羹冷炙,你是娇生惯养的王孙贵胄吗?”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十九章 不能说的秘密(上)
岳鼎找了店小二询问了井口的位置,丘离因为饭桌上的败战,正在房间里思考人生,于是就他跟山子巽一起来到后院,找到了那口水井。
岳鼎拿出两柄剑,一柄是山子巽的配剑,另外一柄是随便在铁匠铺里用半两银子卖来的废剑,他将两章炼制符贴上剑身,缠了一圈,随后扔进水井里。
扑通扑通两声后,两人呆呆的站在井口旁边,向下观望许久,却是不见任何动静。
“奇怪了,炼制符的说明上确实写着吗,只要一口剑和一口井就可以了,对于剑的质量和井水的品质没有任何要求。”岳鼎疑惑不解。
山子巽很认真的思考:“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刚才不是隐隐有光芒闪烁而过,可能是井水太深,我们看不见罢了。”
“那它为什么还不上来?”
“……”
“……”
一阵大眼瞪小眼后,山子巽头疼的揉着太阳|岤:“大哥你该不会是什么打捞准备都没做,就把剑扔下去了吧?”
岳鼎沉默片刻,像是刚刚醒过来一样:“诶?打捞准备?什么打捞准备,这玩意不会自动飞上来的吗?”
“会自动飞行的那岂不成了法器?而且就算是法器,也该用真气催动吧。”山子巽仰天长嗟,“我见大哥你自信满满,胸有成竹,轻车熟路的样子,还以为你早有万全的准备——大事精明,小事糊涂,我早该料到的。”
无奈之下,山子巽又向店家借了一根鱼竿,好在到了化劲期,能够敏锐的把握住每一份劲道的传递,就算鱼线也可以操纵得如臂使指,轻松就将两柄剑从井底钓了上来。
两口龙泉宝剑刚浮出井口,就感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剑刃亮锃如镜,雪白如霜,能倒映寒光,摘下一根毫发,对着剑刃吹过去,轻松切为两截,不愧吹毛断刃之名。
“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岳鼎赞了一句,倒有些舍不得卖掉,他虽擅长拳脚功夫,但很难说以后就绝对不用刀剑,毕竟在有的时候,有兵刃防身比赤手空拳要好得多,比如在对上用毒高手的时候,可以防止直接接触。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偷不抢的,总不能让兄弟三人去喝西北风吧。
眼见天色渐黑,两人也回到房间,他们住的是甲等天、地、人三间房,正好依次对应排开,在进入房间前,山子巽喊住岳鼎,用手指了指中间紧闭的那间房,岳鼎恍然,两人对视会心一笑,就进入各自的房间。
在地字号房间中,丘离正烦恼的躺在床上,一脸思考问题,却怎么也想不到头绪,将出未出的便秘相,他翻来覆去的转了好几圈,仍是想不出一个令他满意的法子。这时,从右手边的房间传来了声音。
“哦,大哥,这甲等房的服务真是贴心,不但有烧好的洗澡水,还有皂角和玫瑰露水,真是舒服啊!”
这声音虽然是隔着墙壁传过来,却一点也没有遭到削弱,中气十足,就像是在耳朵呢喃一样。
“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所以我才说不用太在意那些小钱,没必要。想要富埒王侯,拥有万贯家财绝不是靠省,而是要靠赚出来。你看那些吝啬的地主富商,活着的时候舍不得多花一个铜板,辛辛苦苦省下积蓄,结果自己没来得及享福,一命呜呼,而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家财,只要遇上个败家子,转眼间就坐吃山空。”
岳鼎的声音又从另外一边的房间传过来,照理说如此洪亮的声音早就闹得整间客栈都听到才对,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分外刺耳,可事实上却没有任何人过来抗议。
因为除了丘离外,没人受到影响,如果有人站在丘离房间的门口,也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这样的手段,自然就是行走江湖必备的暗语术——传音入密。
岳鼎住在山中的一个月里,多多少少帮了那里的人不少忙,比如帮身手不伶俐的老汉家砍柴,帮寡妇家找回丢失的大黄狗……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积少成多,好歹攒下了二十多的功德点数,接着就在识海空间里购买了传音入密的武册。
这门技巧只有拥有还过得去的内力,入微期就能掌握。岳鼎跟山子巽都是一学即会,偏偏丘离对这种追求细节的精密技巧很是苦手,加上心思都花在其他内功和刀法上,认为这种不杀敌的技巧不学也没关系,就一直搁在那里。
岳鼎跟山子巽就这样你说我唱,聊了大半个时辰居然还有说不完的话,就像是相隔数十年没见面的老友,偶然间他乡遇故知,有着说不完的桑梓情。
这样一来,丘离也没什么心思去思考问题了,他在床上转辗反侧,总觉得有两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的吵闹,连心都静不下来。
他不耐烦的起床,大力敲了两边的墙壁好几次,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尤其是山子巽,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唱山歌、说快板,玩得不亦乐乎。
“娘希匹!这两个贱人!”
丘离总算是弄明白这两位的意思了,是成心欺负他不会传音入密,只能干听,不能插话,估计要说上一整个晚上,让他干不成事——反正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连着三四天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疲惫,甚至肯勤练内功的话,一辈子不睡觉也没问题。
他干脆放弃了冥想打坐的念头,倒在床上用背子一盖,下定决心,任两人唠嗑,自己只管蒙头大睡,动中取静又不是做不到。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似乎是通过房间的动静猜测到了丘离的想法,山子巽话锋一转,不再说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而是向岳鼎请教一些武学上的问题,很多都是攸关如何从化劲期晋升念威期的关键内容,岳鼎也是一一解答。
这下挠得丘离心中直痒痒,想要宁心静气也做不到,竖起了耳朵想要听个仔细,可是山子巽这贱人像是懂得他心中在想什么一样,总是在问到一些跟他休戚相关,急需知道答案的问题时,轻描淡写的略过,恼得丘离不停磨牙,恨不得将人抓过来咬一顿。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在房间的另一边,山子巽这小子正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咕噜咕噜的向外冒黑水。
“够了,我不会再上当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丘离坚定了念头,套住了心猿,栓住了意马,决心不管山子巽再说些什么,都不去理他,集中注意力在睡觉上。
山子巽简直像是丘离肚子里的虫子一样,几乎在同一瞬间猜到了他的应对措施,忽然提道:“啊……对了,说起来小时候发生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大哥你恐怕不知道。”
“还想诱我上当,门也没有!这次就算你说有方法能立地成圣,我也不听你。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我记得是在十二岁那年的某日,私塾上完课后,二哥从街上捎了一本小黄书,看得春心荡漾。到了晚上,他威逼利诱拉着我一起去偷窥嫣红姐洗澡,还特意嘱咐说要瞒着大哥,千万不能让大哥知道……”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二十章 不能说的秘密(下)
丘离像诈尸一样,上半身直挺挺的竖了起来,全身汗毛直立,心眼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子巽你小子该不会是要说那件事吧?住手啊,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到死都不会放过你!”
山子巽像是没听见威胁一样——不,他的语速甚至更快了。
“结果到了实战的时候,二哥踩着我的肩膀当人梯,好不容易爬上澡房的透气口,还没开始看,就流了鼻血。”
“说下去!”隔壁的房间传来了岳鼎的声音,语气中带有浓浓杀气。
丘离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绝对能平息岳鼎的怒火,但他宁可发生的是让大哥生气的事。
“我错了,子巽大人!刚才是我猪油蒙了心,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吧,以后你就是二哥,我是幺弟,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丘离完全放下尊严,就差没跪地求饶。
然后,他听到了“嗯哼”的一声轻笑,宛如恶魔的低喃。
“二哥往里面一望,没看见嫣红姐,反而撞见了嫣红家的阿婆,好死不死的居然还对上了视线,当场被抓住。阿婆笑着说,看来婆婆我还宝刀未老,风韵犹存……”
“不要啊啊啊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快!杀了我!我这种人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男人狂野的嘶吼在整间客栈里回荡不息,丘离疯狂的以头撞墙,撞得咚咚直响。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敲门的声音。
“那个……客官,你这样子会吵到其他的客人,毕竟是晚上,而是安静些比较好吧,还是说遭遇了什么事情,需要我报官吗?”客栈老板带着困扰的语气说着。
“拜托快杀了我吧……快点杀了我这个心中满是伤痕的男人吧……呜呜……”
屋子里传来了涕泗横流的哀求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请节哀顺变,人活着才有希望,世界总归是美好的……”饱经世故的客栈老板不急不缓的安慰着,最后补上一句,“要是实在想不开的话,请不要弄脏床铺和被单。”
脚步渐行渐远,只留下伤心男人的呜咽声。
翌日清晨,日上三竿后,丘离才盯着一对熊猫眼下楼来,遇见岳鼎和山子巽这对始作俑者后,张了张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岳鼎和山子巽却相视一眼后冁然而笑——丘离刚刚用了传音入密的手段。
人果然都是逼出来的。
“打扰一下,请问昨晚上的声音,是否跟三位少侠有关?”
问话的是一名少妇,肤若羊脂,眉眼如画,从穿着的绸缎霓裳来看,绝对是富贵人家。
丘离以为对方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来问责,正欲道歉,却见那少妇连连摆手道:“请三位少侠不要误会,奴家要说的事情并非与昨晚相关,而是另外有一事,希望能得到三位的帮助。”
这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棉花似的不着力,让人听了极为舒服,而且她能猜到丘离的心思,提前开口打消道歉,懂得为人保留颜面,虽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但越是细节越是能证明人的秉性,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显示出她秀外慧中的一面。
岳鼎仿佛闻到了白银的味道,伸手道:“夫人不妨坐下说事。”
少妇身后的丫鬟先一步用丝巾擦了擦椅子,再扶着少妇坐下。
“奴家姓方贱名蕙兰,乃是邻县连家堡堡主的二夫人,此次回娘家一趟,无意中听得消息,有人将对连家堡不利,奴家虽寄信提醒相公,却没被放在心上,以为是捕风捉影的笑谈。但奴家最近隐隐觉得不安,每每入睡,总有噩梦,前日去庙里抽了一签,竟是大凶的下下签,奴家担心将有危险降临,不得不防,因此想找几名身手可靠的江湖人士帮忙。”
所谓二夫人其实就是小妾,不过没人愿意自称小妾,用二夫人替代倒也属正常,岳鼎对此没什么疑问,他更在意另外一点。
“为什么会找我们三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呢?说实话,江湖人士并不难找,我也不认为自己长得多么慈眉善目,能让人一眼就信任——我这三弟除外。”
丘离撇了撇嘴,要说三人中坏水最多的,就是有着翩翩风度,笑容腼腆,形似谦谦公子的山子巽,而为人最正气,行事刚正不阿的反而是身材魁梧,脸上加道疤就能当山寨大王的岳鼎。
“的确,奴家与三位素不相识,非要说邀请三位的原因,那便是神灵的指引吧。昨天夜里,奴家再度做了噩梦,梦见有一蒙面刺客,闯入连家堡大开杀戒,就在对方要将铁手插入奴家心脏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吼声,然后奴家就被惊醒了——要知道在往常,不管别人怎么喊,奴家都不会轻易醒过来的。”
说到这里,方蕙兰浅浅的笑了起来,丘离只能是尴尬的赔笑几声。
“奴家想,这就是冥冥中的指引吧,上天要派贵人来帮助我连家堡躲过此劫难,尤其是在看见三位是拥有不俗武艺的侠士,更加确信这一点。还望三位少侠不吝相助,奴家代整个连家堡感激不尽。”
岳鼎不信鬼神,比起虚无缥缈的神灵,他更相信自己的一双手,但是他也知道很多人都崇信鬼神之说。
君不见很多老婆婆老公公宁可日子过得苦一点,也要将饭菜钱都省下来捐给神庙,相比之下,这位连家堡的二夫人已经算是很有抵制力了,都出现了那么多的征兆,居然还未变得疑神疑鬼,而是经过确认后才发出邀请——如果她所说的征兆都是真的。
给人当护卫保镖,这在岳鼎看来是属于正当的赚钱行业,没门没派,功夫未到念威期的“小侠”,大抵上也是靠这么一门行业吃饭。
念威期是道门槛,跨过去了,人海战术再也无效,一个眼神下去,番茄软蛋统统会被吓得肝胆欲裂,心脏病发而亡。
前四重“气机”“刚柔”“入微”“化劲”全部是在力量上做文章,而第五重的念威则是在意志上夯地基,这是从有形到无形的一种转变,在大门派和武道圣地中,不算杂役,卡在第四重进不了第五重的弟子人数永远是最多的。
岳鼎听说过连家堡的名声,相比出身的慕容山庄,连家堡就要好上许多,虽然仅有二代,是个暴发户,可人家商贾出身,比较重视名声,平日也没少干捐款赈灾的事,名声在这片地区还是过得去的。
以连家堡的富甲一方,想来佣金就不会少,包吃包住是必须的,考虑自家到刚好花光了盘缠,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连他都有些相信这是所谓的缘分,与两位兄弟稍稍商量后,便应承下来。
天与不取,必受其咎。
这位连家二夫人也是出手阔绰,当面就拿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作为定金。
这算是偏高的价钱,但也没有超出,一般的护卫当然没有这么高,可现在是属于危险时期,随时有生命危险,要雇人干刀口舔血的活,自然要出高价钱。
“嗯,夫人也是我辈中人?”岳鼎观察到方蕙兰手指上几个淡化的老茧。
“奴家的娘家是管码头的,平日少不了与人比划斗殴,奴家也就跟着学了一些花拳绣腿,只做防身用,也拿不上台面。”方蕙兰解释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正因如此,奴家才能通过三教九流的渠道,打听到有人要对我连家堡不利的消息。”
第一卷 玉友金昆入江湖 第二十一章 性情中人
方蕙兰正在回家路上,因此即刻就要启程,好在岳鼎三人也是轻装简从,除了书跟几套单薄的衣服外,没什么行李,倒也方便。
只是在随着连家探亲队伍回去时,岳鼎敏锐的察觉到,队伍中那些家丁护卫们对自己仨人的敌意,这是源自饭碗上的危机感。他无所谓的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两位义弟,接下来要以威服人了。
那些看着凶恶,可实际上连气机都没有的家仆倒也算了,那些护卫们大多是二重刚柔期,最强的队长也不过三重入微期。
鼠有鼠道,蛇有蛇道,连出身的慕容家也只能找到一个四重化劲期的武林人士当队长,那么商贾出身的连家堡就更难找到好手了,何况此时出行的又不是连家堡堡主,而是一名小妾——何况方蕙兰本身就有武艺在身,是二重刚柔期。
大门派的四重期弟子很多,那是相对来说,放到整个江湖中也就是杯水车薪的程度,不管是武修还是术修,总体人才的分布终究是呈金字塔形的,何况很多前途无亮的弟子宁可赖在门派干些杂役的活,也不愿放下脸面,离开门派去闯江湖过日子。
在晚饭期间,两方人马都有着较量一下的意思,不需要任何言语约定,双方主动在外面找了个空地,对立两边。
护卫长方野站出来道:“废话不多说,我看三位也是明白人,大家做过一场,你们赢了,兄弟们好酒好肉伺候,你们输了,留下定金乖乖走人吧。”
这位也是个实在人,很懂人情世故,对方若是比自己强,那就放下成见,结交朋友认个人情,若是比自己弱,砸你饭碗也不怕你报复。
他们不是没有眼光,看不出岳鼎三人的境界,但那又怎么样,慕容大庄主境界比岳鼎高,还不是被收拾了,这位可也是滚过刀尖的主,不是暖棚里的蔬菜。
说到底境界跟能打是两码事,有关系,却非绝对——倘若岳鼎有着七重筑基期,他们自然兴不起挑衅的念头,得乖乖伺候着。
何况认不出境界也不是没可能,人可以轻松看出比自己境界低或者平级的武者,可往上就不好说了,毕竟连自己也没有到达那个境界,又拿什么标准去确认别人。
在方野等人看来,岳鼎这厮肯定不好对付,一看就是手上人命特多的主,眼中的煞气若不是特意控制住,都要将人吞没了。
山子巽看上去倒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跑江湖的都知道,老弱病残妇孺最是危险,这种人敢闯江湖,手底下绝对有着过硬的功夫,何况一个能将武功修炼至化劲期的人,要说他没本事,谁信呢?指不定就是夺命书生那一类的主。
这么一来,剩下的就只有丘离了,毕竟他看起来最“普通”,倒不是说长相普通,而是气质上跟一般的江湖人士别无二致。
丘离也是当仁不让,他昨晚一肚子的闷气还没发泄呢,此刻有人主动愿意当人肉沙包,自然是无限欢迎。
护卫队那边也不玩车轮战的手段,那太损人品,也容易得罪人,走江湖讲究的就是广交天下,仇家一个嫌多,朋友千个嫌少,那种出场趾高气昂,拽得二五八万,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恨不得将天下人得罪光的家伙往往只有两种下场,一是改脾气,二是英年早逝。
队长方野挑下了首战的任务,用意一目了然,如果连他这位最强的高手也打不赢对方随便出来的一人,那其他同伴也不用上了。
刀剑无眼,双方都不想弄出人命,比试的就是拳脚功夫,双方也不废话,各自一抱拳,立即开打。
方野浑身一抖,筋骨炸响,毛发竖起,合身扑上,一拳直捣丘离左胸,却见丘离站立原地不动,肩头微沉,右手划了一个圆弧,卸开来拳,方野心中暗凛,化拳为肘,撞他面门。
所谓拳不如肘,这下劲力极大,隐隐有破空声,却见丘离双手合用,左手卸字诀,右手退字诀,先化消力道,再拨开来肘,端的是以柔克刚,以巧胜力。
“好!”
“漂亮!”
那帮护卫们不顾立场问题,纷纷喝彩,毕竟彼此没什么仇恨,倒也无须过分纠葛。
方野面上挂不住,大喝一声,双手如挥大戟,重起重落,声声破空,却是一套八品武技“六丁六甲拳”。
丘离的如意幻魔手固然巧妙,可终究是上手不到一个月,除了两名兄弟也没跟人对战过,比不得方野浸滛拳法十多年,碰上这种没有顾忌的实战,运转间难免有些滞碍,一时竟被压着打。
若换成山子巽来,此刻就会以防御应对,以拖待变,反正刚可不久,耗掉对方的体力,等到力气下降的瞬间展开反击,就能稳稳取得胜利。
但此刻跟人比斗的是丘离,他可忍不了一味被人压着打,就算是场面上的胜负也不愿意让,当下大吼一声,放弃如意幻魔手,以手代刀使用修罗灭世刀,跟对手针锋相对的打成一团,硬碰硬不让半步,劲气呼啸。
丘离武道境界要高一层,可方野经验老道,这种战斗意识的比较上双方打成了平手,终究是切磋,不是生死决斗,那种关键性的差距体现不出来。
这个时候,决定胜负的就是彼此的持久力,拥有魔门内功的丘离毫无疑问的胜出了,当丘离还在喘气的时候,方野已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