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着笑你关大哥,你也是个啥事儿不懂的。”
这下如意笑不出来了,跟关大哥似的,闷着脸儿,垂着脑袋不吭气。反倒是关倩倩捂了嘴儿笑话他们好一阵儿才消停。
正午不到就赶到镇上,赵启明正在屋做活,见关全带着倩倩跟如意来了,脸上一喜,忙起身迎出去请他们进屋去。
周氏年上回去,听说了如意的事儿,等他们落座了,便拉着如意问关全:“倩倩娘打定主意给如意过到你屋去了?”
关全点点头,“初三就办了手续,那铺子,打初三起就是倩倩婆家的。”
赵启明见关全神情很是洒脱,跟着放了点心,“我瞧着你也能放的下,那还成,要真闹起来,倩倩跟大勇在里头为难。”又说:“我跟你婶子,也是年上回去才知道倩倩娘竟然生了卖如意那心思。”叹气一下,闷头说:“亏得没成事。”
关倩倩抿一口茶水,笑了一下,“我娘铁了心要给如意送出去,爹也做不了主,我跟大哥也没了法子,只能合计着,娘想要那铺子,给她得了,放不下有啥办法?”
赵启明点点头,叹气道:“谁说不是。你娘这回一闹,你爹的脸儿也给丢了个尽,眼下外头谁家不说他两口子?赵家老二给小闺女卖出去换个大铺面。”
周氏没忍住,闷着脸儿叹气:“年上回去,听你娘说,要给张家的解雇,他大姐跟我屋里一直交好,这话儿,赶明儿都不知道该咋样跟她开口提。”
这埋怨话,本不该当着李氏儿媳面前说,可她心里窝着气,啥叫好心没好报,这一回就是。前头劝李氏,非但没劝住,还得了她一通埋怨,说是她屋私心重,不讲理,非要逼着她用个老婆子不可。
她还不是一心为着裁缝铺子着想吗,李氏好赖是自己人,接手了那铺面,她左右也不希望李氏搞砸,张家的是个可靠人,年纪大是大了点,比起年轻人,活计决不赖,前头也就好言好语劝说李氏留下她,可李氏,半点不领情,说是叫她少掺乎,又在别个婆娘跟前儿说她有私心,眼热她那铺子。
气的周氏马上就想寻李氏去说,既然说自个眼热,年一过开铺子,也就别上她屋来住,自个寻地方去。
偏回屋来,丈夫还叫她息事宁人,当大嫂的,理应多担待,总不能跟李氏一样撒泼计较吧,看在他二弟面子上,李氏要带娃儿们来住,总也要给她滕个住的地方。
周氏想想这些年来,在赵家人跟前儿说话办事的得体,都是碍着大嫂的身份,心里别提多委屈。
这会跟倩倩两个说起李氏怎样污蔑她,又想起十五一过李氏要天天住到自个屋来,到时还不是得压下委屈,面子上好言好语应付着?忍不住就抹起泪。
关全跟关倩倩都沉默下来,好一阵子,赵启明咧她一句,“给娃儿几个说这些个做啥,不是叫人不欢气吗,倩倩娘就是那么个德行,她有能耐自个找人给那铺子经营红火,也算她有个几分本事。”
关氏也递个帕子去,“大婶子伤心这个做啥?要我说,胡婶子也别上我娘那头去,明后年我还想再开铺子,道时候只要胡婶子愿意,还叫胡婶子来。”
周氏点点头,擦了眼泪,怪不好意思地笑笑,“叫倩倩兄弟笑话儿了。”
关全心说,不怨周氏心头有芥蒂,碰上倩倩娘,谁心头都不舒服!也就肃着脸儿摆手,“往后倩倩娘自个张罗,甭管赚了赔了,咱亲戚们谁也别掺乎。”
经他们劝说安抚一阵子,周氏也就渐渐想开,说道:“是了,做啥也比上赶着讨人嫌的强,往后,你娘那生意,婶子不开腔。”
吃了晚饭,赵启明便跟周氏两个送他们出门。
回去的路上,关倩倩跟关全说,后个十五,明个婆家去。回娘家这一住就是十来天,该回去了,免得赵勇急了,到时候又亲自来接。
这会提起赵勇,赵启财便问他,“也没跟大勇合计合计钱儿咋还?铺子给你娘了,大勇前头借那些钱儿总还要还吧?”
关倩倩寻思一下,把前头开铺子筹钱的过程如实跟关全说了,关全惊得险些从车上栽下去,半晌回神,惊疑不定地看如意,“你亲娘还给你个银镯子?”
如意点头,当时给大嫂时,心里就已经做好了镯子再回不来的准备,所以这时候并不遗憾,“关大哥,大嫂都是为了我!我要不把镯子拿出来,一时半会儿的,筹不来钱,大嫂铺子就开不起!”
关倩倩也说:“镯子是死物,人是活物,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又说:“那种情况下,如意娘卖如意的事儿,我能告诉你吗,一说,你还不得跑到赵家去找如意娘拼命去?这么一来,反倒坏了事儿。”
气的关全一路驾车一路嘟囔,说是她也太没轻没重,那镯子是冯家给如意的嫁妆,她轻易就收下,还给当了开铺子,结果可好,全给李氏拿去了。
回屋又因为钱上头瞒他的事儿,絮叨他妹子一整天才消停。(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言试探
知道跟出来的是冯二哥,如意心头就一紧,立在南头廊下定定往冯大哥身侧瞧。
冯二哥个头很高,身板子瞧着比宣哥还能壮实些,打瞧见她起,脸上就挂着矜持友好的笑,见如意一直盯着他看,脸上慢慢又有些发窘。
关全从灶房里探出个脑袋来,“阿如,上堂屋去跟你冯家两个兄弟说说话儿。”
如意点点头,笑眯眯喊一声,“冯二哥!”抿着嘴儿往台阶上走。
关全在灶房瞄见了,脸上笑呵呵的,心想着,还真别说,老冯家几个娃娃,旁的不说,长相上头一个赛一个攒劲,冯家老大就是个秀气书生,冯家老二也是个俊俏的,光那一对浓眉大眼,在村里就是稀罕的,如意就更不用说,左看右看都是个漂亮闺女。
如意跟冯家大哥说一会儿话,才知道,年一过,他为着陈宣求保的事儿专程上了一回县里寻旧同窗,事儿办成了,赶巧,又在县里的私人书局里寻了个活计,打算年后一边上工,一边在县里念书备考,这几日收拾了细软就要去县里,临行前,赶今个上关家来看一看如意。
卓秀在屋念叨他妹子也念叨了一个冬天,等开了春,说啥也要跟他大哥一块来看看他妹子,今个也就带着他一道来。
如意听说冯家大哥要上县里去,抿着嘴,低声问:“我听宣哥说,县学里一年能有两回假休,秋收一回,年上一回。往后冯大哥也不能经常回村来?”
冯卓荣低叹一下,“这次去,不入县学,一边在书局做工。得空念书。”
冯卓秀也点点头,“小妹放心,娘今年身子好多了。再说大哥这一去,屋里还有我,还有咱爹。”
如意朝他笑笑,“冯二哥,年前送去的鞋垫子,合脚不?”
冯卓秀脸上一窘,跟冯卓荣对视一眼。摇头笑道:“娘当成宝贝一样锁在箱子里,至今还没上过脚。”
谈话间,如意不着痕迹往他脚下瞄了一瞄,见他粗布鞋面上满是补丁,心里酸了酸。仰着脸儿说:“冯二哥,这几天得空,我再做几双,过些日子你来取。”
冯卓秀很是高兴,忍不住说:“小妹,娘夸你懂事乖巧,那日一见,就舍不得你。二哥今个见了,也舍不得。只想领着你回屋去。”话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桔杆子扎成的土蚂蚱,“给你!”
如意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很是触动,仔仔细细伸手接过去,“谢谢冯二哥。”
冯卓荣在旁笑着看他们聊的欢畅。得空问:“今个怎么不见那日领着你的赵家大嫂?”
问出这话,马上就有些后悔,清俊的脸上,表情很是不自在。
如意嘴巴一扁,“大嫂回婆家去,好些天没来。”
冯卓荣点点头,很快转了个话题,交代如意:“那日朱大姐嘱托的事儿,有些眉目,我在县里有几个同窗,请他们引荐了一位廪生,你只管叫朱大姐别挂心,嘱咐陈宣安心备考。”
如意一听便抿着嘴儿谢谢他,“冯大哥,宣哥考学多亏你,我替宣哥谢谢你!”
冯卓荣忙摆摆手,目光柔柔看着如意,“朱大姐是阿如的针线师父,成日教导你,这忙,必须帮。”
又说了一阵子话儿,门帘一掀,关全进屋来,张罗着叫他们留下来吃晚饭。
冯卓荣很有些受宠若惊,登时起身,恳切地谢过他,又说是不必麻烦,屋里这时估摸也开了饭,当下就要领着冯卓秀起身告辞。
关全留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勉强。跟如意一块送着兄弟两个出门去,一回屋,就跟如意说了他的想法。
如意点着头,“关大哥,我知道轻重!”
关全刮刮她鼻子,“毕竟是亲兄妹的,大哥瞧着你见了冯家兄弟也欢喜,往后想来往了,也就正大光明的,别避着。”
李氏镇上去后,赵家就由关倩倩掌着,每日做饭打扫,样样尽心,赵启财很是放心儿媳,见她得空神神秘秘上镇上县里去,赵启财也不多问,想来多半也就是跟别个家的儿媳妇一个样,背着公婆偷偷摸摸上外头卖些女红、小物件的补贴私房钱儿。
想起他屋要了那铺子的事儿,多少有愧,也就不阻拦她,说是有的忙,只管驾着车上外头去,只是妇道人家的,还是少抛头露脸,多顾顾家的,上外头去,最好赶天儿擦黑回屋来。
如意也知道李氏跟巧铃玉翠两个都不在赵家村,嚷着关全抽空去赵家看大嫂,见大嫂一个人忙活着屋里屋外,帮着她喂喂鸡,又自个出去喂牛,让关大哥跟大嫂两个在屋说话儿。
喂牛回来,就顺道去了阿才哥屋里,跟他爹娘传个话儿带给他。
前头她差点被卖去刘府上,多亏了季哥帮忙,眼下她在关大哥屋里,处境不知道有多好,马上就惦记着上阿才哥屋给他传个话儿。
赶在赵启财跟赵祥下晌前,关全就领如意屋去,说是没得叫倩倩公公瞧见如意,心里头难受!
日子过的快,一晃就到三月中旬,这一段时日,为着陈宣县试,朱氏成日发着愁,没日没夜赶着活计,一心想在他走前能赚出一笔充裕的路费,好叫他在县里能吃好喝好。
关全知道陈宣四月考试,见朱氏成日愁容满面的,四处一打听,听说要到本县礼房去报道,办妥了这个,还得找人作保,前前后后,事儿怪多。
他性子急,一贯办事赶早不赶晚,还没等朱氏上门来找,就先主动去寻她,驾车带着朱氏跟陈宣上县里跑几回,上礼房给陈宣登记了,回村后。没几日又请里正出面,给陈家三代履历办妥上县里呈交一回。马不停蹄的,又载着朱氏带着书信,亲自上冯卓荣引荐那户人家去求保。
办妥了这些。朱氏才彻底算是大松了一口气,直说这一回,关全帮了大忙了。要不是他,自个早就六神无主了。
关全不叫她客气,说是上外头办事,还是得男人出面,往后宣哥再有考学,一应都包在他身上,也就是跑个腿的。左右也不费啥事。又是有意透露着,陈宣没几年也能娶媳妇,如意今年也十一,两家知根知底的,俩娃儿也相处的欢气。往后不定还成亲家哩。
对于陈宣和如意两个,朱氏心里头原本是没往歪处想的,听了关全那话,别提多心惊。
一连几天,也就在屋里认真寻思起来了,如意娃儿,论长相、品行都是没得说的,人也机灵,从小没念过书。没画过画,半点底子都没,也就学了一年时间,绣稿就能画的有模有样,眼下绣样也能出个简单的。
比起一般闺女来,是个百里挑一聪慧的。
可她再是聪慧可人。出身却低,仍是个农村闺女。正经说起来,还是个二姓养女,前头已经姓了赵,眼下又姓关,要嫁她陈家当正妻,身世卑微了些。
想想宣哥,他今后入了县学,马上就要备考府试跟院试,身份已然不同,哪怕他不成材,今后只是个秀才,那也不得配个书香门第,员外之女,富户小姐?
农村人,世世代代一夫一妻的,不兴个妾侍!就连各村里的土财主,也罕有纳妾的,今后叫阿如给陈宣做妾的,就关全那耿直性子,能同意?
想来想去的,这事儿也就在心里梗着了,再逢上如意家里来,刻意就避着陈宣分心,天也暖了,打发他在院子里念书。关全得闲叫着陈宣上关家去晚饭,也不许他去,只说是马上县试,叫他别去分心。
一回两回的,关全没多想,次数多了,约摸也就揣摩出些朱氏的心思,心里头琢磨着,难不成还真叫他妹子说中了,朱氏是那心高的,非得寻个城里闺女不可?
想想心里头又怪气闷,朱氏也太讲究门第,他妹子哪里就比不过城里闺女?
闷头想个几天的,也就想通了,婚事还得是两家你情我愿的,朱氏既然不乐意,他也犯不着一头热,也就彻底断这念想。对自个前头说那事,也就不再在朱氏跟前儿提半个字。
真要说起来,阿如这样巧的闺女还愁没人要?就是过两年有人来提亲,他还舍不得给阿如早早嫁出去!阿如才十一,在屋呆个五六年也成!
隔天朱氏上县城去,陈宣来关家时,关全正在院子里收整菜地,瞄见他,哼哼两声,“你娘不是叫你加紧念书吗,快回你屋念书去。”
陈宣一怔,不知该如何回话儿,半晌的,抿了抿唇,出声告辞。
这几日他娘管的尤其严苛,如意回回来屋里,都没顾上跟她说个话儿,今个他娘镇上去,也就抽空来瞧瞧,可眼见着关大哥今个阴阳怪气的,心里头就奇怪起来。
闷声告了辞,回去的路上纳闷着,关大哥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今年春起,雨水就不调顺,朱氏忙着绣活,索性荒着屋里那一亩地,关全路过几回,瞧见杂草长得老高,摇着头直叹可惜,得空上门去跟朱氏商议,那亩地叫他来收整,半亩种花生大豆,留半亩种时令蔬菜,到时候两家一人一半,吃不完了还能拉镇上去卖。
朱氏见他没对前头那事生芥蒂,又要热心帮忙,心里头怪不好意思,直说不用这样麻烦,宣哥今年县里去,就她一个人,院子里那些菜地就够使。
关全见她突然又做那生分样子,直觉得念过书的人不痛快,弯弯道道多!他直肠子惯了,也就叫朱氏别见外,把话说开:“撇开宣哥跟阿如的事儿不谈,大姐还是阿如的师父,又是村邻,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该帮衬的,那还有啥话好说?”
得空哼哼两下,说道:“宣哥又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像我阿如,一个人就能收整一亩菜地。”
朱氏听出关全心里的不忿,抿着嘴儿笑笑,回转过身来,本想跟关全说,她心里很是喜欢阿如,今后宣哥中了秀才,给阿如收做妾室,可话到嘴边时,不知怎的,突然就打住,心里觉着这话儿不能对关全说,也就又返身屋去。(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县城送行
朱氏合计着,四月初九开考,提早几天就上县里给陈宣安顿上,叫他熟悉熟悉环境,没得等考试那几天水土不服,寻思着初六就出发。如意听见她的安排,回屋就告诉关全,说是初六她们一块送一送宣哥。
关全本来就有这打算,考学不是件小事,能出点力的,也就帮衬帮衬,初六一早就驾车往西边走。
朱氏收拾了细软,跟陈宣两个出了门,关全跟如意两个已经驾车到巷子外头,关全瞧见朱氏出门来,远远喊了一嗓子,把牛赶到在她屋门前停下,“朱大姐,县里去怪远,我送你一程。”
朱氏今个也没知会关全,见他不请自来,心里一热,知道如意惯来是个贴心的,定是听了她的打算,回屋给关全传的话儿,也就含笑谢过他,领着陈宣上了车。
这一路有关全架牛车送,毕竟还是比搭顺风车方便的多。
牛车缓缓刚出巷子,迎面走来几个村妇,瞧见朱氏,一人出声打招呼,“哟,朱大姐这是带娃儿去赶考?”
朱氏心情好,脸上挂着笑容,客气地回她,“大后个才开考,今个上先县里去,给娃儿安顿安顿。”
一个婆娘羡慕地说道:“你儿争气,这才多大岁数,就考童生去咧,要不了几年,你屋能出个秀才老爷!”
朱氏一听,心里甭提多高兴,连连谢她,“承您吉言。”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婆子也就接话儿,“我屋老二孙女,今年十五。跟你陈宣一般大,小嫂子要有心思,回头上我屋来坐坐,瞧瞧我那孙女合不合眼缘。”话说着。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帕子,从篮子里取出两个梨递过去,满面笑容往前递:“给娃儿两个拿着路上吃。”
朱氏摆手推拒。“梨子寒凉,逢上赶考这几天,我宣哥吃不得,他婶子快收回去。”
那老婆子碰了一鼻子灰,讪讪收了手,笑道:“小嫂子可真讲究多。”
朱氏扬着下巴笑笑,有意在她们面前把话说开。“我陈宣婚事,不急,往后约摸也是要搬到县里去的。”
那几人听了这话,不约而同明白了朱氏的心思,原是朱氏心气儿高。儿子念了几年书,就看不上等闲农村闺女。
前头递话儿那老婆子,脸上别提多窘,走出去几步,回头瞄着远去的牛车,拍着心口气道:“也就是个寡妇,住着前不着村后不着院的小河边,要不是咱们这些个邻里热心,就那一亩地她就养不活。得瑟个啥!”
一旁的几个婆娘纷纷点头,劝她别在心头计较,有人不忿朱氏,接话儿道:“考中考不中的还不好说哩,当那秀才是那样好考的?就那冯家老大,也是他娃儿这么大年纪考的童生试。念书不知道多下苦,谁都以为他能中秀才,这么些年还不是没起色?”
关全瞧见方才那一幕,心里好一阵子不舒坦,那老婶子他认得,是个心善的老好人,在村里有些个威望,朱氏方才做的不得体!不就是瞧不上人家老二孙女吗,那梨子,陈宣吃不吃是另一码事,老婶子既然热心送去,朱氏说啥也该客气地收下人家的心意,谁知她那样不通世故!非得叫人家一把年纪的,脸上下不来台!
可他也不好当着陈宣跟如意两个娃儿的面前说朱氏的不是,也就压在心头没吱声。因着这个,这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
陈宣跟阿如两个不时小声说着话儿,朱氏知道他今个县里去,心头舍不得,又听他说的不外乎是些叮咛的话儿,也就默默坐着不插话儿。
跟关全说了说一会儿上县里去的安排,他只是闷声应着,朱氏看出他没心思多说,便没再开口。
赶正午,牛车进了县城。
县城比小镇要繁华的多,陈宣头一回来,脸上倒淡定,也不东张西望,得空问问朱氏今个的打算,听她说,先寻个清净客栈宿几日,考试分着五天考,五天后就先回屋等候。
七月初,县里才放榜。
说起过几日的考试,朱氏就忍不住再三叮咛他,反倒是陈宣十分镇定,朱氏叮咛什么,一直点着头,寻空回一句,叫她放心,前头已经跟冯大哥交流过好几回,对这县试,心里多少有几分把握。
这几日到了赶考的时候,街上书生不少,朱氏见着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也在路边讨论县试,心里就很是欣慰,想想宣哥才十五,若能早早考中县试,也不知比他们省了多少年功夫?这样想着,不免又有些担忧他若考不中,就得等后年再考,很是替他捏把汗,可瞧着陈宣对这回的县试很有信心,也就稍稍放下点心。
没一会儿,牛车驶进一个宁静的小巷子,没走一阵,就停了下来。
按朱氏的要求,关全拉着几个行人问了问,打问出这么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把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便回头询问朱氏,他们母子两个今个起在这里落脚成不成?
朱氏下了车,在周围转了一圈,见这街上并不鱼龙混杂,客栈里进进出出都是些书生,又对周遭的清净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又是谢了关全几句,说是赶了一上午的路,他跟如意两个也该饿了,自个做东,请他们兄妹两个吃了饭再回去。
关全摇摇头,送他们母子两个进了客栈安顿好,见时候不早,便说不耽搁,领着如意告辞出门去,说是还要赶着上赵家村看看她大嫂。
陈宣站在台阶上朝如意摆摆手,看着牛车渐渐远去,叹了一下,转身进门去,不经意的,就在厅里瞧见了两张熟面孔。
微笑一下,走上前去打个招呼,“季兄。”
季敏兰瞧见他,愣了一愣,没顾上回他话儿,先朝门外瞧两眼,没瞧见半个人影,才收回视线,蹙眉问:“你也住这?”
朱氏刚刚告别了关全跟如意两个,进门去,还没走两步,就见陈宣碰见了熟人,两个人并站在厅里低声说着话儿。
那人样貌生的很是标志,浓眉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嘴唇,小巴掌脸儿十分白净,离远里看,俏生生的。
走近几步,见他穿着湖蓝的绢布袍子,颜色宣净,一看就是新衣裳,脸上神情却很是傲慢,只看他那神色,像是个颐指气使惯了的大少爷,朱氏忍不住在心里疑惑,宣哥往日在村子里的同窗,哪里有这样一号人?
刚想上前问个明白,就见那男娃儿耸耸肩,带着家丁转身往外走。
余下陈宣怔怔的立着。
朱氏唤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领着他进了客房,关切地问:“那人是谁?”
陈宣笑一下,给朱氏倒一杯茶水,从包裹里取出笔墨,转身往方桌跟前走,“是个旧识,过几日也考县试,碰见了,寒暄几句。”
朱氏见他不愿多谈,点头叮咛,“心思还是要多放在念书上头,少跟那些个二世祖打交道,你若想结交朋友,娘情愿你多结识些志同道合的。”
关全跟如意两个镇上去后,本不想多停留,可都有些饥肠辘辘,干脆掉了头上集市里去,包子铺里吃个包子填饱肚子。
出了集市,关全想想,反正来一回,干脆就上裁缝铺子瞧瞧看,看看妹子婆婆能给折腾成啥样子。
本说给如意放在外头等着,可如意也想去,“关大哥,咱们就猫在外头瞧,又不进去给人瞧见,怕啥?”
关全咂咂嘴,“偏你也是个好奇心重的!”
两个人没一会儿进了竹篓巷子,隔老远的,还没到铺子跟前儿,就听见了李氏的尖声儿。
“钱儿,一文没有!”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央求,“娘,这不是碰上紧巴时候了吗,你放心,下月开了工钱儿,马上给你还不成?”
关全听出这声音是赵勇的,眉心就突突跳。
李氏仍是骂骂咧咧的,关全叹一声,领着如意走近几步,听的更清楚些了。
“前头就说了,你有本事辞了木工铺子,往后就别朝我跟你爹要半个子儿!钱儿,一文没有,你死了这条心!”
关全听见辞工俩字儿,越听脸色越沉,二话不说就要上前去追问个究竟,如意费了好大劲儿才拉住他,“关大哥!你别急!我大哥跟我……”顿了一下,“大哥跟赵家婶子正吵架,咱这时候回去,赵家婶子没好脸儿!”
关全大喘着气,半晌,“嗨”的重重叹一声,转身往巷子外头走,一边走,一边气道:“就在外头等着他,今个非把话问清楚不可!好好的工不做,他想干啥?!”
如意也愁的直皱眉头,“大哥一贯是眼高手低的,就是不知道这一回辞工,大嫂同意没同意!”
气的关全直跺脚,“你大嫂也是个没能耐的,大勇不上工,就只管叫他闲着?前头见了,也没跟我说有这么一回事儿!”
如意扁着嘴嘟囔,“不能怨大嫂,大勇哥铁了心不去,大嫂也没法子,赶明儿大勇哥再不上进,叫大嫂跟他和离!”
关全耳朵灵光,如意小小声,也给他听见了,顿时眼儿瞪的老大,“小丫头家的,知道啥是和离?这话儿,谁跟前儿听来的,是你大嫂说的?”
吓得如意收了声儿,“不是大嫂说的。”
关全瞪她一眼,“这话儿,不能随口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章 克服阴影
原来关倩倩得闲了就用着私房钱儿去村里养奶牛的人家里打一坛牛奶,回屋加工成酸奶,屋里留一半给赵启财和赵祥吃,余下一半得空拿去镇上卖,偶尔还做个醪糟在村里吆喝着一大圈,隔三差五做一回,日子长了,在村里有了些名头,村里人都知道赵家大儿媳手巧,会做酸奶跟醪糟,卖的也不贵,隔几日就有人专程上门来问。
小打小闹的,还别说,一个月能赚上个十来二十来文,三个月过去,手里也攒了五十来个钱儿。
用大嫂的话儿说,五十来个钱儿,不多!可总也是个收入,比在屋闲着强。
回屋的路上,如意也就惭愧起来了,大嫂点子多,前头就卖过酸豆角,眼下又做起酸奶跟醪糟,而且手头已经有了五十几个钱儿,可她年后到现在做那些绣活儿,统共也就卖了十来个钱儿,照这速度,啥时候才能攒够开新铺子的钱儿呢?
心里合计着,酸奶也不是个稀罕物,大嫂能想到出门卖酸奶,自个除了针线活儿,是不是也能做些小吃食拿出去卖呢?
一连几天,也就在屋合计起来,太寻常的吃食,不成,家家都有,也就没人买。
复杂新鲜的,她却一样不会做。
这日便问关全,“关大哥,我也想学着大嫂做点小吃卖钱儿。”
关全一听,笑了,“啥好的不学,学你大嫂成了个小财迷,小胳膊小腿。在屋绣花儿就成了,大哥种地得的钱儿还不多?往后都给你存!”
如意悄悄翻个白眼儿,“关大哥,我已经长大了。别老哄我!你种地的钱儿,还要留着娶媳妇!”
关全脸上臊的慌,转身哼哝着。“成日跟你大嫂不学好,学了些个不害臊的话儿。”
如意咯咯笑着往外走,又上灶房里东翻翻西看看寻思子来。
盯着放着鸡蛋的篮子,突然,眼睛一亮,想起年上时,关大哥教她摊鸡蛋煎饼。
鸡蛋煎饼虽然没多复杂。因不是主食,寻常人家并不常做,要是拿着煎饼出去卖,一定有人家觉着新鲜。
煎饼易携带,好保存。不容易变质,一天做十张拿出去叫卖,就是卖不出去,留着她跟关大哥吃也成,一点不浪费。
主意定了,晚饭就专门做一顿煎饼试试手。
关全见她年一过,似是没了李氏的阴影,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外向,偶尔还知道把自个的小九九拿出来跟他商量。见她有这样大的变化,嘴上不说,心里别提多高兴。
见她这几日喊叫着要卖小吃,忙的欢腾,也不打击她的积极性,由着她成日瞎忙活。只说是赶明儿卖不出去,别哭鼻子。
如意笑的欢,“关大哥,你已经卷了五张煎饼了,煎饼好吃不?”
关全点头,砸着嘴儿,“五张能够吗?再给取两张来!”
如意嘿嘿笑着,抬脚就往灶房跑,今个做的煎饼,她格外用了心思,关大哥都说好吃,拿出去能卖不掉吗?
没几日,关全寻思着县试也该落幕,只是他心里对朱氏有了几分成见,踌躇着接不接去?
左思右想的,又怪放心不下,光县里离镇上就俩时辰路,再从镇上来村里,驾牛车赶早走,正午也才能赶到,他们母子两个一路搭顺风车,非得一天时间不可。
不管咋说,陈宣没了爹,怪可怜,如意在朱氏跟前儿学绣活,又承了朱氏的恩情,他当哥的,不能由着性子来!这段日子地里也不是很忙,干脆就上县里去接他们回来。
这日,天不亮就起身,驾车上县里接朱氏跟陈宣去。
如意得了空,取了前头做好的十张煎饼,用小铁盆装好,外头裹了布兜着往外走。
一出门,就四处吆喝起来了,瞅着哪里人多往哪里吆喝。
开始的时候,心里有些怯,隐隐就担忧着什么,仔细一想,到底在担忧什么事情又捉摸不着。
只是脑海里总能闪过李氏不依不饶的骂咧样儿,微弱的恐惧感也就随之而来,心情马上就变得担忧焦躁。
也就再三宽慰着自个儿,眼下她不是赵家人,这地方也不是赵家村,不用胆战心惊的顾虑李氏,做任何事儿也不必计较着李氏高兴不高兴。
李氏在她心里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尽管现在已经彻底跟赵家脱离了关系,时不时的,原先那些个不愉快的阴影总会浮上心头。
她太明白一个人在屋里不被关爱,成日给自己的母亲苛刻对待的感受,也就想着,今后她成了家,即使抱养了别家屋的娃娃,也要珍珍重重对待她,像对待自个的亲生孩子一样。
知道自个都是原先在屋里给李氏和姐姐们压迫的!她不想每每做事缚手缚脚,也想学着大嫂自信大方的模样,再有阴影,也要克服!暗暗给自己打着气儿,声音努力也放高些,没一会儿,胆子也就慢慢放大了。
挨家挨户门前儿都扬声喊着卖煎饼,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家人出门来瞧。
见她的煎饼摊的足够厚实,闻着味道也新鲜,一问,两张煎饼一文钱儿,一点不贵。
也就有人出钱儿买上两张回去。
初尝了甜头,如意也就越发有了信心,转了村东边,沿着大路又往村西边去。
没走几步,就碰上了熟人,冯卓秀从后头赶来,拍了拍如意肩头,略带着急地问:“小妹,这时候不在屋绣花,在这干啥?”
他原本扛着农具正往地里走,走着走着,就听见一阵吆喝声,声音听着怪耳熟,忙加快步子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瞧见小如意提着个布兜子在一户人家跟前儿叫卖煎饼。
如意脸一红,晃了晃手里的铁盆,“卖我摊的煎饼,赚钱儿。”
冯卓秀寻思一下,作势从她手里取过盆儿,“二哥帮你吆喝。”
如意手一松,布兜就给冯二哥取走,心里一暖,轻轻弯起嘴角,扬起个笑脸儿,“冯二哥,我自个能卖,仔细耽搁你做活儿!”
他洒脱地笑笑,“一天半天的,不碍事儿!”
自自然然拉起如意的手,“咱们往北边儿去。”
自寻见了小妹,他娘就再三交代他跟大哥,小妹虽然给奶奶卖了出去,可跟屋里的情分不能断,他们兄弟俩就这么一个亲亲的妹子,眼下流落到了别家,就在眼皮子跟前儿,往后不但要照应她,等屋里松快了,还得想法子给他妹子接回屋来。
他娘一直有心思给小妹再要回去,那日见了小妹,回屋去就翻箱倒柜寻着值钱物事,隔天又四处寻亲戚借钱儿,可屋里的情况,瞒不过亲戚们,大哥已经弱冠,媳妇都娶不上,亲戚们见他屋日子过的没指望,哪里肯多借半个子儿?
那日娘一回屋就连着在屋里哭了好几天。
大哥是个孝子,自小最是孝敬娘,为着娘身子弱,这几年,也就没离开过村庄半步,外头人都说他大哥拖累屋里,他却不辩解,常说他们说的对,若不是自个念书,凭借着屋里人的勤快,日子不会过成眼下这模样。
外头的传言不实,只有自家人知道,大哥没放弃念书考学,就是为着有一日考中功名,能改变屋里的情况。
原本大哥一边在屋里念书,一边备考。今年年一过,却为着他娘的想头,说啥也不在屋里呆,也赶巧,给朱家儿子帮忙县里去寻同窗那日,就寻了一份差事。这时已经县里去好几个月,传回来的口信儿也叫他娘安心,他在外头赚着钱儿,总有一天能给小妹接回来。
屋里这些个伤心事,他没对如意说,只笑着邀请她屋去,“小妹,娘给你收拾出一间厢房,为着你回屋来能有个歇的地儿,老早就开始准备,屋里的炕头都是新盘的,今个跟二哥回去瞧瞧?”
如意刚张了个嘴儿,他又笑吟吟地说道:“咱娘喜欢吃煎饼,余下的煎饼,娘全买了,不耽搁你卖钱儿。”
如意摇摇头,她是知道冯家的情况的,冯大哥连媳妇都没娶,冯家婶子一定恨不得把一文钱儿掰成好几块省着花,哪里会买煎饼吃?那日收下了她送来的一篮子鸡蛋,她心里就已经十分不忍,打定主意,今个说啥也不能收下冯家的钱儿。
“冯二哥,冯婶子爱吃煎饼,余下四张全给冯婶子吃,赶明儿我再做些给冯婶子。”又说:“我也想瞧瞧我出生的地方。”
冯卓秀见她愿意屋里去,大松一口气儿,又听她婶子婶子的喊,心里怪不好受。
他也知道,那声爹娘不是轻易就能喊出的,阿如是个懂事的,还要顾忌着她屋里人的想头,也就按下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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