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却不是随便就能开口发言的。章博昌望向了寇古,却见寇古对他微微点头,如此,章博昌的心中有数,起身施礼,道:“皇上,臣觉得,如今还是先要弄清楚南唐到底有什么阴谋,若是他们与燕国联合,我们却是不得不防。如今燕国那边调集了几十万大军,直逼东北方向边疆,那里如今只有王爷一人在作战,怕是,不可大意。”
莫智渊轻轻地点了点头,道:“章爱卿所言有理,不过,南唐的态度,现在还不好确定。即便是现在派人去查探,怕是,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眼下,还是要先解决燕国之患。”
寇古也起身道:“此次,叶逸举全国之力来犯,怕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而南唐那边,依臣之见,怕是在观望。他们要看看到底是我们赢还是燕国赢,若是我们赢了,怕是,他们就会与我们联合,然后攻去燕国,若是我们输了,那么,他们便会趁机来犯,与燕国一起来瓜分我们。所以,南唐那边,其实,查与不查,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如今之计,还是全力面对燕国,然后对南唐有所提防,这也是臣能想到最好的对策了。”
莫智渊思考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其他几位大臣,征求他们的意见,只见其余众臣,相互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齐身,回道:“臣等附议。”
莫智渊见他们也已经没有了什么好的主意,便轻轻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随后,又对众人,道:“既然,大方向上,诸位爱卿均已经统一了意见,那么,便商议一下,如何面对燕军吧。如今,晨郡王正在草原腹地征讨蛮夷军。前日已经传来捷报,虽说蛮夷军并未被消灭,却已经被打退。燕国即便是与蛮夷军有什么阴谋,也应该用不到了。只是,此次燕国并非如上次一般,只是让北疆大营出兵,而是调集了燕国大半的兵力,而且,还有梅世昌作为统帅。此事,不可小觑,你们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众臣低声商议一会儿,好似均没有什么好的决策。西梁不同与燕国,在军事上,西梁虽强,可四面环敌。上有蛮夷国,下有南唐和楚国,左有吐蕃,右有燕国。
因此,西梁并不可能如同燕国那样,调集全国大半兵力来参战的。现在能依靠的也唯有前线大营和新军大营了。而前线大营和新军大营之间,还并不和睦,让他们合作,怕是一个不好,非但没有好的效果,还会起反作用。
尤其是,现在花旗冲还在上京之上,莫小川也未必能够指挥的动前线大营,因此,若是仔细说来,如今也只有新军大营守在那边而已。
面对这般情况,谁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商议了一上午,只到晌午过去,也没有最后定下来该如何做,这些大臣,都是一大早便被莫智渊唤来的,到现在,都有些饿了。只是,莫智渊并非如同其他国的皇帝那边,每一餐,都有上百道菜。他这个皇帝,做的还是很简洁的,每次,也只准备自己一个人的饭。
当晨公公将饭菜端来之后,莫智渊便吩咐众臣一起吃一些,可是,众位大臣看到莫智渊只有这么一点食物,岂敢与皇帝抢饭吃,因此,纷纷推脱,说自己不饿。
莫智渊听着他们之中,有些人肚子都饿得汩汩叫了,口中却说着自己不饿,不由得摇了摇头。便吩咐晨公公将自己的饭菜也端了下去,索性自己也不吃了。
君臣继续商议,一直到下午时分,也没有确定下来。莫智渊便让众人散了,不过,却将寇古留了下来。
寇古知道,皇帝是有些话要私下里问他,也不动声色,直到众臣均已离开,莫智渊这才看着寇古说道:“寇爱卿,朕有意让花旗冲回去御敌,你觉得如何?”
寇古思索片刻,道:“花统领与燕军作战多年,让他去防守,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是,臣担心,花统领会不会和王爷意见不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如此的话,怕是,皇上的用心,非但不能达成,还会有后患。”
莫智渊想了想,微微点头,道:“寇爱卿担心的是。不过,朕是想将小川调回来。”
“调回来?”寇古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道:“皇上的意思,老臣有些不明白。”
莫智渊迈步来到一旁的屏风边上,抬起手来,捏住了屏风上面挂着的山水画布,轻轻一拉,画布便被揪到了一旁,在画布之后,露出了,一张军事地图来,地图上面对于燕国和西梁之间的地形标记的很是明了。当初,莫小川初次看到之后,也很是惊讶,这地图的比例居然如此精确。
不过,当他后来进入过莫颖住处的那座古墓之后,便明白过来,这地图,定然也是罗伊敏留下来的,以罗伊敏的聪明才智和她当时的权势,想要绘制出这种地图来,应该不是一个不可能之事。
寇古显然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地图,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只是静静地站立在一旁,等待着莫智渊的吩咐。
莫智渊将目光落在地图之上,扫了一眼之后,缓缓地抬起手,指着其中一处,道:“这里,虽然地势险恶,却并非不可逾越。以前,之所以,我们和燕国人,都不会选择这里用兵,是因为,就算是跃过此地,也会有匆匆关卡,而且,还有几百里的山地,极为不好行走,若是选择这里强攻的话,会有极大的风险。不过,这一次,叶逸敢调集燕国大半兵力攻向出云关,那么,这里便会空虚,让小川率军来攻打这里,可能会收到奇效。”
莫智渊说罢,脸上挂上了一丝微笑。
寇古看在眼中,却是神色有些凝重,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皇上,如此,虽然也是一个办法,若是做好了,着实会收到奇效。但是,这里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攻去此地,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一些?”
莫智渊摇了摇头,道:“寇爱卿所言也是有道理的,不过,你怕是还不了解小川。他擅长的,并非是花旗冲那般正统兵法,而是善使奇谋,由他率军攻去,成功的希望很大。而由花旗冲去防守的话,至少防住燕军三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寇轻轻点头,道:“那如何将王爷召回来,若是,不说明的话,怕是会让王爷多想。如果派人说明,又会增加泄露的危险。”
“朕自有办法。”莫智渊说罢,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寇爱卿,你也饿了吧。我们一起用些吧。”
寇古摇头,道:“不了,眼下兵部的公务脱不开身,臣还要回兵部一趟。”随后,寇古告退而去。
莫智渊深吸了一口气,吩咐晨公公将他之前的饭菜端了上来。
晨公公站在一旁,轻声言道:“皇上,饭菜都凉了,让他们重新做过吧。”
莫智渊却摆了摆手,道:“不必!”随后,便将那些已经凉了饭菜,就那般吃了下去。
第一千一十九章 父亲
上京城这边已经对燕国开始采取行动,而莫小川这里,却是并不理会,他现在只是一心想要先将哈日查盖的事解决掉。从哈日查盖的人回去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两日,蛮夷军的营地之中,却再无消息。
不过,莫小川并不着急,哈日查盖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意向,便不怕他拖延。时间,对于莫小川来说,现在并不紧。因此,他还有闲暇。
事实上,着急的人,也是哈日查盖。
在哈日查盖的大帐之中,今日,哈日查盖穿的很是正式。司徒青也精心收拾过了自己。今日,便是司徒青出使之日,这两日,之所以耽搁了下来,一来是两人还要具体商议一下此处的事宜,二来哈日查盖心中还是有所顾忌。
已经拖了两日,哈日查盖和司徒青,都知道,不能再拖了。哈日查盖这才决定让司徒青前去,他亲自将司徒青送出了营门之外,看着司徒青上马,脸上依旧挂着担心之色,望着司徒青,道:“司徒,此去,务必小心。”
司徒青微微点头,右手握拳,放在胸口,道:“大王放心,司徒青定然不辱使命。”
哈日查盖也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随即轻轻摆手。
司徒青猛地一抖缰绳,带着随从,朝着新军大营的营地而去。
五十里的路程,在平坦的草原之上,行的很快。
这两日,莫小川已经命林风派人在路上等待哈日查盖的使者前来,因此,司徒青行至距离新军大营营地十里处的位置,便有人迎接了上来。
司徒青将自己的身份表明之后,便有人引着他,朝着新军大营的营地而去。
一路上,司徒青的面色很是平静,不过,心里却并不怎么平静。他并非是怕此次前去,谈不成哈日查盖所托之事,只不过,他与自己的儿女,已经分别太久,而且,当初的分别也并非正常的分别。现在,要去新军大营,必然要见到司徒雄的。他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司徒雄,在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牵挂自己的儿女的,也因此,才会感觉有愧。
前方这十里的路程,并不是很远,但是,司徒青行在上面,却感觉,好似很是漫长一般。
随着时间,终于来到了新军大营的营门之前。
司徒青举目望着上方的西梁士兵,脸上带着一丝别样的神色,现在,他的身上穿着的是蛮夷军的服饰,与中原衣服,有着明显的区别。
新军大营的士兵,也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这个“蛮夷老头”。
这个时候,林风迎了出来,在得知来人是司徒青之后,莫小川也有些诧异,但是,他并未亲自出迎,而是让林风前来迎接司徒青。见到司徒青,林风抱了抱拳,道:“司徒大人,久仰大名,只是一直都无缘一见。今日见着,果然是名不虚传。”
司徒青摇头苦笑,道:“老夫有什么虚名,这位便是林护卫吧?老夫在蛮夷国的时候,便听过林护卫的名声了。”
林风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名声,有的,也只不过是一些臭名罢了。”说罢,又道:“当初,常听司徒兄弟,提起您,早已经想见一见您,今日见着,当真是三生有幸。司徒大人,请吧!”
司徒青点了点头,又与林风寒暄了几句,便朝着营地之中行去。
司徒青前来的消息,司徒琳儿也已经知晓,现在,她正在内帐之中,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莫小川坐在她的身旁,一条腿随意地放在她的腿上,手中握着酒壶,也不说话,静静地饮着酒,不时瞅上司徒琳儿一眼。
过了一会儿,司徒琳儿转过了头来,望向莫小川,低声说道:“琳儿有些失态了,王爷莫怪。”
莫小川将腿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道:“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这般久,还是放下吧。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司徒琳儿脸上露出了苦笑,道:“父亲?从他将我们当做弃子,任凭我们送死之后,我便已经当我的父亲死了。”
莫小川站了起来,搂住了她的肩头,低下头,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口,道:“既然,我们的琳儿已经伤心绝望,外加愤怒生气,那我出去,将这老家伙砍了怎么样?”
尽管司徒琳儿知道,莫小川这是在说笑,可是,却依旧忍不住一把揪住了莫小川的衣袖,道:“王爷,不要。”
莫小川笑了笑,道:“想见,便去见上一见吧。我知道,你心中,当然有许多话要问他的,若是不问出来,怕是,你很难心安吧?”
司徒琳儿想了想,抿嘴点了点头。
随后,莫小川让林风将司徒青带入了一个营帐之中。
司徒青迈步走了进去,中原的营帐,与蛮夷国的兽皮营帐,还是有区别的,看起来更为美观一些,而且,内部的布置,也要比蛮夷国的营帐强出不少。
这营帐虽然不是莫小川的大帐,可是已经比哈日查盖的大帐不知强了多少。
司徒青看着眼前的陈设,尤其是是那一套精致的茶具,不禁脸上露出一丝神往之色,以前,生活在中原之时,他也喜欢没事的时候,泡上一壶茶,可是,自从去往蛮夷国之后,便很少有这样的闲暇和气氛了。
就在司徒青站在营帐之中发呆的时候,司徒雄却走了进来。他来之前,并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是司徒青。他只是听林风说,里面有蛮夷军的使者,让他来招呼一下。
因此,当司徒雄走进来之后,也未多想,司徒青背对着他,身上又是一副蛮夷人的打扮,并未让他太过主意,只说了一句:“请坐吧。”说罢,径直朝着前方的座椅走了过去,同时又问了一句:“你会说中原话吧?”
听到司徒雄的声音,司徒青的面色猛地一变,身子也不由得一震,呆呆地看着司徒雄背对着他,朝着前方的座椅行去,一时间,足智多谋的他,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司徒雄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这个蛮夷使者不会说中原话?这哈日查盖也当真是有趣,居然派一个这样的人来做使者,他心中疑惑,不由得地转过了头,朝着这个蛮夷使者望来。
当他看到这人的面容之后,顿时睁大了双眼,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司徒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与自己的父亲,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以前的他,是幻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自己的父亲,只可惜,当他得知父亲已经被燕国皇帝拉到菜市口斩首的时候,心里便再无这种想法了。
直到后来,他又知晓,自己的父亲成了蛮夷军的军事,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却觉得很是不真实,即便司徒琳儿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他依旧是有些不能相信。
但是,现在,在这一刻,司徒青,却穿着一身蛮夷人的衣服,以哈日查盖使者的身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如何能让他不吃惊。
“爹……”
终于,司徒雄还是忍不住,脱口喊了一句。
司徒青听到司徒雄的这一声轻唤,心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脸上的神情,连连变幻,过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道:“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司徒雄真实地听到司徒青的声音之后,似乎,才感觉这不再是梦幻,而是真实的事情,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对于这个父亲,他的情感很是复杂,以前的他,十分的敬重自己的父亲,还害怕自己的父亲。
就是,他们兄妹被送上了断头台的那一天,司徒雄在心中也没有怨过自己的父亲,甚至有些自责,是自己害了他。可是,当司徒琳儿将一切都告诉他的时候,他的心中,对于自己父亲的情感,却是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起来。
只是,他一直都在潜意识中,不让自己相信,妹妹说的是真的。
可惜,事实胜于雄辩,即便,他的心中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司徒青却依旧是他的父亲,而且,是一个眼睁睁地将他们送上断头台的父亲。
司徒雄的心中十分的杂乱,方才那一声“爹”,他只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现在,再想开口叫一声“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了。
过了良久,他才轻轻咬了咬牙,道:“以前,不怎么好。现在还不错。”
司徒青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是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够好。你们的心里,一定很怨恨我吧?”
司徒雄却猛地一摆手,道:“好了,不要提这些,我怕我忍不住会将你赶出去。”
司徒青一怔,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微微点了点头,低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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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章 故事
营帐之中,父子两人的神情各异,气氛也变得有些怪异起来。司徒雄这些年,吃了不少的苦。他们兄妹三人之中,若说是,最应该恨司徒青的人,便当属是他了。
当初,司徒雄不单被人捏碎了锁骨,还被抓到了天牢之中,差点让白长青玩残了,若不是莫小川将他救出来,怕是,他现在还在天牢里,陪着白长青这个疯老头子玩耍。
这一切,虽然说,并非是司徒青直接导致的,可是,却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在司徒雄的心中,对这个父亲,还是抱有幻象的。也恰恰是如此,当幻想被击破的时候,司徒雄也是最为痛苦的,在司徒雄何止住司徒青的话之后,父子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就这般沉默了良久,司徒雄终于缓缓地开口,一伸手,道:“请坐吧。”
司徒青点了点头,在司徒雄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一次,司徒大人到此,应该是为了我们两方和谈之事吧?”司徒雄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司徒青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苦笑,道:“司徒将军所言不错。”
“那么,便说说你们的诚意吧。”司徒雄缓声说道。
“我、我们……”司徒青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浓,话说到这里,却是有些说不下去了,原本,他以为,就是见到了司徒雄,他自己也能够控制住情绪,不会耽误公事的,毕竟,他在蛮夷国已经娶妻生子,已经决定将中原的一切都割舍了,可是,现在面对自己的儿子用如此口吻对自己说话,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种绞痛,这种痛感,即便是他,也有些无法忍耐,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了脸,看着司徒雄,道:“雄儿,你当真如此恨为父?”
司徒雄本来已经硬起了心肠,可是,听到司徒青这般一说,又有些忍不住心中一软,别过了头去,望向了一旁,他缓缓地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张开的口,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慢慢地吸了一丝空气,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地平静下来。可是,即便如此,却依旧有些无法控制。
就在这个时候,帐帘撩起,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绿色长裙,皮肤白皙,容貌秀丽,迈着小步前行,步履轻盈,端庄大方,正是司徒琳儿。
司徒琳儿在进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因此,当她看到司徒青之后,也并未露出什么惊讶之色,心情也相对来说,比较平静一些。
“琳儿……”
“琳妹……”
司徒雄和司徒青同时说出了一句。
司徒琳儿对着司徒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唤了一声大哥,随后,转过头来,看向了司徒青,也微微点头,却轻声说道:“司徒先生……”
司徒琳儿相对司徒雄来说,做的更为干脆一些,司徒雄还唤了一声“爹”,司徒琳儿却直接管司徒青叫先生了。
这让司徒青的心中不禁又是一暗。
尽管,他知道,莫小川让司徒琳儿和司徒雄来见他,或许是想要搅乱他的思绪,让他在这一次的谈判之中,做出更多的让步来。可是,见到司徒兄妹之后,他却是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平静地面对。
司徒青看着自己的这一对儿女,脸上的痛苦之色也越来越浓,最后,摇着头,道:“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孽,怪不得你们的。”
司徒琳儿看着司徒青的表情,脸上却显得比较平静,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只到司徒青的声音完全落下之后,这才轻声说道:“司徒先生,此次,我并非是要与你讨论之前的事,是对还是错。这些,或许,我们都有自己的看法。我也并非是与你来叙以前的亲情的,说起来,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而我与大哥,更是死过几次的人。以前,即便我们有什么亲情,现在也已经应该断了。我现在只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想必,我大哥也十分的想知道吧。”
“你说。”司徒青看着司徒琳儿说道。
司徒琳儿眉头微微一蹙,道:“我和我大哥,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有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个父亲,如此铁石心肠,将自己的亲生儿女送到刑场之上?”
司徒青猛然一怔,看着司徒琳儿紧锁的眉头之中,带着疑惑,同样也带着愤怒和一丝仇恨,他知道,自己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女儿了。在这种情况下,心中没有了希望之后,他好似也平静了下来,轻轻挪了挪身子,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依旧很是魁梧,站在司徒琳儿的面前,让司徒琳儿恍惚之间,有着一丝错觉,当年宠爱自己的那个父亲,也是用他这高大的身材来保护着自己。
可是,如今这个熟悉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尽管,司徒琳儿已经查了清楚,当初,司徒青并非有什么人逼迫他,他离开的很是从容,却并非想过要救下自己兄妹。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当时的司徒青,到底在想什么,他有着什么样子的理由,能够让他放弃自己兄妹的性命。
因此,司徒琳儿凝视着司徒青,一刻也不放松,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一般。
在司徒琳儿这般眼神之下,司徒青也渐渐地张开了口,低声说出了一句:“你们当真想知道吗?”
司徒雄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道:“自然想知道。”
“那好。”司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司徒琳儿的秀眉轻轻挑了挑,却没有说话。
司徒青又缓缓地说道:“当初,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被家族誉为是以后的希望。在这种情况下,他一直都很是自信。可是,渐渐的,他觉得这种生活真的很是无聊,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替他安排好,让他完全地没有选择。逐渐地,他有些厌恶这种家族的生活了,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三十多岁,却并未将他当做什么才俊来看,只是很平常地与他说着话,饮着酒,谈论着,这个天下。”
司徒雄张口问道:“这个人是?”
司徒琳儿却道:“大哥,别打岔,让他说。”
司徒青扭过头来,看了司徒琳儿一眼,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道:“琳儿,依旧如同当年一样聪明……”
司徒琳儿眉头一蹙,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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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一章 柔弱
帐中,桌椅摆放整齐,司徒琳儿站在方桌旁,端起茶壶,给司徒雄倒了一杯茶。司徒青缓慢地走动着,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然后缓缓地来到了司徒兄妹的身旁。
司徒琳儿朝后躲了一步,司徒雄却是凝视着司徒青。
司徒青没有说话,端起了司徒雄的茶杯,仰起头“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将茶水饮干了。
司徒雄看着司徒青这般模样,有些不可置信。
司徒琳儿却没有言语,也没有露出什么别样的神情,整个人依旧显得很是平静。她比司徒雄的心思细腻,自然知晓,司徒青如此做,其实是想体会一下当初那个家的感受。
不过,他们都知道,那种感觉,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砰!”
司徒青放下了茶杯,目光扫过了司徒兄妹的面颊,微微摇头,又整理一下自己头上的毡帽。司徒琳儿注意到,他的手,与那个时候相比,变得有些粗糙了。
放下茶杯后,司徒青又接着开口道:“你们应该很难理解,一个衣食无忧,又被长辈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整日与他人谈论是非。不过,当时那个年轻人,却将这个人当做知己,他口中所言的许多的言论,一直都让这个年轻人奉为信条。这些东西,对当初的年轻人来说,很是新奇,以至于,让他以后所走的路,渐渐地与家族背驰。甚至想要废除燕国这种世家瓜分皇权的局面。”
司徒雄怔怔地看着司徒青。
司徒琳儿缓缓地开口,道:“那个年轻人,便是你吧?当初,我和大哥都不理解,为何家族会如此待你,爷爷会如此待我们。现在看来,爷爷只是将你驱逐出来,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虽说,司徒琳儿并未像其他世家子弟那般,生活在家族之中,不过,燕国的那种家族概念,她却是明白的。
司徒青瞅了司徒琳儿一眼,轻轻点头,道:“不错,那个年轻人,正是我。”说罢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迈步行至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道:“当时的那个人,便正是先帝。”
司徒琳儿对此已经猜到,自然不会意外。司徒雄倒是很惊讶,扭头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却见司徒琳儿面无表情,他也只好闭上了口,没有吱声。
司徒青又继续道:“先帝让我懂得了很多。对于家族,或许,我是一个罪人,但是,对于燕国,我却是一个忠臣。”
“那你与梅世昌不和,也是在演戏了?”司徒琳儿的眉头紧蹙起来。没想到,一直以来,自己的父亲,都是带着面具对待自己兄妹的,这么多年来,他们居然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完全不知晓他的身后,还隐藏着这么多的东西。
司徒青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梅世昌?他是个人才,对先帝也十分忠心,不过,我与他不和,却并非是装出来的。他的一些观点,我有所不认同,而且,我们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哦?”司徒琳儿此次,露出了一丝好奇之色。
“我一直都主张,要尽快地削弱世家的势力,将皇权归到皇帝手中,这样,才能够更好地上令下达,让我们的燕国尽快地变强起来。而梅世昌却对先帝建议,先不要动世家,他认为,世家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削弱世家并非是一朝一夕之时,应该是几代帝王才能做到。因此,只让先帝先埋下这方面的种子,而不动手。为此,我们经常争吵……”
“真是讽刺,一个出身世家的人,想要极力的搬到世家,而一个商贾出身的人,反而看的更明白一些。”司徒琳儿轻笑一声,面上带着几分讥讽。
“你们知道什么。”司徒青的面色微变,道:“正因为我出身在世家之中,才能够更深入的了解世家的弊端所在,才知道,若是有世家的存在,想要国富民强的阻力有多大。他梅世昌,只不过是一个贩夫走卒,居然也妄下结论。”
司徒琳儿看到司徒青略微有些激动,轻哼了一声,道:“可是,老皇帝不是选择了他的意见吗?看来,这老皇帝还是一个明白人,没有听你的。想来,你未必比的上一个贩夫走卒。”
司徒青一愣,眉头皱了起来,随后,看了看司徒琳儿,却是轻叹了一声,摇头道:“琳儿,为父知道你恨我,你的话,我可以不计较的。”
“计较又能如何?”司徒琳儿讥讽道。
司徒青苦笑摇头,没有言语。
司徒琳儿又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过去,我和大哥,并不想知道你与梅世昌之间有什么争执。我们只想问你,当初为何要那样做?”
听到司徒琳儿的话,司徒雄也抬眼朝着司徒青望了过来,眼中尽是期待之色,似乎在等着司徒青给他们一个他想要的答案,希望司徒青告诉他们,当时,他有什么苦衷,更希望司徒青告诉他们,当初即便莫小川不出手,他们也会无碍的,因为,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可是,司徒青让他失望了,只见司徒青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当初,我没的选择。为了国,我只能舍弃家,若是不能将一切都做成真的,那么,是很难取信于人的,而且,我的身份也极容易暴露出来。事实上,也是在这方面出现了问题,正因为莫小川将你们救下,我的身份才引起了许多人的怀疑,到现在也变成了不再是秘密的秘密。”
“这么说,你当时是真的希望我们死掉?甚至,你现在还在怨恨我们为何当初没有死掉,以至于坏掉了你的计划?”司徒雄听司徒青说到这里,心中的愤怒、失望、伤心、无奈、委屈……各种情绪混杂着涌了上来,让他几乎不能控制,一双手紧紧地握着,猛地站了起来,双目盯着司徒青,眼珠子逐渐地变得幽绿幽绿的,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也忍不住用上了力气,那上好的木头被他握得“吱吱……”作响,木屑顺着指缝掉落了下去。
司徒琳儿的身子也是猛地一怔,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听到司徒青亲口说出来之后,却依旧有些不能接受。自幼便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居然想要他们死掉。这个换做是谁,心里也会很是不好受。
看着司徒雄已经有些不能控制自己,司徒琳儿的眉头忍不住紧蹙起来,急忙伸出手,在司徒雄的手背上轻轻一拍,道:“大哥,冷静些。这个人不管是不是我们的父亲,但是,他现在却是蛮夷军的使者,你不会是想给王爷找麻烦吧?”
司徒雄愤怒地盯着司徒青,本来已经有些忍不住要动手了。可是,听到司徒琳儿提起了莫小川,他的面上又露出了纠结之色,几次变幻之后,最终双目的颜色又渐渐地恢复成了黑白分明的模样。
他一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之上,桌子被他拍的粉碎,咬了咬牙后,司徒雄转过头,望向了司徒琳儿,道:“琳儿,这个差事,我是做不了了。你去告诉王爷,让他另选他人吧。”说罢,司徒雄转身大步朝着帐外行去,头也没有回一下。
看着司徒雄离开,司徒青脸上的痛苦之色一闪即逝。
司徒琳儿瞅了他一眼,道:“其实,你无需如此,即便你不故意激怒大哥,我们之间也不可能再恢复到当初那般。现在,我们更是各为其主,大哥并非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司徒青点了点头,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抬起头,看着司徒琳儿,道:“琳儿,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司徒琳儿脸上挂着一丝苦笑,道:“你错了,琳儿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琳儿了。若是当初的琳儿,怕是此刻面对你,要比大哥还要冲动。”
看着司徒琳儿好似不是在说笑,司徒青也只能是无奈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镇定了不少,平静地看着司徒琳儿,道:“琳儿,不管为父对你们做了什么。为父都希望你们不要破坏此次的和议。为父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
司徒琳儿沉默了下来,手中攥着一个茶杯,越攥越紧,良久之后,这才缓缓地放回到了桌面上,然后,轻笑一声,道:“司徒大人,您也太开得起琳儿了。王爷并非是一个为了女色耽误国事之人,尽管他宠着琳儿,却不会因为如此,而对琳儿言听计从,这等军国大事,亦不会被琳儿所干涉。所以说,司徒大人无需多虑,此次和议,能不能成,与我们的旧怨无关。主要看你的主子,哈日查盖是不是真的有诚意,能否打动王爷了。”
司徒青微微一愣,没想到司徒琳儿会如此说。
司徒琳儿说罢之后,便转过了身去,不再去看司徒青,轻声说了一句:“好了,琳儿的话,也只说到这里了。听闻,你在蛮夷国已经有了妻室儿女,希望你对他们好一些吧。以后,若无必要,便不要再见面了。”
随着话音落下,司徒琳儿快步地朝着帐外行去,似乎,深怕走慢了,便被司徒青叫住一般。司徒青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能看着司徒琳儿的背影,目送她离开,由帐帘隔绝了他们父女最后一丝联系。
司徒琳儿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情会一直保持着平静,可是,当帐帘撂下的时候,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目已经一片模糊,被泪水朦胧了。
来到帐外,司徒琳儿低着头,快步地行着,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猛地一惊,急忙停下脚步,抬起了头来,却见,莫小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正面带微笑地望着她,眼神之中,全部都是温柔之色。
司徒琳儿的心情此刻,很是低落,看到莫小川,眼眶之中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扑扑地滚落了下来。随即,猛地扑入莫小川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哽咽了起来。
莫小川搂住她的香肩,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轻声说道:“没事了。凡事有我……”
司徒琳儿不说话,只是低声呜咽着。
莫小川知晓,司徒琳儿是个坚强的姑娘,一直以来,她都将压力自己扛着,心中承受着许多一般女子所不能承受的东西,现在,见过司徒青之后,让她有了一丝的解脱,同时,与以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在她的身前,有一个男人能让她依靠,所以,女子柔弱的一面,也就自然地体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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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二章 赏一口
接下来的几日,莫小川一直都未接见司徒青,只是让林风不是去招呼着,陪他饮酒,热亲招待着哈日查盖那边的来人。司徒青总感觉莫小川如此做,有什么阴谋一般,因此,一连几日,都主动求见。但总被林风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这一日,司徒青怎么也按捺不住了,逼着林风让他通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