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听话,揍她男人,揍他老爹都成,打女人就太没出息了。
今年的尚武会司徒家本不打算参与,这次司徒雄来,纯粹是为了替妹妹司徒琳儿出气来了,此时见到梅少川被人揍得抱头鼠窜,自然免不了幸灾乐祸,就连在一旁眉头紧锁的梅世昌也忽略掉了,浑然忘记,人家正牌的爹在这里坐着,自己一口一个老子合不合适。
尽管司徒雄的嗓门颇大,莫小川却充耳不闻,倒不是他听不着,而是此刻无暇理会。
在连续三次被莫小川躲过之后,壮汉的脸色变了,此刻,他终于明白,眼前的梅少川,与他印象中的梅少川完全不同。心中虽恼怒情报不准,但脚下力道却更强了,双拳成爪,猛然朝着莫小川的肩头抓去。
莫小川只觉得肩头一痛,赶忙扭头,肩上的衣服应声破裂,被拉出几道口子,那手指犹如钢铁一般,划过的地方,恍似刀割一般的疼。莫小川还没来得及呼痛,后背又中了一脚,整个瞬间飞了出去,脑袋撞在了前方比武台旁的石柱上,顿时不醒人事了。
“梅少川,你别……”这边司徒雄本来还想落井下石一番,梅世昌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至极,冷声道:“长袖拳,他们是梁国人,保护好司徒公子。”说罢,手掌在桌面上一托,肥胖的身躯居然轻盈起来,迅速跃过桌案向比武台上冲去。
“动手!”不知从那里传出一个声音,下面的人群中一阵混乱,顷刻间,十余个手持兵刃的人便朝着梅世昌冲来。守在四周的护卫长剑出鞘,训练有素的他们不用吩咐便各自找好了对手,尚武会的比武场须弥间便化作生死相搏的斗场。
梅世昌从一旁抓起一杆长枪,逼退了那壮汉,来到莫小川身旁,将他扶起,只见莫小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竟然已经醒来,脑门上出血不多,看模样惊吓好似比撞击更重,梅世昌放心了下来。
局面十分混乱,不过护卫们渐渐闻声而来,数量越来越多,控制住局面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但旁边的家丁吓坏了,慌慌张张地朝着梅府后院跑去,向王管家报信去了。
后院的祠堂门前,两个守卫无声地倒了下去,随后一个人影悄悄地推开祠堂大门,小心翼翼地查看一番,确定周围再无其他守卫,这才急奔至后堂,双眼紧盯在了那把插在石头的剑上。这人影身形娇小,正是这段时间一直陪在莫小川身旁的少女小瑶。
她秀眉轻蹙,弯下腰来,抱了抱那石头,只觉沉重无比,不管双臂如何用力,石块纹丝不动,好似长在了地皮上一般。
小瑶惊疑不定,原想将石头一起带走,出了梅府再做打算,没想到居然如此沉重,原地转了两圈,她猛地伸出手握紧了剑柄,心想,梅少川拔的出来,自己未必不行,不过,上一次的教训记忆犹新,这次一出手就运足了功力。
“铮!!!”
预料之外的顺利让少女收力不急,一连退出十余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瑶心下一惊,不及细想此次为何如此,只能用这剑上次被拔起过一次,变得松动来解释了。
迅速用布将剑包好后,快速地逃离了祠堂。
在少女刚刚离开,祠堂后墙上的暗室中行出几个人来,为首那人面皮白净,没有一根胡须,正是王管家。
“跟着她。”
王管家的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一人追着少女而去。与此同时,门外一家丁冲了进来:“王管家出事……”
……
……
尚武会的比武场,此刻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梁国人被逼入角落中,护卫们紧紧包围,虽依旧是梅府护卫死伤较多,但这些人被擒下已是必然。、
梅世昌的身边护卫持剑而立,将梅世昌和莫小川护在中央处,两人个护卫扔下手中长剑,上前帮着梅世昌将莫小川扶起,正欲撤离,忽然,其中一个护卫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朝着梅世昌的胸口刺去。
像梅世昌这种从军中底层做到一方统领,背后固然与庞大的财力支持不无关系,不过,本身的武功却也是不弱的。眼疾手快,待那寒光闪至,胖手便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猛地一带,肩头向前撞去,那突袭的护卫显然没有想到如此突然还能被这胖子反制,顿时被击飞了出去。
令梅世昌没有想到的是,袭击他的护卫并不只有一人,在他身旁的另一人也已欺身而上,匕首刺向他的后心。
梅世昌觉察出身后的风声,也不回头,厚掌反手打来。
“砰!”
两掌相交,梅世昌心下一惊,只觉得从对方掌上传来一股巨力,自己竟被震开,而那匕首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袭来。
梅世昌面色大变,想要躲,已来不及了,忽然,他的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揪到一旁。那人刺空,骤然一愣,只见方才还浑浑噩噩满脸是血的梅大少双眼圆睁紧盯着自己,双手还保持着揪开梅世昌的姿势,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惊吓还是愤怒。
梅世昌此刻已经到了其他护卫身旁。望着被护卫保护起来的梅世昌,那人怒极,抬脚朝着莫小川胸口踏去。
莫小川愤怒了,自从来到梅家,每日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有希望借着尚武会离开,却先是被那黑壮汉子胖揍,接着又被护卫欺负,便是一只绵羊也该咬人了,何况莫小川本就不是一个软弱之人。
未等脚掌塌下,莫小川猛地翻身而起,双臂环抱,紧紧抱住了那人的腿,身体快速旋转,将以前自己在学校里扔铁饼的招式使了出来,眨眼间便转了十余圈,双手一松,“呼!”身穿十几斤铠甲的人便被甩了出去,撞在了司徒雄身后的墙壁上……
“啪!”
伴着声响,溅了满身鲜血的司徒雄惊身而起,回头一望,只见那人脑袋被撞掉了半个,脖子几乎挤入腹腔之中,软软地跌落于地,连抽搐都省了。
“娘唉!”司徒雄吃惊地合不拢嘴,这梅少川还是那个梅少川吗?
几乎同时,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莫小川的身上,尤其是那黑壮汉子,整个人都愣在那里,若是方才自己被这招……光是想想便觉得后怕。梅世昌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眉头紧锁,得此一子,是福是祸,他心里有些没底了……
刚刚赶来的王管家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只是他面色阴冷,双拳紧握,盯着莫小川看了两眼,也不说话,扭头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王管家离去的同时,一个缩在人群之中的男子紧盯着王管家的身影,脸上抹过一丝诧异和惊惧,脸色变幻中,皱眉沉思片刻,悄然隐去了……
第七章 坦白
梅府,家主书房中。两盏清茶分落茶桌两旁,清香四溢,屋中分外宁静。
梅世昌右手手掌比之先前又厚了几分,不时隐隐作痛,自己的贴身护卫中,竟然隐藏了一个敌方高手,算一算,那两人先后入府相差不过一年,陪伴他的时间均超过十年,深得他的信任,没想到竟是他国的细作,聪明一世的梅世昌不禁苦笑出声。
“贤弟,你我自诩高明,这些年来一路顺风顺水,看来太过大意了。”
王管家白净的面皮轻轻抽搐两下,微叹一声,也只有在梅世昌的身旁,他脸上的表情才丰富一些:“老爷,天下高人颇多,你只是一方统领,手中资源有限,此事也不必太过介怀。”
梅世昌摇头:“可恨j相当国,若是……”
“老爷,自古朝廷之事,军方那里管得了,徒增烦恼而已。”王管家举起茶盏,轻轻吹拂浮茶,抿了一口。
“罢了!”梅世昌望着王管家道:“贤弟,你对梁国比较了解,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王管家想了想,道:“可能是猎鹰堂的人。”
“你是说西梁相国柳承启的人?”梅世昌倒吸一口凉气,这位西凉相国工于心计在各国中都富盛名,只是梅世昌与他并不熟悉,不过,倘若这次真是他所为,那这人就太可怕了,十年前梅世昌还是军中一都卫身旁便被安插了如此高手,其他朝中大员可想而知。梅世昌越想越是心惊,额头的冷汗渐渐下来了。
梅世昌的神态落在王管家的眼中,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人无一活口,不好断定,也可能是被南唐和楚国的人收买。”
梅世昌端起茶盏,闭上双目,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有一点是可以可定的,既然他们对自己出手了,那么燕国必是会有一番动荡,夹在虎狼之邦西梁和国力渐强的南唐之间,燕国内部还是人心不稳,风雨飘摇,也不知能撑几时。
“冢影门那姑娘如何了?”梅世昌揉了揉眉心问道。
“依照老爷吩咐,让她盗走一把假剑,我们的人已经盯着她了。”王管家回道:“冢影门一盗墓小派,来此看来只为此剑。”
梅世昌沉思片刻,道:“既如此,告诉他们,不要太过为难于她。”
“是!老爷,大少爷的事?”王管家还是对这位假大少心中不满,忍不住又提了出来。
梅世昌摆摆手:“看看再说吧。虽查不到这孩子的来历,不过,可以肯定他没有恶意,昨日若不是他出手相助,你我兄弟便不能在此处用茶了。”
“不知来历,混入我们梅府,此人的相貌又与大少爷如此相像,留着怕是一祸患啊!”王管家担心言道。
“若真有人用这般拙劣的手段来换我的儿子,也太小看我梅世昌了。贤弟不必再言,此事愚兄自有决断。”
“是!”王管家答应一声。
“愚兄有些乏了……”说罢,梅世昌站起身来,缓步朝外行去。
此刻,身在极乐园二楼的莫小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望着院中开始凋谢的梅花,他心中一阵失落,虽早看出小瑶不是司徒玉儿,终究是要走的,但面对事实,还是难以释怀。自己身在此处,看来是难以脱身了,两人今生还有没有机会见面都是一未知之数。
莫小川苦笑一声,从昨日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怕是隐藏不下去了。他对那真的梅大少了解不多,可那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即便自己昨日的表现在外人眼中是梅大少深藏不露,勉强说的过去,又怎能瞒过梅家之人。
今天一早他便开始善后了,极乐园后院的女子,据他所知许多都是梅大少强夺而来,趁着自己还能装一阵,便吩咐人拿了些财物将那些女子都送出了府去。为此,小三子大呼可惜,莫小川只能摇头以对,对于一个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人来说,自己的心情,别人那里能够理解。
“大少爷,老爷有请。”
坐在窗前发呆的莫小川听到这声音,身子猛地一怔,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答应一声:“知道了……”
这一次,梅世昌是在内室等他,环境的改变,让莫小川心里更是一苦,进入屋中,梅世昌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响动,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川儿来了?”
“是!”莫小川拘谨地站立在一旁。
“伤好些了吗?”梅世昌问。
“不疼了。”回答着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莫小川惊疑不定,不知什么时候梅世昌才会对自己动手。
“哦。”梅世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然地说道:“那便好。”
莫小川皱了皱眉头,今日的梅世昌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没底,站在梅世昌面前,双手也不知该放到那里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等梅世昌发难,自己先坦白出来。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安定不少,张口言道:“梅大人,其实,我不是你的儿子。”
“哦?”梅世昌身子明显地动了一下,这动静一闪而逝,随即便又恢复到了老样子,只是那双半闭着的眼眸中神色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顿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皮,道:“你知道了?”
“呃……”莫小川愣住了,这不是废话嘛,自己虽然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怎么来到了这里,也不觉得自己如何聪明,但认爹的本事还是有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当年王管家带着你来府中时,你才几个月大小,我又膝下无子便把你当亲生的养了。这么多年来,我本不打算告诉你,没想你自己知道了。既如此也好,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要不要认下我这个爹。”说罢,梅世昌双目望向莫小川,似是等待着什么。
莫小川整个脑子都乱了,梅世昌和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他可不会蠢到认为梅世昌没有认出自己,那梅大少的画像他是看过的,与自己是有七分相像,但绝对瞒不过一个父亲,莫不是梅世昌想将错就错认下自己?
莫小川有些犹豫了,他知道梅世昌在等什么,是在等自己叫一声爹,可他怎么样也张不开这个口。
屋中异常的寂静,时间静静流淌,终于莫小川嘴唇动了动,梅世昌不着痕迹地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微笑,已经准备了好回应。
“姓梅的匹夫,给老子出来。”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梅世昌差点就答应一声,旋即恼羞成怒,一拍茶案站了起来,怒道:“司徒青,这里是老夫的梅府,不是你司徒家,在这里撒野你还差了点。”随着话音,大步朝着门外踏去。
莫小川跟着梅世昌走出屋外,只见一个年约五旬,个头高大的男子站在那里,满脸怒容,络腮胡子跟着嘴唇的动作夸张地在脸上舞蹈着,看起来没有梅世昌胖,腰围却也差不多,只是这人显得更壮实一点。他便是洛城太守司徒青,与梅世昌是老对头,两人公事多年,按理说梅世昌作为一方统领,乃是从二品大员,比起他这个四品太守官职要高。见了上官理应客气,但司徒青是世家出生,父亲更是前任相国,燕国的三朝元老,朝中门生颇多,便是现在的皇帝也给他几分面子,自然不怕梅世昌这个从低层干起的统领了。
两人的性格和长相也是截然相反的,梅世昌面色白净像个文官,司徒青这个太守反倒是更像武将,见到梅世昌出来,扯开了嗓子便骂:“梅世昌,你今日若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便拆了你这鸟窝。”
“司徒青,你的嘴巴放干净点。”梅世昌眉头皱了起来。
“雄儿,过来!”司徒青从身后揪过来一个青年,正是昨日在尚武会幸灾乐祸,后被溅了一身血的司徒雄。他一直藏在司徒青的身后,若不是被揪到前面来,在司徒青高大的身影下,莫小川还看不到他。
只见司徒青还穿着昨日的衣服,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发黑,看起来十分狼狈,眉头紧锁着,一脸的不情愿,敢情是被老爹拉来做证据了。
“梅世昌,老子也不跟你废话,前些日子琳儿的事,老子还没和你算,昨日又……”
“这么说,你是来打架的?”梅世昌知道司徒青的性情,和他说理是说不通的,一畏的胡搅蛮缠,怕是半年也解决不了问题。
“老子怕你啊……”说话间司徒青挥拳便上,两人战到了一处。
莫小川怔怔地看着,这两人按现代的级别来说,一个是省长,一个是军区司令,居然如同小孩一般,说打便打。一旁的司徒雄已经见惯不怪,揪了揪莫小川的衣袖,道:“别管他们两个,带兄弟我去个清静地方歇会儿……”
莫小川诧异地看着司徒雄。
司徒雄有些不好意思,昨日还骂骂咧咧,一脸不屑,今日便称兄道弟,若不是遗传了父亲的厚脸皮,还真拉不下架子,讪讪说道:“以前兄弟我是不知道你小子居然深藏不露,我狗眼看人低,看轻了你,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司徒兄客气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莫小川单手一伸:“请!”
那边两个老的大打出手,不亦乐乎,这边两个小的勾肩搭背,俨如好友。风景各半,极乐园中,莫小川搬出了梅大少藏下的好酒与司徒雄两人对饮着,满腹心事的莫小川少的便是一个酒伴,司徒雄的人品如何,他不了解,但是作为一个酒伴却很合格。
司徒雄性格豪爽,酒过三巡,两人聊起来愈发投机,司徒雄对莫小川更是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浑然忘记了自己此次的来意。直到府中来报二小姐犯病,司徒青一阵臭骂,这才拍了拍屁股走人,临走时,还与莫小川约定明日再见。只气得司徒青要动手揍人,这才撒腿跑了。
司徒雄走后,莫小川不禁感叹,有时候,低一次头,换来的,远比想象中的多……
第八章 洛城四害
翌日一早,极乐园中,两个小丫鬟为梅大少梳洗整齐,一个偏偏少年踏出梅府,引来不少路人围观,因为今日洛城四害为首的两人居然破天荒的相约出游。现在的极乐园只剩了两个小丫鬟已经不具极乐之实在,不过,莫小川的心情却好了许多。虽依旧有些担心真的梅大少回来,但有了梅世昌昨日的一番话,至少性命之忧暂时不用担心了。
早已等在府门前的司徒雄看到莫小川出来,哈哈大笑着上来给了个熊抱:“少川兄果然守时。”
“司徒兄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司徒雄亲自牵来一匹马,道:“我知少川兄平日出府均是乘轿,今日自作主张想请少川兄骑一次马,还望少川兄莫怪。”
“哪里哪里。”莫小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出生在农家小镇上的他,光背骡子都骑得颇为顺手,这有了马鞍马镫的高头大马自然不在话下。
眼见梅大少骑在马上颇为自然,司徒雄更是肯定了自己心中猜想,这梅少川果然深藏不露,以前他便怀疑,梅世昌也是一方豪杰,儿子怎么会那么不成器,这样才更合理一些。
司徒雄前方带路,莫小川紧紧跟随,这是他第一次出府,对周围陌生的环境很是好奇,这段时间,虽然在梅府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言语方式与生活,但是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中的精彩,以前影视作品中的古代街道实是只瞰一角,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丰富。
莫小川兴致不错,司徒雄也觉有面子,又行出一段路,他便摆手示意随从停下。莫小川抬头一望,所停之处门楣宽广,装饰雅致,一块横匾上秀气地书写了“暖香阁”三字,脂粉气息颇浓。门前两个小厮上前相迎,司徒雄笑呵呵地示意莫小川先行。
莫小川也不推辞,迈步而入,眼前霍然一亮,里面廊阁环绕,清水伴桥,虽是初春,却已有几分绿衣,更有奇栽异香沿路颇有讲究地摆放,清新雅致,别具一格。
莫小川有些疑惑,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正欲询问,忽见前方几个俏丽女子盈盈而来,展颜微笑,轻施一礼,道:“两位公子里面请……”说话间,柔荑伸出,已扶住了莫小川与司徒雄的胳膊,酥胸紧贴臂膀,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柔软之意。
“这是青楼?”莫小川扭头瞅向司徒雄,这环境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他一直以为青楼应该是那种一入门便酒气脂粉能将人熏个跟头且莺莺燕燕姑娘无数扑将过来,一口一个大爷地叫着,那曾想到如此雅致的环境,竟是青楼。
“哈哈……”司徒雄大笑出声,梅少川以前所去的一些青楼他也知晓,竟是一些只为寻欢作乐,不知文雅为何物的地方,这里他并不熟悉,便解释道:“少川兄以前应该没有来过暖香阁,这里的姑娘一个个娇滴滴,文绉绉不一定合你的口味。不过,今日不为寻乐,只为你我兄弟饮酒叙旧,此处酒不错,还比较安静,就选在此处了,少川兄莫怪……”
“无妨,无妨……”莫小川有些尴尬,他的脸皮着实不如司徒雄,昨日两人才算熟悉,今日便到了叙旧的程度,这自来熟也熟过了一些。不过,司徒雄所挑的地方还算让人满意,至少真到了那种一入门,一群姑娘便吊在身上的地方,他一定不会习惯。
随着两女进入包厢,司徒雄一摆手,道:“你们下去,叫环儿、香楚、沐沉和轻烟过来。”
待四女离去,司徒雄一脸贱笑,道:“少川兄怕是还没见过这里的四个头牌,一个个那叫个水灵俊俏,待会儿来了必让你觉得不虚此行,比你那极乐园应当也是不差的。咱们谁不是为乐而来,但既然来了窑子,不叫几个姑娘总是说不过去的……”
莫小川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倒也不是矜持羞涩之辈,况且入乡随俗,当日在极乐园中也是见过世面的,自然不想扫了司徒雄的兴致。
少时,四女相聚而入,果然一个个俏丽如画,分外惹眼,尤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环抱琵琶,肌肤白净,竟似让小川不禁想起了白居易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和立白的清水出芙蓉的诗句,有心说出来,却又摇头作罢,在刚入梅府之时,他便翻读史书,想弄清楚自己所在的时代,从而发现从南北朝之后,这个世界的历史便与自己所记忆中的历史不同了,五胡乱华之后,中原大乱,各地纷争不断,之后便突然涌出了各个小国,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小国来,史书上并未详记,好似历史突然少了五十年一般,又过几百年,小国之间互相吞并,直到形成现在这种格局,以燕国、西梁、南唐和楚国四国对持的局面。因而,做这两首诗词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就不存在了,自己贸然说出,难免有些惊世骇俗,想了想自己眼下的处境,莫小川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望向那女子的目光中却有了几分欣赏之意。
那几个女子看到莫小川也是眼前一亮,不得不说当初的梅少川虽是洛城四害之首,这相貌也是为首的,莫小川与他相似,自然也是不差的,至于司徒雄嘛,那是充分遗传了父亲的缺点,皮肤黝黑,长相宽阔,尤其是那鼻孔,几乎可以伸进去一个大拇指了,两人坐在一起,更着显莫小川翩翩公子,俊美无双。
司徒雄也识趣,干笑一声,道:“这位便是梅统领的公子梅少川,他的名字想必你们也是听过的。”
其他三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唯有那抱着琵琶的女子缓步上前,柔声说道:“小女子轻烟,见过梅大少。”
“咳咳……”莫小川轻咳了一声,道:“姑娘请坐。”
看到梅大少似乎没有传说中那般见到好看的姑娘便扑上来撕扯衣服,其他三女的表情明显为之一松。梅大少变作的雅士,司徒雄自然也沉稳了许多,一曲清调响起,屋中的气氛渐入佳境,司徒雄不断举杯,与莫小川相互对饮,吹牛的功夫尽显出来,说话间唾沫飞溅,满桌的菜肴都被他光顾,令其他人食欲大减,尤自不知。
正说的欢畅,忽听外面一阵吵闹,司徒雄眉头一皱,道:“少川兄稍坐,我出去看看。”说罢,一拍筷子走了出去。
莫小川正欲随后跟去,却被那叫青烟的女子挽住了胳膊,只好静等了。
时间不长,外面的吵闹声更大,隐隐还听到司徒雄的叫骂之声,突然,“砰!”房门陡然大开,一个人影“嗖!”地飞进来,直接砸在了桌面上,顿时汤汁与酒水齐飞,各色菜肴成一色,除了被莫小川急忙拽到一旁的青烟,其他三女均沾了光,狼狈的不成模样。
“那里来的肖小,活腻了?”随着话音,一个面带微须的青年人走了进来,冷眉凝视,目光扫过了屋中诸人。
莫小川低头望去,这才发现飞进来的人影正是司徒雄,此刻他脑袋上扣着一个盘子,脸上尽是汤汁,若不是认得他的身形和衣服,还真辨别不出。看清是他,莫小川急忙上前相扶。司徒雄将脸上的伸手拿开,吐出掉到嘴里的一块肉,道:“别管我,是兄弟,就给我揍他。”说罢,推开莫小川挣扎起来,又向那人冲了过去。只是,还未冲出多远,只见那人抬起一脚,司徒雄便原路飞回,再次砸落在残羹中。
这次莫小川的衣角上也被溅了一些,不禁皱起了眉头,正待说话,那人却急冲而上:“吆喝,还有一个,一个也是揍,一双也是打,老子今日正好手痒。”话到人到,踢飞司徒雄的脚掌又朝莫小川踢来。
莫小川面色一沉,虽说第一次杀人是在无意中,但有了那一次,与人争斗时心中便拘谨,眼见对方的脚已经到了胸前,侧身一让,顺势便将对方的腿夹在腋下,随即,身体陡然旋转,两圈过后,手臂一松,那人倏然而出,朝着门口飞了出去。
“江兄!哎呀!”门前匆匆跑来一人,正好与飞出去的那人撞到了一起,两人一阵翻滚,齐齐落入潭水之中,声音破想,将整个暖香阁的人都引了出来。
“好样的!”司徒雄挣扎着爬起,一脸菜色,方才那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腹间,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整个人已不成样子,却还是竖起了拇指,指头上还套着一块豆腐,只让人哭笑不得。
有次一事,酒兴全无,莫小川扶着司徒雄向外走,顺便询问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原来人家正在外面给姑娘们作诗,司徒雄嫌难听,两人争吵着就动了手,结果司徒雄不敌,反被踹了进来。弄清了原因,莫小川忍不住摇了摇头,司徒雄果然是个霸道之人,今日吃些亏,对他也许是件好事。
两人行至门前,外面掉到水潭里的两人也爬了上来,春寒之气使得两人瑟瑟发抖,但那被称作江兄之人却强忍寒冷,咬着牙道:“江边山记住两位了,有胆留下姓名否?”
司徒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江边山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而站在江边山身旁的那人他更是认识,名叫乔志隼,这两人正是洛城四害中的另外两个,瞅着两人,司徒雄唾了一口唾沫,道:“老子便是司徒雄,这位是梅少川。”
“哗!!!”
人群中一阵惊疑之声,洛城四害居然齐聚暖香阁,还大打出手,简直太壮观了。
莫小川没有说话,扶着司徒雄行出暖香阁,轻叹一声,看来洛城又有了新闻,不知梅世昌听到后怎么看自己。
出了暖香阁,司徒雄一味地致歉,力邀莫小川到他的府上再聚,莫小川推辞不过,而且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就此扔下他,只好答应下来,司徒雄甚为高兴,咧开大嘴嘿嘿一笑,伸手怕了怕莫小川的肩头,留下一个完美的油渍印记。
无奈下,莫小川只好吩咐小三子回府去取衣物,自己与司徒雄来到了太守府。
司徒雄一回去便扎到了澡盆中,莫小川已经换好衣服,等了良久未见他出来,便随意走了几步。忽然,前方行来一女子,很是面熟,仔细瞅去,竟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琳儿,在她身旁跟着的丫鬟,正是当初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木棒的丫头……
第九章 有病
“小姐,是那滛贼。”远远看到莫小川,司徒琳儿身旁的丫鬟便杏目圆睁,怒视而言。
“小枫,不得无礼。”司徒琳儿轻声呵斥。
“小姐……”
“你先下去吧。”司徒琳儿看了她一眼:“我唤你,你再来……”
“哼!”小枫对着莫小川冷哼一声,不情愿地离开。
莫小川有些尴尬,虽自己这个滛贼之名,名不副实,但既然承了人家的身份,认了人家的爹,还差点睡了人家的女人,担这名,似乎也就顺理成章了,再说,他也无从解释,只能微微抱拳,道:“见过司徒姑娘!”
“梅公子无需客气。”司徒琳儿抿嘴微笑,道:“我家兄长又惹事了吧,劳烦梅公子相送。”
“那里,那里。咳咳……”不知怎地,面对这女子,莫小川总觉得无话可说,本已霍然了一些的心情,也为之一紧,没说出太阳好圆之类的话,便算表现颇好了。
“那日多谢梅公子相救。”司徒琳儿深施一礼。
“不客气……”话音一处,莫小川便发现司徒琳儿双眼猛地一亮,心忖不妙,额头便已见汗。这女子好生了得,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话套了出来,想起当日的情形,苏醒过来,便已在水中,唯有奋力上游,不想突然一女子抓紧了自己的脚踝,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结合自己后来了解到的情形,那梅大少当时应该是落入河中的,而自己的伤是丫鬟所伤,那匕首上的血迹是那里来的?莫不是那真的梅大少被司徒琳儿……莫小川抬头望向司徒琳儿,眼前的女子举止端庄,样貌俊美,身形也十分瘦弱,若说她杀了梅大少,似乎有些不可能。虽然莫小川不止一次这样猜想过,却均说不服不了自己。而司徒琳儿面色正常,毫无异色,也让他看不出什么来。
“梅公子在梅府还住的习惯吗?”司徒琳儿轻声一问。
莫小川这次有了提防便不在那般拘谨,没有正门回答她的问题,轻声一笑,道:“司徒姑娘进来可好?”
司徒琳儿见莫小川对她其了戒心,便轻轻摇头,道:“公子放心,那日的事,从被你救上岸时,便已经忘记了。以后烦请公子也莫要记挂!”
莫小川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少川兄!哈哈……久等,久等……”司徒雄大笑着走上前来,高声喊道:“来人,备酒!”走进了些,才看到自己的妹子也在此处,不由得一双牛眼左右做瞅右望,在两人的脸上扫了几圈。
“兄长既已无事,小妹便回屋去了。”司徒琳儿说罢,也不待回话,便扭头离去。
莫小川望着司徒琳儿的背影,眉头微蹙。
“少川兄莫不是还忘不掉琳儿?”司徒雄的手在莫小川眼前扫了扫,笑道:“若你真有这心思,便请人做媒,你我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兄弟我自是没有意见的。”
莫小川大摇其头,那里敢应承,这等心机繁重的女子,他那里敢招惹,方才便是只言片语,自己便被算计了两次,若真娶回来,在她面前,还那里有什么秘密。不过,司徒雄这般说了,却也只能顺水而推:“司徒兄还是饶了我吧,司徒太守和家父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司徒雄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这两老头子几年不见面,见面便打架,真让他们做亲家,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罢了,我们喝酒去。”
两人正欲进屋,忽听丫鬟喊道:“快来人啊,二小姐又犯病了。”
司徒雄微微一愣,一拍大腿,道:“怎么这个时候犯病,少川兄我们先去看看。”
“我去合适吗?”对于古代,莫小川从书本中得到的印象,女子闺房是不能随便去的,故而由此一问。
司徒雄却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道:“什么合适不合适。”说着话,便拉着朝后院行去。
两人来到后院,只听屋中一阵扯布的声音,不时还有器皿碎裂之声,司徒雄一脸担心,道:“我这小妹也不知怎地,最近得一怪病,饭不怎么吃,到是吃起绸缎来,大夫来了便让她打出去,说是中邪,那帮道士折腾了一个多月了,也不见效果,我们这一家子都快让她给愁死了。”
“吃绸缎?”莫小川睁大了双眼,他倒是听说过有些人生了寄生虫在饮食上会有些特殊的癖好,但吃绸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产生了好奇心。
司徒雄对他也没有什么戒心,径直带着行入了二小姐司徒玉儿的房中。
来到屋中,只见一十五六岁的女子,长着一双丹凤眼,尖脸、翘鼻,肌肤白净,模样俏丽,很是喜人,却抱着床帘不住地撕扯,一边扯,还一边往嘴里放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架势很是骇人,只是面色红润,眉眼灵活,怎么看也不像病了一个多月的人。
“快拦住她,道士,道士呢?他娘的,让他们赶紧给老子死过来。”司徒雄满脸焦急,不断吼骂着。
莫小川却看出了一些端倪,轻声说道:“司徒雄莫急,我倒是听人说过此病的疗法,可否让在下一试?”
“你?”司徒雄诧异地看着莫小川,想了想道:“好吧,死马当活马医吧。”
莫小川又仔细看了看司徒玉儿,那一双小手动作很快,任旧不断地往嘴里放着床帘,只是放的快,掉的也快,真正吃下去的一点也没有。他回过头对司徒雄道:“司徒兄可否暂且回避,此法不宜有他人在场。”
司徒雄上下看了看莫小川,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小子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莫小川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有些尴尬,道:“司徒兄放心,有太守大人在,在下岂敢放肆。”
司徒雄想了想,将信将疑地走出了屋去。
“滚,给我滚出去……”司徒玉儿一张朱唇喊出的第一句话,便是粗话。
莫小川摇了摇头,从杂乱的屋中,寻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