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黑着、炭似的汉子问道:“你们是做什么买卖的?”
那汉子冷笑道:“专做白手起家。杀富济贫的买卖!快点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直接连人带车打个稀巴烂!”
老人道:“钱我倒是有一些,不过你们当真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买卖?”
那汉子大笑道:“我王二黑手下,没一个有房子的,没一个有老婆的,没一个有靠山的,没一个出生权贵的,我们都是穷得叮当响穷人。我们劫富济自己,算不算劫富济贫?”
虬髯老人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好说辞,我估摸着也该算是劫富济贫了罢!不过明抢就是明抢,就算你穷的衣服裤子都没了那也是抢劫,是犯王法的罪过。尔等还是快快让开路罢,不然你们可就要后悔咯!”
王二黑破口大骂道:“后悔你娘的!兄弟们,给我砍了这个不上道的老东西,财货到手,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一伙强盗一拥而上。
虬髯老者忽然伸手到车厢里一抓,身形跳起,手中已多了一柄铁枪。只见得老者手中长枪一抖,到处都是寒星乱闪,迎面就挑飞了三四人,直滚出三丈外。远处使弓箭的急放冷箭,却被神出鬼没的枪尖一一点落,更恐怖的是那老者居然一枪将精铜打造的流星飞锤当空点爆,直吓傻了一干强盗。
那王二黑也是吓傻了,两股战战,连跑的想法都忘了,直到被一枪扫飞出去,这才幡然醒悟,连忙惊叫一声:“大家逃命啊……”群盗立时作鸟兽散,甚至不敢沿着下来的绳索往谷上爬去,冲着白羊谷入口便狂奔而去。
虬髯老者根本没有追的意思,长枪一收,跳上马车赶马便走。
这时地上的大汉才爬了起来,双眼中尽是疑惑之色,看着那马车绝尘而去,喃喃道:“好一手纯熟的大伦枪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旋即他翻身上马,猛一拍马屁股,想要跟上那马车一探究竟。但是跛脚马就是跛脚马,哪里跟得上两匹大马拉的快车。
大汉登时急的大骂:“天杀的马祖宗,狗日的蹩脚马!”登时跳下马背,狠狠的啃了一口烧鸡,极不情愿的将之扔掉,拔腿便跑,那一路的沙尘扬起,简直就像一阵狂风扫过。
第一卷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鬼步浪子
第五十三章:鬼步浪子
大汉往前追了一里地,快要到了谷口,身形猛然顿住,双耳微动,一脸的狐疑之色。大汉当即沉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多事之秋,方顺着白羊谷往前,于白羊谷谷口处看到三个人,一辆马车以及两匹死马。大汉脚步不停,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歌辞,径直往谷口而去。
谷口三人正战作一团,期间一个霍然是那虬髯老者,一杆铁枪以一敌二,形势险之又险,暂时并无落败的迹象。
待他离那马车还有四丈的时候,一个面目狰狞的黄衣汉子陡然冷喝道:“此路不通,从哪里来立刻从哪里滚回去!”
大汉面上一笑道:“好端端的路,哪里不通了?好狗不挡道啊,你们想清楚是做狗还是做人?做人就把路让开啦啊!”
另一个黑衣大汉沉喝道:“快点解决掉这个点子!”
黄衣大汉抽身而出,迎面扑向往谷口走来的汉子,冷喝道:“大爷的话你也敢不听,你偏要走这条路,不知道这是一条黄泉路?”
满脸油垢灰土的汉子哈哈笑道:“纵是黄泉路老子也要闯一闯!”只见他反手一抓,背后那卷了刃口的朴刀已握到手里,单手提着刀脚步霍然加快,迎面扑向黄衣大汉。
黄衣大汉手中握着一口丧门剑,满面凶光,一声暴喝之下猛然往前疾刺,剑锋上寒光乱闪。
大汉一提手中朴刀,冷笑道:“丧门剑,走狗刀,好一对丧家之犬,老子今日就让你们见阎王。老子想杀你们已经很久了,还想着要老子见阎王?哈哈,吃我一刀试试看!”原来这两人,并非是籍籍无名之辈,而是长山省一对有名的江湖恶人,使一口丧门剑的叫曹达,使一柄砍山刀,因刀柄悬两颗狼狗狗牙而被戏称走狗刀的叫黄峰,两个人狼狈为j、既是江洋大盗又是采花大盗,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恶名昭彰却屡屡逍遥法外。大汉大喝之间手中朴刀猛然向前探出,迎上了曹达的丧门剑,两兵相接之时,大汉手中的朴刀刀头猛然一挑,登时将措不及防的曹达手中丧门剑弹的一偏。曹达实没料到这看上去满身邋遢的大汉居然有这般神力。
当下曹达心间一震,暗暗警惕起来。
大汉猛然向前跨出一步,一柄朴刀连环劈斩,手中几是废铁一块的朴刀舞的呼呼作响,刀法精妙,异常的刚猛。大汉口中含住一口气,那朴刀连环劈斩,直打得曹达连连后退,只能看着大汉手中的刀劈的愈发的快速,压力大增,竟有不支的迹象。
曹达一声大喝,手中丧门剑挽起一朵剑花,手臂上筋肉蠕动,内气灌注,手中剑猛然一撩,使得大汉的刀法微微一个停滞,终于脱身而出,然后一口气喘过来,丧门剑嗡一声剑吟,剑锋之上陡然吐出三尺青芒,直向大汉的腰肋处刺去。大汉手中朴刀骤然下劈,欲要抵挡住曹达反手的凶悍一剑、
曹达一脸冷笑,猛然喝道:“黄泉路上,走好!去死吧……”
一声喝下,剑尖之上,那三寸青芒居然激射而出,直扑大汉的胸口。这一手催发剑气厉芒,骤然外放着实出其不意,已是将气功修炼到了颇高的境界的手段,通过骤然压缩真气到达极致,借以兵刃之利,激射而出,饶是铜墙铁壁之坚,也要被这一道气劲厉芒射出一个窟窿,更遑论肉体凡胎。
大汉见状,亦是一惊,暴喝一声:“呔,区区剑芒也想伤我?”忽地脚下一蹬地面,身形诡异的横移三尺。这一下身形移动,简直恍若神助,大汉整个上身连晃都没晃一下,如同凭空移位,凶险的剑气就此落空。
丧门剑曹达目见这一幕,登时惊叫一声:“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
大汉嘿嘿一笑道:“亏你还有几分见识,认得大爷我!”
曹达的脸上已浮现出惊慌之色,骤然转头瞥了一眼黄峰于虬髯老者的战圈,黄峰已是落于下风,登时心中萌生退意。
公孙尚义时刻盯着曹达脸上的神情变化,冷笑道:“想走了?在老子面前你还想走?嘿嘿,今天你们两个恶贼一个也别想走。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白羊谷里,专宰肥羊,你们两只肥羊,还想逃过我的朴刀,简直是半夜没睡醒,做你娘的黄粱大梦!”公孙尚义破口便骂,身形陡然向前,如同鬼魅似的凭空出现在了曹达的面前,手中朴刀横空下劈。
丧门剑曹达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运转真气,横起手中的丧门剑,低低的一声咆哮发出,堪堪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但是他知道今日里自己这个跟头栽定了。
鬼步浪子一口朴刀闯江湖,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凡有恶名者,用鬼步浪子的话说就是老子管你妈|的是谁,通通杀。其一手刀法,据传曾在江湖传奇明月刀手下走过十八招而安然无恙,足见其精妙绝伦,而鬼步浪子为人所熟知,饱受赞誉的而是那鬼神莫测的身法,传说中乃是一门神功步法,六合神踪步,已被其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身形一动恍若缩地成寸,与人对敌简直占尽先机,眨眼便杀到眼前,几乎只能被动挨打,连其影子都抓不到。
正是因为这六合神踪步,丧门剑曹达甚至连逃的心思都没了,内心完全被绝望的阴影笼罩。想要跑过公孙尚义?!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公孙尚义发力狂奔起来,比一般的快马都要快速四五倍,人眼视之就只能够看到一道影子,试问谁能跑得过?!
丧门剑曹达挡住公孙尚义这一刀,额头之上已冒出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他只感到面前影迹一闪,一股凉风忽地从腰间刮过,旋即感到后背处一股凉风袭来,顿时知道不妙,知道公孙尚义已到了他的身后。丧门剑曹达身形急转之间,手中丧门剑嗡嗡震荡,向着身后一剑便削了过去。
但是曹达霍然转身,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公孙尚义的影子,连根毛也没有,空空如也。
公孙尚义居然不见了。
“你死了!”
曹达的背后骤然响起公孙尚义的身影,冷酷而森冷,原来公孙尚义居然一只吊在曹达的身后。
丧门剑曹达吓得浑身一颤,正要转身,却看到一柄刀从自己的胸口探出,他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根本无法动弹,口中想发出呼声却只有扭曲的咯咯声,脑海之中更是嗡一声响,口中涌出了鲜血。
公孙尚义冷冷道:“该死的畜生,单单这一个月内就玷污了八个良家少女,老子不杀你杀谁?!”说话间他抬眼瞥了一眼谷口马车前的战斗,眼中寒芒一闪霍然抽出朴刀,精亮刀光一闪,曹达的一颗人头飞了起来,无头身子委顿倒地,血染白沙。
公孙尚义看也不看,身形骤然掠出,只是影子一闪,便已出现在了黄峰的面前,迎面一抖手中朴刀,一物迎着黄峰的头脸便打了过去。
黄峰一惊,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下意识的一刀劈出,咔嚓一声,登时将那迎面打来之物一刀劈成两半,滚落到地上。黄峰适才看清楚,地上被他一刀劈开的居然是一颗人头,自己的兄弟曹达的头。
一时间黄峰的一张脸都青了。
公孙尚义冷喝道:“感觉如何?玷污良家少女不说,居然逼着女子的两个亲哥哥手足相残!你现在知道这味道不好受了?”
虬髯老者眼神惊诧,看了一眼公孙尚义手中那柄刃口翻卷的朴刀,手握铁枪退到了马车之前。
黄峰双唇乌紫、不住的颤抖,死死的盯着公孙尚义,良久之后才嘶声吼道:“啊,你,你,你是鬼步浪子公孙尚义?啊,你杀了我的兄弟……”
公孙尚义冷笑道:“这种人还容他活在世上继续作孽?被我撞见,为何不杀?!”
黄峰一脸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地面,扔了手中的走狗刀,哭喊求饶道:“公孙大侠,求求你放过我,我黄峰对天发誓,日后一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求你饶了我这一回,他日我黄峰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公孙尚义冷笑道:“走狗就是走狗,这种把戏对我没用!你爱下跪就跪吧,下跪又不能吸取罪孽,该死还是该死!你要跪着死,大爷就成全你。”
黄峰眼中厉芒一闪,一只手微不可察的一动。
一声叹息悄然响起,刀光忽一闪,黄峰的人头高高的飞了起来,身躯倒地,露出了手中三枚梅花针。
说起下跪求饶命、保证改过自新,对黄峰来说已不是第一次。堂堂龙虎山的大弟子都被这货骗了一次,伤于暗器之下,让其逃走,用的正是这丢弃尊严,屈膝下跪求饶命的把戏。不过这一次对上了在江湖中摸爬滚打闯荡了近十年的公孙尚义,就有种跳梁小丑的味道,直接被一刀砍了头,谁他娘的看你演戏。
一转眼间,这一对江湖败类丧门走狗组合横死当场,可谓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白羊谷谷口就只剩下公孙尚义和那虬髯老者二人。
虬髯老者一手握着铁枪,看着公孙尚义,笑道:“鬼步浪子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多谢公孙公子仗义出手!”
公孙尚义嘿嘿一笑道:“小事而已,改日我到永安府,老先生请我美美吃一顿就是了!”
虬髯老者实没想到公孙尚义竟一口道出他的来处,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一言为定!”
公孙尚义忽然问道:“我那兄弟可到了府上?”
虬髯老者沉声道:“你说的是?”
公孙尚义直接道:“萧定乱!”
虬髯老者一叹,摇了摇头道:“来了一个假的,真正的萧定乱现在不知在何处,惟愿他现在不要现身,不然恐遭杀身之祸!”
公孙尚义笑道:“我这兄弟不是鲁莽之人,自不会做鲁莽之事!这车里是?”
虬髯老者道:“不能说!”
公孙尚义道:“要送到哪里?”
虬髯老者道:“泰昌郡龙青山!”
公孙尚义道:“老先生,这一路恐怕不好走啊!毛人王的能量可不小,那什么三皇子殿下手下的人手也不少!老先生这一行,只怕是走漏了风声!不若这样,你把车里的人交给我,我准保一日之内将人送到龙青山,交到杨辰手里!再快的马车,也比不上我!”
虬髯老者眼皮一跳,一时间不能决断。
车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道:“就依公孙公子的意思来罢!”车厢里果然有一个人,但说话语气中气不足,一副命不久矣的味道。
虬髯老者打开车厢,扶着一个全身裹在皮衣里的老人下了车道:“这是我家老爷,身中巨毒,必须到龙青山上请一个人出手,才有可能暂时压制住,保命不死!这一路上,就有劳公孙公子了!”
公孙尚义笑道:“为了阿丑,这都是小事!”公孙尚义说话间,背起萧茂道,双脚一踏地面,流火飞石一般,掀起一阵狂风,转眼间就冲出二里之外,速度骇人听闻。
虬髯老者处理掉曹达的尸首,然后将黄峰的尸体搬到车厢内,安置好,方拉着马车一路疾奔,到了一个镇上,新买了两匹快马,继续快马加鞭的往泰昌郡龙青山而去。
第一卷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强悍如斯
公孙尚义护送萧茂道往青山郡龙青山去暂且不表,单说此时此刻永安府萧家府邸之内,已是一派暗流涌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已是有三路身份不明的人物闯入萧府之中求见萧茂道,三路人皆是听说不见,便要硬闯,拦都拦不住,幸亏萧茂道安排在自己房前的护卫非是寻常,俱是没让这些人得逞。
假冒萧定乱在自己的小院里练了一个时辰的枪法便不见踪影。
萧醇安暗暗加派了人手,时刻留意着萧府周边以及府内的动静,自己坐镇萧府中央,足不出户,以防不测。
萧薇薇亦是闭门不出,暗暗警觉着萧府的动静。
整个萧府上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萧府的一举一动,欲要从行将就木的萧茂道口中挖出萧盛道当年所留的宝藏之密。
从来没有那一刻萧府像这样全员戒备、高度警惕过。
萧醇安心绪不宁,反复思索之下,一封封书信发了出去。
这一天在高度警觉的紧张之中度过。
幽深闺房之中,烛火通亮,萧薇薇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托着腮帮,柳叶眉梢微微蹙起,轻轻呢喃道:“二哥啊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千万莫要在这个时间现身,只要等爹爹顺利到达龙青山,萧府上下也可以喘一口气了。”
窗外,一声声的笛声响起。
萧薇薇起身推开窗户,夜色下但见远处“萧定乱”的院子里,别致的花园中,一盏烛台点亮,“萧定乱”正坐在花园内一颗老树下低头吹着手中一只青竹短笛,他的身边呆呆的站着一个孩童,神色木讷,仰面看着幽暗的夜空,一动也不动。
萧薇薇眉头紧锁,轻轻关上窗,脸上升起一丝恨意,旋即叹道:“可怜了多么机灵的一个孩子,被那人下了蛊毒,变得又呆又傻,不知道以后解了毒性,会不会落下后遗症!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群狼子野心勃勃,害苦了那些无辜之人!这一盘棋,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到头来不知要死几多人,流多少血……”
林府总显得安静而冷清,仿佛是一个轻易就会完全被人遗忘的角落。
萧定乱躺在屋顶,看着夜空中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子。
月半弯。
他突然觉得这世界变得好陌生,处处都充满了萧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一片惶恐,思绪开始烦躁起来。
自与卢靖一战惨败之后,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个污浊的泥潭,将萧定乱困住。他已深深的陷了进去,无力自拔。
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做不了,似被缚住了手脚,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他救不了阿呆,救不了玉芙,留不住柳如嫣,拿不到双亲的遗物,甚至于没法离开永安府!
“我还能做什么?”
萧定乱暗暗的问自己。他明明是自由的,却感觉在囚笼里。生活的重压击垮了太多人,萧定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
萧定乱缓缓的从屋顶站起来,张开双手,似要揽住漫天星子入怀。天上的星子不多,又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他能揽住他最想得到的那颗么?!
他迷惘!
“我该做什么?冲到萧府把阿呆救出来还是去杀那三个人,让玉芙回到自己身边?!抑或是干脆把唐胤正杀了,让他再也带不走柳如嫣?”
他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也许他能救出阿呆,却未必逃得过那些人的追杀并保住性命!自己死了,又怎么解救玉芙?怎么追查杀父杀母的血仇?怎么去追求武道的极致?
萧定乱苦笑:“我开始怕死了么?”他的全身泛起一阵凉意,忍不住一个哆嗦,被自己突然的发现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那一腔热血似乎已变得冰凉!
院子里,不知何时林樱已穿着一身紧身劲装在练功,拳脚破空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萧定乱打眼看去,猛然看见林樱的周身竟有蒙蒙辉光氤氲,似乎是天上的星光、月华垂下,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使得她行走之间都有一种与星光、月色揉为一体、与星月同辉的奇妙感觉。
林樱感受到萧定乱诧异的目光,忽然停了下来,扬起素面看向萧定乱道:“心情不好?”
萧定乱点头。
林樱道:“下来过两手?”
萧定乱摇头。他现在连动一下也不想,更别说过招切磋了。他想喝酒,喝个天昏地暗,长醉不醒。
林樱忽然问道:“你说如果你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现在你的烦恼是什么?”
萧定乱道:“我不是天下第一,我想不到天下第一有什么烦恼!”
林樱眼睛一眨道:“难道你不想成为天下第一?就从来没幻想过?”
萧定乱摇了摇头道:“我只想试试这天地乾坤,能不能困的住我;我只想有朝一日没有一道坎能拦住我去路!”
林樱讶异道:“你想问鼎长生,追求武道极致,破碎虚空,得道飞升?”
萧定乱道:“我一直在想!”
林樱惋惜道:“可惜你已身陷泥潭,不能自拔!虽心有鸿鹄之志,却只能曳尾于涂中,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萧定乱沉默。
林樱道:“倘或你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救救你自己吧!人的命性、先天的灵气都在无尽的等待、挣扎和烦恼中一点点被消磨!时光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刻,人却总在原地无动于衷。你呢,到底在等什么?”
萧定乱看着林樱,惨淡的笑了笑道:“你似乎总有很多大道理,滔滔不绝!不过我向来不喜欢听什么道理,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呢!”他的内心一片烦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林樱扬了扬拳头道:“很简单,我比你强,所以我说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萧定乱的双眼一亮,盯着林樱沉声道:“你比我强?”他的好胜心一下被激起。
林樱张大眼睛道:“你不信?”
萧定乱摇头道:“我不信!”
林樱出人意料的一笑道:“有种下来打一场不就高下立判了!”
萧定乱飞身而下,双拳直奔林樱而去,冷哼道:“我还真怕了你不成!”
林樱身子一拧,全身好像没有重量似的向后飘去,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萧定乱的一拳。萧定乱双脚一踏地面,虎扑而上,拳头冲击的空气不住尖啸。林樱身形当空一荡,折身反击,一手成掌,迎向了萧定乱对拳头。
拳掌相对,萧定乱只觉得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块铁板上,手臂上的力气陡然一滞,身形猛地停顿下来,林樱轻哼一声,看似纤弱的手臂忽地往前一推,排山倒海似的力量涌出,居然生生将萧定乱掀翻出去。萧定乱凌空翻转,直落到两丈之外。
这一来二去,萧定乱立时体会到了林樱的厉害,比之杨辰、杨月都不遑多让。
萧定乱低喝一声,身形暴动,速度足足提升了一倍,飞矢弹丸一般冲向林樱,林樱双臂张开,虚空画圆,全身披星月光华,一时间宛若仙子临世,气质异常超然。这一个瞬间,萧定乱的双掌之中莲花纹上一丝丝银色的光芒便即亮起,身躯之内登时有一股热力流淌。
他心中立时一惊,暗道:“月之精华,星之玄力,好浓郁的自然之气!林樱居然修炼内气到达这样恐怖的地步,先天之炁到底有多雄厚?!”
萧定乱的一拳却是悍勇无畏的轰向了林樱。林樱双手画圆,浑然宛若天成,忽然曲掌一弹,对上了下定乱足够打碎碑石的一拳。萧定乱眼神微变,但见林樱手掌四指骤然弹在自己的拳头之上,一股浩大的力量猛然爆发,居然冲击的自己全身一颤,整条手臂立时麻木不堪,失去了知觉。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曲掌一弹,其中的力道简直大到让人不可想象。
萧定乱的心中除了惊讶,已全被兴奋占据。
“好,太好了,终于让我遇到一个先天之炁如此雄浑的对手,我一定要好好领教一番,彻底掌握练气、吐纳的奥秘。林樱,你不要留手,全力攻击我!”
萧定乱登时来了兴趣,如同遇到了一座宝库,急着要打开。
林樱轻哼一声,身形向前飘飞,好像萧定乱的影子一般黏上了萧定乱。她的双手不断的打出,每一掌的力量都浩大无比。萧定乱抵挡之间,身形连连后退,虽然被震荡的脸色苍白气喘如牛,但他的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
两人不住的交手,萧定乱完全敞开气机,观察着林樱每一次出手时气息的变化。他渐渐的发现了,林樱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在呼吸着,星光月华每一个瞬间都渗透进入她的身躯,被她吸收炼化成为了炁。炁就是身躯的力量源泉,也是精神的元始动力。久战之下,林樱的力道不减反增,气色宁定,精神平静如初,而萧定乱却已气喘如牛,脸色苍白,开始力不从心,到达最后身心俱疲,精疲力竭。
毫无悬念的,他输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沮丧,只感到自己的面前一道大门正一点点缓缓的敞开,正等着他进入其中,去探索门后面的种种奥妙。
萧定乱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面喘气一面道:“炁,可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厉害如斯。”
林樱淡然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炁,是万物生灵的本质,生来便有一缕,寄托在万物的躯壳之内。称为先天之炁,是命性之所在!一旦这缕先天之炁消散,就代表着一个生灵走到了尽头。一缕先天之炁,从生灵诞生,就处于一个消耗的过程,一旦入不敷出,就会出现衰老的迹象,譬如说人老了,就是体内的先天之炁十分稀薄,使得身体干枯,精神不振。但是人一旦合于自然,心扉敞开,无形之中就会有自然之气进入体内,被吸收转化,补充先天之炁,这才有许多老人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甚至返老还童的事情发生。吐纳之间皆在食气,但能不能利用这气,使之化为先天之炁,这就是练气的根本妙用!内功以催动力量运行之法磨砺自然之气,生成内力流转周身,于先天之炁的补充微有裨益;气功以|岤窍为基,以血脉流转为动力,化自然之气为真气,补充先天之炁效用可观;元功则需要身合自然,引可用之气,以心法化之,生成元气,一旦有成,对于先天之炁的增补十分有用;至于神功,就无法一言概括了!要练气,无外乎搬运力量,开拓|岤窍,催动血脉,感悟自然,催动心法诸般法门,只是效果优劣各自不同罢了!”
林樱一席话,萧定乱受益匪浅,开始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萧定乱忽然道:“你可有最详细的经脉、|岤窍图解?”
林樱诧异道:“有倒是有,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萧定乱神秘一笑道:“自然是有妙用,你快拿来给我!今晚就到此为止,明天夜里我们接着打!”
林樱哼道:“那得看本小姐的心情!我若动了全力,你一招都吃不下,打起来有什么意思?”
萧定乱登时一脸愕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卷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君子剑
萧定乱错愕当场,脸皮不住的抽动,心中暗骂妖孽,林樱飘然转身离开院场。萧定乱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暗暗运起心经,细细的感受着心法在身体之中游走的路线。林樱的一番话,道破了萧定乱心中的许多不解的疑惑,对练气有了一种更加清晰的认识。
炁,的确是一门大学问,想要参悟透澈,难之又难,不过萧定乱的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相信徐徐图之,终究会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那么一天。
不少顷,林樱拿着一张羊皮卷从屋中走了出来随手扔给萧定乱道:“你要的东西,借给你看了!”
萧定乱接住羊皮卷,小心翼翼的展开来看,但见这羊皮卷泛着枯黄之色,想来年月已久,上面画着两个赤身男子,分别是前后两面,男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勾勒着条条细线,遍布全身,代表着一条条的经脉,在那些经脉路线上又有一处处的小黑点,黑点大小不一,代表着一处处的|岤窍,羊皮纸的空白处写满了蝇头小子,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注解。这羊皮卷看似年代久远,但是上面的字迹却非常清楚,不是用一般的笔墨书写上去的,历久而不退色。
萧定乱视线移动,扫过整张羊皮卷,兴奋道:“就是这张,正合我意!”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停留在一行小字上面,登时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玉清道人留赠后辈有缘人!”
萧定乱禁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林樱不动声色。
萧定乱猛的抬起头道:“这是玉清道人的真迹?”玉清道人,乃是近代唯一一个武功练到极致,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武学泰斗式人物,更是萧定乱一心追索的一个偶像人物。
林樱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一张经脉|岤窍图么,只要画的精准,谁画的不都一样?看你一惊一乍的样子,自添烦劳!”
萧定乱一愣,总算咂摸出林樱性子之中的一些味道,典型的实用主义,而且不为外物所动,内心极为骄傲,甚至于对前辈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服。
萧定乱也不争辩什么,况且林樱的话也没有半点错。当下萧定乱手执羊皮卷,全神贯注,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旁若无人的走入屋内,开始沉寂了下来。
屋内,萧定乱盘膝坐于榻上,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放于双膝,腰背微弯,眼观鼻鼻观心,神思内收,呼吸均匀,一面催动着三清九幽妙法莲华心经,一面感受那游丝一线的热力流转周身的路线,偶尔张开眼睛抓起经脉|岤窍图比照一下,渐渐的一副图画在脑海之中一点点勾勒出来,其间心经运转的路线都清晰的标注出来。
萧定乱这一坐下,便是用去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全神贯注,不知饥渴。待到他忽然一声长叹,缓缓的站起身来,满脸上尽是激动之色,呢喃道:“好家伙,亏我练了十余年的内功,直到今日才终于摸到了内中一点门道。原来我的经脉阻塞的如此严重,奇经八脉不谈,单单是周身经络,十二正经,十五络脉,大大小小的阻塞居然有近百处,难怪妙法心经运转起来,没有浑然天成的味道,原来这周天循环并不圆满!”
人一出生,奇经八脉先天不通,但其余经脉俱是畅通无阻,不过随着婴儿成长,吸允奶水、吃五谷杂粮各种肉食、呼吸空气,都是比得胎盘之内母体供给的营养那般纯净,各种各样的杂质进入身躯,无法排出,就会使得经脉闭塞,有些地方气血不畅,诱发种种疾病,再加之伤患劳累、饮食不正、调理不周等种种后天因素,一点点打破了先天的气血循环,在身体里埋下了隐患。
萧定乱这一个发现,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之多的毛病和暗伤,心中登时一惊。他也明白了自己修炼内气,一直不得进展的原因,居然绝大部分的阻碍竟来自于自身,不是心法不妙、不是手法不对、也不是感悟不够,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过闭塞。
想一想自己前两次吞噬东方紫气后那一身腥臭,就该知道萧定乱的身体之中有多少的杂质!
正所谓穷文富武,一个武功高手成长起来,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单单是调理身体之中膳食这一方面,就几乎是一笔不可计算的大开销。当初还在龙青山时,萧定乱就每日食药膳,吃各种大补之物,什么虎骨、熊掌、熊胆、蛇胆、人参、灵芝,不知道吃了多少,也亏得当初在山上,许多药材都还能勉强采到,但纵然是有杨辰和杨月两人监护着,尽心安排他的饮食,精心调配药膳,现在看来依旧是远远不够。萧定乱内力一散,身体就肥胖起来,这就是最大的证明。以前身体中许多小小的隐患有内力调和、压制,并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内力一散,那些隐患就爆发了。这种肥胖,乃是一种病态的生长。
萧定乱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暗叹道:“幸亏我发现得早,身体还没有破败的趋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萧定乱正思索如何补救,考虑后续的计划,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来的可真巧。萧定乱鼻尖一动,以其敏锐的嗅觉顿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和食物的香味,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味蕾大动,沉声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樱双眼四下一扫,跨入屋内,打量着萧定乱道:“闭关完了?”
萧定乱点了点头。
林樱道:“花婆婆把药膳端进来吧!”
花婆婆应了一声,这才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进了屋,轻轻放在桌上旋即便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萧定乱心头一暖,闻道肉香,顿时觉得腹中饿的生疼,便要端起大碗大吃起来。
林樱忽然道:“吃饱了才好办事哩!”
萧定乱顿了顿道:“办什么事?”
林樱道:“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萧定乱也不追问,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林樱轻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萧定乱含混道:“味道还不错,就是熬得太烂了一点!”
林樱轻叹道:“熬了一天一夜了,火候是有点老了!”
萧定乱一愣,疑惑道:“莫不是你亲手熬的罢?”
林樱眉眼一瞪,哼道:“你倒想得美!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定乱自不去理她,埋头又吃,管他娘的是谁熬的,能填饱肚子就成,当真有几分没心没肺的样子,直看的林樱眉头皱了起来。
不多时,满满一大碗药膳被萧定乱扒拉干净,萧定乱顿觉浑身是劲,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畅快淋漓的打了几个饱嗝,这才望向林樱道:“说罢,我有什么能效力的!”
林樱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林樱立即起身出门,径直往后院走去,行至后院一间不起眼的空房前停了下来,道:“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萧定乱满脸疑惑的上前推开门,但见五中幽冷,空空如也,不过很是干净,一尘不染,只是正中间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上供着一个灵位。萧定乱双眼微微眯起,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方看清楚灵位上写着“夫君杨怀安之位”七个字。萧定乱一愣,眼神变得怪异起来,看着灵位细细的念了几遍上面的字迹,呢喃道:“杨怀安,杨怀安,难道是那个杨怀安?!”
林樱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道:“杨伯伯与你的父亲曾是至交,当年萧盛道遭难,杨伯伯为了协助你爹躲避追杀,被灵蛇岛的人打伤,功力一日日散去,就是在这里死去的。堂堂君子剑,卧病在床三年有余,最后受尽煎熬而死!你看花婆婆现在如何?!花婆婆就是杨伯伯的妻子,一个大美人,两人感情深厚,自杨伯伯去世,花婆婆思念成疾,如今已憔悴的不堪入目了!”
当年萧定乱为平乱大将军,手下有三蛮二杨一魔一君子,无不是威震天下的人物,其中以一魔一君子的名头最为响亮,让人或忌惮或尊敬,实打?br />